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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范學毅從來不討好任何人,尤其是女人。
這些年來,沒有一個女人真正走進他心裡,更別說是攫住他的心,再美再優秀的女人他都見過、都碰過,但沒人能留在他心上。
因為,他不相信愛情。
從小,他看見的便是一個始終安定不下來的父親,還有他身邊各有打算的女人,包括他母親。
外公過世後,母親為了多賺一些錢養家,從南部來到臺北工作,借住在對她十分嚴厲的姑姑家。
姑姑一家人對她十分苛刻,不只將家事都丟給她做,每個月還苛扣她三分之一的薪水,可她從不抱怨,也不跟留在南部的外婆訴苦。
母親是父親公司裡的一個小職員,很認真、很害羞、很乖巧,父親注意到她,開始關心她,知道她的狀況後,甚至加她薪水,提供她住的地方。
父親的溫柔體貼,讓原本堅定的認為自己不該介入已婚男子家庭的母親動搖了。
母親深愛著父親,甚至將最寶貴的自己獻給了他,知道她懷了身孕後,他便買了新房讓她養胎,一切像是命運安排般的進行著,她不想走到這步田地,卻只能不斷往前走,最後,她成了他最寵愛的三房。
可是好景不常,父親又有了新歡,雖然還是對母親十分照顧,卻只剩義務,而沒有愛情。
每年過年,父親的五名妻妾都會帶著各自的小孩齊聚在他陽明山的別墅,他那時雖然年紀還小,卻已經感覺得到大人間、男女間那種複雜的情感與情緒。
母親性情溫順,不愛與人爭,幸運的躲開了戰火,但父親的妻子跟另外三名小老婆,卻是勾心鬥角,明爭暗鬥。
他知道她們根本不愛父親,她們要的是安逸富貴的生活,要的是兒女將來能夠分家產,愛情在范家,根本是屁。
若是沒有了金錢這個誘因,他想,除了母親之外,沒有一個女人會繼續留在父親身邊。
愛情是這世界上最虛幻、最不可靠、最可笑、最無聊、最可有可無的東西,而靠著所謂的愛情建立的關係,脆弱得讓人難以置信。
他不信愛情,當然也就不會被愛情綑綁,他不會為了愛情卑躬屈膝,不會為了愛情而改變自己去迎合某人,更不會讓自己在愛情面前俯首稱臣。
可是這樣的他,卻必須向一個女人低頭,而那個女人就是杜雨靜。
不過,他不是為了愛情向她求救討饒,而是因為哈魯。
自那天兩人不歡而散後,他決定另外找地方讓哈魯寄宿,可是其他寵物店或是動物醫院,都在他離開後兩小時內對他奪命連環Call——
「范先生,非常對不起,可以請你立刻來帶哈魯嗎?我們真的沒辦法……」
「范先生,不好意思,哈魯叫到我們鄰居報警了,可以請你來帶牠回家嗎?」
「范先生,我開這麼久的寵物店,真沒見過這麼沒教養的狗,快來帶牠回家!」
「范先生,哈魯真的太有個性了,我們沒辦法,可以拜託你來帶牠走嗎?」
每一通電話都在投訴、抱怨哈魯,有的語氣委婉,有的大概被牠搞得快抓狂,說話相當不客氣。
總之,因為擔心哈魯遭虐,他總在接到電話後便十萬火急的趕往現場,把哈魯接走,最後他別無選擇,只能把牠帶到店裡,偏偏牠在店裡也不安分。
咬地毯、亂撒尿做記號、隨著音樂聲狼嚎、把他昂貴的義大利手工椅的椅腳當甘蔗啃……牠那些壞透了的行為真是罄竹難書。
他甚至還想過要打電話去臭罵李品臻一頓,但理智告訴他,這麼做於事無補,他想,也許她就是料準了哈魯會這樣,才把牠丟回給他,也許她打著如意算盤,等他受不了哈魯時,就會回頭找她復合,讓她把哈魯帶回去照顧,哼,想都別想!
