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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彤琤 -【奇特小蠻女】《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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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1 00:01:18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彤琤 - 奇特小蠻女

古代的女人足不出戶,所以對象也不太好找。
虎兒姑娘害怕年老必須做虎姑婆,所以決定親身出馬找夫君,
免得一世的美貌埋沒在山裡面,與草木同朽。
也不知道是什麼狗屎運,讓虎兒巧遇當今武林兩大奇男子,
一個是不哭、不笑、也不叫的耿王爺,一個則是風流偶儻的「三隻手」,人家是俠盜哦,外號「殺生佛」。
那個酷王爺除了酷得有點呆之外,就是有點想不開,老想和殺生佛大帥哥比武﹗
殺生佛大哥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泡﹗他學人家劉德華把人家漂亮的表妹擄來了。
而,虎兒也沒問著,她一見酷王爺,就使出她全副把凱子奇招─拿他的手下練靶子。
這一頭,是打好玩的。那一頭,則是日久生情、干冰遇熱火。
兩對情鴛,交織著解不開的謎團,是不是來一個圓滿的大和局?看了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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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1 00:01:52 |只看該作者
楔子

    最最親愛的虎兒︰

    師父們這次又黃牛了,這個不容辯駁的事實著實讓人失望不是嗎?由於你常常告訴我︰求人不如求己,所以我決定自己出去玩去了。勿念

    你最最親愛的巧葳留

    附注︰由於師父常說外頭世界人心險惡,所以才決定獨自去探險,請彌千萬千萬不要生氣,我不是故意要留下彌一個人的。



    最最親愛的巧葳︰

    師父們這次又黃牛了,這個不容辯駁的事實著實讓人失望不是嗎?由於你常常告訴我︰求人不如求己,所以我決定自己出去玩去了。勿念

    你最最親愛的虎兒留

    附注︰由於師父常說外頭世界人心險惡,所以才決定獨自去探險,請彌千萬千萬不要生氣,我不是故意要留下你一個人的。

    最後一次檢查手中的留書,聶虎兒的唇邊忍不住漾起滿意的微笑,真是太完美了,不是嗎?連自己都忍不住開始崇拜自己的天才了。

    拎起小包袱,聶虎兒戀戀不捨的走向床榻,想在臨行前再看一眼這十七年來形影不離的孿生姊姊。

    看著蒙頭呼呼大睡的人影,聶虎兒心中湧滿了離愁與不捨。畢竟她們姊妹倆過著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口子也長達十七年了,這下子要分開了……

    咦?!

    傷感中的聶虎兒眼尖的看見枕邊有一張很眼熟的東西。

    忍不住看向自己手上折好的留書,還在嘛!那這是……

    一種不好的第六感促使聶虎兒飛快的拿起那張折好的紙。

    雙生子的默契在一封留書上完全展露無遺!不過這時候的聶虎兒沒時間再去注意那兩封寫得─模一樣的留書,她氣急敗壞的掀開被子──兩個無辜的枕頭霍然出現下她面前,哪還有什麼人呢?

    聶虎兒忍不住低聲咒罵,內容不外乎是怪巧葳擺她一道、獨自走了的話──她似乎忘了她原本也是要做這種事,只不過讓人搶先一步而已!

    不管了!聶虎兒下了結論。要走大家一起走,有好玩的當然少不了她聶虎兒的份……搞不好現下趕緊出發,運氣好的話還能追上巧葳……

    聶家雙妹聯袂闖天下!呵,多美麗的遠照啊!心動不如馬上行動,更何況是平時行動力特強的聶虎兒?只見一條小小的身影在月色中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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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發表於 2026-2-11 00:02:33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淳王府內──

    原本人聲沸騰的議堂,在淳親王耿君威的出現後,很神奇的自動提升到鴉雀無聲的境界。即使是面無表情,但不怒而威的面容卻有讓人噤聲的效果。

    冷冷的環顧眾人一圈後,耿君威讓自己耐著性子再一次聆聽眾人的報告。這已經是這個月來,地方官們第三次以緊急事件請求會晤了。

    第一次,地方官們驚慌失措的報告︰淳王轄區內有怪盜殺生佛出沒的蹤跡;第二次,地方官們面色土灰的列舉各地大戶們的損失。

    而這一次,想來除了更多大戶遭竊外,也沒什麼其他重大的事了。

    耿君威會這麼想,其實不能說他不愛護他的子民;而是早在怪盜殺生佛的名號出現時,他已派人去探查過了。

    這個怪盜雖然名叫殺生佛,但據耿君威的了解,他除了盜取財物外,並沒有實質傷害過任何人;他在犯案後都會在明顯的地方留下「劫富濟貧者為誰,求不殺生殺生佛」這幾個大字。

    而根據耿君揚的回報,民間的貧戶確實接受到天外飛來的意外之財。基於這一點,耿君威並不覺得這號殺生佛人物的出現有什麼不好。搞不好還能夠讓天下間的貧富差距相近些──耿君揚說笑時曾這麼打趣過。

    當然,這些話是他們兄弟倆私下談話時才能這麼說的,否則只怕這些遭竊的大戶人家真會群起公憤。

    一種很細微的聲音引起耿君威的注意。耿君威原本面無表情的俊顏上泛起一抹極淡的微笑──有人找上門了?!

    將視線看向耿君揚,見他一副了然於胸的神情,兩兄弟微微的頷首,就見耿君揚起身先行告退,而沉悶的會報仍持續進行中。

    沒有人能在淳親王府裡撒野,即使是那位怪盜殺生佛;冷酷的俊顏再度泛起一抹極淡的微笑,只要是熟知他的人,都知道這種耿君威式的微笑代表著什麼意思,那絕對是有人要糟殃了。

    只是,這次要倒大楣的人是誰呢?

    ***************

    再次見面,他就後悔了,這個奇怪的孩子在搞什麼呀?!

    小小的身子躲在梁上已經夠讓人擔心會不會失足摔下去了,竟然還不知死活的拖著另一個少女──更正,昏迷中的少女──他在找死啊?

