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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清晨六點,樓楚楚起床,她揉了揉惺忪的眼,披散著一頭及肩亂髮,跋著粉黃色的拖鞋,走進二樓唯一的浴室。
一開門,浴室熱氣瀰漫,半睡半醒的她,反應有些遲鈍。
「奇怪,怎麼這麼多水氣?我昨晚睡覺前洗澡沒關水龍頭嗎?」她一邊輕聲咕噥著,一邊困惑地揉眼往內走。
直到室內白茫茫的熱氣因門外的冷氣漸漸散去,她才瞧見那個站在蓮蓬頭底下,仰頭衝澡的男人。
他仰高著頭,蓮蓬頭強勁噴灑出的奔騰水流,從他俊挺的面容不斷落下,順著他寬闊的肩膀、偉岸的胸膛,滑過他鍛煉結實的小腹和性感健翹的臀部……
彷彿察覺有人闖進,男人爬過一頭濕透的金髮,藍眸淡淡朝她瞥來。
瞬間,她的臉轟地一聲爆紅。
「對、對、對不起!我馬上出去--」她羞窘地連忙向後退去,因過度驚嚇,退離的腳步顯得有些跌跌撞撞,連不小心撞翻了門旁的浴巾籃與浴室用品都不曉得。
等到她退出浴室,用著過猛的力道砰地關上門,她才瞠大眼,抬手梧住嘴巴,深怕自己叫出聲來。
她、她看到了什麼?!
他裸身洗澡的畫面!
差點忘了,這個男人從昨天起已經住進她們家,是她們家暫時同居的一分子,她竟然將這事忘得一乾二淨,還以為這個家只有她和小柚兩人。
天!她真是丟臉丟大了,她有想掐死自己的衝動。
他會不會以為她是故意偷看的呢?拜託,千萬不要,她真的不是故意闖進去的,他可千萬別誤會她啊!
啊,樓楚楚,你看你,迷糊莽撞到這樣的地步,該怎麼辦才好?!
她懊惱又後悔的槌著自己的腦袋,在心裡默默責罵自己,但腦海卻不自覺地浮現起男人裸身的畫面。
光滑而有彈性的肌膚,強壯有力的臂膀,完美結實的六塊肌,和擁有性感弧度曲線的緊翹臀部……
越往下想,她的臉就越熱,心臟又似犯病般的瘋狂亂跳。
突然,有股弱小力道拉扯著她的衣角……
她匆忙回過神,低下頭瞧見是睡醒起床出來尋她的小柚。
小柚拖著熊布偶,揪著她的袖子,漂亮的大眼疑惑的看著她,像在問她呆站在這裡做什麼。
樓楚楚咳了咳,連忙甩掉腦袋裡亂七八糟的念頭,裝作沒事般的抱起小柚。
「小柚起床啦,肚子餓了吧?走,跟姨下樓去,姨弄早餐給你吃。」
她心虛的抱著小柚,彷彿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迫不及待地下樓去。
趴在她肩上的小柚,歪著頭睜著漆黑的大眼,好奇凝望著那扇浴室的門板……
結束晨間例行的衝澡後,費奇換上一貫利落簡潔的T恤、牛仔褲裝扮,擦拭微濕的金髮,緩緩踱步下樓。
「早安。」他噙著笑,熱情禮貌的朝她們打著招呼。
聽見他的問好,樓楚楚不自覺一僵,生硬的擠出微笑。
「早……早。」
清早的意外太過刺激,心跳至今還未能平復,一見到他,她忍不住回憶起他裸身衝澡時的情景,只能下意識的躲避他的視線。
「我……早餐已經弄好了,請過來吃吧。」她將一盤豐盛的西式早餐擱放在小柚身旁的桌上,略顯無措對他說道。
「謝啦。」費奇奶下毛巾,毫不客氣的走到她安排好的位子,拉開座椅坐下。看著面前這擺盤漂亮、色香俱全的豐盛餐點,很明顯能感受出料理者在烹調食物時所付出的用心。
他彎起唇角,拿起叉子開始享用眼前美味的餐點。
看來,暫住這小老闆的家,對他而言,真是個正確又幸福的決定。
他叉起一塊美式炒蛋,用一種帥氣的率性姿態送進嘴裡。
「今天不用去早餐店嗎?」他一邊嚼著嘴裡的食物,一邊似閑聊般開口。
「啊……啊,」忙著為他與小柚加添生菜色拉的樓楚楚聞言,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今天不用,是固定公休的日子。」
每月第二個與第四個星期二,都是早餐店休息的日子。
「哦,星期二公休,挺少見的。」一般開店的人,若是休息,通常都會挑在假日,她倒特別,反而挑在一般人上班的日子休假?