「該死的女人。」范學毅煩躁的低聲咒罵,抓起手邊的滑鼠往牆角扔去。
看見滑鼠從眼前飛過去,原本躺在地毯上的哈魯連忙跑過去,叼回來給他。
看著牠那張天真的蠢臉,他感到好氣又好笑。「誰在跟你玩,」他伸出手指輕戳牠眉心。「再搗蛋,我就把你寄到火星去!」
「嗚——」哈魯有聽沒有懂,頭一歪,低嗚一聲,接著牠看到Joy走了進來,便叼著滑鼠跑到她面前。
Joy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問:「哇,你有必要氣到讓牠吃滑鼠嗎?」
「少幸災樂禍。」范學毅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
「當初我不是勸你別買活體送女人嗎?」她搖頭一嘆。「看吧,這就是下場。」
「夠了,還說?」
Joy拿走哈魯嘴裡的滑鼠。「媽啊,都是口水……」她走到桌子前,抽了幾張面紙將滑鼠包住。
「快幫我找地方安置牠吧,我快瘋了。」他神情懊惱。
她聳聳肩,趁機揶揄道:「我愛莫能助,哈魯實在太難搞了,跟牠原本的主人一樣……」
范學毅狠狠的瞪她一眼。「再說,就別怪我對妳不客氣。」
Joy當然知道他只是說說,他若是有暴力傾向的人,想必早就把哈魯打成殘廢了,所以她有恃無恐的坐到他面前,好奇的問:「哈魯在Lucky4不是好好的嗎,怎麼突然不去了?」
他不知道從何說起。
「怎麼,你跟人家有糾紛嗎?」
「能有什麼糾紛?」
「收費談不攏啊。」
「我付不起嗎?」范學毅受不了的白她一眼。
「還是你發現他們偷偷虐待哈魯?」
「哈魯在那邊快樂似神仙,樂不思蜀。」
「那我不懂,你有什麼理由不讓哈魯去那兒?」Joy不解的看著他。
他眉心一攏。「事情有點複雜……」
「能多複雜?」老闆有煩心事,身為員工的她當然也有傾聽的義務。
范學毅瞥了她一眼,他真的很煩,需要有個人聽他說,不過,他不需要她的意見。
猶豫了一會兒後,他才說:「之前負責照顧哈魯的是一個女醫生。」
「漂亮嗎?」Joy直覺的問。
他睨她一眼。「還好。」
「年輕的?」
「妳問這個幹麼?」
「好奇。」她的女性直覺告訴她,讓他心煩的不只是調皮搗蛋的哈魯,還有……「你該不會跟女獸醫搞曖昧,惹出麻煩了吧?」
身為他的得力助手並經手他大小事項的Joy,對他的私人感情生活比任何人都來得清楚,他送給女性友人的禮物大多數都是她去買的,不過這個女獸醫的事,她倒是完全沒聽他提過。
有一種男人是這樣的,他有很多玩玩的女友,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也不怕別人知道。但如果有一天,這樣的男人對一個女人的存在保密到家,就表示他對那個女人的態度是慎重的。
她知道范學毅是個什麼樣的男人,也知道他的成長環境及背景使他不相信愛情,甚至是唾棄愛情,可是這樣的他,身邊竟然有了一個他絕口不提的對象?