    任何人的死活都與他無干,但偏偏這個身穿虎皮衣的奇怪孩子就是能引起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情緒回應。不該是這樣的,這種心緒早該在十三年前就滅絕了的……

    就在思緒欲飄往十三年前的慘劇時,虎皮衣小孩吃力的挪出一只手向他招了招,然後趁他還沒領會什麼事時,就將那個昏迷的少女塞給了他。

    幸好梁上的光度不夠,更幸好他是蒙上了面,否則他一臉愕然的窘相若傳了出去,只怕他的一世英名全毀了。看虎皮衣小子眼中笑意盎然,斥責的話全到了嘴邊,但還沒有來得及罵些什麼,就看到那小子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並要他側耳傾聽──有人來了。

    探了探,陸續進來的全是些貪生怕死的地方官,正主兒還沒來,所以他還有一點時間考慮該拿這奇怪的小子怎麼辦。

    殺之?若下得了手,早在上次犯案讓他撞見時就該下手了,不知為何,他的惻隱心對這孩子就是特別豐富,上次都下不了手這次呢?

    若不殺呢?要是他往後要辦事或犯案時,這怪小子再無緣無故的拖了個人蹦了出來,塞個昏迷不醒的人給他,這……

    還沒來得及想出對策,就看到這次要觀察研究的人,叱  整個北大六省的淳親王──耿君威。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見到目標出現,他立即收斂心神,不再多理會那怪小子─臉興味的表情,專心的研究起他的目標。

    不知道這位相傳中的人是英明到什麼程度?而對他──相傳中的怪盜殺生佛又是什麼打算呢?

    ***************

    有趣!有趣!真是太有意思了!

    直至遇到這位仁兄後,虎兒才真正領會到什麼叫多采多姿又刺激的生活。看!為了表示地對這位仁兄的崇敬,她剛剛還特地去找了條黑手巾,學他將臉遮起大半,僅露出一雙骨碌碌的大眼(基本上,她的臉一直是臟污一片,遮與不遮並沒什麼多大的差別)。

    不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剛剛拿手巾時讓一個自稱是什麼郡主的人撞見,在沒辦法中只好用她的拿手絕活將那叫什麼的郡主迷暈,然後一起拖來免得洩漏她與這位大俠的行方,這場躲迷藏的遊戲有她聶虎兒的加入,肯定會更有意思!

    大俠?應當是這樣叫吧!依稀記得以前師父他們似乎有教過?虎兒在心中認真的回想著,片刻後,虎兒露出一個沒人看得見的笑容,似乎肯定了自己的叫法。

    反正言而總之,她聶虎兒所有的霉運在遇上這位大俠後就完全改運了。那時候在山中繞來繞去,找不到巧葳還不打緊,跌了數不清的跤也沒關係(臉大概就是那時候弄髒的吧!),最嚴重的是──她根本摸不清出路!

    就在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時候,這位救星出現了。也多虧了她聶虎兒的耳力一向不錯,才能遠遠的發現這位大俠的蹤跡。那時候她想也不想的馬上跟了上去,不過由於怕丟臉、怕被人恥笑迷路的事,所以她只敢遠遠的跟著。

    一路上,聶虎兒不止一次的慶幸自己的輕功練的十分出色,這不是她自賣自誇,而是真材實料不唬人的吶──她似乎忘了,輕功能練好還是因為貪玩躲迷藏和偷懶不練功時讓師父追著跑才慢慢練成這上乘輕功的──總之,跟著他走就對了,這是當時乍遇救星時唯一的念頭。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見那位大俠走到一個她不認識的地方(反正除了住的地方外,她根本哪兒也不認識),而後大俠緩緩的除下臉上的蒙面,面色哀戚的凝視著那個地方,眼中赤裸裸的傷痛盡落在她的眼裡。不知道為什麼,看見那位大俠心傷的模樣加上這個地方,竟能引起她內心一陣衝擊……

    不過,再來也沒時間讓她多想什麼,那位大俠再度蒙上面就直奔而去,當然她也跟上那位大俠羅!

    大概大俠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吧!所以一路上都沒發現遠遠跟著的她,直到昨晚大俠到一座大宅院中,她因忍不住輕輕的鼓掌表示崇拜的時候──原來大俠就是那種劫富濟貧的俠盜耶!這故事聶虎兒聽她二師父說過,所以她才忍不住拍手的。

    劫富齊貪者為誰,求不殺生殺生佛──這幾個字寫得氣勢萬鈞,怎能不讓人喝采呢?

    總之,赫然發現自己的存在,似乎讓那位大俠困擾……沒時間讓聶虎兒再多想什麼,因為眼尖的她發現那個什麼郡主有轉醒的跡象。

    正當聶虎兒要再掏出身上的瓶瓶罐罐時,一種冷得彷若來自地獄幽冥的話語,讓她停下所有的動作──

    「膽敢在淳王府裹撒野,閣下果真是過人的膽識!」

    ***************

    眨眨眼,骨碌碌的明眸機靈靈的轉了一圈後,聶虎兒仍不太明白這個話是在對誰說的。這時候聶虎兒才發現屋裡的人幾乎全走光了,僅剩下一人,一個不必費什麼工夫便讓人感到天生威勢的人。

    深邃若海的炯然雙眸雖閃著湛然的睿智,卻讓人讀不出任何一絲一毫的情緒波紋;俊朗的五官剛毅得宛如大刀闊斧劈出來似的,雖略嫌線條冷硬些,但配上高碩碩偉的身形,更助長了那份與生俱來的威儀。

    哇!哇!哇!聶虎兒在心中連發了三聲驚嘆!怎麼有人可以看起來這麼樣的了不起呢?正回頭準備詢問那位大俠時,才注意到捂住那個郡主小嘴的人,一雙眉皺得老高。

    這個發現,讓原本要縱身跳下去的聶虎兒硬生生的又將小身子給縮了回來,可惜事與願違,一個重心不穩,配合高八度音的兩聲「哎喲」,聶虎兒整個人從梁上倒栽了下去。

    一聲「哎喲」,那自然是聶虎兒叫的,那第二聲呢?原來是殺生佛鬆開郡主的口,挪出一只手欲拉回聶虎兒卻沒拉到時,郡主所發出的驚呼。

    剛失足的那一刻讓聶虎兒看清了這一幕,聶虎兒心中頓時覺得好窩心,原來她剛「認識」的兩個人都這麼關心她,那她怎麼好意思提早宣佈她才玩了十七年的生命要玩完了呢?