「因為早餐店靠近海邊景點,在週末假日時,生意反而會比較好,所以……」她不好意思的解釋。
「原來如此。」他露出瞭然的表情,用餐的動作未停,但在叉子碰觸到盤內鮮艷的奶油煽紅蘿蔔時,不自然的停頓了下。
「對了,很抱歉,費奇……」她忽然開口道歉。
「嗯?」聽到她莫名的道歉,他訝異的挑高眉,藍眸狐疑的瞥向她。
「因為太過臨時了,所以家裡並沒有多準備一副鑰匙,晚點我就會去打副備用鑰匙給你,這樣才方便你進出。」樓楚楚歉疚的看著他。
不然,從明天開始,當她一大清早出門忙碌,到晚上接了小柚回來前,這段時間困在家裡,或一出門就回不了家,肯定不方便極了。
「不用這麼麻煩,」費奇聽了勾唇露出抹惑人的微笑,動作流利而自然的端起自己的餐盤,將自個兒盤中剩下的帶葉奶鋦紅蘿蔔,不動聲色地移到身旁乖乖埋頭吃早餐的小柚盤子當中。
「我與你一同出門不就行了。」
「啊?」和她一起出門?她、她可是每天天還未亮就出門的。
「既然你收留了我,讓我暫住在你家,已經還了恩情,那我總不能在這裡白吃白喝吧?從明天起,我會到你店裡幫忙,就當作抵扣我住在這兒的伙食及住宿費。」他端起桌上的咖啡,緩慢的湊到唇邊啜了口,而後滿足的瞇起了藍眸。
嗯,味道真不錯。
「可是……」她收留他的本意是要報恩,不是要他幫她工作啊!
樓楚楚焦急的開口想拒絕,未料,卻被費奇給打斷了。
「楚楚。」他交疊起雙手擦在餐桌上,朝她漾出一抹極為迷人的魅力微笑。
「是。」她像個被老師點到名的小孩,渾身不自覺地緊繃,瞠著驚惶的大眼,緊張的望著他。
「我長得像不事生產、賴在女人家當米蟲的小白臉嗎?你有兩個選擇,一是讓我以勞力工作抵憤,二是我用道具肉體償還食宿費用,你要選哪個?」他壞壞的笑睇著她,等著她做出抉擇。
他可還記得,早上他正在沐浴時有人不小心闖進來,看光了他的裸體,若是她不願他去店裡幫忙,那麼,善良的他也只能尊重她的意願,無奈的以第二個方法配合了。
樓楚楚聞言,小臉瞬間漲得通紅。
「我、我、我……」這、這叫她怎麼選呢?!
雖說是兩個選項,但其實根本沒有讓她選擇的餘地,甚至還拿她早上誤闖浴室的窘事來調侃取笑她。
她簡直羞慚的想找個洞鑽下去了。
「我、我吃飽了,先去洗碗。」最終,她沒做出任何選擇。
她匆匆忙忙的收拾好桌上的餐盤,彷彿在躲避什麼嚇人的東西似的,一溜煙的竄逃進廚房。
看著她像只受驚小兔子倉皇逃離的背影,費奇忍不住輕笑出聲。
「嗯,看樣子,她應該比較喜歡第一個方法,唉,真是可惜,本來還想用肉體償還的……」他似惋惜般的嘆了口氣,擱在桌上的右手卻好心情的在桌面輕敲起節奏。
這時,一直在旁安靜聆聽他們對話的小柚,忽然推著他的手,企圖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挑高眉,將視線移轉到小柚身上。
「小鬼,做什麼?」
小柚蹙著細緻的秀眉,指著自己盤裡莫名多出的紅蘿蔔,表情有些不滿。
喔,原來是這個啊!