她太好奇了。
「我要搞曖昧也是要挑對象的。」范學毅斜睨她一眼。「她不是可以隨便碰的女人。」
「嗯……」Joy沉吟須臾,才道:「意思是……你想碰,但不能碰?」
他心頭一震。
「你怕麻煩?怕牽絆?因為她不是可以只玩玩的對象,是吧?」她打從心裡覺得得意,因為她一下子就猜中了他的心思,但她想,他會否認到底。
「妳在胡說什麼?她根本不是我的菜。」
Joy挑眉笑了笑,不意外他會這樣回答。
「妳那不以為然的表情是怎樣?」范學毅懊惱的瞪著她。
「沒啊。」她聳了下肩。「她不是你的菜,但肯定是哈魯的菜吧?」
這一點,他倒是百分之百的贊同。
哈魯第一次見到杜雨靜就熱情到爆表,除了她,牠根本不讓其他人陪伴及照顧。
人跟人講緣分,人跟狗也是,她就是投哈魯的緣。
「我不知道你是因為什麼理由不再把哈魯送去Lucky4,但如果我是你,一定會把哈魯帶回去託給她。」Joy看著趴在地毯上、神情有點無聊的哈魯。「常把牠丟給不認識的人照顧,小心牠會得憂鬱症。」
「什……」范學毅眉心一皺。「狗也會憂鬱?」
「怎麼不會?牠也是有生命、有感覺的啊,你會得的病牠都會。」
「怎麼覺得妳又在咒我了?」
「天地良心,你是我的衣食父母耶,我巴不得你能長命百歲。」這話不假,他給她的薪水真的很有「愛」。想了想,她語帶試探地又問:「如果你同意,我幫你把哈魯送去Lucky4吧?」
其實,她的目的只是想要一睹女獸醫的廬山真面目。
范學毅沉默不語,掙扎又猶豫。
那天,杜雨靜莫名其妙給了他一頓排頭吃之後,他就很有個性的帶著哈魯投奔別家寵物店了,如果現在他又回去找她,豈不是在求她嗎?他的男性尊嚴實在不容許他幹這種事。
可是,Joy說的又很有道理,眼下除了杜雨靜,根本沒人搞得定哈魯,這份差事非她莫屬,而他,別無選擇。
「好吧,妳把哈魯送去吧。」
※※※※
看見一個陌生女人牽著哈魯走進來,杜雨靜愣了一下,還沒開口詢問,哈魯便朝她撲了過來,像是三年沒見到她似的,發出可憐兮兮的低叫聲。
「哈魯……」不知怎地,看見這樣的哈魯,她竟一陣鼻酸,眼眶也溼熱了。
「嗚——」哈魯躺在地上打滾,向她撒嬌,然後又翻身起來往她身上蹭。
杜雨靜把牠抱個滿懷,低聲道:「好孩子,我也很想你……」
是的,從范學毅不再帶牠來的那一天開始,她就一直好想牠。
她得承認,她有點心神不寧,常常不自覺的看向門口,期待下一個走進來的是牽著哈魯的范學毅,有時,她甚至不確定自己等的是范學毅還是哈魯。
她喜歡哈魯,她想念牠,這無庸置疑,但范學毅呢?她又為什麼會期待他的出現?他跟她是分處在不同世界的兩個人,而且她只是他短暫遠離他所屬的那個世界的避風港。
想到這兒,她不自覺又陷入失落感傷的情緒中。
Joy在她跟哈魯相見歡的時候,一直在仔細打量著她,她想,這個清秀佳人一定就是讓范學毅在乎到絕口不提的女獸醫。
「妳好,我是Joy。」
杜雨靜站起身。「妳好,我是杜雨靜,是這兒的獸醫。」
看著眼前打扮時尚、臉上有著完美妝容的女人,第一個竄進杜雨靜腦海中的念頭是——她跟范學毅是什麼關係?可下一刻當她驚覺到自己竟然在思索這個問題,不禁又感到懊惱。
「哈魯果然很喜歡妳。」Joy笑視著她。
別說哈魯了,連她第一次看到杜雨靜都覺得喜歡,她跟那些圍繞在范學毅身邊打轉的女人全然不同,她有種沉靜的、嫻雅的氣質,讓待在她身邊的人覺得很舒服、很放鬆。
「Horace要我把哈魯帶來交給妳。」
杜雨靜微頓。Horace是范學毅的英文名字?