    一半是為了好玩,一半是藝高人膽大,半空中的聶虎兒決定不要太早解除危機,她要等離地面近些時,再以一個漂亮的翻轉動作安全落地,讓上面的兩個人被她嚇得一愣一愣的──聶虎兒在心中為這個主意竊笑不已,只差沒高呼萬歲了。

    不過,雖然說這種玩命的事她是習以為常(在山中沒事只能和聶巧葳自己找樂子──嚇人的樂趣),也早為自己打算好了後路,但這並不代表旁人全都接受她的安排。

    至少耿君威他不。

    懷中柔軟的觸感讓耿君威肯定這個沒幾兩重的小東西是個女孩兒,基於禮教,他連忙將她放了下來,卻不期然的迎上一雙清澈又單純的明眸,兩個人便以這種半抱半擁的姿勢僵持住,而時間彷彿也在這一刻完全靜止……

    直到耿君揚饒富興味的一聲輕咳,這才使耿君威如蘿大醒般的立即與聶虎兒分開。

    此刻屋子裡的幾個人,包括剛進來的耿君揚與屋梁上的殺生佛,個個的表情不一,心中所想的事更是迥然不同。

    耿君威此刻正沒由來的升起滿腔怒火,氣自己難得的失控,更氣自己不該在有人來犯的時候失控,最嚴重的是,他惱怒自己像欲求不滿似的對一個小東西失控;尤其那小東西還該死的蒙著一塊可笑至極的黑面巾,身上穿的雖剪裁稱身,卻又奇怪列極點的用虎皮來當布料,這樣一個先決條件不足的人竟引得他在這大敵來犯的當口失控……

    骨碌碌的大眼機伶伶的轉了一圈,聶虎兒不解的看看那位剛進來、長得一副斯斯文文又干乾淨淨的男子,再看看先前那位一副很了不起的人,而後又看回那位斯文書生。

    「你是誰?干嘛惹他生氣?」虎兒最後決定,她要好心的替這兩個人解決紛爭。吵架是很不好的!尤其那位了不起的人沒由來的怒意讓人覺得挺不舒服的。

    「耿君揚!」君揚報上自己的姓名,沒提及他的爵位──善揚候。此刻他的眼中滿是驚奇。很明顯的,這份驚奇是針對面前的聶虎兒。

    「吵架是不好的,我們做人要和氣待人,這樣大家才能開開心心的過日子。喏,現下我就充當個和事佬,你哪,就好好的向這位……」

    「耿君威。」耿君揚好心的替她提示。

    「哇,好巧,你們兩個的名字只差一個字耶!喏,你現下就誠心的向威威道歉,那威威你也要心乎氣和的同揚揚言歸於好,知不知道?」虎兒鄭重其事的叮嚀著。

    她在干什麼啊──這正是此刻所有人的唯一回應。

    「臭小子,別再鬼扯淡了。」

    黑色的身影帶著一抹純白色的嬌柔隨著斥責聲而由梁上降落,冷冰冰的語氣讓屋內的溫度頓時降了好幾度;耿君威知道,這一個才是他們主要的目標。和耿君揚交換了一個眼神,兩個人立即進入全神戒備的狀態。

    「敢闖我淳親王府的想來也不是什麼泛泛之輩,何必利用一個女流之輩來脫身呢?若傳了出去,只怕閣下面子掛不住,將來難以在江湖上立足。」

    怎麼也沒料到,剛到府上玩的心羽郡主會讓人給抓去當人質,耿君威知道這件事變得棘手些,只得先用話穩住來人再說了。但願來人是個好面子的江湖人就好了,最好是個死愛面子、好勝的江湖人,耿君揚不禁在心裹如此默想著。

    「若手上沒有個郡主之類身分的人當人質,你這淳王府豈是能說來就來?」架在郡主雪白玉頸上的刀明顯的又縮進了些。

    「傷害了她,你將會付出更大的代價。」

    隨著說話的同時,快如閃電一般的身手已架起呆立一旁,滿眼盡是疑惑的虎兒。

    「你似乎忘了,你還有一個同伴。」

    耿君威的話語只換來對方一聲冷哼。

    「就算你罔顧同伴的死活,你有自信能闖得過外面五十名弓箭手的包圍?」耿君揚加以補充說明來人的困境。

    「殺生佛向來獨行獨往,我不需要同伴。」

    「那她?」

    「一個壞事的小鬼。」

    正眼也不看聶虎兒─眼,完全無視於她聶虎兒的態度把她惹毛了。

    「喂!喂!喂!什麼小鬼,我是大人了耶!我都十七歲了你知不知道?我是尊敬你是個大俠才陪你進來看看的耶!沒事還為了你們吵架被架成這種窩囊樣,夠對得起你了,你還亂叫什麼小不小鬼的,真是沒禮貌。」即使讓耿君威架著,虎兒的一張嘴可也沒讓它閑著,嘰哩呱拉的抗議起來。

    不過她的抗議完全無效,耿君威皺了皺眉後,用了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口。

    「放了你手邊的人,我讓你走。」耿君威秉持救人第一為原則。「君揚,撤了外面的弓箭手。」

    「不用,我不相信任何人。」冷冰冰的話語一出,原本未置一詞正往外走的耿君揚頓了頓,轉頭看向耿君威。

    「本王爺一言九鼎,說讓你走就保證你能安全的離開,若要心羽郡主陪著你出去,那是不可能的事。」耿君威看出殺生佛的心意。

    「不要考驗我的耐心。」亮晃晃的刀已壓在雪白玉頸上,只消稍微再出點力,只怕心羽郡主美麗的脖子……

    「表哥……」

    始終未發一詞的鹿心羽終於輕輕柔柔的喊了一聲,美麗的眼中已蒙上一層淚水。

    「放人!君揚,立即下令撤掉所有弓箭手與府中原有的守衛戒備。」耿君威當機立斷的下令。

    「大哥,我們怎麼知道這個人會保證心羽的安全呢?」耿君揚兀自不放心。

    「君揚,你還不明白嗎?讓他走,我們尚能有機會救回活人,否則只怕會玉石俱焚。」耿君威面色凝重的分析著。

    「閣下這麼明辨事理,我當然也不會讓你失望,只要讓我出了王府,在東邊十裡處的杏兒林內我門會放人。若不放心,只要你的人能跟得上又不接近三十公尺內,你大可派人跟著。」

    「好,就暫且信了你。君揚,快撤掉所有弓箭手與守備,命人備馬。」

    即使心有不甘,耿君揚依舊發揮極高的效率,走至門外處理一切。

    「希望你說到做到,十裡外的杏花林內能見到完好如初的郡主。」

    「殺生佛向來說得出做得到。」

    「最好是如此,與淳王府為敵的下場想必你也明白。」匆匆回到大廳的耿君揚補充說道。繼而又對耿君威說道︰「大哥,一切事宜我都命風總管辦妥了,若無命令,弓箭隊與府內守備皆不會輕舉妄動,而馬也備妥在府外等候差遣調用。」

