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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大頭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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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莫顏 -【瑤娘犯桃花(重生之四)】《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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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30 00:04:59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在堂屋前的操練場上,弟子們正在蹲馬步、打拳、練法器,他們一個個繃緊神經,不知今日要去哪個妖窩打家劫舍——噢,不是,是為民除害。

  掌門師父一如既往的冷凝嚴肅、高深莫測,讓人不知道他下一刻要如何把你磨練得死去活來。

  靳玄嚴厲的目光掃了一圈,沉聲問:「淨雷呢?」

  眾人的目光也跟著掃了一圈,竟是沒瞧見二師兄的身影,這可是破天荒的頭一次。雖說平日二師兄也很會打混摸魚,但他從來不曾如此光明正大的偷懶遲到,因為被師父抓到小辮子這種倒楣事,不符合他的「養生之道」。

  但是話說回來,如果二師兄能夠把師父的注意力給引走,為大夥兒爭取更多的喘息時間,大夥兒是沒意見的。

  眼見師父的臉色已經陰沉得可以驅鬼了,突然瞧見二師兄從遠處緩緩走來。

  是的,緩緩,他竟然沒有慌張失措,亦無腳步淩亂,而是好整以暇地慢慢走來,在大夥兒露出「你完了」的神情,以及師父那雙「你找死」的目光下,他來到師父身前十步之距,停下。

  「師父。」淨雷笑咪咪地拱手招呼。

  靳玄見他保持著距離,沒有上前來,陰惻惻地笑了。「喔?膽肥了,都什麼時辰了,昨晚睡得好嗎?」

  「徒兒睡得很好,多謝師父關心。」

  居然還笑得出來?很好,很好。

  「為師昨日說過,遲到的人必須罰什麼?」

  淨雷收起笑,耷拉著腦袋。「罰掃茅廁、倒糞桶。」

  「原來你還記得啊。」

  「徒兒不敢忘,徒兒……願受罰。」

  徒弟們各個瞪大眼。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根本不像是二師兄會講的話。

  淨風擰眉,正色道:「二師弟是不是跟鬼混太久,被鬼上身了?」

  這話並不誇張,若是發生在淨雷身上就很有可能,就連靳玄也覺得可疑。他驀地沉下臉,目中殺氣迸射,突然腳一動,縮地為寸,眨眼間便來到淨雷身前,掌風朝他身後打去。

  面對妖物,他下手快狠准,從不留情,卻在瞥見一雙驚恐的美眸時,心下大驚,及時收掌,卻還是來不及收回一分力道,掌風打在瑤娘身上。

  「啊!」

  瑤娘驚呼,癱軟地倒下去,靳玄想也不想,雙臂一伸,將人給接住。

  靳玄亂了心神,不知有沒有打傷她,一時也顧不得弟子們的目光,只是緊緊地摟著她,一雙眼緊盯著她蒼白的容顏。

  「唉,師父,适才瑤娘找到徒兒,說要見師父,有事相商,徒兒便答應帶她來,不過她傷勢剛癒,人走得慢,徒兒怕她傷身,不敢催急,便慢慢陪她走來,這才遲了。」

  你怎麼不早說?靳玄都想把他給剁了。

  淨雷被師父的眼刀一掃,頭皮都麻了。

  「我要是早說就好了,不過,師父,您怎麼會突然朝瑤娘攻擊呢?」他露出一臉求解的無辜樣。

  靳玄總不能說,自己當他是鬼上身了,只得把這口氣憋下,而且現在他最心急的是瑤娘。不由分說,他打橫抱起她,火速離去。

  見師父著急得連教訓他都沒空,抱起人就走,淨雷暗喜。

  這回賭對了!

  師父一走,原本無精打彩的眾人全都精神抖擻,紛紛圍住淨雷,七嘴八舌地問他原由。

  卻原來,淨雷早就在尋求解決之道了,畢竟再這樣操練下去,不是累死自己,就是累死妖怪,他可沒那麼多丹藥去跟妖怪套交情。

  向來腦子靈活的他便靈機一動,把主意動到了瑤娘身上,原本他是打算哭鼻子求瑤娘去找師父,哪知在路上見到瑤娘,不待他開口,瑤娘主動提出想見師父的意思,倒省了他不少功夫。

  他當下一口答應,還編了理由跟瑤娘說,操練場上都是男人,平日沒女眷來,恐怕有人打赤膊,怕不雅觀,便請她躲在他身後,先別讓人瞧見,待他先瞧瞧,若行了,再示意她站出來。

  瑤娘哪裡想得到他腦子裡的鬼主意,便允了,乖乖地跟在他身後,小心地不讓人瞧見自己。

  老實說,淨雷也是心驚肉跳地賭這一把,有了上回因為瑤娘一句話,師父便把大師兄從山洞放出來這個先例,他便打了借由瑤娘來說情的主意,希望讓師父停止操練下去。

  他哪裡想得到,事情的結果比自己想像得更好,師父一見到瑤娘,就像中了定身術,瑤娘不用開口,只要暈一下,師父就急得活似掉了心肝,哪裡還有功夫管他們?

  這下子淨雷也篤定師父對瑤娘那份不可告人的心思了,他原本還心虛著,現在已胸有成竹,知道將來有好日子過了。

  「咱們還要操練嗎?」

  「還操練啥?你沒瞧師父忙著呢。」

  「師父跟瑤娘……他們……」

  眾人這會兒也瞧出了端倪,師父對瑤娘完全不避嫌,抱了就走,那神色是真著急,在他們面前,一點都不避忌了。

  「二師兄,師父對瑤娘……是不是有那個意思啊?」這話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一致看向淨雷。

  淨雷一臉高深莫測地道:「若是沒那個意思,二師兄我沒事把瑤娘找來做啥?」

  一語驚醒眾人,有人恍悟地用力一拍大腿。

  「我就說嘛!師父怎麼突然操練起咱們,又是上山又是下海的,原來是怕咱們搶了他的小心肝!」

  大夥兒還以為向來嚴肅又不近女色的掌門師父這輩子要打光棍呢,卻原來師父早就動了春天的心思。

  一旦眾人想通後,便自動開始腦補,認為師父請瑤娘當廚娘是個幌子,找理由正大光明地跟人家近水樓臺才是真,累得大夥兒被操練到快成仙了,皆是一陣扼腕,同時佩服二師兄的高招。

  淨雷面上一副高人作派,心下則是捏了一把冷汗。這下子不用去掃茅廁了,逃過一劫啊,萬幸,萬幸。

  打發了師弟們,淨雷左瞧右看,發現大師兄居然一個人在那兒頭頂著水桶蹲馬步,他見鬼地走上前。

  「大師兄,你幹麼呢?師父又不在。」

  淨風目不斜視,一臉正經而鄭重地吐出兩個字。「修煉。」

  淨雷咋舌。「不會吧?你當真?」

  「師父說得對,遇上大妖,咱們這點修行,肯定沒戲唱,得加把勁。」

  淨雷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真不知該說大師兄是人太老實還是太一條筋?

  「行,你練吧,以後成了大師,記得罩兄弟哪!」說完對他揮揮手。一大早起來折騰了老半天,困死了,睡回籠覺去。

  淨風依然不動如山,認真蹲馬步。操練場上只剩他一人,即便汗水淋漓,也動搖不了他努力練功的決心。

  阿嬌,你等著,待我功力大增後,就算翻天覆地也要抓到你!

  當穀子然再度被靳玄擄到寂雲派時,氣得臉都綠了。

  「你當老子是貓啊狗的,想抓就抓,也不問問老子有沒有空?」

  穀子然去如意坊給青樓伎子把脈,晚了就直接睡在那兒。他生得俊,人也風趣,青樓女子哪個不喜歡他?就連老鴇都要巴結他,派了紅梅來伺候,結果呢?靳玄這傢伙跑到青樓,直接把他從溫柔鄉里拎出來,招呼不打就扛走。

  如意坊的老鴇和龜公對捉妖大師敬畏有加,不敢攔阻,還笑容滿面地恭送他們離去,讓穀子然氣不打一處來。

  「救她。」靳玄二話不說,直接用殺人的目光威脅他。

  穀子然見他臉色緊繃,便也暫時壓下怒火,心想若不是人命關天,靳玄也不會這樣火燒火燎地把他擄來。

  他一邊給瑤娘把脈,一邊嘴裡碎碎念著。

  「我是上輩子造了什麼孽,這輩子倒楣認識你這種兄弟。」

  當他一把瑤娘的脈,先是一怔,繼而擰緊眉頭,一臉深思,待問清前因後果後,穀子然突然沉默下來。

  他突然變得嚴肅的神情讓靳玄心中一沉,更是繃緊了神經。

  「如何?」

  「不妙。」

  這回答讓靳玄心頭陡地大跳。難道自己不小心傷了她?

  「她怎麼了?」

  穀子然搖頭歎氣,指著她道:「你瞧,她臉色蒼白,面無血色,手腳冰冷,她這幾日身子本就虛弱,被你這麼一折騰,更是不好了。」

  靳玄臉色更難看了。「能治好嗎?」

  「我盡力而為。她的身子需要調養,我這裡有幾副藥,先熬了給她吃,可以讓她舒服點,不過……」穀子然抬手搭上靳玄的肩,語氣多了凝重。「她身子本就虛,被你這麼一嚇,弄出血來了……」

  靳玄一驚。「她受傷了?」

  穀子然斜眼睨他。「不是外傷,是體內出血。」

  靳玄更是一驚。「她受了內傷?」

  「嗯……你知道的,女人家體內出血,就會氣血不足,最怕的就是這時候落下病根,弄得不好,你會害人家嫁不出去的。」

  靳玄聽了一呆,好似心口突然被什麼東西重重壓著,半天回不了神,一直到穀子然離開,他依然立在屋中,對著床上的人兒發怔。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著她,也只有這時候,他才敢大著膽子去碰觸她。

  他坐在床前,小心地伸出手,輕輕撫摸她的臉蛋。他不止一次在暗中靜靜望著她,因此早已將她的模樣熟記心中。

  指掌沿著她臉部柔和的線條輕輕遊走,不再只是心中描摹的容顏,而是化為真實,觸碰著她的眉眼、瑤鼻,以及芳唇。

  他不得不承認,她溫婉的氣質和賢淑的性子,深深吸引著他。每當她專注地做菜時,總散發著一種能融化冰雪的溫暖,令人不知不覺就著迷。

  他見多了貌美的女子,那種女人只會讓他覺得厭煩,但瑤娘不一樣,她沒有身穿華服,沒有使媚勾引,也不會裝可憐,她只是在陽光下灑著汗水幹活,盡自己的努力專注地做著每一件事。光是看著這樣的她,就讓他心窩處感到溫暖。

  當他以為她是妖女時,就不知該如何處置她;當知道她不是妖女後,他更是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

  但現在,穀子然的話彷佛一記警鐘,將他用力敲醒,也讓他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渴望破繭而出。

  他就這麼靜靜地盯著她,任憑時光流逝亦不自知,彷佛可以這樣看著她到天荒地老。

  他是孤兒,自小就沒爹沒娘,在市井上當混混,偷搶打架樣樣都來,每當肚子餓時,見到有爹娘的孩子被大人喂著熱呼呼的食物,他總是看得出神。

  他不知道被大人疼愛是什麼感覺,卻曉得那食物的芬芳可以暖胃,直達心田。

  他告訴自己,有朝一日,一定要拼出個前程,絕對不再餓肚子。一直到他被師父帶回寂雲派,本以為從此不愁吃喝,哪想到,收養他的師父一樣窮困,雖不至於潦倒,卻要靠幫人捉鬼、收屍、賣符紙才能換取一點溫飽,不至於餓死。

  接下掌門之位後,這麼多年來為了支撐寂雲派這塊招牌不倒,他省吃儉用,用盡心思攢銀子,一直撐到現在,總算打出了名號。

  不愁吃,不愁穿,他以為這就是他要的,一直到瑤娘出現後,這一切慢慢有了改變。

  那桌上的大餅不再冷硬,煮出來的米飯粒粒飽滿,除了早中晚三餐,還有包子、饅頭和肉丸在炕上熱著,讓人餓了隨時取用。天冷有熱湯、天熱有涼茶,就連從狗洞鑽進來的野狗、野貓,或是天上飛來的小鳥,都有得吃。

  食堂的一桌一椅被整理得乾淨整齊,窗邊放著幾束每日采來的新鮮花朵,空氣中飄著飯菜香,水缸旁放著巾子供人擦手,門邊放著艾草驅蟲,處處都有她體貼的小心思。

  她卻從不邀功,只是靜靜地做著這些事,就像一股春風輕輕拂過,不驚擾你,卻帶給你舒心的溫暖。

  她這些體貼細微的心思,都一一入了他的眼、暖了他的心,他不是沒知覺,他只是……不承認自己受她吸引而已。

  床上的女人動了,他也像燙手般收回大掌,大夢初醒似地回過神來。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下,就好似有一根羽毛也在他心尖上撩過,讓一顆心也跟著輕輕顫了下。

  當那雙美眸緩緩睜開時,他已斂下臉上的癡迷,收起動作,彷佛從頭到尾他始終是那個威嚴而冷厲的掌門人,只除了一雙如深潭的眼底,藏著暗渦激流。

  「你醒了。」一向沉穩的聲音比平日低啞了三分。

  瑤娘雙眼惺忪,因身旁傳來的嗓音而很快有了焦距,視線落在一旁的男人身上。

  她驚訝地坐起身,下意識抓著身上的被子。「你怎麼在這裡?」

  望著她戒備的神情,他緩緩道:「這裡是我的房間。」

  瑤娘一呆,朝四周張望,原來這裡不是她住的小院。

  自己怎麼跑到他房間來了?

  「你暈倒了,是我將你抱過來的。」他說。

  瑤娘詫異,立即覺得十分不妥,正想開口,又聽他道:「當時事出突然,有所誤解,差點誤傷了你,還請見諒。」

  瑤娘又是一呆,他……這是在向她道歉?

  這男人向來冷硬,說話也帶著疏離,乍見他誠心道歉,語氣溫和,令她感到驚訝,十分不適應。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他都道歉了,她也不好再說什麼。

  「我沒事,我這就回房。」

  「不可。」

  她呆愕,盯著突然握住她手腕的大掌,接著抬眼看他,只覺得那向來冷凝的眼,竟是多了一抹和煦。

  「你身子尚虛,不適合下床,就躺著吧,我不介意。」

  但是我介意啊。

  「謝謝掌門的好意,但我一個婦道人家,不適合待在男人屋裡,而且孤男寡女的,會被人說閒話。」

  靳玄臉色驀地一沉。「誰敢說閒話,我定罰他。你放心,我平日管教嚴格,弟子不會亂嚼舌根的。」

  瑤娘瞪大眼,這不是誰敢說閒話的問題,而是她本就不該待在他屋裡。

  「我……我還是回去好了。」

  她堅持要下床,不過腳才剛觸地,驀地感到下腹一疼,臉色瞬間刷白。

  糟了,她的月事來了。

  「你出血了。」

  她僵住。

  「我聞得到血腥味。」

  她僵得更硬。

  「你放心,我會負責的。」

  啊?

  她呆愕地看著他。

  負責什麼?

  「九尾狐已經跟我說了,你並不是狐妖,先前對你有所誤解,又對你無禮,我在此鄭重向你道歉。」

  話題轉得太快,讓瑤娘的思緒有些跟不上,料不到他竟會如此鄭重地跟她說這些話,又再次鄭重地跟她道歉,讓她很不習慣。不過,這跟她來月事有什麼關係?

  就見他拿出一張契約,她認得這契約,是當初他以阿嬌為條件,要她簽下的賣身契。

  她不禁感到疑惑。

  「這契約,在此作廢。」

  他突然將契約一撕為二,丟到一旁的香爐裡燒了。

  瑤娘再次呆住,沒想到他會這麼做,說燒就燒了。

  香爐裡的星火很快將契約燒成灰燼。

  她疑惑地望向他,只覺得他今日很不一樣,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她,那雙眼比以往深邃難懂,好似多了些什麼,她看不出,卻又為此陡然心頭大跳。

  她突然不太敢探究那眼裡是什麼意思,這樣的他,令她不知該如何相處,只覺得兩人之間的氣氛突然曖昧起來,令她有些無措。

  「瑤娘。」

  這聲呼喚令她心頭有些顫。

  是她多心嗎?他喚她時,嗓音特別溫柔,少了平日的冷漠,令她不自覺臉頰發燙。

  他說要負責,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有話想對你說。」

  「你……想說什麼?」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加快。

  「我把你抓來,又將你軟禁,還讓你幹活,這些事皆是我的過錯,我得彌補你。」

  聞言,她頓時恍悟,原來他是為此事心懷愧疚啊。她松了口氣,還以為……不知怎麼,鬆口氣的同時,伴隨而來的卻是小小的失望。

  「你這幾日身子比較虛,都怪我,害你流血了。」

  瑤娘再度鬧了個大紅臉,這種事他怎麼就說出來了?但又見他一臉嚴肅,確有愧疚之色,一點也不似玩笑,害她又不好意思怪他了。

  她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一逕低頭害羞。

  「我沒事。」她不敢看他,卻感到手一暖,原來是他握住她的手,那掌心的溫度讓她心頭一顫。

  「瑤娘,我會對你負責的。」

  這動作、這語氣……這時候她再遲鈍,也明白他的意思了。她緩緩抬眼,對上他深幽的眸子,裡頭好似有星光璀璨。

  他為什麼會想對她負責?他喜歡她嗎?從何時開始的?有太多的話想問他,但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怔怔地望著他。

  孤寂已久的心突然被一個男人如此告白,說不心動是騙人的。

  她氣過他,也厭過他,但其實她真正在意的,是他那句「狐狸精」。她厭棄的,是他的成見。

  他雖然將她抓來,卻不曾刁難過她,甚至給她一個獨立的小院居住,供她吃住,除了性子冷淡外,他不曾欺她,她甚至覺得,待在他的小院裡,反而給了她一個避風港,讓她覺得心安。每當夜深人靜,她不必再害怕殺手會來殺她,每當清晨,聽到弟子們的操練聲,令她感到希望。

  雖然自己是被迫與他簽了賣身契,可後來她漸漸發現自己喜歡上這裡的日子,也喜歡上這兒的人。

  淨風實誠、淨雷幽默,寂雲派的弟子們各個都是熱心腸,讓她覺得自己也是他們的一份子。

  雖然每日必須在廚房裡幹活,但是沒人逼迫她,甚至做什麼吃食,都是由她說了算。

  以往,她都是做飯一個人吃,可是現在有那麼多人吃著她做的菜,而且回回都吃得一點不剩,讓她感到無比愉悅,幹起活來也更加有精神。

  她曾經想過找一處地方,過著自己的小日子,擁有自己的小院,閒時養養雞、種種菜,對她來說,這就很幸福了。

  沒想到,在寂雲派裡,卻真的給她過上了這樣的生活。

  她沒想過靳玄會喜歡她,她一直以為他是不喜她的,因為自己多了一條尾巴,就被他當成妖,她卻無法反駁。她不輕視妖,她只是討厭他眼中的成見、討厭他的傲慢。

  不過當她遇上殺手,他出手相救,還找人醫治她,她心中縱有再多對他的不滿,也因他的救命之恩而逐漸心軟,願意試著放下成見。

  她是懂得感恩的人,考慮了多日,終於在今日決定跟他說明白,別再因為她的關係,對那些弟子們加以磨練,其實她真正想說的,是要他別再用那種懷疑的眼神看她,她不是水性楊花的女人,才不會去勾引他的弟子。

  她有她的驕傲,也希望他能瞭解這一點,不過卻沒想到,到頭來,他居然會對她道歉。

  他可知道,他一句真誠的道歉比法術還厲害,將她憋悶已久的心結給解開了,而他的告白,更似一抹陽光,驅散她心中積存的陰影,溫暖了她。

  她想,他其實不是防她去喜歡其他男人,而是因為他不想她去喜歡其他男人,是吧?