「我覺得妳好像也很想念哈魯,妳願意照顧牠吧?」
杜雨靜當然非常願意,但是當Joy這麼問她的時候,她卻莫名的情怯。
「這幾天Horace真的被哈魯折騰慘了。」Joy笑說,「他找了好幾家寵物店或動物醫院,可是不到兩小時,哈魯就被退貨,害他只好把哈魯帶到店裡去……」
她指的是他上班的店嗎?那麼她是誰?聽她說話的語氣,似乎跟范學毅非常熟稔,可又不像是客人,她是店裡的員工嗎?
「我不知道Horace跟妳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但請妳幫個忙,好嗎?」
「我跟他沒有什麼誤會。」杜雨靜以專業的口吻及態度面對Joy。「我們開店做生意,本來就沒有把生意往外推的道理。」
「是嗎?」Joy輕輕一笑。「那太好了。」
「請問妳什麼時候會來接哈魯?」
「我想Horace會自己來接吧。」Joy試探地問道:「你們對於接送的時間應該有一點默契吧?」
杜雨靜總覺得她話中有話,似乎在暗示或打探什麼,她便趁機反試探道:「他的工作似乎日夜顛倒……」
Joy撇唇一笑。「是啊,我們的客人只在晚上來。」見她一臉茫惑,Joy馬上意會地問道:「妳不知道Horace是做什麼的?」
「大概猜得到。」杜雨靜怯怯的說。
「是嗎?」她的眼底迸射出一抹精光,繼續追問:「那妳認為他是做什麼的?」
杜雨靜微微蹙眉,有點為難。「他……他是不是男公關?」
Joy愣了三秒鐘後,爆出難以控制的狂笑。
杜雨靜見她笑得誇張,不禁更加困惑。「妳在笑什麼?」
「唉唷,男公關?」Joy笑到直飆淚。「我一定要告訴Horace!他是男公關……哈哈哈!」
她的反應讓杜雨靜意識到自己很有可能想錯了,可是又有什麼工作得日夜顛倒,還要跟女人開房間?
「他不是嗎?」
「當然不是。」Joy好不容易才稍微收斂笑意。「他那種脾氣去當男公關,肯定要坐冷板凳的。」
想要范學毅討好女人、說甜言蜜語?哈,除非他重新投胎,再說了,他送禮物給他的玩伴們,不是為了討好她們,而是為了兩不相欠。
「可以問一下,妳為什麼覺得他是男公關呢?」Joy好奇地問道。
「因為他的工作時間跟一般人不同。」杜雨靜有些尷尬地說。
「那也可能他是上大夜班啊。」Joy又說。
「他不像是上班族,他的穿著打扮、他的車,他的……氣質,都不像。」
「就算是這樣,也不至於把他和牛郎聯想在一起吧?」
「還有……」杜雨靜微微皺眉,有點支吾,「我、我同事看見他跟女人去飯店開、開……」話未說完,她已漲紅臉。
看著這樣的她,Joy忍不住再次開懷大笑。「原來是這樣……妳真純情。」
跟女人去飯店開房間,她就以為范學毅是男公關?哈哈哈,太有趣了。
「他單身未婚,身體健康,這麼做很正常吧?」Joy調笑道。
杜雨靜紅著臉,不知該說什麼。
誤以為范學毅是男公關,又被笑說純情,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傻瓜。
「Horace有正當的職業,不靠女人吃飯。」Joy目露黠光。「他是績優股,難得一見。」
杜雨靜茫然的看著她,一時沒弄懂她的意思。
看著眼前這個純真又天真的女獸醫,Joy忍不住想要逗逗她。「醫生妳未婚嗎?」
她一怔。「……嗯,是。」
「有固定的交往對象嗎?」
杜雨靜搖搖頭,不明白她幹麼突然問這些,難道她是婚姻介紹所的職員嗎?