他笑咪咪的伸手搓揉小柚的頭。
「我可是為你好啊,小孩子就要多吃點蔬菜才長得快,尤其是紅蘿蔔這種好東西,對小孩子身體更是有益,知道嗎?」他將自己挑食的行為,完全無恥的合理化,擺出一副為她著想的好心大哥哥姿態。
小柚認真地盯著他的雙眼,像是在確認他話中真實性有多少,過了一會兒,只見她點了點頭,似是認同他的話一般,乖乖的動起叉子吃著盤中的紅蘿蔔。
費奇見狀,滿意的瞇起了眼。
「嗯,真乖。」他拍拍她的頭,以示讚許。
瞧,多麼美好的同居生活啊。
有個閑來無事可以逗弄的傻呼呼小鬼,還有見了他總是臉紅、容易害羞的小白
兔老闆,看來,他借住在這裡的日子,應該會過得非常愉快有趣……
費奇掏出糖,將它拋扔進嘴裡,心情愉悅的哼起歌來。
清晨四點半,一輛老胖卡行駛在蜿蜒寂靜的山道上。
車上,費奇悠閑的吹著晨間涼風,閉著眼感受山上獨特的清新空氣,唇間隱隱的微笑說明他此刻的好心情。
但一旁開車的樓楚楚,卻顯得有些惶恐、坐立不安。
「費奇先生,其實你真的可以不用這樣做的,我只是回報你當初對我的幫助,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你真的不用有半點愧疚,不用特意幫我工作,抵扣什麼住宿費的……」樓楚楚雙手握緊方向盤,一邊用眼角偷覷他,一邊怯怯說道。
她當初答應收留他,並不是要他的回報啊!反而,她與小柚才是真正該報答他
的人,怎麼現在這情況……好像有點顛倒了呢?
費奇聞言連睜眼也沒有,只淡淡地由揚起的唇角輕吐出話來。
「你從昨天起,就一直不斷在我耳邊重複念叨這些話,就算你再說上一百次、一千次,我的答案也一樣不會改變,還是……」他驀地睜開藍色的眼眸,定定凝視著她,「你真正懷疑的,其實是我的能力,怕我弄不來,搞砸了你的生意?」
「不是不是!」她慌忙搖頭,方向盤亦不小心地歪了下,使得原本平穩行駛的車身,隨著方向盤的偏移,方向短暫的歪曲。
她連忙控制好方向盤,待穩住車子後,才開口向他解釋。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擔心那工作太過勞累,我……」
他不知道,早餐店的工作繁瑣又辛苦,不但天未亮便要出門進貨,還要在時間內準備好開店營業的事項,有時臨時接到大訂單,還要熬夜不睡,準備訂單製作,她已經習慣這樣的生活了,但他不同,她怕從未接觸過這方面的他,會因為過度忙碌而累壞了。
「如果你擔心的原因只是這個,那麼,你可以安心了,比這更勞累、更麻煩的事情我都幹過,現在,你可以專心開車,帶我到今天的目的地去。」說完,他逕自環起雙臂閉上眼,不再理會她。
樓楚楚無奈,唯有按照他的要求,開車前往與早餐店合作的有機蔬果農場。待他們到達位處半山腰上,建地兩百來坪,風景秀麗,空氣新鮮的蔬果農場時,已經快五點了。
隱約能瞧見日出從對面山頭雲海間緩緩升起,美麗的霞光無聲息的漫灑山嶺,那宛如畫般的寧靜風景,一眼便令人難忘。
「楚楚來啦。」一名年約五十多歲,穿著工作服的中年人見到樓楚楚下車,立即笑咪咪的脫掉手套,跨著大步走來。
「王叔,您早。」樓楚楚笑著朝他問好,「這麼一早便忙著翻土啊?」
「哈哈哈,不快點把土翻好,怎能種出好吃的菜供給你呢。」王叔開玩笑的回道,在見到站在她身旁身形高大的費奇時,不禁有些錯愕,「這位是?」
喔喔,是金頭髮的阿豆仔呢。
「他是……」正當樓楚楚欲開口介紹時,費奇已接過話,主動對王叔介紹起自己。