  一想到向來冷硬的他,原來心頭藏著這份心思,她不禁感到竊喜。

  她臊著臉,垂下眼,被他握住的手也發燙著。

  「說什麼渾話,誰要你負責?」她嗔道。言語中多了抹小女人的撒嬌,但顯然有人聽不出這是反話。

  靳玄以為她不願,神色一凜,沉聲道:「你要明白,你後頭長了尾巴,出去讓人見了,只會當你是妖怪。」

  瑤娘身子一僵,原本熱燙的心口像是突然被潑了桶冷水。她緩緩抬起頭,看著他一臉的正經肅穆。

  「世人皆怕妖,你的尾巴雖然能藏住,但難保會不小心露出來。就拿這次遇刺來說,你就嚇得露出狐狸尾巴了,幸虧當時有我在,藏得及時,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瑤娘眼底的害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凝,淡淡道:「如此,我真該感謝掌門,多虧你,否則瑤娘出門,都不能做人了。」

  靳玄點頭,正色道:「像你這樣要找個正常男人嫁,是不可能的,不如找個知根知底的人,才不會被嚇到。」

  瑤娘也跟著點頭。「比如像你,知根知底,不會被我的狐狸尾巴嚇到。」

  靳玄聽了心中暗喜,看來她是被說服了,再度點頭。

  「我妖怪見得多,自然不會在意。再者,你的尾巴嚇到人是其次,最怕是遇到其他道士,肯定把你當妖怪收了。」

  她也再度點點頭。「有道理,我這不妖不人的,還是跟著你比較好。」

  他很高興她想通這一點,附和道:「確實,免得你出去,被人當成狐狸精,那就不好了。」

  瑤娘笑了,那笑真如三月綻開的桃花,美得怦然心動,讓他看迷了眼,就連她說的話都似黃鶯出穀般悅耳,迷了他的耳。

  「所以……這便是你想為我負責的原因?」她輕輕問。

  「這只是其一。」

  「喔?」

  「谷大夫說你受了驚嚇,體內出血,恐怕會落下病根。」

  她盯著他,意味深長地「喔」了一聲。

  他雙手包住她的柔荑,鄭重道:「你這樣,會嫁不出去的。」

  簾子外頭某個聽壁腳的人,再也忍不住重重地咳了一聲。

  靳玄擰眉,朝簾子瞪去一眼,這時瑤娘把手從他包覆的大掌裡抽回,又引得他回過頭來。

  她笑容收起,沉下臉,在他愣怔的當口,下了床,直接掀簾出去,迎面撞上穀子然端著藥碗站在簾外,見到她,還一本正經地打招呼。

  「夫人。」

  瑤娘冷冷說道:「谷大夫,麻煩你告訴掌門人,我沒有受內傷,不需要他負責,這幾日不舒服,就不幹活了,他若要另請高明,也請隨意。」

  當說到「內傷」二字時,還特意加重咬字,把穀子然駭得心頭咯一聲,但面上仍然裝糊塗。

  瑤娘心想,你就繼續裝吧。

  話說完,甩手走人。

  穀子然搖頭歎氣,恨鐵不成鋼地想,機會都給了,居然連這樣都會搞砸!

  簾子一掀,靳玄也出來了,穀子然看到他,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枉我這麼多年一直當你是個聰明人,到今日才發現,原來你對女人完全就是個二愣子。」

  靳玄擰眉,一臉莫名。「什麼意思?」

  「就是沒開竅的意思。」

  靳玄一臉狐疑,問:「她怎麼了?」

  「你說呢?」

  他想了想,忽然沉下臉。「她說沒受內傷,這是什麼意思?」

  在女人方面極為遲鈍,在其他地方卻是敏銳得可怕。

  穀子然看著他,端著藥碗突然轉身。「無藥可救,告辭。」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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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她不需要他的同情,不需要他可憐,更不需要他的施捨。

  瑤娘很生氣,但她更氣的是自己。當他說想對她負責時,她居然不爭氣地動心了,她是腦子壞了才對他生出期待。

  這個臭道士,嫌她是狐狸精就算了,竟然還嫌她嫁不出去,她就算沒內傷,也會被他氣得吐血。

  瑤娘一回到小院,阿嬌就跳了出來,一開口就告狀。

  「臭道士調戲你呢!」

  瑤娘驚得摀住她的嘴,忙四處張望,好在除了她們沒其他人,這才放下心。

  「瞧你口沒遮攔的,幸虧回到了小院,要不然被其他人聽到,我還有清白嗎?」

  阿嬌拉下她的手,抬高下巴道:「四周沒人,除了臭道士,其他人的氣息瞞不過我。告訴你,你早沒清白了,那臭道士摸你呢。」

  瑤娘又被她鬧了個大紅臉。「只是摸手而已。」

  「不只呢,他還摸你的臉。」

  瑤娘一呆,問:「何時?」

  「你昏睡時,他偷摸你的臉,我看見了,要不是怕他滅口,我早出來跟他拼了,無奈道行敵不過人家。」

  瑤娘聽了發怔,有什麼東西搔得心兒癢癢的,忍不住問個仔細。

  「他真摸我的臉?」

  「比真金還真!」

  「那……他摸我時,是什麼表情?」

  「色迷迷,盯得眼珠子都要突出來了,就像——」阿嬌想了想,恍悟道:「就像臭淨風盯著我一樣!」

  瑤娘聽了,原本滿肚子怒火無處發,這會兒卻覺得心頭莫名甜滋滋,怒氣都消了大半,連語氣都帶了小女兒家的忸怩。

  「真的?他色迷迷的盯著我?」

  阿嬌不察她的轉變,只有滿腔憤慨。

  「臭道士嫌我們狐妖媚惑男人,他自己卻來勾引你,說了那麼多甜言蜜語,就是想迷暈你!」

  瑤娘一愣。「他有說甜言蜜語?」

  「有啊,他從頭到尾都在說甜言蜜語勾引你啊。」

  「我怎麼聽不出來哪兒甜、哪兒蜜了?」

  「怎麼聽不出來?他一逕兒誇他自己,不就是想誘惑你喜歡他嗎?就像我們狐妖界的男狐想向女狐求歡時,就一逕兒展現自己漂亮的狐毛和銳利的爪子,有事沒事還故意在女狐面前跟其他男狐比武,展現自己的強壯呢。」

  瑤娘怔怔地看著阿嬌,突然發現,同樣一句話聽在她耳中,是靳玄在施捨她,可聽在阿嬌耳裡,卻成了他在展現自己,讓她不禁開始細細回憶他适才說的每一字、每一句。

  「你真的認為他在勾引我?」

  阿嬌奇怪地看她。「不然他幹麼一直跟你分析利弊得失,說得好似除了他,就沒人能罩你?哼,當我九尾狐是死人啊!」

  瑤娘半信半疑,但是聽阿嬌這麼說,她心裡還是禁不住歡喜的,雙頰又逐漸染上紅暈,美眸裡的碎光似水波流轉,映得她一雙黑瞳變得霧氣蒙朧。

  「原來……是這樣啊……」

  她喃喃自語,可這番小聲嘀咕,還是被阿嬌聽到了。

  「沒錯,就是這樣,臭道士要對你心懷不軌了,你最好小心點。」

  唔……其實她不介意他的心懷不軌,但這話她不好意思說,同時也被自己這份綺思給鬧得雙頰發燙,忽然一陣頭昏眼花,腳步踉蹌。

  「哎呀,你來月事了,一身血腥味,快回屋歇息。」

  瞧這話說的,讓瑤娘哭笑不得,任由阿嬌扶自己回屋裡去躺著。

  瑤娘休息了三日,靳玄就連續三日派人送東西過來。

  第一日,他送了新床被過來,當時瑤娘沒出去,他一個大男人也不好進屋來,他不敢命令瑤娘,卻敢使喚阿嬌。

  當瞧見阿嬌抱著一疊被褥進來,說是靳玄送給她的,瑤娘滿腹疑問。

  「為什麼送被褥?」她又不缺這個,送這做什麼?

  阿嬌理所當然地道:「尿床了要換被單,你月事來了,當然是多準備些才好。」

  瑤娘眼角抽了抽,突然不知該說這男人什麼好,有這樣討好女人的嗎?

  阿嬌稱讚道:「臭道士想得挺周到,看不出他這麼體貼哪!」

  瑤娘半信半疑地看著她。

  是這樣嗎?這算是體貼的表現?

  第二日,靳玄送了許多瓶瓶罐罐過來,每一個瓶子裡放的是不同的藥丸,而瓶子上都寫著藥丸的名稱,同時還附上一封信說明。

  「舒心丸、補氣丸、百毒丸……嘖嘖嘖,臭道士真大方,這些藥丸在市面上,可以賣得好價錢呢。」

  瑤娘依然半信半疑地看著她。

  是嗎?送藥丸是大方嗎?不是應該送些釵環首飾嗎?

  第三日,靳玄送了一個精緻的盒子來,當這盒子送到時,瑤娘眼睛一亮,不同於先前的被褥和藥瓶,這雕花的盒子看起來就像姑娘家的妝盒,專門擺放釵環玉飾或是胭脂粉盒。

  瑤娘心兒怦怦跳,心想這回送的東西應該正常了吧?

  她唇瓣彎起了笑,一旁的阿嬌則好奇地嗅了嗅。

  「聞不出味道,打開看看。」

  瑤娘輕輕掀開盒蓋,盒子裡放的,是一錠金元寶。

  她收起了笑。送元寶?什麼意思?

  一旁的阿嬌咋呼道:「哇哇哇——臭道士越來越上道了,金元寶哪!」

  瑤娘無語地看著她。

  這算上道嗎?這很奇怪好嗎!

  「咦?盒底還壓著一張信紙呢,寫什麼呢?」

  瑤娘聞言,心又怦怦跳。

  附上一封信箋,是……情詩嗎?

  她輕輕打開信箋,一目十行地看過,裡頭記錄了她在寂雲派擔任廚娘時,幹活的天數和日期。

  難不成,這元寶是他補給她的工錢?

  瑤娘眼角抽了抽。他這是什麼意思?把契約撕掉,表示抓錯人,又不能讓她白幹活,所以事後補上工錢,作為彌補?

  「臭道士真是太有誠意了!瑤娘,咱們發財了!」阿嬌笑呵呵。

  這是誠意嗎?不是銀貨兩訖,各不相欠的意思嗎?

  瑤娘突然發現自己看不懂男人,她不確定靳玄是真的喜歡她,還是因為愧疚所以想要彌補她?

  阿嬌聽了她的疑惑,立即以過來人的姿態為她開解。

  「他當然是喜歡你了。別忘了我可是九尾狐,咱們狐妖擅媚,最懂男人了,臭道士送這些東西,分明是赤裸裸的勾引哪!」

  見瑤娘始終半信半疑,阿嬌為了證明自己的眼光,因此幫她出了一個鬼主意。

  「若不信,你就試著離開寂雲派,反正契約取消了,你現在是自由身,想走就走。我跟你保證,你絕對走不出山門,因為臭道士才不會把到嘴邊的肥肉給放掉。」

  瑤娘聽了無語,說得好似她入了賊窩。

  ***

  休息了三日,瑤娘覺得身子好多了,因月事帶來的不適感已然消失,因此決定按照阿嬌所說的,收拾包袱,離開寂雲派。

  雖然她對阿嬌的判斷沒什麼信心,但不代表她不期盼,隨著山門越來越近,她的心也跳得越來越快。

  他真的會來阻止嗎?

  「師娘早。」

  瑤娘嚇了一跳,瞪著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淨雷,她左右看了看,又回看他。

  「你叫我什麼?」

  「師娘啊。」

  「誰是你師娘,不准這麼叫我。」

  「是,師娘說得是。」

  自從知道師父喜歡瑤娘後,淨雷就直接把她當成了未來的師娘。

  他向來油嘴滑舌,最會討人開心,無論瑤娘如何瞪他,他都絲毫不以為意,笑嘻嘻地說:「師娘要下山,弟子願相隨,一路相護。」他一邊討好地說,一邊瞄著她肩上的包袱。

  「不需要,我一個人走就行了。」瑤娘越過他,直接朝山門走去,她就不信走不出門。

  淨雷心中暗叫不妙,別開玩笑了,若是瑤娘走了,師父的幸福哪裡去?他們的幸福哪裡去?

  淨雷死皮賴臉地跟著瑤娘,又是勸說、又是詢問,瑤娘不理會他,拿著包袱逕自往山門走,眼看就要走出山門了,一步,二步,三步——

  「師父!」

  瑤娘一怔,回頭看去,就見靳玄站在身後十步之處,靜靜地盯著她。

  淨雷欣喜地上前拱手。「師父,瑤娘說要下山呢。」

  靳玄點點頭,緩緩走向她,她忍不住避開他的目光,直至他來到身前,能感覺到那兩道目光盯在她身上。

  「要下山,我陪你。」男人的聲音不疾不徐,還有些低啞。

  瑤娘穩住心跳,冷淡地說:「我不是下山,是打算離開。」

  「你要離開?」

  「既然我們的契約沒了,我可以自行離去,對吧?」

  「你不能走。」

  「為何?」

  她想聽他親口說出原因,為何不要她走?要她留下,總要給她一個理由,別再說那些狐狸尾巴或是妖什麼的,她只想聽他親口告訴她,他對她,到底是什麼心思?只要他肯說出來,那麼……或許她會心甘情願的留下來也不一定……

  沉默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慢,慢到她都能數出自己的心跳聲。

  她在等,等他給她一個答案。

  終於,他開口了。

  「那個元寶……是聘你一年的工錢。」

  安靜,無比的安靜,瑤娘要極力忍住,才能壓下把包袱甩到他臉上的衝動。

  他趕到山門來,親自攔她的路,難道就只是為了跟她算帳?

  說真的,她就算原本沒內傷,這會兒也被他氣到內傷了。

  「是嗎?原來是這樣啊?」她怒極反笑,想把元寶丟到他臉上,驕傲的告訴他——老娘不幹了!

  不過,就算要丟,也必須有元寶在身才行,偏偏那個元寶已經當成賭注,放在阿嬌那裡。

  她額角抽了抽,火大了。

  「誰說聘一年是一個元寶?」要跟她算帳?好,咱們就來算算!

  靳玄盯著她,依然不苟言笑。「不然你覺得應該是多少?」

  她冷笑。「我工錢很貴的,一年要十個元寶。」

  「成交。」

  啊?

  瑤娘怔住,還來不及反應,就聽他毫無猶豫地說:「一年十個元寶,就這麼說定了。淨雷。」

  淨雷立刻手腳麻利的跑上前。「徒兒在。」

  「送瑤娘回小院,以後她就是咱們寂雲派的人了。」

  「是,師父。」

  瑤娘瞪大眼。

  等等,她的意思不是這樣的……他竟然把這事就訂下了,而且轉身便走,徒留一個背影給她。

  「等——」

  「太好了,師娘。」淨雷攔在她身前,擋住她去追師父的腳步,笑咪咪地道:「徒兒恭送師娘回去。」

  瑤娘氣得瞪他。「不准叫我師娘。」

  「是,您說得是,以後都是自己人,有事盡可以使喚徒兒,徒兒一定到。來,我幫您拿。」說著便把包袱提過來背著,先她幾步走著,一副怕她不跟來似的。

  瑤娘瞪著他,抿了抿嘴,面對淨雷討好的笑容,一肚子氣無處發。

  「真是的,一個比一個滑不溜丟的。」好樣的,居然來這一招。瑤娘不得已,只好氣衝衝地走回小院。

  淨雷一直把瑤娘送回小院才離開。

  瑤娘回到小院,卻發現阿嬌不在,不知去哪兒玩了。

  那個被當成賭注的元寶,居然就被她丟在床上。她搖搖頭,沒好氣地拾起元寶,又想到那男人居然應下一年給她十個元寶的工錢?

  平常百姓一年的工錢連半個元寶都不到呢,她當時只是故意開價,借此刁難他,哪想到他居然連猶豫都沒有就答應了,害她一時啞口無言。

  瑤娘才將元寶放進盒子裡,門外「咻」的一聲,有什麼東西掠過,帶起一陣風,吹得床帳和她的頭髮都飄飛起來,還來不及看清,便感到有什麼東西鑽進了她的頭髮裡。

  「說老娘不在!」

  瑤娘愣怔,正要問她怎麼回事,便見到屋外有人呼喚。

  「阿嬌,我知道你在!」

  瑤娘走出去,便愣住了。

  有一陣子沒見到淨風,聽說他忙著閉關練功,今日一見,不知怎麼,瑤娘覺得他似乎跟以往不太一樣。

  「拜見師娘。」淨風恭敬地拱手見禮。

  瑤娘聽了一僵,沒好氣地瞪他。「別人就算了,連你也這麼叫我?」

  淨風被她一瞪,卻不如以往那般心虛,一本正經道:「寂雲派弟子都很希望如此稱呼師娘,淨風亦是。」

  「我與你師父又沒成親。」

  「師娘放心,不管有沒有成親,大夥兒都已視師娘為寂雲派的一份子。」

  瑤娘有一種牛頭不對馬嘴的無力感。這些男人,嘴上功夫一個比一個還難纏,她想罵人,卻又不知從何罵起,決定暫時先不管這些。

  「幾日不見,你好像不一樣了。」

  淨風目光一亮,正色問:「喔?哪兒不一樣了?」

  「該怎麼說呢……你好像變得比先前更壯實,氣度也更沉穩,好似……有一種高人的風範。」

  淨風聽了,揚起微笑,抱拳道:「多謝師娘誇讚,徒兒甚感欣慰。這段日子,徒兒確實日夜勤于練功,希冀一身法力更上層樓。」

  「哼,放屁!他練功是為了來抓老娘!」

  瑤娘一怔,眨了眨眼,心下詫異。

  原來如此哪……

  「師娘,可否請阿嬌出來?」

  瑤娘抿了抿嘴,心想算了,也懶得糾正他的稱呼。

  「阿嬌不在。」

  淨風盯著她,突然問:「師娘可知,阿嬌為何躲我?」

  「哼!老娘就不愛見你,你能把我怎麼著?」

  「她就算生我的氣,至少也該告訴我,是哪兒得罪她了,我也好誠心向她賠不是。」

  「你花心,嘴上說喜歡我,卻跟你二師弟玩斷袖!」

  瑤娘聞言,驚得瞠目結舌,不過在對上淨風狐疑的目光後,趕忙恢復鎮定。

  「我想……阿嬌應該是……不喜歡男人三心二意吧?」

  淨風聽了一呆,想了想,似是恍悟什麼,正色道:「我沒有其他女人。」

  瑤娘聽了勉強一笑,提醒一句。「呃……有男人也不行。」

  淨風怔住,將這話反覆思量後,摸著下巴,一臉嚴肅地陷入深思。過了一會兒,似是有了頓悟,抬眼對瑤娘點點頭。

  「我明白了。」

  瑤娘松了口氣,心想你明白就好,同時感到惋惜。她一直覺得淨風和阿嬌兩人挺登對的,當然,她既然連人妖戀都不反對了,對淨風好男風這件事,她也是持尊重態度的,不會有任何意見,她不過就是對這兩人感到遺憾罷了。

  「阿嬌其實就在附近吧?」

  瑤娘頓住,直直地盯著淨風,眨了眨眼。

  她想裝糊塗,但淨風卻很肯定地道:「我能感覺到她的存在,但查不出她確切的方位,不過聽你一說,我就明白了,她其實一直在聽我們講話,對吧?」

  瑤娘無語地盯著他。原來你明白的是這件事,但又如何?阿嬌既然不想見你,我也不能違背她的意願。

  瑤娘繼續眨眼,不吱聲。

  淨風忽然直直盯住她。「師娘雖無術法,卻能抵擋一切法術和法器,阿嬌若要躲過我的探妖法術,便只有躲在你身上。」

  瑤娘心中咯一聲,沒想到淨風看似老實,頭腦也不靈光,其實是大智若愚,不輕易顯山露水,完全猜對了呀。

  她不說明,卻也沒否認,只是眨著無辜的眼瞅他,意思就是,你猜對了又如何?

  哪知淨風突然嚴肅道:「師娘,得罪了,事後你要如何懲罰徒兒,徒兒都甘願受罰。」

  瑤娘疑惑,就見淨風突然手一揮,一團白霧當頭罩下,弄得她從頭到腳全是白色。

  她呆住,尚未回神,忽聽得劇烈咳嗽聲。

  「咳咳咳——去你媽的——咳咳咳咳——」

  阿嬌閃身而出,在一團白霧中,隱見女子婀娜身形。

  「這什麼鬼東西!」

  「阿嬌別怕,麵粉而已。」

  「你他媽敢潑我麵粉!」

  「過來,我讓你打。」

  「你去死啦!」

  「好,你來砍我。」

  一晃眼,阿嬌身形遠去,淨風即刻追去,遠遠還能聽見阿嬌的咒駡聲,徒留瑤娘一人呆在原地,頂著一身的白麵粉,半天無語問蒼天。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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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30 00:05:36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瑤娘又開始了當廚娘的日子,不過這回待遇一下子升級了好幾個檔次,大清早就有弟子跑來幫她幹粗活,聽她使喚。

  瑤娘覺得奇怪,平日這時弟子們都在操練,怎麼突然跑來她這裡找活兒幹?難道不怕被靳玄知道嗎?

  淨雷笑嘻嘻地給她偷偷報消息,說這是掌門師父交代的,精細活交給師娘,又苦又累的勞力就交給他們這些弟子。

  言下之意,就是讓她知道掌門師父對她的心意。

  「我可以拒絕嗎?」瑤娘說。

  「師娘千萬別拒絕,因為若是不給咱們活兒幹,讓掌門師父知道了,要罰閉關的,這閉關事小,但是餓肚子事大呀。」淨雷眨巴著眼,可憐兮兮的說。

  瑤娘無語,她雖然不想領靳玄的情,但平日這些弟子沒少關照她,她心軟,也就由著他們去折騰了。

  況且多個人幫忙,她的確輕鬆不少,這種久違的熱鬧,她也是喜歡的,只除了一點讓人不喜。

  「師娘,柴劈好了。」

  「師娘,水缸接滿了。」

  「師娘,雞喂好了。」

  「師娘,雜草拔完了。」

  「師娘——」

  這些傢伙一口一句喊她師娘,不管她如何瞪人或翻白眼,都不妨礙他們喊得熱絡,要比臉皮厚,她實在甘拜下風,拿他們沒轍。

  不過後來她也想通了,隨便他們怎麼稱呼她吧,她倒要看看,自己不答應,那臭道士能把她怎麼樣?反正日子照過,該幹麼就幹麼。

  突然,她想到平日在廚房忙活時,就會在一旁嘗鮮的貪吃小狐狸,今早卻不見人影,也不知她跟淨風這對冤家到底和好沒?