    「你聽見了,馬匹都備妥了,你走吧!」

    「不用,怎麼來就怎麼走。況且,你的馬也未必快得過我……」

    隨著語音的消逝,一道快似鬼魅般的黑影已奪窗而出,速度之快,讓人咋舌。

    「大哥……」耿君揚欲言又止的看向耿君威。

    「令人備妥逐月,這杏花林非咱們兄弟倆親自去一趟不可。」

    需要他們兄弟親自出馬,自是那位殺生佛絕非泛泛之流的人物,但……

    「那她呢?」耿君揚看向被捂住了嘴,讓耿君威架著卻兀自伊芳伊芳嗚嗚叫的奇怪女孩。

    耿君威皺皺眉,動手去掀虎兒臉上的黑面巾。「姑娘家學人家混什麼黑社會,這成何體統……」

    若不是心羽郡主的事尚未解決,只怕黑面巾下的臉孔會讓面帶憂色的兩兄弟忍俊不住的笑出來。

    基本上,那張小臉蛋臟污的程度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黑面巾的效用,遮與不遮似乎也沒多大的差別。或者,那條面巾的作用就是用來「遮丑」?!

    「放開我,你這個大壞蛋,你怎麼可以讓那個大俠走呢?他走了,我怎麼辦?」一張嘴好不容易才獲得了自由,虎兒連珠炮似的連忙抗議起來。

    「什麼意思?」

    「開什麼玩笑,我還沒跟那位大俠討教如何當大俠的秘訣耶!怎麼能跟丟呢?我不管,你們要賠我一個大俠來。」

    「君揚,先去杏花林一趟,這個小姑娘回來再做打算,讓兩個人來看著她。」

    由於急著趕去救人,耿君威才沒那個精神來了解虎兒的怪言怪語,當下立即決定,一切等他回來再談。

    「我不叫小姑娘,我叫虎兒,聶虎兒你知不知道?你不能留下我一個,喂!威威,你不要走嘛……你們兩個是誰,放開我啦……」由於兩個家丁攔住,虎兒只能扯開喉嚨大叫著,企圖喚回大步離去的耿君威。

    看著頭也不回離去的兩個人,虎兒沒好氣的哼了一聲。想丟下她一個人,哪那麼容易!

    水靈靈的黑白大眼骨溜溜的轉了兩圈,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悄然浮現。天底下絕沒有人能阻止她聶虎兒做任何事,兩個小兵兵,只好讓你們委屈一下了……

    ***************

    秋風颯颯,新月如勾,由於耿君威的一聲令下,淳親王府前已有專人備妥兩匹俊逸非凡的名駒。兩匹駿馬在月夜中一黑一白相互輝映著,黑的毛色光亮、通體墨黑,尤為特別的是它額頭上那天然生成的白色彎月標誌,更顯示出它的不凡,故取名為「逐月」──耿君威最心愛的座騎。

    而「嬉雪」正是「馬」如其名,難得的是它全身雪白而無一絲雜色毛,宛如皓皓白雪一般的潔淨,這也正是它成為善揚侯耿君揚的愛駒的最重要的原因。

    耿君威扳著一貫嚴肅的俊顏,卻怎麼也揮不去心中那股奇異的感受──

    什麼話?!他耿君威竟淪為「大壞蛋」之流!他堂堂一個淳親王竟比不上一個以偷竊而著名的怪盜?!不自主的,一個臟不溜丟卻嵌著一雙攝人心魂、宛如嬰兒般清澈的明眸的小臉蛋浮上了心頭。

    二十八年來,這是第─個能讓耿君威在心中憶起的女性面孔──雖然臟了一些。這代表了什麼?皺皺眉,耿君威拋開這些沒由來的想法。現下可沒時間理會這些,心羽才是目前最重要的。

    「哇……」

    一聲毫不掩飾的驚嘆聲驀然響起。

    若在平日,一向莊嚴肅穆的王府出現這種驚呼聲就夠不尋常了,更何況是在心羽郡主被挾持,全王府進入森嚴戒備的狀態中,這讓人益發覺得突兀。

    眾人一致的向發聲處看去,一個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野小子正滿臉驚奇的看著「逐月」與「嬉雪」。很顯然的,他的驚呼是為了這兩匹馬。

    看到那一身特異的虎皮衣飾,耿君威不自主的皺了皺眉。不用說,這個人正是剛剛他下令被留在王府中等候詢問的小姑娘。只是,她怎麼會出現下這兒?

    聶虎兒笑咪呼的對耿君威招招手,算是向他打招呼──真不容易,一張臉臟成那樣還能讓人看出她是笑咪咪的,大概是牙齒白的好處──只見她走向「逐月」,似乎對它額上那抹彎月產生偌大的好奇。

    「你怎麼出來的?」耿君威沉著一張俊顏問著。

    可惜,聶虎兒若這樣便怕了,那她也不叫聶虎兒了。

    「小心!」

    在「逐月」咬上聶虎兒的小手臂前,耿君威眼明手快的飛身向前──因為「逐月」向來排斥生人,除了馴服它的耿君威外,「逐月」對旁人而言,仍是一匹具有攻擊性的野馬。

    就在「逐月」咬上虎兒的千鈞一發之際,耿君威適時的攔腰抱起虎兒,輕身一縱的遠離了危險地帶。軟玉溫香的嬌驅第二度落入耿君威的偉岸胸懷中,而虎兒頭上用虎皮製成的小帽因這一抱一縱的衝力而飛落……

    一頭烏溜溜的秀發宛如飛瀑般直瀉而下,兩人這時候的姿勢著實是一副絕美的畫面(基本上若扣除掉那張污黑的小臉蛋的話)。而這時王府前一干侍衛等眾才明白,原來這個身穿虎皮衣的竟是個女娃兒。

    「哎喲,我的帽子!」

    連忙由耿君威懷中掙脫,虎兒拾起她的虎皮小帽,拍拍乾淨後再度戴回頭上,連同散落的發絲也一古腦的全塞回去。

    但那一頭及臀的長髮硬是和她作對似的,虎兒愈是心急愈是弄不好,看得一旁原先準備開口斥責她的耿君威看不下去,大手一伸,沒三兩下便幫她戴好了她的虎皮小帽。

    再一次,虎兒覺得威威是個面噁心善的大好人,即使他常常一臉凶巴巴的樣子,但每次她出狀況,他總是會幫她……

    「來人,將這個虎兒姑娘帶回府中,等我回來再行審問。」耿君威重申命令,他有他處事的原則,決不容許這平空突如其來的女娃兒給破壞。

    怎麼……怎麼會這樣?那不就枉費她前一刻還在心裡的一番讚美了?