「那妳倒是可以考慮一下Horace。」Joy打趣地道:「他沒有不良嗜好,家世清白,事業有成,重點是長得實在太帥了,帶去參加同學會很有面子。」
杜雨靜覺得雙頰更加熱燙,尷尬羞赧又不知所措。
「噗!」她那面紅耳赤、手足無措的模樣教Joy忍俊不住笑出聲來。「好啦,我不鬧妳了,哈魯就交給妳嘍,拜拜。」說罷,她轉身走了出去。
※※※※
得知杜雨靜誤以為自己是牛郎,范學毅既吃驚又火大。「我哪裡像男公關了?男公關有我這種水準嗎?!」
看他氣炸了的樣子,Joy只覺得好笑。「好像是動物醫院裡的誰看見你跟女人去飯店開房間。」
他沉默下來,細細回想著最近是否曾跟女人開過房間。
「怎麼,不是你嗎?還是次數跟地點多到你忘了是哪一次、在哪裡?」她不怕死的揶揄道。
范學毅白她一眼。「我最近沒跟誰尬過。」說著,他突然想起不久前曾跟一名小模吃過飯。
看他那一臉恍然想到什麼的表情,Joy曖昧笑問:「想起來了?」
「是想起來了。」他坦蕩地回道,「不久前我跟一個小模吃過飯,她還訂了房間。」
「所以你是真的有開房間?」
「送她到門口,我就走了。」
「騙人。」她瞪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到嘴邊的鴨子,你會讓她飛了?」
「就是突然不想了。」
那個時候本來還頗有興致的他,在聽到小模說,我想明天跟你一起在床上吃早餐時,他腦子裡突然閃過的是他跟杜雨靜一起吃早餐的畫面,那一瞬間,他突然冷了,興致跟性趣都沒了。
「什麼原因?」Joy好奇的問。
范學毅挑挑眉。「沒有原因。」
「事出必有因,一定有什麼改變了你的想法,扭轉了你的念頭。」
「妳是心理分析師,還是FBI在審犯人?」他沒好氣的瞪她一眼,話鋒一轉,「她沒說什麼吧?」
她搖搖頭再聳聳肩。「能說什麼?」
范學毅目光一凝。「妳有跟她解釋吧?」
「解釋什麼?」Joy明知故問。
她看得出來他十分在意杜雨靜對他的看法,她敢說,他對杜雨靜有著他不知道且無法理解的情愫。
「解釋我不是男公關啊!」他知道她在跟他打哈哈,威嚇道:「我真的很想從妳頭上巴下去,妳可以再白目一點。」
「有啦,我有在她面前幫你美言幾句,說你身世清白,事業有成,無不良嗜好,身體健康……」
「什……」他只是問她是不是有跟杜雨靜解釋清楚,她居然跟他五四三?
「妳是認真的嗎?」他濃眉一蹙。
Joy點點頭。「嗯,我真的這麼跟她說的。」
「妳腦子進水嗎?」這次,范學毅再也忍不住了,推了她的頭一下。
他們太熟了,就算有這樣近乎暴力的舉動,她也不會因此抗議或提告。
「妳跟她說那些不會太奇怪嗎?」他眉丘隆起,眉間擠出三條皺摺。
「哪會?」她一臉認真。「我還順便幫你打聽了一下欸。」
他不解的問:「打聽什麼?」
「她單身未婚,沒有男朋友。」
范學毅眉心皺得更緊了。「妳打聽這個做什麼?」
「她是好女人。」Joy咧嘴一笑。「要把握。」
「握妳的頭。」他故作兇狠的把拳頭舉到她面前。
她視而不見,反倒微微笑道:「我喜歡她。」
范學毅瞪大了眼睛。「什……妳要出櫃了嗎?」
「不是你以為的那種喜歡。」
「不然是哪種?」
「就是單純覺得她是個好人,個性也很可愛,我喜歡這種女人。」她說,「我想跟她當朋友。」
「妳想跟她當朋友,和我又有什麼關係?」
「我覺得你需要這種女人,她眼裡有愛,一定能教會你什麼是愛。」