  這個答案在用飯時刻便揭曉了,吃飯時間從不遲到的阿嬌溜回她的小院,二話不說拿起筷子就吃。

  「好香!八寶羅漢面、糖醋蘿蔔絲、紅燒魚,都是老娘愛吃的!」

  瑤娘見她吃得香,不禁失笑地數落。「還記得回來啊?」

  「當然記得,昨晚沒吃宵夜,餓死老娘了!」

  瑤娘其實不餓,煮了一桌菜都是給阿嬌的,這位狐姑娘的食量一點也不輸給男人。她撐著雙腮,笑看阿嬌吃得雙頰圓鼓。做菜的人,最喜歡看別人吃得津津有味的。

  「你與淨風和好了嗎?」

  阿嬌「嗯」了一聲,嘴裡塞滿食物,連回答都沒空。

  瑤娘瞧她似乎對淨風已經沒心結了,不禁好奇問:「他喜歡男人,你不介意?」

  說到這個,阿嬌便樂呵呵地笑了,把嘴裡的食物吞下肚後才開口道:「哎呀,誤會、誤會,他跟淨雷沒那回事,是老娘弄錯了。」

  阿嬌把這事大略說了一遍。

  原來昨日淨風對她死纏爛打,好不容易追到她便抱住不放,兩人在打鬧中,終於把話給說明白,他與二師弟在山洞裡鬧著玩時,她正好來,卻只聽了後半,沒聽到前段,不知前因後果,因而產生誤解。

  原來如此。

  瑤娘恍悟,沒事就好,她也為他們高興,正想問阿嬌對淨風是否有那個意思時,不期然瞧見她脖子上可疑的紅痕,讓她驀地一呆。

  她曾為人婦,一眼就明白那是什麼,卻原來這兩人不但和好,還進展神速。

  都發展到這一步了啊……

  瑤娘不禁感歎,自己真是瞎操心了,勾起會心一笑,同時又生出一種有女初長成的感慨。

  阿嬌掃完菜盤、扒光飯粒,習慣性地用舌頭舔了舔盤子,連一滴菜汁都不浪費。

  「吃飽了。」她摸著肚子,眯起狐狸眼,一副滿足的模樣。

  在瑤娘收拾碗筷時,她站起身道:「吃得太飽,為免積食,我出去晃晃啊。」

  見她要走,瑤娘立即叫住她。「等等。」

  瑤娘放下碗筷,去小灶房拿了東西,出來時遞給阿嬌兩份油紙包。

  「蜜漬蓮藕和辣魚幹。」

  聽到辣魚幹,阿嬌嘟起嘴。「我喜吃甜,討厭吃辣。」

  「辣魚幹不是給你的,是給淨風的。」

  阿嬌怔住,從瑤娘打趣的眼神中知道露餡了,難得羞澀地笑了。

  「快去會情郎吧。」瑤娘催促她。

  阿嬌也不矯情,笑嘻嘻地走了。

  待阿嬌離開,瑤娘又去忙活,打算來做包子,蒸五大籠包子來喂飽那些餓死鬼投胎的弟子們。

  晚上,瑤娘沐浴過後,心想阿嬌八成又要一夜不歸了,便打算吹滅燭火,準備入寢,卻在此時聽到外頭有人急急敲門。

  「師娘、師娘!」

  瑤娘聞聲嚇一跳,心想都這時候了,怎麼還有人找來?可聽這聲音似乎很急……

  她忙披了件外衣,匆匆下床出去應門。

  門一開,來人是淨雷,平日把嘻笑掛在臉上的他,竟是難得神色倉皇。

  「師娘,大師兄和阿嬌出事了!」

  瑤娘一驚,聽了原由後,神色一沉,轉身回屋換了件外出衣,便趕往鎖妖塔。

  淨雷跟隨其後,將事情的經過再仔細說給她聽。

  當快到鎖妖塔時,淨雷小聲道:「師娘,若是被師父知道是我找您來……」

  瑤娘回頭道:「我明白,你先走吧,這事我自有主張。」

  「是,師娘。」淨雷告一聲饒,便匆匆離去。

  瑤娘沉下臉,大步往鎖妖塔走去。

  淨雷告訴她,淨風與阿嬌在一起的事被靳玄知道了,靳玄一怒之下,將阿嬌關進鎖妖塔。

  這時鎖妖塔有兩名弟子守著,一見到瑤娘,立即上前。

  「師父有令,任何人皆不可接近鎖妖塔。」

  瑤娘望著鎖妖塔,又看回他們,溫婉一笑。「來寂雲派這麼久,都沒好好欣賞這座塔,聽說這座塔今日關進了一隻狐妖。」

  兩名弟子也幫瑤娘幹過活,吃過她煮的飯菜,受她照顧頗多,聽她這麼說,便殷勤地與她介紹起這座塔。

  對於瑤娘不受法術、符咒和法器影響之事,除了靳玄和兩個徒弟淨風、淨雷知曉,其他人一概不知,他們更不知今日關的九尾狐妖與瑤娘有著親厚的關係。

  他們還說,九尾狐媚惑大師兄,幸得師父發現,將此妖收伏,封印在鎖妖塔中,才讓大師兄倖免于難。

  阿嬌媚惑淨風?瑤娘氣笑了,若不是她深知這兩人習性,否則從別人口中得知此事,怕也是深信不疑了。

  「原來如此……」

  瑤娘輕笑,她不是個容易動怒的人,也總是寬容待人,不過今夜,她怒極反笑,血液裡有一股力量在流動,激出某種蠢蠢欲動的血性。

  在夜色光華下,她提著燈籠,顯出媚態,有一種勾魂的美,令兩名弟子一時看得怔忡。

  「鎖妖塔既是關妖的,那麼也應該把我關進去才對吧。」說完,她的身後緩緩露出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優雅地晃動著。

  兩名弟子見了大驚,道士見到妖,如同貓見到老鼠,瞬間祭出符咒、法器,嚴陣以待。

  瑤娘見狀,溫婉道:「不必麻煩,我自己進鎖妖塔就是了。」

  於是,在兩人驚愕的眼神下,她自己闊步走進鎖妖塔,完全毋須他們費力收伏她。

  不必弟子來報,靳玄便知道有人進了鎖妖塔,因為九環陣法一破,他這裡立即有感應,不到片刻功夫便已趕來。

  聽到弟子稟報,他一張臉都黑了。

  他在意的,不是瑤娘破了塔外的陣法,而是她露出狐狸尾巴讓弟子看見,此事再也瞞不住了。

  「此事為師早已知曉,為免擾亂人心,旁生枝節,此事必須保密,萬萬不可傳出去,犯者以門規處置,明白嗎!」

  在他嚴厲警告下,兩名弟子忙躬身應是。

  「你二人先回去休息,今晚的事,誰都不許說。」

  「徒兒遵命。」

  在兩名弟子轉身時,靳玄捏了一個禁語咒,往二人背上打去,見到咒印沒入身子裡,他才轉身,抬腳跨入鎖妖塔。

  靳玄法力高強,周身氣場淩厲,如同火牆,妖力不及他的,稍一碰撞,便易灼傷。

  他一進入塔內,鎖妖塔裡的妖怪們立即起了騷動,逃的逃、躲的躲,如同強盜遇上剿匪的將軍,一時兵荒馬亂、鳥獸亂竄。

  靳玄沒有理會周遭的妖怪,任由他們四散閃躲。他一路拾階而上,因為最上層的尖塔就關著九尾狐妖。

  越往上走,封印越強,用五行八卦設下的結界,貼了九十九道符印,壓制妖氣,吸納妖力,專門關大妖。

  莫說其他妖怪不敢靠近,就連門派內的弟子沒有他給的符令,也不能隨意進入,否則將受到陣法的反噬。

  能夠平安無事來到最高一層尖塔,也只有她了。

  靳玄踏上最頂層,瞧見的便是那女人坐在地上,腿上抱著一隻小狐狸,她面色溫婉,輕輕撫摸著小狐狸。

  靳玄見狀,薄唇緊抿,停頓了下,便又抬腳走向她。

  瑤娘知道他來了,但她沒抬頭看他,好似他來與不來都與她無關,依然容色祥和地撫摸懷中虛弱的阿嬌。

  尖塔的符印消耗了阿嬌的妖力,讓她只能以狐狸幼崽的樣子沉睡。瑤娘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樣的阿嬌,便把阿嬌抱在懷裡,靜靜地陪伴她,一如阿嬌當初的日夜伴隨。

  她不理會他,靳玄臉色更沉。

  「我對她已經網開一面,但她犯了規矩,誘惑我的大徒弟,我必須關住她。」他沉沉說道。他這人不喜歡解釋太多,卻為了她難得破例。

  瑤娘連眼都沒抬,嗓音輕而冷淡。

  「奇了,我卻是親眼瞧見,阿嬌一直躲著淨風,不肯見他,反倒是淨風一直找她,昨日還追著她跑呢。」

  靳玄眉頭擰得更深。「淨風向來老實。」言下之意是說,不管淨風如何,都是阿嬌誘拐他所致。

  瑤娘抬眼看他,清澈而冷豔的目光,令他心頭一跳。

  「好吧,當我沒說。」她低下頭,繼續撫摸阿嬌,頗有話不投機半句多的意味。

  她的聲音平靜,沒有暴怒,沒有爭辯,不吵也不鬧,卻也正是因為這樣,反而讓靳玄感到頭大。

  他負在身後的手緊了緊。「你不該待在此地。」

  「我是妖。」

  「你不是。」

  瑤娘呵了一聲,好笑地睨他。「你當初把我抓來,說我是妖就是妖,想軟禁就軟禁,現在又說我不是妖,憑什麼你說了算?這回由我自己做主,我要當妖,就待在這鎖妖塔,不出去了。」

  她這是打算跟他杠上了?靳玄緊抿著唇,兩人大眼瞪小眼,四目對峙,這是她頭一回跟他硬起來。

  他緊擰眉頭,他當然不可能答應讓她待在這裡,滿塔都是妖,萬一那妖怪傷了她怎麼辦?他往前邁開一步,伸手想拉她。

  「你要是敢碰我就試試?」

  瑤娘目光冰冷,聲音更冷,讓他伸出的手僵在空中,向來當機立斷又鐵腕的男人,這會兒卻被她眼中的決絕給弄得一時遲疑,伸過去不是、縮回來也不是。

  最後,他尷尬地將手收回,面色冷沉。「隨你。」

  丟下這話,甩袖而去。

  因為這事,隔天一整日靳玄臉色都很冷。

  弟子們見狀,各個繃緊神經,都以為師父是因為大師兄被狐妖所惑而震怒,只有淨雷知道,能讓師父如此煩躁的,只有瑤娘。

  昨夜,淨雷就跑到地牢裡,將此事告訴了大師兄。

  「有瑤娘出馬,你的阿嬌沒事,放心吧。」

  淨風聞言,總算松了口氣,一臉愁苦。

  「那就好,是我害了她。」

  「你怎麼不說是那狐狸精害你的?」

  淨風聽了,怒瞪他。「跟阿嬌無關,一切都是我的錯,你不准說她。」

  見大師兄變臉,淨雷翻了個白眼。「是是是,我不說她,不說行了吧?那我問你,你錯在哪兒啦?」

  淨雷本是隨口一問,哪知淨風聞言,突然耷拉著腦袋,歎了口氣。

  「錯在我一時大意,不該留下證據。」

  淨雷聽了好奇。「什麼證據?」

  淨風緩緩把脖子上的繃帶拆下,然後指著一處。「這裡。」

  淨雷仔細看,大師兄頸側有一處瘀血,他一臉狐疑。「你這傷口看起來不嚴重啊?」

  「當然,這只是吻痕。」

  淨雷沉默,下一刻猛地往前一撲,把淨風壓倒在地。

  「你他媽的欠揍,枉我偷偷跑來看你,又是報信,又是找人求救,又是帶吃的,你居然跟我炫耀,開葷了是吧!很得意是吧!師父揍你揍得太輕了,纏這什麼繃帶!見不得人是不是啊!」

  「我這是低調,低調你懂不懂?咱們門派弟子都是沒開葷的,就連師父都是孤家寡人一個,我這是為大夥兒著想!」

  「那你怎麼不為我著想?怎麼不對我低調?」

  「是你說要看證據的,別嫉妒啊!」

  「我不嫉妒,我敬愛師兄,乾脆我也在你身上留個證據吧!」

  兩人在山洞裡打滾摔跤,鬧了大半夜,淨雷才沒好氣地偷偷回去,中間只睡了幾個時辰,隔日一大清早,他又忙著去找師父。

  靳玄見他來,沉聲問:「你的臉是怎麼回事?」

  「回師父的話,徒兒昨日去找大師兄,一言不合就打起來了。」

  「喔?為何?」

  「徒兒是氣不過,咱們身為道士,學的是茅山道法,怎麼能和妖談感情呢,師父您說是不是?」

  靳玄正要說「是」,但腦子裡突然想到瑤娘,那個「是」字就怎麼都說不出口。

  「大師兄說捉妖是為了除害,如果是好妖就不該捉,師父您聽聽,這像人話嗎?」淨雷一邊說得振振有辭,同時又一邊暗暗察言觀色。

  他嘴上說得漂亮,其實是故意先來師父這裡主動提起此事,免得自己偷偷去看大師兄這事瞞不過師父,一切都是為了以防萬一呀。

  靳玄聽到這話,更是沉默,不由得想到瑤娘也說過同樣的話。她說九尾狐是好妖,不該傷害,又說是淨風主動招惹九尾狐的。

  靳玄越想,就越心煩。打從他接任掌門,師父教的、祖師爺留下的典籍和祖訓,都在教導後輩們如何捉妖、如何制伏妖。

  捉妖已成了他根深柢固的想法,亦成了理所當然的天職,突然叫他不可捉妖,就好似叫一隻老虎不准吃肉一樣,讓他無所適從。

  靳玄心中無比煩亂,手一揮。「行了,沒事就下去吧。」

  「徒兒還有一事稟報。」

  「說。」

  「師父,瑤娘在鎖妖塔不肯走,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要不要去把她弄出來?」

  你以為我不想嗎?

  靳玄想到瑤娘那決絕的眼神,他怕自己對她強來,會讓她從此恨他,所以他不敢。

  不過這種話,他是不會對徒弟說的。

  他冷道:「她想待在那兒就隨她,那兒寒涼,她待不久的。」

  淨雷大聲贊同。「師父說得是,依徒兒看,就讓她在那裡餓肚子,沒東西吃,她自然受不了,知難而退。」

  靳玄心頭咯一聲,就怕她那性子倔下去,又冷又餓之下,邪氣入體,豈不容易生病?

  想到此,他內心又是一陣煎熬。

  「徒兒沒事了,這就告退。」

  「等等。」

  「師父還有何吩咐?」

  靳玄正色道:「咱們寂雲派是名門正派,沒必要為難一個女人家,到了飯點,你送吃的去給她。」

  淨雷歎了口氣。「師父也太寬容了,徒兒遵命。」淨雷領了符令,不再耽擱,退出屋外。一出了屋,他忍不住抿嘴偷笑。

  這下好了,有師父給的符令,他便能正大光明地去鎖妖塔了。

  於是接下來,他又匆匆趕往鎖妖塔,到了最上層的尖塔,找到瑤娘。

  「鎖妖塔妖氣重,待久了易受寒,師娘最好備些禦寒的衣物較妥當。」

  瑤娘聽了有道理,心想昨夜她抱著阿嬌睡覺就覺得頗冷,於是她便匆匆去準備。

  淨雷從鎖妖塔出來,隔了半個時辰後,又去找師父。

  「師父,是這樣的,今早徒兒看到瑤娘回小院……」

  靳玄目光一亮,心中大喜。「她回小院了?」

  「是的。」

  靳玄唇角揚起,卻沒想到淨雷又接了一句。

  「她回去抱了棉被,又往鎖妖塔去了。」

  靳玄面色一僵,瞪大眼。「抱棉被?」

  「不只棉被,徒兒瞧見她還背了包袱,看樣子是打算搬到鎖妖塔去住了。」

  靳玄放在腿上的手緊握成拳,額角抽了抽,面上還得裝冷靜。

  這女人膽肥了,給她小院不住,竟把他的鎖妖塔當客棧,簡直荒唐!

  淨雷飛快地看了師父一眼,故作為難道:「因此現在大夥兒都知道她去鎖妖塔住了,師父,這事瞞不了呀……」

  靳玄從案前站起身,煩躁地在屋內踱步。

  他似乎小瞧了她,本以為這只是女人家鬧小脾氣,過幾日就好了,但現在看來,她是打算跟他長期抗戰了。

  靳玄覺得頭大,不能打、不能罵,還不能碰她,這實在是……鬧心!

  他頭一回覺得這事很棘手,他活到現在,學的都是收妖的本事,鑽營的也是如何賺銀子經營門派,對女人,他從來都是冷淡以對的。

  人們說他天不怕、地不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怕瑤娘。

  他俊凜魁偉、氣宇軒昂,女人都想勾引他。

  人們贊他不近女色、不受誘惑,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心悅瑤娘。

  這麼多年來,他沒看上哪個女人,好不容易瞧對眼了,偏偏這女人跟其他姑娘不一樣,她不勾引他,也不誘惑他,甚至還瞪他、疏遠他。

  就算一開始有誤會,但他不是已經解釋清楚了嗎?

  他養她、護她,還把一番心意說與她聽,她若是不接受,又為何留下來?

  留下來不就是沒拒絕他嗎?他允許弟子們喊她「師娘」,話都說得這麼露骨了,她怎麼還不接受?

  這女人把他的心吊得老高,看了不能碰,碰了不能吃,她到底想怎樣?

  難道就為了一個狐狸精跟他鬧成這樣?他又不像別家男人那樣去外頭找狐狸精,反倒是她,天天跟狐狸精膩在一起、住在一起,他都沒阻止,天下之大,她上哪兒去找他這麼好的相公?

  靳玄越想越煩躁,往日的沉穩都有些把持不住了。

  「你說,這女人到底該如何收伏?」

  淨雷呆住,抬眼瞧向師父。

  靳玄見他發愣,怒道:「發什麼呆?問你呢!」

  不得了呀!師父居然向他請教追女人的方法!

  淨雷連忙收攝心神,斟酌了下措辭,委婉地提醒。「師父,這女人跟妖不一樣,女人得哄。」

  靳玄沉下臉。「我難道沒哄她?」

  淨雷涎著笑。「這哄女人是有技巧的,嘴上要甜一點,若是她給您眼色瞧,您的臉皮得厚一點;若是她避開您,那您得死纏爛打跟上去,想辦法把話說開了、說甜了。只要順著她的毛摸,摸久了,就是您的了。」

  靳玄擰眉,仔細深思他的話,狐疑地問:「這樣有用?」

  「可有用了,大師兄就是這樣追到——」一對上師父的眼刀,他立即改口。「烈女怕纏郎嘛!師父對師娘得殷勤點,師娘心軟,肯定有用。」

  瑤娘心軟倒是真的,她待弟子們極好,喂完了雞,有多的菜渣還會去喂鳥兒。就因為她心軟,所以那些兔崽子才會成天往她那裡跑。

  不過話說回來,她對別人和顏悅色,對他怎麼就橫眉豎眼的?

  靳玄突然橫他一眼。「你就是這樣去調戲女妖的?」

  淨雷笑容一僵,眨了眨眼,呆望著師父。

  靳玄冷哼。「少裝傻,想瞞著為師還早呢。成天跟那些女妖眉來眼去的,若不是看在你道心持正,不易動搖,否則為師也把你丟到山洞去,關個一年半載的,明白嗎!」

  淨雷忙正色道:「是,徒兒明白。」

  「行了,下去吧,記住我說的話。」

  淨雷應聲退下,出了房門後,回頭看了屋內一眼,立即加快腳步,離得夠遠後,才用袖子擦拭額上的汗。

  「好險,真是嚇死我了,看來還是大師兄英明,他說師父奸詐狡猾,還真是中肯……」

  「二師兄。」幾名師弟見到他,走了過來。「二師兄,你怎麼看起來有點累啊?」

  淨雷望著這群師弟,禁不住感歎道:「我突然深深覺得,一件大事要成功,都需要一個幕後推手哪!」

  「什麼大事?」其中一名師弟好奇地問。

  淨雷搭上他的肩,感觸良多地道:「師父火氣大,我在找法子給咱們師父陰陽調合,只有陰陽調合了,咱們才能風調雨順,你明白嗎?」

  眾師弟一聽,立即恍悟,其中一人道:「我懂,師父和師娘吵架了,弄得咱們現在都沒飯吃了。」

  「二師兄,能不能換點花樣,每餐都是饅頭夾肉配青菜湯,吃不下哪。」

  瑤娘住進鎖妖塔後,廚房的活就擱下了,大師兄又被師父罰去山洞關禁閉,大夥兒只能仰仗二師兄想辦法,結果二師兄掌廚,餐餐只有饅頭和清湯,跟以往比,簡直就是極樂世界和地獄的分別。

  淨雷巴了師弟腦後一掌。「敢嫌我?餐餐有饅頭吃就不錯了,起碼還有肉,再嫌,就只有白開水配饅頭!」

  「別啊,二師兄——」

  淨雷也很悶,一想到瑤娘做的飯菜,他肚裡的饞蟲也在抗議。也不知道大師兄還要關多久,此事若不儘快搞定,大夥兒都只能喝西北風了。

  「走。」

  「二師兄去哪?」

  「去買饅頭。」

  眾人一片哀號之聲,淨雷心裡哼了哼,心想你們懂什麼,就是得餐餐饅頭配清湯才好,他就不信師父吃不膩。

  師父吃不好,才會想去吃瑤娘,一旦羊入虎口,大夥兒就雞犬升天了。

  所以說,一件大事要成功,他這個幕後推手得加把勁才行哪!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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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30 00:05:56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女人要哄」這句話在靳玄腦子裡轉了無數次,他踏入鎖妖塔,來到塔尖最高層。

  層與層之間都設有符咒禁制,在走進塔尖的門前,他又在心裡把這句話念了一次,才一腳跨入。

  一進去,瞧見眼前的景象,他的臉就垮下來了。

  豈止是棉被,她把鍋碗瓢盆和火爐都帶進來了,此刻正在那兒燒柴煮東西吃呢。

  瑤娘本來沒注意到靳玄,她正專心致志地煮雜燴湯,本只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卻發現這鎖妖塔甚是神奇,煙往上飄,好似被天井吸去,也不會弄得滿屋子都是煙霧,十分稀奇。

  聽說這塔可以吸納妖氣,沒想到連燒柴的煙火也能吸,真是方便。

  靳玄額角微抽,大步走向她。

  「你在做什麼!」

  瑤娘驚了下,一抬頭,就見他鐵青著臉色走來。

  她昨夜沒睡好,今日一上午又忙著收拾東西過來,此時又餓又累,哪有好脾氣應付他的火氣?