「我是楚楚店裡新來的員工,我叫費奇,王叔您好。」他微笑的伸出手,落落大方的爽朗樣,絲毫沒有初識陌生人時的膽怯。
「喔喔,原來會說國語啊,哈哈哈,你好你好。」費奇的直爽很快贏得王叔的好感。
「來來來,這邊是你們訂的東西,我還沒封箱,讓它們多透透氣,呼吸一下新鮮空氣。」這樣吃起來才特別的香甜可口。
他領著他們走向農場一處空地,幾箱猶帶著晨間露珠的生菜與番茄、小黃瓜等各種新鮮蔬菜,正井然有序疊放在此處,等待著主人的認領。
「我先把它們搬到車上。」見到這一箱箱的蔬果,費奇對樓楚楚這樣說道,然後對王叔點了個頭,便挽起袖子,開始搬起貨來。
王叔不知何時點燃了根煙,正夾在指間,裊裊飄散著白煙。
「這男人不錯啊。」他一邊吸著煙,一邊瞇眼盯著費奇認真工作的背影。現在的年輕人,很少有人願意做搬貨這種粗活了,更別說是大清早起來弄得自己滿身大汗,還是,阿豆仔不一樣?
「是啊,他是個難得的好人。」樓楚楚癡癡地凝視著他工作的身影,喃喃的回道。
對人既溫柔又熱心,見到旁人遇到困難,不會逃避,傾盡自己所有的能力幫助……這樣的一個人,對她而言,實在是太過優秀,太過美好了……
「是你的男朋友吧?」王叔打趣的斜眼睨著她。
「不、不、不!您誤會了,他不是。」見王叔誤會他們兩人的關係,樓楚楚連忙擺手。
「不用害羞啦!這種事,我老王以前可見得多了。」他大力拍拍樓楚楚的肩,叼著煙,一副「我很了」的表情,「好男人就要好好的把握,這年頭,男人易得,可要在前面多個好字,可是難上加難了。」
說完,他捻熄了煙,逕自戴上鬥笠,轉身走向方才未翻完土的農地,繼續忙碌。
樓楚楚聞言,不自覺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她當然知道他有多好,當然知道自己應該要好好把握他,可是……
手輕輕撫上自己隱藏在瀏海底下,右額那凹凸不平、約莫硬幣大小的醜陋疤痕--
她配不上他。
她閉起眼做了個深呼吸,調整好自己凌亂的心緒,邁開步伐走向他。
「你在看什麼?」她走到他身後,看著他蹲在一處菜圃前,不禁好奇的開口問道。
方纔見他搬貨搬到一半,好像被什麼吸引似的,蹲下後一動也不動,似乎正觀察著什麼奇特的稀有物。
費奇蹙著眉,指著一株好似珊瑚般層疊,全身碧綠的奇怪植物,疑惑的問她。
「這是什麼東西?」模樣長得既詭異又奇怪,不說的話,還以為是從外星來的異形生物咧,這種怪得要命的東西,也是食用蔬菜的一種嗎?
一瞧清楚他手指著的植物,樓楚楚情不自禁地笑了。
她在他身旁蹲下。
「這是羅馬花椰菜,因為形狀神似海底的珊瑚礁巖,所以也有人叫它珊瑚花椰菜,長得很奇怪吧,這是國外引進的新品種……」她指著菜圃中,一株已初具形狀的珊瑚花椰菜。
「你看,它上頭螺旋形的小花是不是很像珊猢礁的坑洞,這種花椰菜成長期大約三至四個月,耐熱,含有豐富的維他命與礦物質,比起一般蔬菜的營養成分,它的營養價值更高出三倍……」
一聊起她熟悉的蔬菜話題,她顯得格外精神奕奕,漾著他從未見過的愉快微笑,對著他侃侃而談。
費奇頗覺有趣的邊聆聽,邊側頭專注凝望著她。
彷彿是察覺到他興味的凝視目光,樓楚楚頓時止住了話。
「抱歉,我太嘮叨了,不小心說得太多,你一定覺得很無聊吧?」她不好意思的羞澀笑道。
她差點忘了,不是每個人都跟她一樣,喜歡瞭解各式新品種蔬菜背後的來歷故事,他一定聽得很不耐煩吧?