「妳病得不輕。」范學毅不以為然的冷笑一聲。「妳跟我說愛?」
對於他會有這樣的反應,Joy一點也不意外,但這世上的確有真愛存在,只是他沒發現,而且不相信。
「愛這種東西,你要先相信,才能發現。」她認真嚴肅的說道。
他眉心深鎖。「我從沒發現過,所以不相信。」
Joy知道一時間要說服他是不可能的,撇撇嘴道:「我會幫你禱告,祝你找到真愛,相信愛情。」
范學毅乾笑兩聲,促狹道:「妳還是幫自己禱告,求上帝讓妳趕快嫁出去吧!」
※※※※
清晨六點,范學毅來到杜雨靜的住處,按了電鈴沒多久,她便來應門。
一個星期不見,不知為何他竟有點緊張。
「早。」他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故作自然的打招呼。「我幫妳買早餐了。」
今天的早餐他真的想了很久也挑了很久,完全沒料到自己對於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竟這般在乎。
「早。」杜雨靜看著他有幾分尷尬。
想起自己誤以為他是男公關,又對他態度丕變,她不禁歉疚。
這時哈魯輕快的走了過來,嗅了嗅他袋子裡的早餐,他摸摸牠的頭,剛好利用這個機會找話題,「牠沒給妳添麻煩吧?」
「沒有,牠一直都很乖。」
「是嗎?」范學毅一臉無奈。「那是妳不知道牠被退貨了多少次,根本沒人肯收留牠。」
「嗯,我聽那位Joy小姐說了……」杜雨靜說到這兒頓了一下,才又道:「進來坐吧。」
「嗯。」他點頭,走進屋裡。
他們一如往常的一起吃早餐,但兩人各有心思,話並不多。
可是這種拘謹小心的感覺實在太尷尬了,杜雨靜決定先開口說些什麼,畢竟這是她家,於是故作輕鬆地道:「對了,那位Joy小姐是你的……」
她未說完,范學毅便回道:「祕書兼助理。」
「喔。」他到底是在做什麼大事業,居然還需要秘書?實在受不了了,她乾脆直接問道:「你的工作到底是什麼?」
「CATWALK。」他說,「不過我想妳應該不會去那種地方。」
「那是什麼地方?」
「夜店。」范學毅淡淡一笑。「我是夜店老闆。」
杜雨靜老實地回道:「我是真的沒去過那種地方。」也沒認識從事這種行業的人。
「有興趣的話告訴我一聲,約妳的同事或朋友一起來,我幫妳安排最好的包廂。」他很阿莎力的說。
「再說吧。」
「聽說……」范學毅睇著她。「妳以為我是男公關?」
杜雨靜尷尬又抱歉的瞅著他,小臉不自覺漲紅。「很抱歉,那是因為……」
他幫她把話說完,「妳同事看見我跟女人到飯店開房間?」
她抿了抿唇。「很抱歉,我……」
「沒關係。」他一笑置之,不以為意。「妳對我知道的並不多。」
「是因為你的工作日夜顛倒,一身行頭又挺唬人,我學長說看見你和女人去飯店,後來我又聽你說有不想應酬的客人,我才會做那樣的聯想……」杜雨靜再次鄭重的道歉,「真的非常對不起,誤會你了。」
「無所謂。」范學毅語帶玩笑道:「只能說臺北太小了,居然被妳學長看到……就是那位陳醫師吧?」
「嗯。」她點頭。「他跟女朋友到餐廳用餐,就坐在你們的附近……」
「唔……」奇怪,陳冠堂看見他跟女人到飯店開房間,為什麼要跟她告狀?喔,他一定是擔心他天真純潔的學妹被他這種玩咖給騙了吧?
現在想想,她那天對他的態度丕變,或許就是因為她認為他是靠哄騙女人、陪女人上床而吃香喝辣的男公關吧?