  況且,害她這麼操勞的人,這會兒卻一副興師問罪的表情,她也立即沉下臉。

  「瑤娘。」

  「滾。」

  靳玄呆住,不敢置信地瞪著她,黑著臉,目光危險。

  「你敢叫我滾?」

  「你不滾,我滾。」

  他臭著一張臉,她的臉比他更臭。

  靳玄一見她全身警戒,似是一隻炸毛的貓兒,彷佛只要他一開口,她就隨時等著跟他翻臉。

  有沒有搞錯?他一句話都沒責備她,不過是問她在做什麼,她卻一副受了極大威脅的樣子,眼睛瞪得那麼大,他都能在她漂亮的眼瞳裡瞧見自己的影子。

  在僵持了一會兒後,他好不容易醞釀的甜言蜜語,這會兒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

  好吧,他滾。

  靳玄挫敗而回,坐在屋中,拿筆寫不了字,拿書看不進一字,站起身來回踱步後又坐下來,越想越歎氣。

  想他堂堂寂雲派的掌門人,不畏鬼怪,不懼妖魔,卻怕心上人生他的氣。長這麼大才發現,原來自己對於喜歡的女人,那是一個字也捨不得罵的。

  他端起茶,卻發現這茶水沒滋沒味,少了她泡的桂花茶,沒了她做的三菜一湯,也讓人心上少了許多期待,日子也變得乏味了。

  熬了三日後,靳玄招來淨雷,讓他去把淨風找來。

  淨雷領了命令,一出屋就笑得樂開懷。

  其他徒弟見狀,好奇地問:「二師兄,什麼事這麼高興?」

  「咱們的苦日子要結束了。」丟下這話,也不管師弟們懂不懂,淨雷火速去找大師兄。

  靳玄把淨風找來後,便關起門來說話,大夥兒在外頭等著,過了半個時辰後,淨風終於出來了。

  大夥兒忙圍過去,問大師兄情況如何?

  「多謝各位師弟關心,師父說,我不必再去後山岩洞關禁閉,但必須去鎖妖塔閉關修煉。」

  眾人一聽,不喜反憂。

  鎖妖塔裡都是妖怪,在裡頭和妖怪鬥法,還不如一人在山洞自在。卻見大師兄不以為意,還說這是師父給他的試煉,要眾師弟莫憂心。

  大夥兒又說了些鼓勵的話後,便各自散去。

  其他人一走,淨雷便搭上淨風的肩,把他拉到一處沒人的地方咬耳朵。

  「你老實說,師父叫你去鎖妖塔做啥?別告訴我去修煉,我才不信。」鎖妖塔現在可是有瑤娘和九尾狐在。

  淨風卻是正色道:「師父真的是這麼告訴我的。」

  淨雷氣笑了。「你和師父在屋子裡說了半天話,師父就只跟你說這事?」

  「當然不是,師父要我從頭到尾仔細跟他交代我和阿嬌的事,所以大部分時候都是我在說。師父聽完後,便交代我去鎖妖塔閉關修煉。」

  淨雷半信半疑,但見大師兄不像在撒謊,態度十分篤定。

  他瞭解大師兄,在這方面,大師兄向來說話誠實得令人肝疼,沒道理欺騙他。

  這一回,淨雷如何猜也猜不出師父的用意是什麼?叫大師兄去鎖妖塔修煉,就這樣處理,沒別的目的?

  任他想破頭也絕對想不到,靳玄叫淨風來的目的,交代九尾狐之事只是其一,其二是靳玄真正想知道,這個腦子一根筋的大徒弟,是如何搞定狡猾的九尾狐?

  他聽大徒弟為了接近九尾狐,如何順著她的毛摸、如何討好稱讚,又是如何勤練法術捉妖,對九尾狐緊追不捨,即便被揍、被掐也絕不放手。

  靳玄一邊維持表面上的淡定,一邊聽得心驚,看不出來平日誠實又憨直的大徒弟追起女人,竟是如此死皮賴臉,一旦認定,便不死不休地纏住對方。

  如此聽下來,完全是這個大徒弟去勾引人家啊!

  靳玄盯著大徒弟沉默許久,最後只冷冷丟了一句命令,讓他去鎖妖塔閉關修煉。

  道士皆在收妖,他這個大徒弟居然把人家女妖搞上手,但從某個角度去想,這也算是另一種收伏。

  而若問他為何突然下此命令,那是因為他開竅了,與其罰淨風去山洞關禁閉,不如讓他去鎖妖塔,繼續收伏那只九尾狐。

  攻人先攻心,對妖亦同。由此事看來,大徒弟道心未改,反倒一旦認了死理,便如泰山沉穩,不為所動,完全壓制那只狐妖。靳玄深思,認為這在道法上並不違背,反而在修煉上開拓了一條新的道路。

  世人皆懼妖,凡妖必滅,不是黑就是白,但實際上,靳玄對此想法亦是有疑問的,這也是為何他設立鎖妖塔,只關妖,不滅妖。

  因為有時候,他也覺得某些妖怪沒有壞到必須魂飛魄散的地步,所以大多數都只鎮壓或封印,而不趕盡殺絕。

  然而,他命淨風進塔收伏九尾狐只是其一,其二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靳玄本就聰明,只是因為固執而一時腦筋轉不過來,加上平日都把聰明用在鑽營法術和門派的營利上,所以他在女人方面一直不開竅,直到被淨風和九尾狐之事點撥後,彷佛打通了任督二脈,讓他知道該怎麼做。

  淨風得了師父的應允,匆匆回屋把自己從頭到腳打理乾淨,連胡渣也刮乾淨,換了件窄袖勁袍,便立刻趕往鎖妖塔。

  瑤娘好不容易把家當和一應事物搬進鎖妖塔,整理一番,打算長期住下來,結果當淨風出現時,她驚呆了。

  淨風二話不說,朝她跪下,行三大叩頭禮,是賠罪,亦是感激,多謝她為了護阿嬌所做出的犧牲。

  瑤娘回神,忙阻止他不必如此多禮,這是她心甘情願做的。

  「師娘為了護著阿嬌,還搬進鎖妖塔,這份心意,徒兒和阿嬌必銘感肺腑,終身不忘。日後,我和阿嬌必然誠心侍奉師娘如母,以報恩情。」淨風說完,再度叩首。

  瑤娘被他如此慎重的態度鬧得頗為尷尬,說得好似多了個女兒和女婿,她自己則成了丈母娘。

  她忙擺擺手。「別謝了,以後你好好護著阿嬌,對她好,我就心滿意足了。」

  淨風正襟跪坐,對她頷首。「師娘說得是,淨風謹記在心,今日來鎖妖塔,便是來履行此事的,師娘辛苦了,把阿嬌交給我吧。」說完伸出雙手,很理所當然地把阿嬌抱過來。

  瑤娘沒拒絕,連她也覺得理應如此。人家是一對小情人,她把阿嬌還給人家,也是應該的。

  望著淨風小心地摟著脆弱熟睡的阿嬌,瑤娘深感寬慰,阿嬌有淨風如此一心一意地對她,即便受阻也初心不改,讓她很是感動。

  這世間,並非盡是薄情男子,亦有深情大丈夫,懂得為自己心愛的女子撐起一片天。

  因為自身遭遇,瑤娘曾經對男子失望過,如今見到淨風有情有義地護著阿嬌,不嫌棄阿嬌是妖,讓瑤娘見識到患難與共的情感,欣慰的同時,對這人世也有了期待,不至於太失望。

  「阿嬌妖力虛弱,需要護持,這塔尖封印太強,徒兒必須帶她到別處,找個封印弱的地方,安靜的為她護法。」

  瑤娘聽了,連忙點頭。「好的,你快護她,莫管我,我沒事的。」

  「如此,徒兒先告辭了。」

  淨風小心翼翼地把狐狸模樣的阿嬌護在懷裡,站起身,朝瑤娘躬身行禮後,便轉身離去。

  他們走後,瑤娘突然覺得懷裡空落落的,連帶心頭也空蕩蕩的。

  她左右張望,這塔裡陰暗,四周有光點鬼火,原本她不以為意,一心撲在阿嬌身上,但現在突然變成一個人,沒了阿嬌讓她分心,對於周遭的環境,不禁變得敏感起來。

  不知怎麼著,她突然孤獨得有些怯怕,也不知是不是她多心,怎麼好似更冷了?

  她忙用被子把自己包裹得緊緊的。

  她進鎖妖塔本是為了陪伴阿嬌,但現在阿嬌有淨風護著,她一個人待在此,好像就失去了意義。

  她本想去找淨風,但又想到,他适才說要安靜地為阿嬌護法,她若去找他們,會不會打擾人家?況且人家現在小倆口好不容易在一起,需要獨處,她去了豈不是妨礙人家恩愛?

  想到此,她便打消了去找淨風的念頭,一個人待著,這時候心裡又在想,阿嬌交給淨風了,那自己是不是該出塔了?

  不對、不對,那兩人還困在鎖妖塔呢,她若是現在回小院,還怎麼救他們?他們在鎖妖塔一天,她也要跟著待一天,直到他們出塔為止。

  想通後,她便裹緊身上的被子,繼續撐下去。

  待在暗無天日的地方,不知白天黑夜,時間好似變得沒有意義,少了阿嬌在懷裡,瑤娘覺得更冷了。

  她閉上眼,心想睡一覺就好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突然覺得周身暖和,迷迷糊糊間,感覺到自己被包裹在溫暖的懷抱裡。她下意識朝熱源偎去,原本有些冰冷的小手被暖融的熱意包覆,讓她舒服地輕歎一聲,蹙緊的眉心也因此舒展開來。

  瑤娘緩緩睜開眼睛,瞧見屋中的燭火時,不禁一怔。

  她是作夢嗎?

  美眸眨了眨,這屋子……很熟悉,但不是她的小院,而是靳玄的屋子。她驀地驚醒過來,發現一隻手臂環抱著她,而她的人則趴在男人的胸膛上。

  她抬頭,見到男人的下巴。

  靳玄坐臥在床上,一手拿著書冊,另一手摟著她,將她納入臂彎,讓她趴在自己的胸膛上休息。

  她已不在鎖妖塔,而是在他屋中的床上,睡在他的懷抱裡。

  她驚得要起身,環在身上的手臂卻絲毫不動。

  「別動,你病了。」

  瑤娘怔住,對上男人低垂下的眼眸,如墨一般黑的眼瞳,沉靜得與以往不同,又好似多了什麼。星芒暗點其中,鎖住她的目光,深深地看進她眼中,令她沒來由地心頭大跳。

  她垂下眼,竟不敢與他對視。

  「我怎麼在這裡?」她的聲音竟是乾澀得有些沙啞。

  「喝點水。」

  說完,靳玄放下書冊,伸手到床邊的茶几上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她唇邊。

  瑤娘覺得不妥,想自己伸手接,卻發現環著她的手臂連帶也把她的手給困住了,她想抗議,但一抬眼,卻發現他的臉靠得很近,就這麼盯著她,她還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近在咫尺。

  她感到無措,為了快點脫離這尷尬的境地,只好趕忙就著他端來的杯碗喝下。

  水入喉間,有一份甘甜,在她疑惑的目光下,他開口解釋。

  「你發燒了,水裡化了丹藥,能降溫。」

  她發燒了?難怪她覺得有些虛脫無力。

  「雖然你不怕鎖妖塔的禁制,但是一般的冷熱對你仍有影響,待在塔尖幾日,必是著涼了,幸好我發現得早,把你抱回來,不然邪氣入體,你怎麼受得了?」

  哼,也不知是誰害的!她白了他一眼。

  「是我害你的,都是我的不是。」

  瑤娘呆住,怔怔地看著他。

  沒想到他會直接認錯,他不是一直反對她待在鎖妖塔嗎?為了此事,沒少對她吹鬍子瞪眼的,怎麼突然就認錯了?

  「為了彌補這個錯誤,我會好好照顧你。睡吧,我陪著你。」這麼乾脆的認錯,當然是有目的,為的便是順理成章地說出這句話。

  瑤娘聽了,面色一變。

  開什麼玩笑?要睡也是回她小院的屋子裡睡,睡在他床上,與他共處一夜,像什麼話?

  「我要回鎖妖塔。」她堅持。

  「九尾狐有淨風照顧,你去了反而添亂。」

  「我還是要去。」

  「你是擔心他們?放心吧,我遲早會放他們出塔,再過些時候。」

  瑤娘驚訝,一時忘了掙扎。

  「你願意放他們出塔?你說真的?沒騙我?」

  「我讓淨風進塔,就是讓他去照顧九尾狐,有他護著,九尾狐被法術打傷的妖力,才能慢慢復原。」

  瑤娘聽了欣喜,心想如此甚好,有淨風在,她的確松了口氣,接著又想到,這男人怎麼突然改變主意,居然願意放過他們了?

  靳玄望著她,見她的疑心全寫在臉上,低聲道:「我這麼做,還不是為了你。」

  這話令瑤娘又是一怔,料不到他話題一轉,居然轉到她頭上了。

  「什麼意思?」

  裝傻?

  靳玄突然就看明白了。

  本來他看不懂她,也搞不懂她在想什麼,但當他被大徒弟的死纏爛打招術給當頭棒喝後,便頓悟了,開始把她的一點一滴看得明白。

  其實這女人很單純,心思都寫在臉上,只不過他一開始想錯了方向,用錯了方法,才會老是搞不懂她。

  她要什麼,給她就是了。

  若不明白,說明白就是了。

  她要九尾狐平安,他就成全她,不過,得照他的方式。

  他突然低下頭,猝不及防地在她唇上親啄了下。「就是這個意思。」

  瑤娘呆愕,接著鬧了個大紅臉。

  「你——你怎麼可以——我又沒答應!」

  「那你答應嗎?」

  他低著頭,一手摟著她,一手手肘放在腿上,撐著腮,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她的唇很軟,只是碰一下,就已經叫他熱血沸騰。

  他早該這麼做了,怎麼直到現在才下手?

  瑤娘被他問得一窒,料不到他這麼直白,害她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見她猶豫,靳玄心中大喜。她沒立刻拒絕,也沒氣哭,臉都紅了,這表示她並不排斥他。

  「不拒絕就是答應了。」他欺上前,再度吻住她。

  瑤娘一個愣神,又被他給親了,她驚得掙扎,不過她一掙扎,他就離開了,卻也沒放開她,只是盯著她的眼神更深了,似有一團火在燃燒。

  瑤娘捂著嘴,氣羞罵道:「你怎麼這樣,欺負我一個孤身女子!」

  靳玄擰眉。「我怎麼欺負你了?給你吃、給你住、給你銀子花,反倒是你,打我幾巴掌,還抓傷我的臉,我都沒計較,現在不過是親你一口……」

  瑤娘沉下臉。「你還敢說!是誰把我當妖抓過來的,又是誰把我軟禁起來簽賣身契的,我這會兒病了,又是誰害的?」

  靳玄聽了一怔,仔細想了想,點頭道:「是我害的。」

  「所以啊,」她用食指戳他的胸,氣呼呼地指責。「是你自找的,怎能怪我打你、抓傷你?我這是自保!」

  靳玄點點頭。「言之有理,是我招惹你在先。」

  瑤娘聽了正要得意,哪知他下一句話又冒出來。「那你到底給不給我親?」

  她呼吸一窒。牛頭對不上馬嘴,怎麼突然就問到這話上了?這種害臊的話,能這樣直接問嗎?讓她一個女人家怎麼回答?

  「不給親!」

  「那什麼時候可以親?」

  她又是一窒。這還需要問?真是越問越教人羞赧。

  「我要回自己屋裡去。」

  「睡我這吧。」

  她狠狠瞪他。「不行!」

  「睡我這吧。」

  「不行!」

  「睡我這吧。」

  「不行!」

  「睡我這吧。」

  「不行!」

  「睡我這吧。」

  「……你是打算這麼問我一直到天亮嗎?」

  「你既然知道了,就睡我這吧。」

  瑤娘一陣無語,她從沒發現,原來他無賴起來也是難纏得很,而她也不是真的無動於衷。

  若對他無心,他說什麼,她都不會應的,自然也不會給他親。

  當事情不明朗時,她是矜持冷淡的,如今他表明了心意,她又怎能不動搖?

  只不過她畢竟是良家婦女,而且還是個棄婦,有些話,她覺得不說清楚不行。

  「你……可知我嫁過人?」

  「我知道,不過你已經被休棄了。」

  瑤娘眼角抽了下,但見他神情認真,沒有任何輕視,又想到他平日說話不喜拐彎抹角……但她隨即又想到了什麼。

  「你怎麼知道我被休棄?」

  「你的包袱裡有一封休書。」

  「你翻我包袱?」

  「你在客棧時把包袱丟下,人就跑了,我要抓你,當然會去翻看。」

  「……」

  她又是一陣無語,這男人說起事情來總是理所當然,毫不遮掩,不過她發現,自己反而喜歡這樣的他,如此,她藏在心底的事,也就不那麼難以說出口了。

  她清了清嗓子,平復了下心情,這才幽幽開口,把自己如何被丈夫帶回的小妾陷害的事娓娓道來。

  她被小妾栽贓紅杏出牆,讓丈夫一怒之下寫下休書,而她則帶著休書傷心離去,這一路走來,又是如何逃離小妾派來的人的追殺,直到她遇到九尾狐阿嬌。

  「若不是阿嬌,我這條命早就沒了,這也是為何我一直要護著她。靳玄,妖怪和人一樣,有好有壞,阿嬌懂得知恩圖報,實屬難得,這世上多的是恩將仇報之人,相比之下,阿嬌比人好太多了。」

  靳玄望著懷中的小女人,耳朵聽著她的軟聲嬌語,眼裡看著她泛著水光的美眸。其實自從那次她遇襲後,關於這事,他便問過九尾狐,對她的事已有些瞭解,不過聽九尾狐說和親口聽她道出事實是不一樣的,如今他才知道,她經歷的事情有多麼驚險,一個女人孤身在外,完全靠自己,一步 她這麼弱小,又這麼漂亮,萬一遇上歹人,難以想像。更何況,她還必須一路躲避追殺,即使經過背叛和經歷人心險惡,依然保有她的柔軟,以及一顆善良溫柔的心,這是多麼不易。

  靳玄也非常明白,有時候人比妖更可怕,妖怪能用法術收拾,但人卻複雜得多,再多的法令也制止不了人心的貪婪與險惡。

  他將瑤娘摟在懷裡,低啞地安撫。「不怕,有我。」

  雖然只是簡短的四個字,卻是一個堅定的諾言,足以表明他所有心意。

  這四個字比什麼甜言蜜語都有用,她毋須他說好聽的話,也毋須他殷勤地討好,她只要他在身邊,心中有她,在她害怕時,對她說這麼一句,她就願意把心給他。

  她需要的,是一個能讓她安心的男人,不會糟蹋她的真心,因為她的心受傷過,禁不起再一次的傷害。

  她乖乖地任由他緊摟著,因為她也想停泊在這溫暖的港灣。

  此時無聲勝有聲,彼此的心跳彷佛在這一刻終於契合了。

  許久後,男人磁啞的嗓音,輕敲著她的門扉。

  「瑤娘。」

  她低低應了聲。

  「睡我這吧。」

  「……」

  這男人……真是不死心啊……

  不過,抱都抱了、親也親了,這時候再說不行,好像有些矯情了。

  瑤娘深吸一口氣,正要下定決心開口回應他,這時男人低沉的嗓音再度在耳畔響起——

  「弟子們都知道我心悅你,你再拒絕下去,我這個掌門師父很沒面子的。」

  「……」

  瑤娘一陣無語,額角還有些抽。

  她懷疑淨雷說話不靠譜,肯定是跟這個師父學的,不過她今晚實在無力跟他鬥嘴,再加上……她開始眷戀這個懷抱了。

  「瑤娘?」

  「我頭暈。」

  她閉上眼,不回答,也不給承諾。就讓他繼續忐忑一整夜吧,待她精神好了,再來跟他算帳。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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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這一覺,瑤娘竟是睡得踏實而安心,隔日醒來,許是藥丸發揮了效用,昨日的不適感全都消失了。

  她一醒來,就對上一雙漆黑的墨眸。靳玄在盯著她,那樣子好似他已經如此盯了她許久,而她兀自沉睡不自知。

  在他灼灼的目光下,原本還在的瞌睡蟲,一下子就跑了。

  她禁不住瑟縮地紅了臉。

  「你看我多久了?」

  「不久,三個時辰而已。」

  「……」

  這不就表示,他幾乎整夜沒睡,就這麼抱著她一夜?