    「不要這樣嘛!威威,我知道你最好了,你讓我也去嘛!」

    眼見耿君威頭也不回的走向「逐月」,而兩個不知名的小兵兵又靠上來,有了前車之監,聶虎兒毫不考慮的一腳踢開一個,情急之下,以一種極其滑稽的姿勢,飛身撲黏在耿君威身上──活像只八爪章魚似的。

    全場一片鴉雀無聲,全讓這種場面給驚呆了。光看耿君揚那幾乎脫落的下巴就不難了解,聶虎兒的行為不止不合時宜,這根本就大大的違背了禮教。也難怪乎一向八方吹不動的耿君威,此刻臉上會是一臉尷尬的表情。

    從來沒有人能違抗淳親王耿君威所下達過的命令,當然更沒有人敢去試圖改變他所做的決定,除非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活得不耐煩了。就耿君揚的了解,沒有人會傻到與自己過不去……

    至少,在今天以前沒有!

    打從一開始,耿君揚就覺得這個叫聶虎兒的少女不簡單,即使她那一雙水盈盈的大眼清澈的宛如嬰兒般無邪,童稚的言行舉止也讓人覺得單純而無害,但──看看她攀在他大哥身上一臉無賴的樣子,再看看他大哥百年難得一見的不自在表情……

    這下子,可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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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1 00:02:49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終究,耿君威還是帶她來了!

    說不出為什麼會讓她給說服,或者,該說是君揚幫著她說服了自己。總之,她現下正好端端的與他共乘「逐月」──當然,這也是她所央求的,因為她壓根沒碰過馬,更別提騎馬了。

    一行三人,乘著飛快的「逐月」與「嬉雪」,不多時已到達了杏花林內。只見落英紛飛,在片片的花瓣雨中,竟是刀光劍影、一陣血腥的  殺場面。

    一群同是黑衣蒙面的殺手正奮力圍攻護著心羽郡主的殺生佛,耿君威立即推翻仇家追殺殺生佛的論點。

    此刻的殺生佛以寡敵眾,又必須分神照顧手無縛雞之力的心羽,以防那批黑衣殺手對她偷襲下毒手,如此一心多用竟絲毫不見他有分身乏術之虞,著實讓人不能小覷他的能耐。

    「待在這裡!」

    眨眨眼,礙於出發前說過要聽話的承諾,虎兒只得留在馬上,眼睜睜的看耿君威加入那一陣混亂之中。

    在月夜中及黑衣殺手的包圍下,一身純白羅衫的心羽顯得格外的引人注目。眼見耿君威兄弟倆的到來,殺生佛也就無心戀戰了。黑衣殺手的目標並不是他,他不想膛這淌混水。

    拉近一直讓他護在身後的心羽郡主,殺生佛決定找個空檔將人送到耿君威手上後就立刻走人──夠仁至義盡了,這是當初他在王府裡曾做過的承諾。至於之後的事,那就與他無干了。

    不過,想歸想,黑衣殺手方面卻是一副不能善罷干休的樣子。似乎料到耿君威兄弟會前來援助似的,只見源源不絕的黑衣殺手在耿君威兄弟來到後,增加了一倍有余。

    在人數比例如此懸殊的激戰中,刀劍相交、青光閃動、人影交織,一股肅殺氣氛彌漫整個空氣中,伴著墜落的片片杏花辦,整個杏花林內形成一股詭異的氣氛……

    一個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更何況是一向就沒什麼耐性可言的聶虎兒。要照聶虎兒平日─的個性,她早就將什麼承諾都丟在腦後,迫不及待的湊過去瞎攪和一通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眼前的這一場混亂,竟讓她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聶虎兒只覺得胸口一緊,整個人便恍惚了,對眼前的事物恍若視而不見般……

    屁股傳來的一陣刺痛喚回聶虎兒渙散的意識,原來是「逐月」的忍耐已達到了極限,竟將它背上的聶虎兒狠狠的摔了下來。

    「臭馬,壞馬,笨馬,你、你……你這個……」

    就在聶虎兒指著「逐月」氣得想破口大罵卻苦於想不出罵人……不,該說是罵馬的字彙時,一種異常的味道引得聶虎兒開始注意一旁打得亂七八糟的人們。

    香山仙子?!

    這是─種會讓人四肢虛軟,意識逐漸渙散的迷藥。一般來說,它雖是無色,但卻有一種花香味好讓人辨別。將這香山仙子用在這杏花林中,若非她聶虎兒的鼻子早經過特殊調教過,只怕也會讓這障眼法給瞞過。

    嘿!嘿!這下可有意思了!二師父的看家本領竟派得上用場,這也不枉費她多年來的努力學習了。照她二師父的說法,她老人家可是用毒的老祖宗,照這樣算來……她聶虎兒不就是這批黑衣人的小祖宗了?一想到自己身分非凡,聶虎兒忍不住洋洋得意起來。

    在一陣自我膨脹後,聶虎兒猛然驚覺到混戰的結果大為不利。耿君威他們由於中了迷香,已由攻勢轉為守勢了,只怕再下去就……

    連忙由腰間的虎皮小袋中掏出一個青玉瓶及一瓶丑不拉嘰的黑瓶子。想了想,又掏出一把細如牛芒的金針──她大師父的壓箱絕學,不用的話會顯得她聶虎兒偏心,只用她二師父的功夫。

    將金針插入青瓶中浸泡,聶虎兒泛起一抹快樂的笑容──有人要糟殃了,黑衣小孫孫,瞧瞧你小祖宗的厲害吧!

    ***************

    當虛弱感蔓延到全身時,殺生佛知道,這次是裁定了!