「妳學長一定把妳當妹妹一樣疼吧?」
「嗯,學長一直很照顧我。他有三個弟弟,一直想要有個妹妹。」
范學毅笑道:「哥哥保護妹妹,很正常,他一定是擔心妳被我這種男人騙了。」
杜雨靜不否認。
確實,陳冠堂就是擔心她吃虧上當,不過誤把他當成那種騙財騙色的壞蛋,對他真的太抱歉了。
「他也是好意,不是故意貶低你,而且我跟他說了,我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妹妹……」
聞言,他挑眉一笑。「照妳這麼說,我是拐不到妳嘍?」
他只是想藉由輕鬆的語氣跟話語,讓有點尷尬的氣氛變得自然一點,但當他說完,看見她認真的表情,他便知道自己又說錯了。
她不是他平時慣於應付的那種女人,他壓根兒沒碰過她這種類型的,他不得不承認,他遇到對手了。
「你是認真的嗎?」杜雨靜認真的問。
「不是。」范學毅脫口回答,又覺得不對。
他正想著該怎麼解釋才好,就見她神情凝肅地道:「我覺得如果你不是認真的,就別說這種讓人感到困惑不安的話。」
「我只是開開玩笑……」天啊,他竟被她訓得一愣一愣,難以招架。
「這不是能用來開玩笑的事情。」她義正辭嚴,「老實說,雖然你的私事我無權也無需過問,但我覺得沒有愛情的肉體關係最差勁了。
范學毅啞然的看著她。
「人之所以是萬物之靈,就是因為人有思想,如果只是被生理需求及慾望牽著走,那比動物還不如。」杜雨靜知道自己這番話說得有些重了,但不知為何,聽他說只是開玩笑,她覺得很生氣,而且……很沮喪。「動物交配至少是為了繁衍後代,你呢?」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她行止溫和,以為她是隻小羊,沒想到她訓起人來機鋒百出,用字遣辭令人難以招架。
他比動物還不如?這還是他活到二十八歲,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指教。
看他沉默的注視著自己,不辯駁也不解釋,杜雨靜意識到自己真的說得太過火了,她又不是他的誰,憑什麼這樣指責他、批判他,他一定覺得她莫名其妙,也被她訓得莫名其妙吧?
思及此,她尷尬極了,鄭重的再次道歉,「抱歉。」
范學毅淡淡地回道:「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嚴厲的批判。」
「對不起,我實在沒立場跟資格批判你的感情生活及價值觀。」
「但妳確實不認同我的做法,對吧?」他直視著她。
她微頓,抬起眼迎上他專注凝視著她的黑眸,乾脆地回道:「是的,我不認同,我覺得不管是戀愛還是性愛,都要以愛情為立基點,而不是慾望。」
「那是因為妳相信愛情吧?」范學毅唇角一撇,笑容裡藏著他對愛情的嘲諷及戲謔。
她秀眉一皺。「相信愛情有什麼不對嗎?」
「我不相信愛情。」他神情凝肅的說,「從小到大,我看見的愛情,都只是為了合理化因條件而結合的關係,而創造的一種虛無罷了。
她消化了一下他的話,心頭微微一顫。
他究竟經歷了什麼,為何對愛情有如此消極的看法?
「我的私生活是很精彩,但我不騙不拐,對方也是心甘情願的,而且有不需負責、不需承諾的共識,說白一點……」他直言,「就是互取所需的成人關係,我不傷人,也不會被誰所傷,這有什麼錯?」
是的,乍聽之下真的無懈可擊,不過卻讓人感覺很悲哀。
他不相信愛,自然也不懂得去愛,更不會渴望被愛吧?