「不會,挺有趣的,」費奇伸手碰了碰那株怪形怪狀的珊瑚花椰菜,勾起薄唇緩緩道,「是種很新鮮的體驗。」
他以前從未接觸過這樣的事物,田園、泥土、草地、凝著露珠的青翠蔬果……這一切,都是過去生活在腥風血雨中的他,未曾體會感受過的。
那樣寧靜安謐,彷彿時間都靜止在這一刻……
樓楚楚聞言,溫婉的一笑。
她將花椰菜上的泥土拂去,一面開口說道,「有些人不太喜歡這樣的生活,他們覺得這樣的日子很枯燥無趣,整日與泥土、菜圃作伴,無聊透頂,但我卻很喜歡這樣的環境,雖然平淡,內心卻非常的安詳……」
平靜得好像被陽光曬過的溫暖海洋包圍一般……
寧靜安詳的生活嗎?
聽了她的話,費奇忽地用一種她所不懂的深邃眼神定定瞅凝著她。
她被他看得十分不自在,小臉不自覺地微微泛紅。
「做、做什麼這樣看著我?」是她臉上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嗎?否則,為什麼他要用那樣的眼神看著她?
費奇沒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深深凝望著她,約莫一分鐘,才見他緩慢地輕啟薄唇。
「楚楚,你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什麼東西最難得到嗎?」
「啊?」世界上最難得到的是什麼?
見她一臉困惑苦思不解的模樣,他忍不住輕笑出聲。
「Acoontentedmindisaperpetualfeast.」唇間輕逸出一句古老的英文諺語,他用那雙溫柔宛若大海的湛藍色眼眸凝視著她,「意思是,知足常樂。」
「知足常樂?」她喃喃細念著。
「而你,大概是我見過,最平凡知足的一個女人了。」
最平凡知足的女人?他這是什麼意思?
她睜著迷惑的大眼,茫然的怔望著他。
「走吧!」未對那句話再做解釋,費奇噙著抹惑人的魅力微笑,拍拍屁股站起身,順便撈起腳邊最後一箱裝滿蔬果的貨箱,「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去準備開店了。」
他抱著貨箱,逕自邁開步伐,走向胖卡停放的位置,留下樓楚楚還待在原地,默默思索著他話中的意思……
深夜,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腦海中還不斷盤旋著清早他對她說的那句話。
最平凡知足的女人?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是指她在人群中平凡、毫不起眼嗎?還是,她甘於平淡的安寧生活,讓她比起勇於追求自己慾望的一般人,顯得無聊而沉悶?
她不懂,他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唉……」她嘆口氣,思緒混亂得令她難以入眠,她索性起身,披著外套下樓,打算到後院的庭院走走,好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推開落地門,走進後院,未料,卻瞧見他蹲在院中唯一的一棵大樹前,拿著刨片的工具,正埋頭專心刨削著一塊約莫有半個人高的厚木板。
「這麼晚了,你還沒睡啊?」她不禁走近他,看看他在做些什麼。
這麼一大塊木板,他想用它做什麼?
聞聲,他停下動作,抬頭望向來人,見到是樓楚楚,緩緩彎起了嘴角。
「你不也是,這麼晚不睡,是因為睡不著嗎?」他站起身子,抬手拭去額上因工作冒出的熱汗,挑著眉問道。
「嗯,」她臉一紅,不太好意思的回道,「大概是我今晚喝了茶的緣故……」怎麼也不敢說出,她之所以失眠的真正主因,是因為他清早所說的話。
「不會是我吵醒你了吧?」他放下手上刨片的工具,轉而由小桌上挑了另一個磨光的砂片,「是的話,我立刻停手收拾,改天再弄。」
反正這些東西也只是閑暇無事做來好玩的,並沒有一定的急迫性。
見他誤會,她連忙搖手。
「不是不是!你沒有吵到我,我只是單純的睡不著下來走走罷了,不過,」她睜著黑亮的大眼,有些遲疑的發問,「我可以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看他拿著這麼一大塊的木板,深夜不睡在這裡辛苦工作,讓她不禁十分好奇這塊木板的用途。
他沒有答話,只是伸手拍拍身旁的大樹,斜眼笑睨著她。
「……樹?」她仰頭望著那棵打從她與小柚搬進來便存在於此的茂盛大樹,不解地吐出困惑的疑語。
他的木板跟這樹有什麼關係?