  她有些無奈,同時又感到一股暖意燙著心窩。

  她與他同床共枕了,雖然沒做出太出格的事,但對於一個未過門的女子來說已經有些踰矩。雖然她也心悅他,不過在他如此灼灼目光下,她的壓力還是有些大,尤其她能看出那眼神裡藏著欲望,以及感覺到身下某個硬物高漲。

  她還是先脫離他的懷抱比較好。

  她想起身,但他的手臂沒動,依然將她抱得牢,她只好藉故找了個理由。

  「我餓了。」

  果然,這麼一說,他目光亮了,立即放開她。

  得到自由後,她便下了他的床,她只想儘快回到自己的小屋去洗漱。住在鎖妖塔這幾日,不曾好好打理自己,因此她想回去好好地沐浴一番。

  靳玄雖然放開她,但當她出了屋後,他卻跟在她身後一塊出去。

  「你跟著我幹麼?」

  「你身子尚虛,我不放心。」

  她沒那麼弱好嗎?不過見他如此關心她,她心中甜甜的,卻也沒有阻止他,便讓他送她回小院。

  誰知回到小院後,他卻沒有走,看樣子是要隨她進屋。

  她站在門口,轉身望著他。「我到了,你不用再送了。」

  他卻不肯走,對她道:「我陪你。」

  誰要你陪!她臉紅地白他一眼,見他始終不肯走,她只好明說。

  「我要洗漱,你在不方便。」

  他聽了目光一亮。「我幫你燒水。」

  在他的堅持下,趕又趕不走,她拗不過他,只好讓他去幫她提水、燒水,把水倒入盆裡。

  待一切弄好後,他對她道:「你先洗漱,我去喂雞。」說完不等她拒絕,人便去後院了。

  瑤娘見他匆匆走人,分明是怕她趕人,搖了搖頭,卻又勾起唇角,把門關上後,她便去好好洗漱一番。

  待換上乾淨的衣物後,她覺得整個人清爽多了,便往後院的灶房走去,就見到他在拔草。

  她在鎖妖塔待了幾日,雞仍活得好好的,菜圃也齊整,似是有人照顧,見他拔草,她心一暖,轉身走入灶房。不一會兒,他也進來了,不由她說,他便蹲下身,幫她添柴進爐灶,點燃柴火。

  她去田裡摘了些菜洗一洗,又去撖了些麵團,放些醃好的鹹肉煮湯,加些鹽巴、香料,待湯滾了,把麵團捏碎丟入,起鍋前放入青菜,一大鍋熱騰騰、香噴噴的面疙瘩便煮好了。

  「去洗手,過來吃吧。」她說。

  靳玄聞言,立即飛快地洗好手,過來坐在桌前。

  瑤娘為他添了一大碗,他拿起筷子就吃。

  見他吃得香,她微笑,也為自己添了一小碗,兩人便坐在桌前一塊靜靜地吃著。

  平凡卻實在,這正是她最喜歡的生活。

  她只吃了一碗就飽了,剩下的全都進了靳玄的肚子裡。吃畢,不用她吩咐,他站起身,收拾碗筷就去洗,而她則去收拾灶房。

  他洗好碗筷,也過來幫她收拾,總之她做什麼,他看著明白,就跟著動手幫忙,太吃力的活,他便立即接手去做,配合得十分契合,這情況好似兩人已經是老夫老妻了。

  瑤娘將灶房收拾好,一轉身就嚇一跳,靳玄就站在她身後盯著她。

  「碗洗好了。」他說。

  瑤娘心想,洗好就洗好,跟我說什麼?不過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她隨即恍悟。

  她看了看灶台,還有一小罐梅醬菜,便遞給他。

  「喏,拿去。」

  他拿過來,看了看,便又擱回灶臺上,令她感到疑惑,以為他不喜時,他卻對她說——

  「我要吃別的。」

  別的?

  她左右瞧了瞧,對他道:「鹹肉幹?魚丸?」

  他的目光幽深,舉起的食指,輕觸她的唇。「我要吃這個。」

  在恍悟他真正的意思後,她又臊得臉紅了,見他欺上前來,她慌忙退後。

  「你別亂來。」..

  「就要這個。」

  他堅持,昨晚親了她的嘴,讓他一整個晚上食髓知味得睡不著,因她身子不適,他只好忍著,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跟著她回屋,幫她做這做那,就是等著向她要這份獎勵。

  瑤娘被他逼入死角,再無退路,忙用雙手推拒他的胸,氣羞道:「不行。」

  「為何?」他步步緊逼。

  她抿了抿唇,瞧他一副不給個理由就不死心的模樣,握起拳頭,氣羞得捶上他的胸。

  「我不是隨便的人,哪能說親就親,你當我什麼人啊?」昨晚被他占了便宜,共宿一晚,她都還沒跟他算帳呢。

  靳玄擰眉。「當然是當妻子了,不然我讓所有弟子喊你師娘是為何?」

  他還好意思提這個!

  她沒好氣地質問。「咱們成親了嗎?」

  「今日就成親。」

  她愣住,料不到他會突然求親。雖然她心悅他,但沒想過會這麼快,而他卻理所當然地提出來,聽聽這口氣,好似這事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見她半天不回答,只是怔怔地看著他,讓他心一沉,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你不願意?」

  她終於回過神來,驚異地問他。「你真要娶我?」

  「當然。」

  他不只要娶她,他還要吃了她。別看他表面沉穩,其實他心裡很明白,他的貞操即將不保,他的色膽已然蘇醒,因為他想要她,很想。

  「你若願意,咱們今日先拜堂。」

  如此一來,晚上就能洞房花燭夜了。

  瑤娘雖然心中高興,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不過她畢竟是女人家,就算心裡高興,面上還是要矜持一下。

  「真想娶我?別忘了,我可是狐狸精呢!」她哼道。

  上回她下山採買,可沒忘記那些百姓對他的評價,聽那些人說,連三歲小孩都知道,靳玄道人最討厭狐狸精,女人勾引他,無異自取其辱,而當初他口口聲聲罵她狐狸精,現在卻說要娶她這個半妖?

  她說話的表情帶著三分嬌嗔、七分狐媚,連她自己也不知,得了九尾狐一條命,無形中也同時擁有狐妖的媚惑,幸虧她待在寂雲派,哪兒也不去,若是去了他處,必是桃花朵朵開。

  而她一個弱女子,不見得能招架得住這些桃花。

  幸虧她遇到靳玄這朵大桃花,而她心悅他,因此不知不覺中,對他展現出嬌媚妖嬈的一面。

  靳玄盯著她嬌美動人的容顏,目光如灼,低啞道:「沒關係,你以後只當我一個人的狐狸精,只勾引我一個人就好。」

  誰說這男人不會說甜言蜜語的?本以為他是個不解風情的人,沒想到一旦遇上喜歡的人,他也會說動聽的話,也會逗女人開心,更會耍嘴皮子。

  瑤娘被他這番話說得耳根子都軟了,用食指戳著他的胸,嗔道:「誰要勾引你,明明是你來招惹我。」

  靳玄順勢抓住她的柔荑,貼在胸前,氣息拂過她的耳。「所以你答應了?」

  瑤娘被他逗得有些飄飄然。「太快了,我要考慮……」

  「好,你慢慢考慮。」

  反正人都住在他這裡了,她哪兒都去不得,她要考慮多久都行,不妨礙他吃她。

  「大白天的,會被人瞧見。」按住他欺近的嘴,她白了他一眼,本是找藉口,哪知這句話正中他下懷。

  「那咱們進屋。」

  他打橫抱起她,縮地為寸,閃進屋中。

  門一關,屋子一暗,他不說二話,抱著她就親,不再給她開口拒絕的機會。

  瑤娘唔唔地掙扎著,但很快就棄械投降了,在半推半就之下,也就讓他得逞了。

  若說昨晚只是淺嘗,今日他就是一頭餓太久的狼,一開葷就饑不擇食,昨兒還算克制,今日就有些侵略性了。

  這一親足足親了一盞茶的功夫,把她的芳唇從裡到外都嘗了再嘗,直把她的唇吻腫了還不解饑,連她的耳垂和頸子也不放過。這根本不是一個點到即止的吻,而是存心要攻城掠地、占地為王了。

  最後還是她又掐又打地要他停止,才讓他心不甘情不願地結束這個悠長的吻。

  若不是怕惹哭她,又怕自己太狼吞虎嚥把她嚇跑,否則按靳玄一貫以來的行事手段,肯定是一次就乾淨俐落,不留餘地。

  不過,為了她,他願意慢慢來。

  靳玄心滿意足地走了,瑤娘卻是好幾日不能出去見人。一張被吻腫的唇以及頸子上遍佈的吻痕,害她羞得躲在屋子裡。

  確立兩人的關係後,瑤娘又開始做起廚娘的活,不過這回靳玄卻不願意了,好歹她也是他未過門的妻子,豈能天天為那些兔崽子窩在廚房裡受煙火之苦?

  她不介意,但靳玄卻捨不得,於是他花銀子請了個大嬸來下廚,至於瑤娘,只要負責做給他吃就好。

  這事一傳開,弟子們都想哭了。

  在師父面前,他們不敢有意見,但在師父背後,卻用哀怨的眼神看著瑤娘,尤其是淨雷,口口聲聲說要拜她為師,學一手好廚藝,但其實是拐個彎來告訴她。

  「師娘,大家都吃慣了您的手藝,所以派我來向師娘討教,學幾樣菜回去。」

  「師娘,這拿菜刀跟拿刀真是不一樣哪,耍刀我很在行,但菜刀真用不慣,它實在太短了。」

  「師娘,這肉怎麼就焦了呢——奇怪,我明明放了鹽巴,怎麼吃起來是甜的——師娘,這火候要怎麼分?大火是多大?小火是多小——」

  瑤娘被淨雷給幫怕了,苦笑道:「行了、行了,別學了,我明白了,改明兒我去廚房指點一二。」

  淨雷聽了雙目發亮,咧開嘴笑得一個燦爛。

  「別讓你師父知道。」

  瑤娘與他交換了個含笑的眼神,她去指點廚房大嬸,其實就是借機做幾道菜給他們。

  淨雷達到目的,歡歡喜喜的走了,不過這事哪瞞得過靳玄?他知道後,便把淨雷叫去狠狠修理一頓。

  有徒弟匆忙去報信,瑤娘知曉後,立即趕去阻止。

  她一進屋,就見淨雷跪在地上,她立刻上前求情。

  「你別罰他,是我自己的意思,跟他無關。」

  靳玄冷著臉,沉聲道:「門派有門派的規矩,我捨不得你辛勞,他卻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敢背著師父幹這種事,這樣的徒弟,不要也罷,不如趕出山門。」

  此話一出,淨雷慌了,臉色嚇得蒼白。「師父,徒兒錯了,您別趕我走。」

  不只淨雷慌了,瑤娘也慌了。

  「不行,不能趕他走。」

  靳玄擰眉。「瑤娘,門派有門派的規矩,我是掌門,不能壞了規矩。」

  瑤娘沒想到事情這麼嚴重,又見淨雷一臉快哭出來似地望著她,她輕咬唇瓣,心中有了決定。

  她換上楚楚憐人的眼眸瞅著靳玄,對他軟聲軟語地撒嬌。

  「一定要罰嗎?」

  「要罰。」

  「不能為了我破例一次嗎?」

  「這……」

  「算我求你了,別罰他嘛……」

  靳玄一臉為難,沒答應她,但也沒鬆口說好。

  瑤娘見他仍然緊抿著唇,不肯答應,她便靠近他,悄悄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

  靳玄目光瞬間大亮,灼灼地盯著她,接著轉頭對淨雷命令。

  「你師娘幫你求情,看在她的面子上,這次就不罰你了,下不為例,明白嗎?」

  淨雷聞言,立即感激涕零地叩頭。「多謝師娘、多謝師父,徒兒下次不敢了。」

  「行了,起來吧,沒事就回吧,我和你師娘還有事說。」

  「是,徒兒告退。」

  淨雷起身,始終恭敬地垂目低頭,一直到轉身退出屋外。

  當門一帶上,隔絕外頭的視線,只剩二人時,靳玄二話不說,把瑤娘抱在懷裡,封住她的唇,就是一陣親吻。

  本來一直吊著他胃口,遲遲未答應他成親的瑤娘,為了幫二徒弟求情,便在他耳邊低聲說,若他不罰淨雷,她便答應他,擇日成親。

  靳玄當機立斷,立即同意。

  他怎麼會不同意?其實他等的,就是她的鬆口。

  瑤娘保守,未成親前,遲遲不肯讓他逾越太甚,但在靳玄心中,早已視她為妻,偏偏這女人固執時比他猶過之而無不及,上回他不過就是多吃了一點,讓她無法出門見人,她便借此事再不肯讓他碰,這可把他憋壞了。

  一旦嘗到肉味的狼,還如何坐懷不亂?別看他平日正經八百,又一副高人的風範,那是對妖、對弟子、對外頭的人。

  自小市井混混出身的靳玄,其實骨子裡有一股狠戾和決絕,只不過他被師父帶進門派後,修了道心,又立下咒誓,就好比唐三藏給孫悟空下的緊箍咒,把他這難馴不羈的性子給壓下了。

  對他而言,讓他一直支撐到現在的,不過是對師父的一句承諾罷了。

  如今,這世上除了師父,瑤娘是第二個讓他心甘情願為她守諾的人,只要她肯留在他身邊,要他答應任何事,都只是一句話那麼簡單而已。

  門規重要嗎?不重要。

  收妖重要嗎?不重要。

  他不過是照師父的遺願,努力把門派發揚光大,為此樹立門派和掌門的威名而已。

  當他真的要罰淨雷?說說而已。

  要將他逐出山門?做做樣子而已。

  這世上,恐怕只有大徒弟淨風是最瞭解他的人,說他固執奸詐,那真是貼切,只可惜始終沒人當真,連瑤娘也只當淨風說話少根筋,卻不知淨風說的始終是實話,從不誆人。

  他知她心軟,得知淨雷去找她,他便將計就計,看似要重罰淨雷,其實是等著瑤娘來求自己。

  這女人對一隻狐狸都能如此重情重義,更何況是對人?淨雷這小子再狡猾,也勝不過他。他這個做師父的,不過也是因為欣賞這個二徒弟的聰明伶俐,所以有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這一回,為了讓瑤娘儘快點頭,所以他決定用計。果不其然,成功地讓她點頭,他趁勢而追,抱著她往內房走去,先把這幾日積壓的帳給算一算,要些甜頭充饑再說。

  另一頭,淨雷出了師父的屋。

  他耳目靈敏,還沒走遠,就聽到師娘的唔唔聲,可想而知,他師父饞了多久。

  趕他出山門?淨雷笑了。本來嘛,師父沉著臉罰他跪時,他當下真是心驚膽跳,以為師父真的怒了,畢竟瑤娘對師父的意義不一般,他非常清楚師父有多心癢瑤娘。

  然而,當師父當著瑤娘的面說要趕他出山門時,他立刻就恍悟了。

  除非是毀門滅派的大罪,否則師父最不可能做的就是趕他出門。當年師父把他和大師兄兩人拐進門派後,就逼他們立誓簽契約,為的就是怕他們跑了。

  從小他和大師兄闖的禍可不少,師父都只有一句話:想脫離門派,下輩子吧!

  不但要他們二人不能離開門派,還得把寂雲派發揚光大。

  淨雷當下腦子轉得也快,不必師父給他暗示,他立即配合裝可憐。他敢打包票,若是他不識趣地沒陪著師父演戲,事後師父肯定會假戲真做來罰他。

  聽著屋內女人的嚶嚀聲,淨雷感歎地搖搖頭。

  師父不過是利用他,乘機把師娘搞定罷了。他就覺得奇怪,師父道貌岸然這麼久,怎麼會突然跟他談門規?

  不過話說回來,以後有了位名副其實的師娘,大夥兒不但有口福,還多一人疼他們這群徒弟,有師娘頂著,大夥兒的日子只會更好。

  淨雷奸笑,師父以為收伏了瑤娘,依他看,到時候是誰收伏誰還不知道呢!

  師父現在美人在懷,心想事成,就不會成天抓著大夥兒操練,大師兄雖在鎖妖塔,但出塔是早晚的事,況且有狐妖美人陪著,肯定樂不思蜀。

  淨雷感歎,他這個幕後推手總算可以功成身退,喝口茶歇息了。

  他轉個身,決定去找那些「妖」顏知己,聊聊修行,練練道法,逗逗妖美人去。

  ***

  依照靳玄自己的意思,他是很想當日就成親的,不過為了表示看重這事,因此他還是看了黃曆,掐算一番。

  最近的吉日是下個月的十五,就決定在那日與瑤娘拜堂成親。

  依照瑤娘的意思,由於她是二嫁,也不想太過鋪張,弄得人盡皆知,她只想平平安安地小小慶祝一下。

  寂雲派已是她的家,而這些弟子們就是她的徒兒,是她最親的人,只要在寂雲派裡舉行簡單的儀式,祭拜天地,她便心滿意足了。

  她唯一的條件,就是成親那日,阿嬌必須在場。

  這一回,靳玄沒有刁難,反倒很爽快地答應了。眾人以為師父是為了討好師娘,其實靳玄打的主意是要給瑤娘找個幫手。

  妻子要準備嫁衣,身邊沒有女人伺候不行,九尾狐最適合,因此在決定好成親日的當天,他便將淨風和九尾狐放出來了。

  阿嬌恢復五成妖力後,便化成人形,撲到瑤娘懷裡,抱著她撒嬌。

  雖然她喜歡淨風,但她更愛瑤娘,因為瑤娘的身子又柔又暖又香,或趴或躺或滾都舒服。哪像淨風,那傢伙的身子又硬又壯,偏還老愛壓著她,折騰死她了。

  阿嬌聽說瑤娘要嫁給靳玄時,一點也不驚訝,還一副如她所料似的嘴臉,不屑地哼了一句。

  「早知道臭道士心懷不軌,呿,淫蕩!」

  阿嬌不知,靳玄耳朵尖得很,也不知這話是怎麼傳到他耳裡的,他什麼都沒說,只派人送了一份禮給瑤娘。

  瑤娘打開盒子一看,是一面精緻的鏡子,鏡面光滑,竟比銅鏡還要更清澈照人,鏡身雕飾也刻得精緻秀美。她看了十分喜愛,心想這回送的禮物,總算像個樣子了。

  她攬鏡自照,愛不釋手地把玩,正巧阿嬌進門,她笑著拿鏡子給阿嬌瞧。

  「你看,靳玄送我鏡子呢。」

  哪知阿嬌一見到鏡子,嚇得哇哇叫,全身炸毛,好端端的一個狐妖大美人,瞬間就變成了一隻小狐狸。

  小狐狸阿嬌趴在地上起不來,氣若遊絲地求救。「快把照妖鏡拿開……」

  「……」

  瑤娘一陣無語,搞了半天,靳玄送她的是照妖鏡,一如既往的讓人哭笑不得。

  婚期不到一個月,瑤娘也閑不下來,要去山下鎮上採買些布料和衣飾,給自己做些新衣。靳玄本要親自陪她下山,卻正巧遇上道友來訪走不開,便派了淨風和阿嬌陪她。

  這一回下山,大家都很放鬆,靳玄特許阿嬌跟著瑤娘,以人類的姿態大搖大擺地逛市集。阿嬌開心之下,對臭道士送瑤娘照妖鏡一事,便也不那麼計較了。

  三人來到市集,這一回,是瑤娘真正以寂雲派掌門夫人的身分,出現在眾人面前。

  眾人早猜她是靳玄道人的夫人,如今見她身邊跟著大徒弟淨風,淨風又逢人便喊她「師娘」,印證了眾人的猜測,對待她便也如同對待靳玄那般敬重。因此瑤娘這一回採買,不是便宜個五成,就是半買半送,帶來的銀子花不到一半,還得到不少蔬果和雞蛋,都是那些百姓小販送來討好的。

  毋須她張羅,一旁的淨風似乎早就習以為常,找了駕車的車夫,給了銀子,負責把這些送來的貢品載回山上,同時代替師父和師娘向眾人致謝,便又護著瑤娘她們去別處逛。

  瑤娘這才明白,為何靳玄要派淨風跟著她,若是只有她和阿嬌,都不知該如何應付這些人的熱情了。

  瑤娘這時真正感受到寂雲派的威名,一路上通行無阻。而阿嬌貌美驚人,讓一些男人趨之若鶩,但一聽到是寂雲派的人,卻也無人敢上前調戲或是藉故攀談。

  途中遇到一件插曲,一位婦人拿著面杆追打老公,阿嬌見狀,哼道:「崔老頭肯定賭輸銀子,所以被崔婆娘追打,活該!」

  瑤娘驚訝,轉頭看她。「你認得他們?」

  「當然,老娘剛化成人形時,就是跟崔婆娘學說話的,那時她才十六歲,剛嫁人,可威風了,天天盯著老公,把他管得死死的,方圓百里的男人都不敢惹她。」

  瑤娘聽了咋舌,現在她終於明白,阿嬌自稱「老娘」是從哪兒學來的了,原來是找了個河東獅學說話。

  「死鬼!跟老娘回去,有你受的了!」河東獅崔婆娘捏著崔老頭的耳朵,從他們面前走過去,一路上還罵罵咧咧的。

  瑤娘忍不住看向淨風。幸好淨風是個誠實的人,不會亂賭。

  「死鬼,我肚子餓了。」阿嬌對淨風說。

  淨風含笑地看著她。「有間飯館的菜不錯,帶你去嘗嘗。」

  「好咧!」

  兩人相處甚歡,竟也像老夫老妻那般說話,瑤娘在一旁看著,忽然就會心一笑。

  死鬼……若是她也這麼喊靳玄,不知他會是什麼表情?他是降妖捉鬼的道士,被她叫一聲死鬼,大概會抗議吧?