    他並不怕死!只是,憶起親人的慘死,一對稚齡的妹妹屍骨無存的慘劇,這三十五條人命的大仇尚未報,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鮮血自背後的傷門源源不絕的湧了出來,殺生佛環視面前還剩下的四、五名黑衣殺手,慢慢的,一抹釋懷的笑容浮現。

    罷了!這何嘗不是一種解脫?!他能與黃泉下的親人相聚,這何嘗不是一種解脫?!十三年來的仇恨,已壓得他好沉、好累……

    寒光一閃,四五把利刃同時向殺生佛刺來,就在千鈞一發之際,伴隨著一聲聲的悶哼,只兒圍在他身邊的黑衣殺手,一個個宛若僵屍般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哎呀!你受傷了!」

    在好不容易點倒全部的黑衣小孫孫後,聶虎兒發現這項嚴重的事實。

    以極快的手法點向殺生佛的周身穴道,先止住血後,聶虎兒連忙將她費盡心血,耗了大半年才煉製成,能解百毒的百花丸由黑瓶子中倒了出來,不分由說的就先塞了一顆到殺生佛的口中。

    「你……」

    該死!他原以為淳王府不會跟一個孩子過意不去;再說,還有個郡主在他手上,讓這個孩子留在淳王府才能保障他無知的小生命的安全。沒想到,他們帶著他來……

    「我!對啊,是我,你現下別說話,這樣藥效會快一些。」聶虎兒在說話的同時已喂鹿心羽吃下百花丸。

    「危險……」

    「你說這裡危險?不會啦!這些黑衣小孫孫中了我的僵屍跳跳,一時半刻是不會有回應的。」

    「……」

    「什麼?你是問我的僵屍跳跳嗎?告訴你喔!這可是我的獨門秘方喔!連大師父與二師父都不知道。這些人是讓我用沾了僵屍跳跳的金針扎到的,效果很不錯吧!」不管先前殺生佛問了什麼,總之,聶虎兒就一古腦的說了一大串。

    這些人是這小子放倒的?!

    殺生佛腦中浮起疑問,凝目看向倒成一地的黑衣殺手,果然每一個身上都插了一只細不可辨的金針……

    「你不要用那種懷疑的眼神喔!不相信的話我改天扎你兩下你就知道厲害了。」

    一臉不服氣的聶虎兒牽過較為溫馴的嬉雪,幫殺生佛上馬的同時還不忘語帶威脅的恐嚇兩句。

    「你背後的傷目前看來是滿嚴重的,但有我在,包準你藥到命……病除,不過你得多休養,所以你們先回去好了。」說話的同時,聶虎兒已吃力的將一旁的心羽送上「嬉雪」的背上,讓她穩穩的靠在殺生佛的胸前。

    「現下人手不足,你們兩個克難一點,自己先回去,喏!」虎兒由腰側的小腰包再掏出一瓶白玉瓶。「省著點用,這藥治外傷很靈的,一次不用抹太多。」

    「你……」

    「別多說話,這樣多浪費力氣,這位小姊姊,你要好好照顧人俠哥哥,我還得過去替威威和他弟弟解毒,快走吧!」

    完全不給他們倆任何發言的機會,聶虎兒笑咪咪的催促兩人上路──多完美的辦事效率,威威一定要誇獎她兩句的。

    興匆匆的走向耿君威那邊,不期然的卻望入一雙飽含怒意的精湛黑眸。

    「威威,你在生氣啊?」奇怪,有什麼不對嗎?

    「大膽,你……」

    用著一絲僅存的力氣,耿君威氣得只能吐出這幾個字。在聶虎兒私自讓殺生佛帶著心羽郡主逃逸後,他便決心讓他一貫的明快、理智來掌控一切,瞧瞧他難得一次讓直覺行事的後果……這個狀似無辜的小女娃搞得讓人難以收拾。

    「你是不是埋怨我沒先給你解藥?」聶虎兒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別那麼小心眼嘛!人家大俠哥哥受傷耶,流了那麼多血當然得先解決羅,喏!我現下不就拿藥來了。」

    連忙將藥丸送入兩人的口中,聶虎兒一臉討好的在一旁看著。

    半晌,一動也不動的耿君威突然發難,將一旁聶虎兒的小手緊緊扣住。「說,殺生佛和你究竟有什麼關係?」

    這個跟斗栽得不輕,而面前的小女娃顯然是問題的關鍵,耿君威不打算再姑息這個來路不明的丫頭了──決不!

    「威威,放手!你這樣弄得我好痛你知不知道?」虎兒對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顯得不知所措。

    「放肆!你是怎麼稱呼本王爺的?」

    連帶的,耿君威也不打算再容忍她的胡亂稱呼。

    「你放開我啦!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耶!大家都是讀過書的人,你這樣對待你的恩人,你對得起孔老夫子嗎?」手腕上傳來的劇痛已讓地蒙上一層淚光。

    頹然的放開地,在這一點他確實理虧,但……

    「君揚,你看得很樂是不是?」眼尖的瞄到耿君揚在─旁做壁上觀。

    「嗯……大哥,女孩子家總是吃軟不吃硬,你要換個模式來問才成。」耿君揚相當好心的提醒著。

    換個模式?

    腦海中浮現再度被挾持的心羽的秀麗面容,再看向正一臉淚眼婆娑的肇事者──兼救命恩人,耿君威在心中重重的嘆了門氣。

    「有沒有怎麼樣?」救人第一!──耿君威在心中如此叮嚀自己。即使口氣離和善還有點差距。

    「都紅起來了,威威,你剛剛好用力!」聶虎兒指控著他的罪狀。

    「不要再叫我威威了,你不能這樣叫,你要稱呼我為王爺。」

    這─點,耿君威不打算讓步。

    「噢!」虎兒臉上是一副理解的表情。「威威,你幫我揉一揉。」

    聶虎兒可憐兮兮的指指紅腫的手腕。

    深呼了一門氣,心裡由一默數列五,耿君威讓聲音保持如往常般平靜,在為聶虎兒揉手的同時說道︰「我說過,你不要再叫我威威了!」

    見聶虎兒點點頭後,耿君威才繼續問道︰「你和殺生佛究竟有什麼關係?」

    「關係?」側著小腦袋,聶虎兒煞有其事的想了想。「沒有啊!」

    「沒有?!那你為什麼救他還讓他走?」

    「他是好人又是你的朋友,我當然要救他啊!他受了傷,不先回去休養難道要在這裡等死嗎?」聶虎兒一臉狐疑,彷佛耿君威問了一個理所當然的問題。

    朋友?!誰跟她說的?