「你不覺得讓這棵樹空置在這裡很可惜嗎?」他放下砂片,又取起粗繩,利落地在木板上打了個吊板結,「與其讓它空在這裡,不如做個鞦韆,變成大自然贈予這棟房子的一份禮物,當小鬼無聊時,可以來這裡玩一玩、蕩一蕩,當作她遊戲、玩耍的一個場所。」
他的動作很快,系完了結後,他又取起另一條粗繩,拋往樹上最粗壯的樹幹,開始勾打結身。
「在國外,很多人都喜歡在院子裡放個鞦韆供孩子遊樂,難道這裡不流行嗎?」他抬起藍眸瞥向她,手上的動作並未因談話而有所停頓。
聞言,她露出靦腆的笑容,攏了攏身上披著的薄外套,輕聲說道。
「不是每家都這樣做的,因為製作這個要有空間、時間,更需要技術,就像我,只有自己一個人,即使有心想幫小柚打造,但什麼也不會的我,也沒有辦法完成。」
所以,她很感謝他,哪怕他只是一時興起,她都感謝他想幫小柚做鞦韆的這份心意。
「既然聊到小鬼,剛好有件事想問問彌,那小鬼是怎麼回事,我瞧她好像不怎麼愛說話?」費奇蹙著眉。
打從他在路上遇見那小鬼開始,就沒聽她開口說過半句話,就連住進來這幾天,也只見她以點頭、搖頭來回應別人問她的事情,小嘴閉得死緊,一句話也不吭。
乍然被問起小柚不說話的原因,樓楚楚不自覺地身體一僵。
「因為曾經發生一些事情……」她似乎隱瞞著什麼,只用簡單的幾句話匆匆帶過原因,「所以,小柚患有恐人症,不喜歡別人的靠近、碰觸,對陌生人畏懼,更不喜歡說話。」
「是嗎?」他瞥了她一眼,彷彿看出她不想深談,故未再繼續追問,「那有帶她去看過醫生嗎?」
「有。」她勉強彎起唇,但笑容看來有幾分苦澀的味道,「醫生只說,別勉強她,盡量讓她待在自由舒適、無壓力的環境中,等她一步一步逐漸適應和人群接觸,也許日子久了,她的恐人症就不會那麼嚴重了。」
她轉過頭盯著他淡笑說道,「你還是我第一個看見,小柚肯主動接近不排斥的人。」
對他的碰觸絲毫沒有任何恐懼反感。
「喔?」費奇聞言不禁高高挑起了眉,勾起性感的唇角,露出一抹好看的笑容來,「那我還真是深感榮幸。」
他居然幸運的沒被那小鬼排斥嫌棄,看來,他真該好好感謝那天那只野狗了,讓小鬼對救了她的他產生極大的安全感,他才能贏得她的信任,順利借住進這個家中。
他扯了扯唇,繼續進行手上的工作。
他抬起木板,精準量好樹幹和木板間垂落的最佳距離後,他繫了個維持平穩的稱人結,然後彎身在木板底部鎖上固定的螺絲,完成了鞦韆的製作。
「行了。」他站起身,向後退了一步,雙臂環胸,像是欣賞似地瞇眼打量眼前這具他親手打造出來的鞦韆。
忽然,他回頭望向她,壞壞的朝那具約可供兩人同時乘坐的鞦韆努了努下巴。
「上來吧。」
「什麼?」
「花了這麼久時間才辛苦做好的鞦韆,當然要試一試嘍,上來吧。」他冷不防握住她纖細的手臂。
「我不……」當她還未反應過來時,她已被他一個使力拉扯,強迫坐上了那具雙人鞦韆。
「啊!」她發出驚呼,表情緊張的握緊身旁的繩索。
「放心,不會讓你摔下去的。」他坐在她身旁,修長的手臂伸到她背後,扣握她那端的鞦韆繩,長腿一個踏躍,載著兩人的鞦韆開始擺動。
在他刻意的控制下,鞦韆擺盪的速度越來越快。
「別、別蕩這麼高,拜託,慢一點……」她害怕的叫嚷,全然不知自己在驚慌失措間,已縮躲進他寬闊的懷中。