  瑤娘想著兩人未來共度的日子,她洗手做羹湯,他在院子裡喂雞、劈柴,多麼安逸而美好,她一想到就心裡暖暖的,對未來的日子充滿期待。

  三人一路朝飯館走去,沒注意到人群中有人暗中跟著他們,尾隨其後,悄無聲息。

  在瑤娘等人走進飯館後,那些人也悄悄將飯館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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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瑤娘不知如何形容,這是怎樣的一團混亂。

  他們到飯館不久,菜都還來不及上桌,就有人大喊「走水了」,飯館裡用飯的百姓們爭相逃跑,在淨風打算護著她離開時,混亂中有人突然行刺,不過有淨風和阿嬌護著,她分毫未損,倒是那名刺客被淨風一掌震得向後拋飛,至於掉到哪兒,瑤娘就看不清楚了。

  在淨風一人獨抗眾人時,阿嬌將她護在身後,誰撞上來就踢誰,所有刺來的劍及打來的暗器,皆被她的妖力給擋下。

  阿嬌一邊打人,一邊嘴裡碎念。

  「老娘可不可以吸他們的精氣啊?不吸太可惜了,反正這些人想殺你,臭道士肯定不饒他們,與其便宜那臭道士,不如便宜老娘,老娘好久沒吸人精氣修煉了——」

  在這驚險緊張的時刻,瑤娘聽到她的叨念後,卻只有想笑的衝動。

  「不能吸,這樣會洩漏你的身分,到時驚動官府,靳玄就不得不收了你這只妖,給個交代,你可要忍住。」

  阿嬌聽了賭氣,下手的力道更重了,凡是攻上來的人,下場不是斷手骨就是斷腿骨,而且都是一擊必中。

  對阿嬌來說,碾死他們就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沒要他們的命,已是她手下留情,這還是因為她不想給臭道士抓到小辮子,免得臭道士又把她關進鎖妖塔。

  許是沒想到阿嬌的身手如此厲害,刺客們終於有了顧忌,不再攻上前,而是圍了一圈,讓躲在阿嬌身後的瑤娘總算能看得清楚,對方人馬眾多,足足有三十來人,會派這麼多人來刺殺她,也只有那個女人了。

  若是以往,她會害怕得顫抖,但現在她不怕了,因為她不再是孤身一人,而且她也不想再逃了。

  「你們是杜鳳派來的吧?」

  杜鳳就是丈夫的小妾,亦是輔國大將軍的庶女。

  當年丈夫從軍,本是一個小兵,被同袍陷害,差點喪命,後被杜鳳所救,兩人因此結緣。

  因為杜鳳的青眼,丈夫得到大將軍重用。他本就有將才,只是需要一個時機和一個伯樂,杜鳳便是他的時機,而她的大將軍爹爹便成了他的伯樂。

  後來,他帶著杜鳳回家,成了他生命中第二個女人。

  瑤娘曾經怕過杜鳳,這女人有家世、有背景,不但生得美,還很能幹,她為丈夫張羅一切,成為丈夫的左膀右臂,而自己除了持家、做女紅、下廚,什麼都不會,也什麼都不懂。

  但是這一刻,很奇異的,她卻很想見見杜鳳,有些話想當面問問她。

  「為何杜鳳還要派這麼多人來殺我?我已經把男人讓給她了,還不夠嗎?」

  眾人沉默,只是靜靜地將她包圍著。

  瑤娘淡淡地笑了。「我懂了,對她來說,把我趕走是不夠的,因為她害怕,我若不死,恐怕會將她陷害我的事傳出去,對嗎?」

  這番話一說出口,終於有人沉不住氣了。

  「少胡說八道!」

  一名女子嬌喝,從人群中走出,指著她斥責。

  「我是在替天行道!你背著丈夫與他人通姦,行苟且之事,我要將你繩之以法!」

  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杜鳳。

  她一臉怒容,用著殺人般的目光瞪著瑤娘。

  瑤娘一臉意外,沒想到杜鳳會親自出馬。

  「這個聒噪的女人是誰?」阿嬌問。

  杜鳳怒瞪她。「你說誰?」

  「她是杜鳳。」瑤娘道。

  阿嬌恍然大悟。「她就是把你趕走、霸佔妻位的那個陰險狡詐的壞女人?」

  杜鳳臉色一變。「你才是狐狸精!」

  阿嬌詫異地問瑤娘。「她知道我的真實身分?」

  瑤娘失笑搖頭。「她不知道。」

  阿嬌松了口氣。「那就好,她若是知道了,老娘還得想辦法滅她的口呢。」

  當阿嬌說這話時,一雙狐狸美眸瞟向杜鳳,眼中妖芒閃爍。

  杜鳳被她一盯,莫名一抖,禁不住暗驚。

  這女人是誰?竟讓自己感到不寒而慄。

  一旁的瑤娘聽了,忙拉拉她的袖子,安撫道:「千萬別這麼做,你若是為了我犯戒,我會傷心的。」

  阿嬌最吃她溫言軟語這一套,回頭向她保證。「好,我不殺她,不過,讓她變啞巴總行吧?」

  她說得太輕鬆,但其他人卻不敢不相信,在見識過她的手段後,眾人對她已經心生恐懼,就連杜鳳聽了,也是莫名膽顫心驚。

  「不行!」

  淨風來到她們身邊,雖然他一人忙著跟那些人打架,但始終關注她們這兒,聽到阿嬌說的話,他立即收劍不打,往她們這兒退來,出聲嚴正警告。

  「你若是貿然出手讓她變啞巴,師父會懲罰你的。」

  聽到這話,瑤娘和杜鳳同時松了口氣,哪知淨風又補了一句。「所以這事得偷偷幹,不能讓人看到。」

  原本沉默的氛圍中,此時更加悄然無聲。瑤娘以為自己已經習慣淨風說話的不靠譜,卻發現自己還是不夠瞭解他的思路。

  這種事能當眾說嗎?

  杜鳳何曾當眾受此侮辱?立即大聲下令。「殺了他們!」

  手下們卻無人動手,心想能殺早就殺了,問題是眼前這個大美人,功夫高得嚇人,他們甚至看不出她的武功路數是哪一路的,只覺得駭人心驚。

  刺客中為首的唐飛,本是主子麾下的侍衛,為了向上爬,受了杜鳳的賄賂,替她暗中幹了許多不可告人的勾當。而陷害瑤娘的事,就有他的手筆,上回明明殺了瑤娘,卻沒想到她還活著,真是見鬼了。

  陷害主母是死罪,若被主子知道,自己哪有活路?他不禁有些後悔當初一時財迷心竅,受了杜鳳的利誘。

  他開始猶豫,說不定現在回頭還有機會,因此當杜鳳命令出口後,他沒動作,而一干手下沒他的示意,也無人行動。

  杜鳳氣急敗壞。「你們耳聾了嗎?!我說殺了他們,聽到沒有!」

  阿嬌忍不住委屈地問:「何時可以偷偷幹?老娘等不及想弄啞她,實在太吵了。」

  杜鳳驚得退後一步,想罵人卻不敢出聲。

  見到她這憋屈的模樣,唐飛心下也莫名有些快意,老實說,他也覺得這女人太吵了。

  淨風輕握住她的手,溫柔地哄著。「乖,就當為了我,這事先壓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來日方長,不急於一時,對我來說,你才是最重要的,等時機一到,我一定告訴你,到時你要弄啞她、戳瞎她,或是斷她四肢,我都不會阻止的,好嗎?」

  阿嬌甜甜一笑,乖乖點頭。「好,聽你的。」

  這兩人說的明明是甜言蜜語,但內容卻讓在場所有人聽得毛骨悚然,只有瑤娘例外,她是老早就習慣了,搖搖頭,瞧杜鳳那乍青乍白的臉色,平靜地開口。

  「杜鳳,你我都心裡有數,你不甘只當個妾,以你的身分、地位和家世,當他的正妻綽綽有餘,卻礙於他已經有了妻子,只好先委屈當個小妾,接著一步步設計,先是奪去我的掌家權,又換掉我身邊伺候的人,最後又設計一個局,讓人以為我不守婦道,與僕人有苟且。你步步相逼,為的不就是與我爭這正室之位?」

  杜鳳冷笑。「論家世、論地位,我都比你強,何須跟你爭?」

  阿嬌覺得奇怪,問瑤娘。「既然她不爭,那她來幹麼?」

  瑤娘解釋道:「她只是嘴硬,逞口舌之能,有空我多教教你,有些人話,要反著聽才會懂。」連她也不知不覺被影響,跟他們討論起來了。

  杜鳳再也忍無可忍,她恨瑤娘,更恨她此時的目中無人。

  憑什麼她離開後,還能過得這麼好?不但毫無憔悴之色,反倒越來越美。她無法忽視,适才第一眼見到瑤娘時心中的震驚,此時的瑤娘看起來,除了比以往更美,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嬌媚動人。

  那肌膚的光澤、那一身清麗照人的容姿,光是站在那兒,便好似有一圈光華籠罩全身,散發著迷人風采,一旦瞧見,便教人移不開眼。

  當初這女人離開時,那男人都念念不忘了,現在若是讓他瞧見此時的瑤娘……不!杜鳳心中恐懼,不能讓他見到瑤娘……絕不行!

  「誰殺了她,就能得黃金百兩!」

  她就不信,拋出巨額賞金,沒人會動心。

  果不其然,當聽到黃金百兩時,手下們的眼神都變了。

  淨風擰眉,連他也感覺到氛圍變了,他不怕這些人,他是擔心阿嬌大開殺戒,畢竟對方人多勢眾,若要保護瑤娘,阿嬌恐怕會動真格。

  就在雙方一觸即發時,突地傳來男人渾厚的喝令——

  「住手!」

  杜鳳渾身一僵,真是怕什麼來什麼,終究是慢了一步。

  她拳頭緊握,含恨咬牙,但在轉身面對丈夫時,已換上委屈憐人之色。

  「夫君。」

  原本圍住的手下們自動朝兩旁退開,恭敬低頭。

  一名偉岸的男子踏步而來,當瞧見那熟悉的身影時,瑤娘原本淡定的心緒,也禁不住波濤洶湧。

  「他是誰?」阿嬌好奇地問。

  瑤娘怔怔地望著那高大魁悟的男子,呐呐地開口。「他是……定遠將軍……梁梓毅……」

  原本緊繃的情勢因為梁梓毅的出現而突然轉向,久經沙場的男人天生便帶有一股腥風血氣,那是在戰場上廝殺出來的淩厲,一如道士降妖時所散發的氣場,將軍之威,亦是震鬼神而懾妖魔。

  阿嬌眯起狐狸眼,上下打量梁梓毅,突然轉頭對淨風道:「快去找你師父來,人家可是個將軍呢。」

  淨風一聽便明白,立即點頭。「行,我去找師父,但我走了,你們……」

  「不用擔心,我會護著瑤娘。」

  淨風一臉憂心地握住她的手。「我擔心的是你啊,阿嬌,千萬要手下留情,別弄死他們啊。」

  阿嬌嘟起嘴,勾了他一眼。「好啦,知道了,都聽你的。」

  這一席對話,又讓眾人臉抽了。

  淨風要離開,無人攔得住他,而梁梓毅則根本不在乎走的人是誰,打從一來後,他灼亮逼人的目光就牢牢鎖住瑤娘,一步步地朝她走來。

  「夫君。」杜鳳上前攀住他的手臂,委屈地控訴。「妾身好心勸誡姊姊,她卻辱駡我,妾身一時激動,便與她發生口角,她說是妾身搶了你,她要妾身去死呢。」

  杜鳳眼眶紅潤,滿腹委屈,适才那股煞氣早就消散了,取代的是楚楚憐人。在丈夫面前,她就是那個溫順而識大體的婦人。

  梁梓毅緩緩轉頭看她,將她眼泛水光的容顏瞧進眼底。他無怒無喜,只是漠冷地看著。

  「杜鳳,你以為我什麼都沒聽到?」

  杜鳳聞言一僵,在丈夫冷漠的逼視下,她心頭一顫,原本攀在他手臂上的雙手也慢慢地收回。

  對這男人,她是又愛又怕的,因為他不再是當年那個容易被拿捏的男子,而是威赫懾人的定遠將軍。

  梁梓毅淡漠地轉身,不再看她,繼續朝瑤娘走去,而他的手臂也從她雙手中溜走,帶走了溫度,亦涼了她的心。

  她威脅瑤娘的每一句話,他都聽到了。

  杜鳳臉色蒼白,唇瓣緊抿,心口有些慌,但隨即想到,就算他知道又如何?她是大將軍的女兒,當年若不是她相助,他才有機會出頭,否則說不定到現在還只是一名小兵呢。

  她很明白這男人對權力的野心,他也需要她爹爹的助力,否則如何去應付朝中那批難纏的文官?

  想到此,杜鳳恢復鎮定,端起自信的微笑。

  他聽到了又如何?既然都聽到了,肯定也聽到瑤娘說的話,她說她無意妻位,梁梓毅這樣驕傲的男人,怎能忍受一個休棄的女人,當眾表達對他的不在意?

  梁梓毅來到瑤娘面前,冷冷瞟了眼擋在兩人間的豔麗女子,而這女子也無諱地瞧著他。

  「滾開。」他冰冷的命令。

  阿嬌眯細一雙美眸,瞳中妖芒微閃,吐出的字句同樣冰冷。

  「有本事,你試試?」

  梁梓毅渾身殺氣,利如鷹隼的墨眸直懾人心。

  若是尋常女子,肯定被他一身陰冷的戾氣給嚇得昏過去,只可惜他面對的這個女子一點也不尋常,她不但不畏他,反倒一股妖魅的氣勢如烏雲吞月般壓來,與他的氣場形成鼎足之勢。

  梁梓毅擰眉,眸中驚異。

  這女人……

  「阿嬌。」輕柔的嗓音如一道清風,化解兩人對峙的局面。瑤娘輕道:「無妨,這是故人,他不會傷我。」

  她說,他是故人。

  梁梓毅下巴緊繃,眸中隱怒,不過一年,她對他的稱呼就從夫君變成了故人,不過隨即恍悟,畢竟他對她有愧,她會如此冷淡也是正常的。

  阿嬌輕哼一聲,不再擋住二人相見,繞到一旁,冷眼看待。

  梁梓毅總算能與她面對面,也因此看清楚她的面容,不得不說,他著實驚豔了一把。

  一年不見,他的妻……竟變得更美了。

  他目光如灼,原本銳利的目光變得柔和下來。「瑤娘。」

  「梁將軍。」她的態度不卑不亢,有禮卻疏離。

  面對刻意拉開距離的她,梁梓毅終歎了口氣。「我知你怨我。瑤娘,咱們不吵了,好嗎?」

  瑤娘聞言,直直地看著他,有意外、詫異,還有一點好笑。

  他居然說,不吵了?

  「將軍以為瑤娘是在跟您嘔氣?」

  「你因對我不滿,態度終日冷淡,不言不語,當時,我亦是氣頭上,才會冷落你,但你我畢竟夫妻一場,有什麼誤會,說開便是了,何必不告而別?」

  他怪她不告而別?他認為兩人只是吵架?瑤娘突然發現,自己與他之間,原來想法差異這麼大。

  若是幾個月前,她聽到他說這話,或許會氣哭、會心寒,但此時此刻,她只覺得想笑,還有一點悲哀。

  這男人啊,她與他夫妻一場,換來的卻是他的誤解,他以為她只是鬧脾氣、耍耍性子離家出走?

  「將軍,你休了我。」當說出這句話時,她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可以平靜地說出來了。

  梁梓毅未察覺她的改變,在他心中,她還是那個柔弱無依、體貼溫柔,什麼事都會為他著想的瑤娘。

  他再度輕歎,對於此事,他是懊悔的。

  「那只是一時氣憤,當時我以為你……」以為你真的背著我偷人。

  但這話不宜當著他人的面說,於是他隱晦地改口。「以為那事是真的,所以一氣之下才衝動寫了休書,但我自始至終都不曾想休棄你。」

  瑤娘聽到這裡,眨了眨眼,面露恍悟。

  「原來將軍只是一時氣憤,但瑤娘卻當真了,畢竟休書已寫,瑤娘如今已是自由身了呢。」

  他揚唇淺笑。「我若說那休書無效,誰又會當真?你永遠是我的嫡妻,無人可取代。你放心,陷害你的人,我已將他當眾處置了。瑤娘,是為夫的疏忽,我找你很久了,今日特來接你回去,跟我走吧。」

  瑤娘點頭。「我明白了。」在梁梓毅以為她同意時,她卻堅定地拒絕。「只可惜咱們緣分已盡。將軍,自瑤娘離開將軍府後,便決定不再回去了。」

  梁梓毅愣怔,微微擰眉。「我知道你還在生氣,這件事為夫的確有錯,你一時無法原諒我,也是人之常情。此時此地不宜長談,有什麼事,咱們回去再說,先跟我回去好嗎?」

  「不。」瑤娘搖頭。「將軍,我已原諒你,也不再計較往日種種,瑤娘已非從前的瑤娘,我已新生,自此後,不再是將軍的妻,我不會跟你走的。」

  梁梓毅盯著她,見她一臉平靜,目光淡定,那雙美眸依然清澈無瑕,卻與以往有了不同。

  她的眼中沒有對他的依戀,沉靜得找不到一絲波動。

  梁梓毅的神色漸漸沉了下來。

  她竟真想離開他?打算一拍兩散,不再做他的妻,她竟是一點都不留戀?