    「你說他回去,是回去那裡?」

    將僵硬的黑衣殺手集中後,耿君揚也加入詢問的行列。

    「回去剛剛的大房子啊!剛剛的躲迷藏還沒玩夠,等大俠哥哥傷好了後,我們再一起玩。你看,我還讓那個叫什麼的郡主先陪大俠哥哥回去養傷,有人照顧,傷勢就好得快,那等下次玩時也讓那個叫什麼郡主的參加,也省她半路冒出來還要我迷昏她,你知道嗎?拖著她也是很累人的……」

    聶虎兒的滔滔不絕讓兩兄弟交換了一個旁人難懂的眼神,耿君威臉色之難看,讓耿君揚決定由他來主導發問──看得出他大哥已瀕臨發作的邊緣了。

    「你的意思是說,這從頭到尾你……嗯……我的意思是,你怎麼會和殺生佛一起到王府裡……玩躲迷藏?」

    為了順應聶虎兒異於常人的說話模式。第一次,─向能言善道的善揚侯耿君揚有辭窮的狀況發生。

    「王府?!你指的是剛才的大房子嗎?原來那是王府啊!難怪那麼漂亮又壯觀。」即使不是很明白王府是做什麼用的,聶虎兒還是很誠心的讚美一下。

    讚美過後,聶虎兒便把迷路的事說了個大概──迷路的事不用說得太詳盡,又不是什麼光采的事──總之,聶虎兒略略的提及她因為「不小心」忘了怎麼走,便一路跟著殺生佛,直到王府的躲貓貓……

    「殺生佛肯讓你跟?」這─點頗讓人懷疑。

    「當然不肯羅!你真笨耶!做俠盜當然愈隱密對他愈好,他怎麼會肯讓我跟?我當然是偷偷的跟著的。」聶虎兒沒提及地是因為一時大意拍手歡呼才被發現。

    「那這些黑衣殺手呢?」耿君威沉著臉發問。

    聶虎兒聳聳肩,表示完全不知情。

    「君揚,能查到這批殺手的來歷嗎?」

    即使聶虎兒先前的說法中尚有盲點,但她清澈的慧黠明眸所顯示的真誠讓耿君威不忙著費心探討那些──雖然她確實是弄丟心羽的罪魁禍首。

    「我試試。」耿君揚的答案讓耿君威不禁皺眉。

    王府裹的各式情報向來是由耿君揚經手負責處理與搜集管理。能讓素來有「賽諸葛」之美譽的耿君揚說出「試試」這種字眼,足見這批殺手的神祕。

    事有輕急緩重,雖然心羽目前下落不明,但由殺生佛重然諾而捨身救她的行為,與目前殺生佛有傷需要她當護身符的事實看來,心羽的安危在眼前來說尚是無虞。

    當然,心羽這方面他自然會派人去找。但目前比心羽更重大的危機是這批突如其來的殺手。究竟是受何人指使?抑或是有其他重大陰謀?為什麼針對心羽與他們兩兄弟呢?

    一連串的問題,如排山倒海般湧入耿君威的心中,但──面前搖頭晃腦的小臉蛋卻硬生生的打斷耿君威的沉思。這也再次提醒他,還有個剛從深山裡冒出來,把一切搞得天翻地覆、雞飛狗跳後,還自以為玩了場遊戲的麻煩人物。

    小臉蛋上的臟污再一次的刺激著耿君威向來一絲不苟的神經!在一個晚上的折騰後,即使耿君威再次的告訴自己──這不干他的事,她不嫌臟是她的事!但……

    「一個姑娘家,臉上弄得這麼臟你都不管的嗎?」反射神經終究還是出賣了他!

    沒注意到耿君揚在一旁露出一臉興味的表情,只見耿君威由懷中掏出潔白汗巾,大手一揮,沒三兩下就為聶虎兒擦去了那層相當礙眼的污泥……

    那是一張絕美的秀麗容顏,絳唇黛眉,晶瑩剔透的粉嫩肌膚像是可以掐得出水似的,嵌上一雙水靈靈的慧黠靈眸,任誰也沒想到,這污泥下的面容,竟是天仙般的絕世容顏。

    尤其再配上那一身由虎皮製成,連帽帶腰包的特殊衣物,她整個人佇立在林中,便宛如天上滌仙人,抑或林間精靈般,有著說不盡的美麗與清新,直叫人不能將視線由她的身上移開。

    招招手,喚回兩個人的失神,聶虎兒笑盈挽的示意耿君威彎下體子。

    「彎下來一下嘛!人家行話要跟你說。」

    那一臉──你不下來,我就撲上去的神情,讓行了前車之監的耿君威不甚情願的俯下體子。

    小手臂不讓耿君威行任何反駁的機會就環住他的頸項,而後,─記輕啄,輕輕柔柔的印上他的臉頰,─向嚴肅剛毅的俊顏讓這種驚世駭俗的行為給驚呆了。

    「威威,你真是溫柔體貼,難怪我這麼喜歡你!」吐氣如蘭的溫言軟語,讓在場的兩位男士臉色各異。

    耿君威是一臉的野狼狽,以最快的速度拉開兩人的距離;而─旁的耿君揚,則是一臉快爆笑出聲的模樣──別得相當辛苦!

    「我不是跟你說過,別再叫我威威了?」召來「逐月」,耿君威一個翻身上馬。「君揚,這些殺手我讓人來幫你處理,這個姑娘就交給你發落了。」

    「你不要老是忘記我叫虎兒嘛……喂……」聶虎兒急忙的朝著遠去的耿君威大叫。

    怎麼會這樣呢?他應該要回親她的,這樣才對嘛!怎麼……聶虎兒對耿君威匆匆而去的行為感到不解,以往她和孿生姊妹聶巧葳都是以這種相互親吻的模式來表示心中的歡喜與謝意的,為什麼威威會是這種回應?