費奇噙著抹笑,看著她宛如一隻受驚小兔子般,緊緊偎靠在自己胸前,莫名的,他的心口湧起一股從未感覺過的柔軟感受,彷彿被一根輕柔的羽毛輕輕搔過一般,觸動了他心底深處的某一根弦。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放柔了……
「速、速度太快了,拜託,慢一點……啊!」她忍不住又發出一聲驚叫,小手揪緊他的衣服,閉緊雙眼,不敢往下看。
鞦韆擺盪的速度極快,讓她幾乎有種快要飛出去的錯覺。
正當她以為這種身處高空的恐懼感永遠不會停止時,驀地,鞦韆擺盪的幅度逐漸減緩,速度也越趨變慢。
她疑惑的悄悄睜開眼,抬頭望向身旁的男人,意外望進一潭溫柔深邃、宛如深海的湛藍中……
她不禁愣住了。
夜風輕輕吹拂過她及肩的發,庭院中曇花綻放得極美,淡雅的花香瀰漫在空氣中,他的薄唇動了動,似乎輕聲呢喃著什麼,但她卻未聽清楚。
「什……什麼?」她感覺自己喉嚨乾啞,心跳莫名的加快。
她現在才發現,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有多靠近,近得她幾乎都能感覺到,由他身上傳來那宛如熱鐵的熾熱溫度。
「你的頭髮上有片葉子。」他緩緩伸出手,為她取下頭髮上的樹葉。
他粗糙的指腹撫過她敏感的耳側,引起她一陣彷彿電流般的酥麻顫動…一下一秒,只見她捂著被他撫觸過的發紅耳朵,蹦地跳下鞦韆來,如同一隻受到劇烈驚嚇的小兔子般,滿臉漲紅的瞪著他瞧。
「怎麼了?」他噙著微笑,手裡拿著那片樹葉,不動聲色的問她。
她下意識猛搖頭。
「沒、沒事,明天還要早起,我、我先回房了……」說完,她揪緊身上披著的薄外套,逕自轉身逃進屋裡,匆忙間,連自己落了一隻拖鞋也不知道。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費奇不禁彎起唇,緩緩綻露出一抹曖昧不明的微笑。
似乎是嚇到她了……
差點忘了,與一般女人相比,動不動就害羞臉紅的她,極為敏感又膽怯,連他自己也很訝異,這樣的一個女人,居然能輕易觸動隱藏在他熱情外表下,實則冷漠淡然的心。
不可思議但卻真實發生了,這還是他有生以來,頭一回對個女人,興起想要擁抱、霸佔的念頭。
真是,很新鮮的感受。
他斂下眸子,逕自捏著那片翠綠的樹葉,放在掌中把玩著。
這種感覺應該就是喜歡吧,想要完全擁有一個人,讓她成為自己唯一的這種情感,應該就是喜歡沒錯。
他從來就不是一個好人,面對自己喜愛、看中的事物,哪怕用再卑劣的方式,他也要想盡辦法得到,自私蠻橫又霸道的他,骨子裡其實是個危險的惡徒,也只有她,才會單純的以為這樣的他,是個熱心善良的好人……
想起那張見了他總是羞怯低垂的清麗小臉,他不禁勾起唇,輕輕揚起一抹淺看來,不能太過心急啊。
難得遇見了令他如此喜愛,下定決心要得到的獵物,他應該學習優秀的獵人,一點一點慢慢誘惑她進入他的陷阱中才對。
這樣一個讓他心動的女人,他絕對不會輕易地讓她從身邊逃脫。
他,會非常的有耐心等待,等待她掉入他網中的那天。
舉起樹葉,他輕湊到唇邊,緩慢吹出悠揚的小夜曲。
月光下,如詩的悠揚樂曲,輕淺柔悅,隨著鞦韆徐緩的擺盪,彷彿也傳進了人心底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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