  梁梓毅心中感到一絲慌亂,更多的是怒火。

  他找了她一年,得到的結果卻是在她離開將軍府的那一刻,她就已經下定決心不要他了,不是賭氣,不是耍性子,是已經……不在乎他。

  梁梓毅感到憤怒,這不是他要的結果,他想得到的東西從來就沒有失敗過,包括權力、功名,更包括她。

  他又恢復成那個威冷剛硬的將軍,沉冷地與她對視許久後,淡淡開口。

  「我明白了,既然你決意如此,我也只好來硬的了。來人。」

  立即有手下上前。「屬下在。」

  「請夫人上馬車,若她不願意,就把這間飯館的人全部抓起來。」

  瑤娘擰眉。「將軍,何必牽扯無辜之人?」

  梁梓毅盯著她,淡道:「瑤娘,你也可以救他們,你知道,我向來言出必行。」

  瑤娘望著他,擰眉不語,而梁梓毅在等她一句話。

  兩人正僵持不下時,瑤娘耳側傳來阿嬌幽冷的低語。「我可以吸他的精氣嗎?」

  瑤娘見鬼地轉頭看她,就見阿嬌陰惻惻地說:「男人太囂張,就是精氣太旺,沒了精氣,就跩不起來,我把他的精氣吸幹,讓他陽泄,他硬不起來,就不敢打你的主意了。」

  瑤娘抖了抖嘴角,鎮定地安撫阿嬌。「事關重大,不要衝動。」

  「我很冷靜的。」

  「我知道,乖,外面的東西不要亂吃,回頭我釀一醰桂花梅子酒給你解饞。」

  她拍拍阿嬌的手,安撫她躁動的胃後,轉頭看向梁梓毅。

  「別動無辜的人,我跟你走。」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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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30 00:07:00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五章

  瑤娘暫時住進一處別院,這兒是當地一位富戶提供給定遠將軍做為經過此鎮的居住之所,借此討好達官顯貴。

  瑤娘是被逼的,因此住進別院後,她就不再出來,也不想與梁梓毅有太多接觸,因為該說的話她都說了。

  她也明白,他是個驕傲的人,明知她會拒絕的情況下,就不會自己來碰釘子,必是直接將她帶回將軍府。

  她瞭解他的脾性,他肯定認為只要時間久了,她必會心軟,乖乖地做回他的妻子。

  只可惜這次他料錯了,她已不是從前的她,再也回不去了。

  她之所以跟他走,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

  梁梓毅派了人馬在屋外守著,避免阿嬌帶她逃走。事實上,阿嬌若要帶她走,這些守衛再厲害,也阻擋不了。

  「銀絲燴、八寶羅漢面、清蒸黃魚,再配上一壺酒,儘快送來。至於飯後嘛,要佛手酥和甜棗糕,再配上一壺蓮花茶,要兩人份的,明白嗎?」

  阿嬌交代侍女,把要吃的菜色都點了一遍,讓人送來。

  那侍女聽得面有難色。「姑娘,咱們只是暫居人家府裡,又不是飯館,恐怕弄不出這些……」

  阿嬌笑了笑。「弄不出來,那好。」回頭對屋裡喊道:「夫人,將軍只提供粗茶淡飯,沒銀子請咱們吃山珍海味!」

  侍女聽了嚇一跳。

  她並不是丫鬟或奴婢,她是將軍的手下,只是出門在外,帶的都是武人,所以才會把她調來暫時伺候。

  侍女忍了又忍,卻也不敢拒絕,畢竟裡頭那位可是將軍親自要接回的夫人,只好咬牙道:「我知道了。」

  「記得要熱騰騰的,黃魚別蒸太老啊,還要小心別讓人在飯菜裡下毒啊!」

  侍女聽了差點沒跌倒。

  阿嬌點完了菜,開心地進屋。

  瑤娘在屋裡都聽到了,看著她禁不住失笑。「你呀,咱們又不是來遊山玩水的,隨便吃吃就行了。」

  「那可不行,姓梁的既然要軟禁你,那咱們這幾日就好吃好睡地住著。」

  瑤娘聽了詫異。「這幾日?咱們今晚不走?」她以為等夜深人靜後,阿嬌會偷偷帶她走,畢竟夜晚是她妖力最強的時候。

  「不走,因為走了也沒用。」

  「為何?」

  「姓梁的既然用飯館的人要脅,也會以此要脅寂雲派,所以咱們回到寂雲派也沒用,因為他必會追到寂雲派,你總不想把事情鬧大吧?」

  瑤娘聽了,搖頭道:「我不會回寂雲派。」

  「你不回寂雲派?」

  「我回寂雲派只會害了他們,不如離開,只要他找不到我,就不會為難任何人,這樣是最好的。」

  阿嬌聽了,禁不住搖頭歎息。「哎呀,傻瑤娘,你幹麼老是委屈自己嘛!你要遠走高飛?你捨得那個臭道士?」

  瑤娘歎道:「雖然捨不得,但……我不想害他,只要我離開,起碼不會給他帶來麻煩。」

  阿嬌呵了一聲。「傻瑤娘,這時候才要給他麻煩。」

  「姓梁的不放你走,你以為臭道士就會放過你?別說笑了,不管你去哪兒,他一樣會追著你跑。

  「既然他在乎你,那就讓咱們瞧瞧,他有多愛你,口說無憑,現在你遇到困難,他得幫你解決,若是個男人,就看看他有多少能耐,因為你和那姓梁的事,一天不解決,下次還是會遇上,臭道士若想護你,這正是個機會!如果因為對方是將軍,他就放棄了,這也證明他不是你的良人,到時 瑤娘聽了,顯得猶豫。「這……」

  「別這的那的,聽老娘的沒錯!別忘了,老娘可是活了上千年的九尾狐,最會看男人了,臭道士雖然奸詐、狡猾又記仇,為人小氣、固執又討人厭,但他絕不會讓到嘴的肥肉飛了,你等著吧!」

  她是肥肉……這比喻……瑤娘覺得阿嬌和淨風真是越來越像了。

  照阿嬌的話來說,她們哪兒都不用去,好吃好睡好住地過日子就對了。

  於是這一夜,瑤娘忐忑不安地睡在這個陌生的屋子裡。幸好有阿嬌陪著,讓瑤娘欣慰不少。

  只是當夜,瑤娘從不安穩的睡意中被人吻醒,一睜開眼,還來不及低呼出聲,就聽到熟悉的嗓音——

  「噓,是我。」

  她驚訝地看著靳玄,他就側臥在她身邊,雙臂摟著她,好整以暇地親吻她。

  她呆呆地看著他。「你怎麼……」

  「老婆差點被人拐了,當然要搶回來。」他語調輕鬆,還帶著俏皮,一點也不覺得夜闖香閨有什麼大不了的。

  靳玄的出現,突然讓她整顆心放鬆了下來。

  其實,她擔心了一晚上,雖然阿嬌叫她放心,她卻無法不擔心靳玄被自己拖累。

  這輩子,她寧可被他人負,也絕不負人。這樣做或許很傻、很吃虧,但她天性如此,沒辦法昧著良心對他人做出不利的事。

  卻沒想到,他連讓她操心整夜的機會都不給,就這麼趕來了。

  阿嬌說得對,如果一個男人有擔當,不會讓他的女人擔心受怕,他會想辦法承擔責任。

  靳玄在她臉上左親右親、上親下親,本以為她會掙扎,卻發現不管他如何親,她都沒阻止。

  他疑惑地隔開一點距離,仔細打量她。

  雖然房裡無光,但練武之人能在夜中視物,還是能瞧見她的表情,只見她直直地盯著他,似乎有些發愣。

  好意外,她居然沒反抗。

  他摸摸她的額,又把把她的脈。奇怪,沒被下藥啊,她怎麼沒反應?

  「怎麼傻了?」他問。

  照理說,他該趁此多嘗幾口,但他實在擔心她。

  「你怎麼來了?」瑤娘問。

  問他怎麼來了?難道他不該來嗎?她是他的女人,要不是顧忌她會生氣,他早把她吃了,哪裡還等到她前夫找上門來?

  淨風趕回來報信,他便知道了前因後果,要不是為了佈局,他會來得更早,卻沒想到他忙了半天,大半夜趕來找她,本想好好溫存一番,她沒噓寒問暖也就罷了,居然問他怎麼來了?

  人家前夫千里尋妻,強勢要帶她走,擺明瞭舊情難忘,他不提心吊膽是騙人的,但他相信,瑤娘的意願才是關鍵。聽說她表明不願回去時,他在心喜之下,大大松了口氣,但是現在她看到他,不但沒有驚喜,反而問他怎麼來了?

  「你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瑤娘也愣住了,就算在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臉,但也能感覺到他語氣的不對勁。

  他在生氣?

  見瑤娘不說話,靳玄心頭更沉了。

  難道她真的還捨不得那人?她動搖了?

  想到此,靳玄感到煩躁,若她仍舊餘情未了,念著那男人,他是放手還是不放?

  這一刻,他不敢再逼問她,怕她給的答案會讓他無法承受,令他心碎。

  突地,軟嫩的觸感貼上他的臉,是她的手在輕輕撫摸他。溫熱的觸感印著他的唇,是她的小嘴在溫柔地親吻他。

  「我以為……你不來了呢……因為……我是個帶來麻煩的女人……所以當你出現時……我好開心……也不敢相信……我怕你不要我……」她一邊親吻他,一邊小鳥依人地對他傾訴心中的委屈和害怕。

  這是她第一次道出心中所想,也是她頭一回主動坦白心意。

  她在乎他。

  靳玄緊繃如弦的心在此時得到解脫,他以更狂熱的回吻代表言語。

  此時此刻,毋須過多的言語解釋,他們已心領神會,彼此交心。

  瑤娘承接他更深更熱的吻,並給予相對的回應,彷佛水到渠成,一切都那麼理所當然,他的吮吻逐漸深入,挾帶著熾烈卻溫柔的欲火,寸寸延燒,步步進逼。

  瑤娘沒有阻止,不同以往的順從,等同默許他的深入。

  一得到這個訊息,他立即進攻,好比匍匐前進的獵豹,等待的便是一個時機,時機到了,便立即撲向獵物,咬住不放。

  他從來不是個猶豫不決的人,洞房花燭夜?抱歉,情敵當前,來者不善,不乘機下手才是傻瓜。

  他不當君子,他只想當她的男人,唯一的男人。

  瑤娘心跳飛快,幸好現在在黑暗中,否則她肯定羞死了。她緊緊咬著唇,才能壓抑住想呻吟的衝動。

  沒想到這男人如此大膽,敢在這時候、這地方對她……雖然她沒反對,卻也提心吊膽,怕被人聽見動靜。

  「會被發現的……」她哀求。

  「不會。」

  「你別……我壓不住聲音……」

  「我讓九尾狐去外頭把風,把守衛弄暈了。」

  「……」

  你真的是道士?不是採花賊?還教唆妖怪把風?

  瑤娘臉色潮紅,輕輕喘息,遇上這男人,她好像也被帶壞了,他的撩撥和挑逗似乎把她真的變成了一隻狐狸精,散發出狐妖的媚態,異常妖嬈動人。

  受到刺激,她的狐狸尾巴不知不覺跑了出來,靳玄的掌心沿著她背上的曲線往下,抓住了她的尾巴,引得她一陣顫慄,嚶嚀出聲,忍不住輕輕掙扎,想掙脫他的束縛。

  靳玄一愣,接著恍悟,原來她的狐狸尾巴就是她的敏感點。得知這個秘密,他哪肯放手,開始輕輕揉著她的尾巴。

  瑤娘被刺激得渾身顫抖,有些承受不了。

  「你別抓……我難受……」她帶著哭音的嗓聲,比春藥更讓他瘋狂。

  他來到她的耳側,吮咬她的耳垂,壞壞的拒絕。

  「抓到你了。」

  這一夜,漫長而繾綣,他嘗遍旖旎風光,收伏了這只狐妖,同時也被她收伏,將自己守了二十二年的貞操,毫無保留地獻給她……

  ***

  梁梓毅雖然找到了瑤娘,但他對自己太有信心,以為要說服瑤娘只是遲早的事,他卻不知,將為自己的驕傲付出代價。

  他讓侍女去服侍瑤娘,借由侍女的口,讓瑤娘知曉他為她所做的一切。其實他並非真的想休她,他不過是一時氣憤,想嚇嚇她罷了,他其實在等她來求他,她只要肯求他,他會原諒她的。

  她若告訴他沒有對不起他,他會相信她,也會查明真相的。

  他不是不知道杜鳳對瑤娘的欺淩,但他當時勢力還不夠穩固,他需要杜鳳的助力,因此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是太過頭,他只能暫時委屈瑤娘。

  偏這女人什麼都不說,也不向他哭訴,只是一逕對他冷淡,甚至疏遠他,將他推拒在寢房外。

  他也是賭氣,所以故意去杜鳳的屋子,就是想讓瑤娘著急,哪知這女人心夠狠,竟是從此不過問,甚至不告而別。

  他當時真是氣炸了,但氣歸氣,他還是擔心她,怕她一個女子出門遇上麻煩,派人趕緊去找,卻從此失去了她的音訊。

  他慌了,本想親自去尋她,偏偏此時他的岳父在朝中舉薦他,做為他的副手,一起出征。

  他匆忙上戰場,因此尋覓瑤娘一事只能派手下去做,他卻不知,他的手下唐飛已被杜鳳收買,要殺了瑤娘。

  他在戰場上殺敵數萬,立了大功,回來時已是一年後的事,這一回他終於可以親自帶人尋她。

  他想通了,夫妻哪有不吵架的?他可以原諒她的不告而別,畢竟是他激怒她的,只要把她找回來後,再好好疼愛一番,他相信她會心軟的。

  畢竟一個女人在外,沒了男人如何生存?除了待在他身邊,她還能去哪?還能依靠誰?

  這一回出行,他用的是為朝廷緝捕奸細的理由,與地方官交際了三日,做做樣子處置了幾人,現在找到瑤娘,他要帶她打道回府。

  他還未踏進瑤娘的院門,前頭便傳來手下的通報,說地方官及地方士紳相偕來訪,特來求見。

  梁梓毅擺擺手。「叫副將去招呼,本將軍沒空。」他抬腳繼續往前,一心只想去見瑤娘。

  手下急忙上前。「將軍,他們說特來向將軍致謝,搭救寂雲派的掌門夫人,那位夫人叫瑤娘——」最後的話止于將軍射來的冰冷目光。

  「你說什麼?」

  手下畏于將軍的淩威,卻又不敢不把這事情稟報個清楚。

  「將軍,來訪人中有位靳玄道人,他在此地頗具威名,他自稱三日前飯館走水一事中,將軍所搭救的女子是他的夫人瑤娘,特來接她回去。」

  梁梓毅的目光轉成了危險,身上散發著殺氣。

  「他的夫人?也叫瑤娘?」

  手下吞了吞口水,大著膽子,硬著頭皮把話說下去。

  「將軍,這裡的人都說,那瑤娘是寂雲派掌門夫人,就連那縣官大人也說夫人……是靳玄道人的妻子。」

  「放肆!」一聲震耳如雷的斥喝,讓手下驚得住了口,忙單膝跪地。

  梁梓毅死死地瞪著手下,他的話令自己震怒,他的妻子何時成了別人家的夫人?這不可能!

  瑤娘不可能背叛他,雖然他曾經懷疑過,但他已經查明她與僕人並無苟且,他相信她,但現在卻有人告訴她,她是另一個男人的妻子,而且這事竟連官府大人都知道。

  此刻梁梓毅想殺人的心都有了,呵……他倒要看看,是哪個傢伙這麼不怕死,敢說瑤娘是他的夫人!

  梁梓毅轉身大步往前院去,他要會會那個人,把人認清了,也好事後避免殺錯人。

  ***

  這是靳玄與梁梓毅第一次會面,兩人一對上目光,便立刻感到對方淩厲的氣勢。

  梁梓毅見到靳玄的第一眼,他更怒了。高手過招,不見得要動手,光憑身上散發的威壓和氣場,他便知道這位靳玄道人不簡單,不是一般的練家子,在他身上能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氣勢,如同對方也能感受到他身上強逼的威壓。

  這是鬥氣,鬥的是兩人身上無形的氣。

  梁梓毅臉上帶笑,招呼著官府大人和地方上有頭有臉的鄉紳,與他們閒話家常,但他的眼刀卻直直對準靳玄。

  靳玄平靜地與他暗中較勁,梁梓毅有權有勢,他不能與他正面衝突,所以他找上縣官和府衙大人,連同地方上的士紳和有功名在身的文人及富戶,一起來求見。

  他讓所有人都知道飯館走水一事,並放出消息,他的夫人為將軍所救,此刻正在府上做客,而他特來道謝,親自接他的夫人回家。

  這兒的人早知瑤娘是他的夫人,只有把事情鬧得人盡皆知,才不會被滅口,也不會被堵嘴,就算梁梓毅是將軍,權大勢大,也不可能堵住每一個人的嘴。

  靳玄第一次慶倖,幸虧謠言早傳開了,也幸虧他當時沒有解釋,如今才能仗恃眾人之口來堵將軍的嘴,把他的女人討回來。

  梁梓毅聽著縣官和眾人滔滔不絕地大贊靳玄如何英名,又贊他是江湖上有名的捉妖大師,如何為百姓除害,而他與夫人又是如何恩愛,多虧將軍出手救人,結下善緣,功德無量……

  這些人平日與靳玄交好,有些人還受過他的幫助,因此當靳玄說要來感謝將軍時,大夥兒立刻義不容辭,更何況能乘機結識將軍,親近親近,亦是難得的機會。

  不過說到最後,眾人也漸漸察覺到氣氛不太對勁,甚至還有人感到頭暈,只覺得心窩窒悶得無法呼吸。終於有人支撐不住,被兩個男人間的鬥氣所連累,一個個癱軟在地。

  梁梓毅冷笑出聲,大聲喝令。「來人,送客!」

  把命令丟出後,梁梓毅連招呼也不打,直接讓手下把人趕出去,接著直往瑤娘的小院走去。

  他戾氣橫生,額角青筋浮跳,有一把火在體內焚燒,令他幾乎失去理智想拔刀殺人。

  他不相信瑤娘背著他有其他男人了,他只想質問她,這是不是真的?最好不是,若她真有了別的男人……

  梁梓毅只覺額角猛跳,有一股邪火上升,他想把瑤娘直接打暈帶走,因為他怕從她口中聽到自己不願聽到的話,怕自己一時忍不住衝動,憤怒下傷了她。

  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讓她有機會開口,說出他不想聽的話。

  他現在就去帶她走,不管她願不願意,打暈就是!

  他挾帶著怒火衝冠的氣勢,直接把院門踢開,大步跨入院裡,卻僵住了身子。

  瑤娘就站在院子裡,氣度從容,面若芙蓉,一雙桃花眼勾魂懾魄,美得驚人,令梁梓毅呆站在原地,就這麼盯著她,以及她身後那晃動搖曳的尾巴。

  瑤娘平靜地望著他,她身上有一股寧靜的力量,能化解他挾怒而來的煞氣,而她的美眸流轉著溫柔的碎光,看進他的眼底。

  「梓毅。」

  她悠悠開口,聲色悅耳,恍若晨露落入湖水中,悠遠而清晰,一字字地傳入他的耳。

  「我要告訴你一個真實的故事,你的瑤娘早在半年前就死了,死於被人行刺滅口,一刀斃命……」

  ***

  寂雲派今日辦喜事,應新娘的要求,不大肆鋪張,亦不宣揚,她只想將喜房設在這處小院,掛紅布,貼喜字,一對紅燭,一張喜床。

  雖然來的人不多,卻全都是她的徒兒,比她家人更親。他們喊她師娘,人人帶著真心祝福,歡迎她加入這個大家庭,橫跨人妖兩界。

  這兒沒有外人,亦無需要招呼的客人,沒有太多繁複的規矩,一切隨心所欲,桌上的酒菜全是新娘親自張羅,新郎掌門為她添柴、燒水,弟子們擺放碗筷,阿嬌到處跑腿,一下看看這兒,一下瞧瞧那兒。

  掌門師父說,今日要大夥兒來向師娘見禮,一起熱鬧熱鬧。當年拜堂太匆促,今日要再拜一次,讓大夥兒一起添個喜氣。

  自今而後,瑤娘是他靳玄的妻、大夥兒的師娘,也是寂雲派的掌門夫人。

  眾人慷慨高歌,左一句「師娘」、右一句「師娘」,恭敬的向她行拜禮。

  瑤娘不停地笑著,將事先準備好的紅包一一發給徒兒們,與他們舉杯共飲,最後輕輕醉倒在丈夫懷裡。

  寂雲派是她的家,小院裡有她養的雞、她種的菜,還有她的丈夫與徒兒,以及狐妖知己阿嬌。

  瑤娘覺得很幸福,從前的苦難已如過往雲煙,獲得新生的她,將會珍惜擁有的一切,知足常樂,相夫教子,養兒育女。

  她沒有什麼偉大的志向,她只想用她的手做出一道一道真心的菜肴,喂飽這些人,她便心願已足。

  而她與梁梓毅之間,已是前世之緣,他終於放手,而她也放下與他的恩怨,不但化解他的執拗,也解開自己的心結。

  那一日,她將一切對他全盤供出,她如何被陷害、被追殺,又是如何重生的。

  她的狐狸尾巴就是最有力的證據,讓他不得不信。

  她已是半妖,可將軍夫人不能是妖,否則一旦被小人抓到把柄,他辛苦的一切將化為泡影,而她知道,他是將權力擺在第一的男人,他不能放棄一切,就只能放棄她。

  臨走前,她瞧見了杜鳳,杜鳳罵她是狐妖,說要告發她。

  她不禁歎氣,這個傻女人,明明得到了一切,卻又笨得毀了一切。杜鳳沒瞧見梁梓毅眼中的陰鬱,但她瞧見了。

  為了向上爬,丈夫連她這個髮妻都能犧牲了,更何況是一名小妾?

  瑤娘只能搖頭,杜鳳的命運堪憂,因為她感受到了梁梓毅身上的殺意。

  自從變成半妖後,瑤娘雖無妖力,但她的感官也逐漸變得敏銳,她能感知周遭的人氣和妖氣,體會天地氣流的韻動。這一回,杜鳳怕是凶多吉少了,但這一切,都再與她無關。

  她是重生的瑤娘,亦是靳玄的妻子。

  看著大夥兒嬉笑、打鬧,瑤娘安靜地依偎在丈夫懷中微笑著。

  這時,忽有守門弟子匆匆來報,說是山門外來了一隊人馬,是定遠將軍給他妹子送禮來了。

  「定遠將軍」四個字讓瑤娘驚醒,抬頭一看,連丈夫的臉色都是沉的。

  這一大隊人馬招搖過市地抬著十大箱禮物,浩浩蕩蕩地來到寂雲派,為首的官兵說,這是他們家將軍給妹子的嫁妝。

  當箱子打開,亮晃晃的金銀財寶幾乎閃瞎眾人的眼,每一箱都是值錢的東西,有絲綢、布帛、金盤、銀器,亦有元寶和黃金。

  眾弟子們都血脈賁張,連淨風和淨雷的眼睛都亮了,唯獨一人例外。

  靳玄黑著一張臉,額角浮著青筋。

  妹子?嫁妝?他這是赤裸裸的炫耀哪,他這個下臺的前夫用金銀財寶來打他這個現任丈夫的臉,梁梓毅在告訴他,即便瑤娘嫁給他了,也有他這個前任夫君做後臺,他送嫁妝來,就表示他的廣陵將軍府永遠是瑤娘的娘家。

  若是哪一日瑤娘受了委屈,想離家出走,他的廣陵府大門永遠為她敞開。

  瑤娘傻傻地瞪著這十個大箱子,嘴角咧開了笑。

  「夫君,咱們發財了呢,明日加菜。」

  靳玄一愣,低頭望著妻子,她美眸迷離,醉醺醺的模樣,傻氣得可愛。

  人家送了十箱禮來討好,想用金銀財寶迷她的眼,但她卻只想到明日可以加菜。

  靳玄頓時心安了,他知道他的小女人心不大,她要的,一直都只有一處安穩的天地,可以讓她種菜、養雞、做女紅,閑來無事煮煮飯、烙烙大餅,她便心滿意足。

  她若是愛慕虛榮的女人,又怎麼會跑到他這個小院來,做個平凡的良家婦人?