「我的父親是個事業有成的企業家,除了大老婆,還有四個小老婆,而我母親就是其中之一。」他不知道為何突然會對她提起自己的身世背景,也許只是想讓她理解為何他視愛情為無物吧。
聞言,杜雨靜的心一震,但表面上仍故作鎮定,安靜的等待他的下文。
「我父親年輕時就不斷外遇,我大媽睜隻眼閉隻眼,為的是維護子女的權益,還有她應得的財產,當然也可能是因為不甘心離婚,讓別的女人撿便宜。」他續道:「我母親是個天真又純情的南部女人,年紀輕輕就成了我父親的三房,以為那是愛情,以為自己是他最後一個女人,但沒多久,我父親又相中新的目標。」
聽著,她有一種心有戚戚焉的感覺。
是的,她也有一個花心的父親,杜忠雄。
母親在她五歲時過世,一年後,父親憑著端正的樣貌跟一張能將樹上小鳥哄下來的嘴,娶了地方上的富家千金,生下了與她同父異母的弟弟杜雨松,可憐的是,繼母體弱,生下兒子不久也因病過世。
而父親憑藉著妻子娘家的財力跟權勢,及自己長袖善舞的本事,擴大了事業版圖,但很快地,他應驗了那句老話——男人有錢就作怪。
由於常常需要應酬交際,父親認識了許多酒店小姐或是漂亮的媽媽桑,那些女人的手腕極好,哄得他暈頭轉向,他將兩個孩子丟給保母,流連花叢而不知返。
她年長雨松六歲,雨松幾乎是保母跟她帶大的,也因為這樣,雨松十分尊重她、敬愛她,誰的話他都不聽,唯獨她管得動他。
父親的風流史精彩無比,可生活在這種環境下,看著這樣不負責任的父親,她仍深深相信這世上有真愛,有值得託付終身、能讓女人幸福的男人。
一直以來,她在交友方面非常謹慎,總是要細細的觀察過一個人後,才會敞開心房,而且每次談戀愛,她都很認真的希望能一直走下去,只是雖然她不會給另一半結婚壓力,但對方都沒想過要這麼快定下來,再加上她常會覺得她談的感情好像總是少了什麼,導致最終都是無疾而終。
可就算如此,她從沒放棄過追尋真愛的希望,她相信這世界上的某個角落裡,有個正在等待她的男人。
「你不該有這麼悲觀的想法。」杜雨靜直視著他,眼底竟溢著溫柔。「你不是你父親,你能有不一樣的人生。因為不相信愛情,最後你卻變成跟你父親一樣的男人,你覺得這樣對嗎?」她語氣溫婉,卻意外的鏗鏘有力。
她的話像晨鐘般震醒了范學毅,讓他心頭一震,驚訝的看著她。
「我也有一個花心的父親……」她笑嘆一聲,將自己的成長背景告訴了他。
聽完,范學毅更為震驚,明明兩人的成長背景如此相似,為何他對愛情及人性失去信心,而她卻堅信世上有真愛?
「妳不恨妳父親嗎?」
她搖搖頭,淡淡一笑。「不恨,那是他的人生,他自己主宰,而我的人生絕不會被他所影響。」
「妳真是樂觀……」他蹙眉苦笑。
「你何必悲觀?」杜雨靜注視著他,臉上是一抹恬靜的微笑。
剛才還氣他亂說話的她,此時因為知道他的成長背景而釋懷了、理解了,她能諒解他為何如此,不因別的,只因他的心受傷了。
「難道你想一輩子過這樣的生活,今天阿珠,明天阿花……」
她的打趣妙喻逗笑了他。
看著眼前彷彿就算身處在絕境裡,也會綻開燦爛笑容、期待著每一次天亮的她,他的胸口一陣溫暖。
「妳真的相信世上有真愛?」范學毅凝視著她問。
「當然,你得相信,才能發現。」
這句話Joy也曾對他說過,只可惜,在他身邊,沒有那種會付出真愛、不計較得失的女人。
不是他不願相信,是他從沒發現。
「總有一天,會有一個人教你或是帶領你找到真愛的。」杜雨靜的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那個人會是誰?范學毅想著這個問題時,她恬淡的笑臉映入他眼底,烙在他心上,讓他莫名覺得她真的太天真了,忍不住想逗逗她。「妳願意教我、帶領我找到真愛嗎?」
迎上他的眼眸,她怦然心動。
他的半開玩笑想必又會惹來她一頓訓話。「算了,我只……」
「好啊。」杜雨靜神情堅定,目光澄淨的注視著他。「我會讓你相信。」
他不自覺瞪大眼睛,整個人完全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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