  梁梓毅從來不懂她,他給的,都不是瑤娘要的;瑤娘要的,只是一顆純粹的真心。

  靳玄抱起懷中吃醉可愛的妻子,威嚴地吩咐眾人。

  「把箱子入庫,送些喜酒給那些士兵,打發他們回去。」

  「是,師父!」

  靳玄抱著妻子步入喜房,嗯……先吃吃小妻子,等她醒來後,再跟她一起去庫房算算帳吧……

     【全書完】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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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30 00:07:23 |只看該作者
番外一:抓妖龍爪手

  淨雷是個扒手,這職業不光彩,說出去不會得到掌聲,只會換來拳頭。

  一堆孩子扒手中,他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手快腳快,腦筋動得更快。

  身為扒手組織裡的一員,為了生存,必須扒得快、扒得准,若是一日不交出所得,除了挨老大一頓打,還得餓肚子。

  扒手組織是殘酷的,你沒用處,扒不到值錢的東西,那就等死吧。

  淨雷很受老大的賞識,因為他從未空手而回,每日總能扒到東西,大夥兒都很羡慕他。

  但其實,他有一個秘密。

  如果他今日扒不到東西,那麼他就去扒老大的東西。

  銀子看起來都一樣,誰會去注意銀子的差別?所以他扒了老大的銀子後,再把銀子交給老大,然後得到老大的稱讚。他臉上帶著仰慕的笑,一轉身,便嘲笑那男人的愚蠢。

  他生平第一次失手,是在遇到靳玄的時候。

  他以為遇到了肥羊,哪知對方其實是一隻披著羊皮的狼。

  他的手快,但靳玄的手比他更快,他永遠記得,當靳玄牢牢抓住自己扒的那只手時,臉上的笑容有多奸詐,看得他心驚膽顫。

  「坐牢還是當我的徒弟,選一個。」這是靳玄對他說的第一句話,不拐彎,不囉嗦,直接而簡潔。

  他當時也沒有猶豫。「師父。」

  瞧,他多識相,直接就喊了。

  喊一聲師父又不會少一塊肉,他還喊過老大叫爹爹呢。

  於是,他被靳玄帶回了寂雲派,在那兒,他遇到了另一個八歲的男孩,聽說這男孩是被食物拐來的。

  淨雷心裡鄙視對方沒腦子,嘴上卻咧著笑。

  「大師兄。」同樣的,叫一聲大師兄也不會少塊肉,說不定以後自己還能從對方身上割一塊肉。

  他從沒打算當靳玄的徒弟,留在寂雲派不過是因為每日有飯吃,而且這個破門派看來也不怎麼樣,一副隨時要破敗的模樣,連個值錢的東西都沒有,讓他想扒個東西都提不起勁。

  不過俗話說得好,狗改不了吃屎,就算淨雷穿上了小道士服,骨子裡還是扒手。

  他不敢扒師父,卻敢扒大師兄。

  早飯時,他扒了大師兄的燒餅;午飯時,他扒了大師兄的饅頭;晚飯時,大師兄拿出自己的包子給他。

  「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這包子就給你。」

  「啊?什麼意思?」他裝傻。

  「就是燒餅和饅頭啊,你是如何拿走的?我怎麼都看不到?」

  「我怎麼可能拿大師兄的燒餅和饅頭?大師兄你誤會了。」他裝無辜。

  「我知道是你拿的,但你速度太快,我完全都沒瞧見。」

  切!讓你瞧見還得了。淨雷狡詐地竊笑,想套他的話,門兒都沒有,蠢蛋!

  他從沒把淨風當過大師兄,也沒把靳玄當師父,在寂雲派待了兩個月後,因為不耐煩每日的操練,他偷溜下山,也因為如此,他被扒手組織老大給抓了。

  老大要他重操舊業,幫他去扒元寶,還說事成後,給他一半的元寶當酬勞。

  淨雷不服氣,憑什麼他辛苦扒來的東西都要交給老大?他有一流的扒技,自己就能賺元寶。

  他決定離開老大,遠走高飛,因此他扒到元寶後,立刻逃走。

  他畢竟是七歲的孩子,就算聰明,也抵不過老大的勢力,因此他再度被抓,而這一次,老大對他生出了殺意。

  就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當口,官差破門而入,在一片混亂中,有人背起他。

  淨雷靠在寬厚的肩膀上,睜著被打出瘀血的眼,認出了道士服上的補丁。

  「師父……」

  「當扒手還是當道士?挑一個。」

  這次,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了一會兒,才虛弱地開口。

  「我要元寶。」

  靳玄哼了一聲。「當扒手,就算扒到元寶,那也是偷來的,夜路走多總會遇到鬼。當道士,一旦打出了名號,元寶自然滾滾而來。」

  淨雷再度沉默,然後說了一句欠扁的話。

  「當道士也會遇到鬼……」

  靳玄嘖了一聲,罵道:「鬼怕道士,遇到鬼,收伏便是,蠢物!」

  淨雷趴在靳玄肩上,他不知自己是何時睡著的,醒來時,就見大師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在他旁邊哭。

  「師弟,是誰把你打成這樣的,嗚嗚嗚——」

  看見大師兄為自己哭,淨雷第一次覺得有些感動,沒想到這世上也有人會為了他的安危而難過。

  他漠冷的心裡,生起了一股暖流。

  「你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好可怕,我還以為自己撞鬼了,真是嚇死我——」

  「……」淨雷瞪著大師兄,一陣無語。

  傷勢恢復後,他又過回了寂雲派弟子的生活,每日蹲馬步操練,到了飯點,他照樣扒了大師兄的燒餅和饅頭。

  「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這包子就給你。」

  他像看一個笨蛋似的看著大師兄,這一次,他沒有隱瞞,直接在他面前扒給他看,手一晃,那包子就落到了他手中。

  望著大師兄驚呆的表情,他等著對方震怒,等著他去告狀。

  大師兄吃驚地指著他。「我就知道!」

  對,沒錯,是我扒了你的燒餅和饅頭,如何?

  「你果然是個練武奇才!」

  啊?

  大師兄突然抓住他的手,用著敬佩的目光對他道:「師弟,你好厲害,將來肯定能成為最偉大的捉妖大師!」

  是嗎?他是練武奇才?會成為偉大的捉妖大師?

  「我的師弟這麼厲害,我一定要向你看齊,努力上進!」

  這句話讓淨雷心中一熱,看大師兄的眼神也變得跟以往不同了。

  在他眼中,此時大師兄的笑容是那麼真誠而燦爛,他不輕視他,還以他這個師弟為榮。

  自他當扒手到現在,頭一回得到掌聲和讚美,而不是拳頭和辱駡。

  大師兄的眼睛看到的是自己的天賦異稟,大師兄的欽佩使得自己的靈魂突然高貴了起來,在他陰暗的小小心靈上種下溫暖的種子。也是這個時候,淨雷感受到被這個世界認同,有人在茫茫人海中,慧眼識出他這一顆蒙塵的明珠。

  這感覺,叫做知己。

  他這個奸詐的小扒手,已淪陷在大師兄憨實的真誠中,以至於很長一段歲月裡,他都沒發現,大師兄淨風其實有個毛病,就是對於喜歡的人會很黏,一黏上就會嘴甜,甜得讓人心花怒放,真誠的讓人上癮。

  淨風是真的打從心裡佩服這個師弟,沒想到在短短幾個月裡,明明還在蹲馬步的階段,師弟就無師自通,學會了把燒餅、饅頭變不見的法術,然後又出現在他手心裡,實在太太太厲害了!

  這個美麗的誤會,造就了一對情感堅定的師兄弟,從此以後,兩人有了兄弟情,不是親兄弟,卻像親兄弟,一同走上了茅山道法的修行之路。

  隨著年齡漸長,兩人的法力亦開始增長,淨雷不再是那個令人鄙視的小扒手,但他把一手扒技運用在術法的修煉上,最終,練就了一招「抓妖龍爪手」。

  他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定命中。

  在許多年後,師父成了一方大師,寂雲派多了一個溫柔嬌媚的師娘,大師兄秘密娶了九尾狐阿嬌,在人妖和平共處的寂雲派裡,他鼎鼎大名的淨雷,卻被一群妖怪告狀了。

  「靳玄道長,咱們雖是妖,但妖有妖的尊嚴,豈能被如此侮辱?」

  「是啊,道長,今天無論如何都要給個公道,不然每次都這樣,把咱們妖臉放在哪兒?」

  在妖怪嘰嘰喳喳地討公道時,靳玄坐在廳堂的掌門椅上,一臉冷沉,額角微抽,臉色很不好看。

  這時候因為一個人的來到,讓眾妖瞬間安靜下來。

  「師父。」淨雷拱手施禮,一臉恭敬。

  靳玄疲倦地閉上眼,頭大地揉著太陽穴。「跟你說過多少次……」雙目突然睜開,眼刀狠狠朝二徒弟掃去,火大地斥責。「沒事別去亂抓妖!就算要抓,也要有個正當的名目!你為何又犯了!」

  淨雷立即跪下。「師父息怒,徒兒在抓妖前,確實跟他們先說好只是切磋,點到為止。徒兒下手很輕,並未動真格,所以徒兒也不明白,他們在氣什麼?」

  靳玄眼角抽了抽。

  不明白?這個二徒弟有多精明狡猾,他做師父的會不知道?他只是沒有說破罷了。

  上門討公道的蛇妖聽了,氣得上前反駁。

  「說好了點到為止,但是他的手哪裡不點,偏偏就點我孩兒的胸部,你們瞧!」蛇妖娘親手一掀,把孩子的衣襟掀開,露出飽滿渾圓的胸部,上頭印著黑手印,那是符印留下的痕跡。

  靳玄閉上眼,他頭更痛了,除了自家妻子的胸部,他一點也不想看其他女人的,即便是女妖也一樣。

  被吃豆腐的蛇妖用手巾擦著淚,控訴道:「孩兒這裡被下符咒手印,被其他妖怪恥笑,叫我怎麼繼續修行下去?」

  蛇妖娘心疼地安撫孩子。「莫傷心,娘一定會討回公道。」說完厲眼瞪向淨雷,指著他。「你要為我孩兒負責!」

  淨雷不慌不忙,一臉鎮定地反駁。「當初說好點到為止,我用的是不傷妖的符印,只會留下黑手印,以此做為切磋輸贏的憑證,你女兒故意用胸口對著我,分明是有意陷我於不義。」

  別開玩笑,他才不娶呢,雖然蛇妖很美,但他可不願被一個女妖綁住。況且,真是對方自己把胸部送上來的,調調情可以,想栓住他的人,那就另當別論了。

  他死都不依!

  蛇妖娘親聞言大罵。「什麼女兒,他是我兒子!」

  現場突然一陣安靜,淨雷怔住了,連靳玄也睜開眼,直直盯著蛇妖,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他胸前的偉岸上。

  兒子?那明明是一對女人的胸部好嗎!

  「你說……他是你兒子?」靳玄提高音量,難得露出驚愕的神情。

  蛇妖的兒子睜著一雙淚眸,臉紅地囁嚅。「人家喜歡淨雷嘛,他喜歡女人的胸部,所以我就努力修煉出一對胸部,還不是為了討好他。誰知他摸了我的胸部後,還去摸貓妖的,我……我傷心……」

  竟是個男妖!

  妖在修行中會努力化形成人,選定性別後,便化形成男女模樣,千萬年來皆如此,他們哪知道會有男妖為了討好心儀之人,竟修煉出一對女人的胸部,簡直前所未聞!

  儘管靳玄見多識廣,此時也不禁咋舌,再瞧瞧二徒弟,已經驚得石化了。

  靳玄揉著太陽穴,頭更痛了。二徒弟風流成性,女妖都喜歡他,現在連男妖也迷戀上了。

  誰惹的桃花債,誰去負責。

  靳玄站起身。「明白了,這事就這樣吧。」

  淨雷終於回神,求救地看向靳玄。「師父?」

  靳玄冷冷地睨著他。「出來混總是要還的,你自己搞定。」丟下這句話,甩袖而去。

  哼,他不管了,趁此給這傢伙一個教訓,好教他知曉,花心也要有本事,夜路走多遲早會遇上鬼,想當一個好道士,就繼續學好捉鬼伏妖的本事。

  如何解決這個蛇妖,也是一種修行。

  靳玄懶得理會,心下咒駡這個臭徒弟,連累他這個師父看了其他人的胸部,雖然是男妖,但他還是忌諱,心想此事可不能讓妻子知道,他答應過她,絕不看其他狐狸精一眼的。

  他這一生,眼中只有她。

  此事足足花了一個月才平息,最後以修行丹藥做為賠禮,才把這事揭過去。

  自從經歷此事後,淨雷足足有好幾年的時間不敢隨意去挑逗女妖,但他的「抓妖龍爪手」之名,亦自此揚名於妖界,成了捉妖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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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一網情深,心有千千結

  伏妖網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名字,是在他修成人形之後。

  他一身墨衣,長髮如瀑,當他施展法力時,一頭黑髮在空中飄飛,能無限變長,交織如網,牢牢將對手縛住,變成困獸,然後他再一點一點地修理對方,直到對方求饒為止。

  他的名字叫靳默,這是他最後一個主人靳玄為他取的名字。

  「你已修成靈,若想成人,便好好修行,莫再為他人法器。鎖妖塔集天地靈氣,你就守著此塔,莫讓惡妖出塔,若有惡妖逃走,你便將他抓回,丟進塔中,如此便是功德一件。」

  靳默自此不再有新主人,靳玄是他最後一個主人,他給了他名字,還給了他悠閒修行的時光。

  當他修行成人時,已不知度過多少時光,只知道這世上已經歷經了許多戰爭,改朝換代無數次,而他也冷眼看著這世間的悲歡離合。

  他的主人已經仙去許久,他的狐妖妻子多活了百年,才追隨他而去,其間有九尾狐阿嬌相伴,在她仙去前,留下最後遺願,請九尾狐將她葬在丈夫靳玄旁邊,他已在黃泉路上等她許久,她終於可以與他相會了。

  人的生命很短暫,不像法器可以活到千千萬萬年。靳默不是一個人,他有妻子,在他還是法器時,身邊便有了綑妖繩。

  他修成人形後,便一直在等待,等待他的妻子也化成人形。

  法器都很長壽,他有妻子相伴,可以度過下一個千千萬萬年,這一點,讓他很高興,只不過他很疑惑,他既然化成了人形,他的妻子應該也一樣才對,因為他們是用同一個材料化煉的,所以彼此可以心意相通,不管對方在天涯海角,他們都能找到彼此。

  他盯著手中的吉祥結,上頭有妻子的氣味。

  自從主人靳玄娶了妻子瑤娘後,便將綑妖繩當作聘禮之一送予瑤娘,所以瑤娘是綑妖繩最後一個主人。

  跟著瑤娘很悠閒,瑤娘不會叫綑妖繩去收妖,她總是把綑妖繩打成各種結,八字結、金剛結、十字結、攀緣結、鈕扣結等等。瑤娘的手很巧,常常給綑妖繩做各種打扮。

  綑妖繩一開始會抗議,但久而久之,她漸漸愛上了被打結,她甚至還學會了自己給自己打結,然後跑到他面前,展現美姿給他瞧。

  他不懂這有什麼好看的,但是綑妖繩是他的妻子,她喜歡,他就捧場,總是靜靜地看她在面前表演,一次又一次的解結,然後一次又一次的打結。

  妻子最常打的就是吉祥結,她常掛在瑤娘的腰上,跟著她去逛市集,而瑤娘為她買了一塊質地精巧的白玉,裝飾在她身上,人們見到她,總是誇她漂亮,這讓她很高興。

  靳默盯著吉祥結,回憶著種種往事。他不明白,妻子為何還是一條繩子,為何還沒有變成人?

  他真的好想看看,變成人的她,會是什麼模樣?

  「請問……」

  輕柔悅耳的嗓音,打破了今夜的寧靜。

  靳默回頭看向身後,月光下,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眨著一雙清澈無瑕的美眸,含羞地瞅著他。

  她生得很美,第一眼見到她,他腦子裡就冒出了一句詩——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他盯著她,雙目不移,靜默不語。

  白衣女子青絲如緞,在月光下鍍上一圈光華,美若天仙下凡,在他的注視下,粉頰微紅,增豔逼人。

  「你是……伏妖網嗎?」

  靳默盯著她半晌後,驀地沉下臉。

  「滾開,狐狸精。」冰冷的一句斥喝自他口中吐出,受靳玄主人影響,他也討厭狐狸精。

  他的斥駡令白衣女子刷白了臉,她受傷地看著他,俊臉上只見冷漠,不見憐惜。

  他討厭她。

  白衣女子以袖掩嘴,傷心離去,不讓自己哭出聲。

  她化成人形,只想讓丈夫第一個瞧見自己的美麗,可是他的眼神告訴她,他不喜她,還罵她是狐狸精,他就不怕得罪了九尾狐嗎?

  是了,他是伏妖網,專門收妖的,哪會怕妖?

  他……變心了。

  綑妖繩很傷心,女為悅己者容,為了讓自己成為大美人,她的靈性轉到了白玉上,吸收日月光華,染上白玉的冰清玉潔。

  她新生了,因為白玉的關係,比他早了半年化成人形。

  她變成了大美人,可是他不要她了。

  她的淚水像珍珠般一顆顆落下,為了等待他化成人形,她用繩子打出一個又一個結,借此打發時間,而現在她則用打結來讓自己分心,免得因為心痛而難受。

  八字結、金剛結、十字結、攀緣結、鈕扣結……她打出一個又一個的結,但打得再漂亮、再完美,也無人欣賞了。

  身後黑袍飄動,引得她回頭。

  他就站在她身後,一雙墨眸比天上的夜還漆黑,映著她的淚顏,告訴她自己有多麼狼狽。

  她倏地站起身,點足踏地,就要飄走,下一刻,身子已困在黑髮如織的網中,被他縛住了。

  「誰教你打的結?」他質問。

  她奮力掙扎,但是越掙扎,身上的束縛就越緊。她很生氣,從以前就是這樣,她每次都打輸他,因為她只有一條繩子,不像他,可以張開成網,總是能輕鬆困住她。

  「放開我!」她氣憤道。

  「你打的結上有綑妖繩的氣息,她在哪?」他長髮一縮,將她帶至身前,大掌箝制住她的下巴。

  他的鼻息欺近,仔細嗅著她。「你身上有她的味道……說!你把綑妖繩怎麼了?」

  她呆愕,一時忘了掙扎,怔怔地看著他,突然恍悟,搞了半天,原來他認不出她……

  她更委屈了。

  「你居然認不出我?枉費你修煉了一雙好看的眼,居然看不出我是誰?你還修煉了一管好鼻子,居然聞不出我是誰?長得帥又怎麼樣,老娘要去找其他男人,從此不再理你!」

  跟著瑤娘太久,不小心也被九尾狐教壞了,一生氣就自稱老娘,因為霸氣。

  靳默愣怔,疑惑地盯著她。

  「你是綑妖繩?娘子?」

  「放開啦!老娘要休了你,老娘要去找男人,不要你了!」

  靳默恍若未聞,卻是驚訝萬分,雙手一抱,摟著她繼續嗅。這毛髮……確是綑妖繩的味道,但這肌膚卻有另一種味道。

  「你真是娘子?怪了,你身上怎麼有另一種味道?有點熟悉,但一時想不起來。你搽了胭脂嗎?」

  「搽你個頭,我吸收了白玉的日精月華,我現在名為玉瑤,才不是綑妖呢!你放開啦!」

  靳默恍然大悟,咧開了笑。「難怪如此熟悉,原來是白玉的味道呀,果然清新,娘子你真香。」

  「放開我,你要帶我去哪裡?咦?你脫我衣裳幹麼?」

  「洞房。」他不拐彎抹角,直接道出目的,這一點,多少也受了靳玄主人的影響。

  「誰要跟你洞房,我要休了你!」

  「你不想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當年你一直對我說,很好奇瑤娘為什麼會叫?還說很銷魂,你若變成人,一定要試試,不是嗎?」

  玉瑤聽了禁不住動搖,雖然她很生氣,可是這不妨礙她的求知欲,她的確想知道什麼是巫山雲雨?又為何會欲仙欲死?

  她被靳默放在黑髮織成的軟毯上,他的長髮無限生長,足以為她織出一張蓆子,令她躺得舒服,他也方便包圍住她。

  玉瑤不掙扎了,任他輕解羅衫,把自己扒得一絲不剩,但嘴上沒停止罵罵咧咧的。

  「你最好快點做,等做完了,老娘就要走人,不理你了。」

  靳默把她剝光後,盯著她完美的曲線,讚歎了聲。

  「娘子好美。」

  「別以為嘴甜就可以讓我消氣。」

  ……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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