    看向自耿君威離去後就笑得樂不可支的耿君揚,聶虎兒眼中的迷惑也就更深了……

    ***************

    背上傳來的一陣陣火辣辣的刺痛,是此刻殺生佛唯一的感覺,這也是讓他知道自己還活著的唯─憑據。

    真是諷刺!誰會想到他殺生佛名滿一時,卻落得一個死在這人煙罕至的荒山野嶺中的下場,難道這真是他殺生佛的宿命?即使沒讓黑衣殺手給殺了,也得死在這雲深不知處的破茅屋裡?……─陣胡思亂想在額上冰涼的觸感中而告終止。

    「你?!……」她怎麼又回來了?這是殺生佛此刻神智仍清醒時的疑問。

    「我剛剛不是已經讓你走了?還告訴你那匹馬會認得回去的路,要你自己先回去……你……?」

    放在他額上的小手怯怯的又伸了回去。「我……放心不下你,所以……你看,你在發熱了。」心羽楚楚可憐的解釋著。

    這個郡主是怎麼─回事?大概是他的幻覺吧!殺生佛在─陣暈眩後這樣告訴自己。

    有了這層認知,在意識渙散的前夕,殺生佛在彷彿之間,看見床旁佇立─位白衣菩薩,口中念念有辭的誦著佛經,手中正忙碌的為他上藥……

    在喃喃的經文中,即使覺得荒謬,但殺生佛昏迷前一刻的唯─意識是──

    佛來渡他了!

    ***************

    不知怎地,想起他大哥騎著「逐月」而去的情形,耿君揚好不容易才隱忍下來的笑意,再度揭竿造反,直侵襲他俊逸五官下的顏面神經系統。

    沒辦法,當時的情景只能讓他聯想列四個字──「落荒而逃」!這輩子能看到這四個字應驗在他大哥身上,那還真是不枉此生了。

    溫柔?!體貼?!

    也真虧她想的出來!基本上,這四個字與他那向來不近女色的大哥是絕對扯不上任何干系的,鐵血硬漢才是他一貫的作風……不過,他大哥竟親自幫那野丫頭擦臉……這……確實很反常!

    「你是不是面部中風啦?」虎兒的纖纖素手忍不住在耿君揚面前招了招,哪有一個人會傻笑那麼久的──這是聶虎兒的疑惑。

    「你……?」

    「虎兒!」聶虎兒很快樂的替耿君揚解決稱謂上的問題。

    「你說你從山裡出來的,那你和誰住在一起?是什麼人教你這─身治傷救病的好本事?」

    「我和大師父、二師父和巧葳─起的,平常是大師父教我們治病,那二師父就教我們防身方法。」

    在一連串的問答之後,耿君揚打從心底笑了起來。要他發落這女孩……

    當然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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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1 00:03:10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在天色即將破曉之際,雲濤別院的主人才回房準備就寢!

    由於黑衣殺手的集體服毒自盡,除了讓耿君威忙了大半夜外,線索來源的中斷,確實讓人摸不著頭緒。

    剛結束與君揚的徹夜研商,除了擬定方針解決紛沓而至的問題外,今夜,總算讓耿君威聽到了一個好消息──君揚近日已為王府招攬了一位有專才的能人來為王府效力!

    有關的細節,耿君威並沒有多問,他一向相信君揚的辦事能力,君揚也從來沒讓他失望過;他只大概知道,這位能人異上,是五菊藥王與綠竹鬼手這對傳說中的賢伉儷一手所調教出來的……

    掀開棉被的一角,沒注意到另一邊的異狀,耿君威上榻而眠;才剛合上眼,一團暖呼呼的熱源由床內側滾入耿君威懷中,讓他如遭電擊─般,整個人反射性的跳了起來!觸目所及,一張甜美可人的嬌憨睡顏,正宛若嬰孩般不設防的在他床上熟睡著。

    是她?!

    強忍住揉額角的舉動,那一身虎皮衣飾在這─天已帶給他太多衝擊了。彷佛打從她的出現,所有的麻煩與不對勁也跟著伴隨而來。

    坐回床沿,耿君威猶豫著該不該喚醒她來問話。就在他尚未下決定時,小小的身子像是尋求熱源似的,整個人已蜷縮在他腿邊,而小腦袋也枕上他的腿,任一頭絲緞般的秀發披散其間,芙蓉般的睡顏因溫暖而綻出─抹攝人心魂的微笑……

    究竟該拿她怎麼辦?輕拂著那觸感美得像絲一般的黑發,耿君威自問。

    這個小女人絕對不同於以往他所認知的那些女孩兒家!除了驚為天人的容貌外,不矯揉造作、近乎於無知的單純、加上出人意表的驚人舉動──憶起杏花林那─記輕吻,耿君威不自覺的看向那薔薇花瓣似的櫻唇──是什麼樣的人家凋教出這樣─個行事奇特的小女人,竟能撩動他一向靜如止水般的心湖,引發他過去從未有過的情緒……

    等等!君揚所說的五菊藥王與綠竹鬼手的高徒,該不會是……

    「大哥!」急切的叫門聲打斷耿君威的臆測。

    就在耿君威劍眉微蹙前去開門的同時,那一陣噪音也將睡夢中的聶虎兒給吵醒……

    「大哥!」咽了口口水,耿君揚小心翼翼的向─臉陰晴不定的耿君威說道︰「適才,我不是向你提到五菊藥王夫婦所收的高徒的事,你也知道,五菊藥王是以精湛的醫術而享譽盛名,他的夫人綠竹鬼手更是以高明的施毒技巧而讓人望而卻步,我們能邀請到他們夫婦兩人的傳人來為咱們王府做事,那無異是為王府添了─位大將……」

    看著耿君揚言在哪扯了長篇大論,耿君威出奇的耐心聽著,他倒要看看,他那一向足智多謀的弟弟究竟在搞什麼把戲!

    「現下,卻有了一點小問題……」

    「君揚,這不像你,有什麼小問題會需要勞駕你在這種時候解決?」

    「雖然……問題說大不大,但……」床上揉著惺忪睡眼的俏佳人,讓耿君揚一時之間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噎住。

    老天!他早該想到她會在這裡的!即使雲濤別院正是她最不該出現的地方。當初怎麼會忘了將她惹是生非與專搞破壞的能力計算在其中呢?既然,夜半失蹤的女主角找到了,事情也演變成這種無法再糟下去的局面,耿君揚反而坦然了──這大概是所謂的「風雨生信心」吧!

    「原來你們已經『又』見過面了!趁現下大家都在,我們先把話說清楚好了,免得等會兒天一亮我出遠門後,你們兩個有什麼誤會了。」

    耿君揚完全不讓耿君威有問話的機會,一氣呵成的說了一長串。

    「大哥,虎兒她就是我所說的那兩位高人的傳人,你要我發落地,本著物盡其用的原則,又念她是因未曾涉世才犯下讓心羽失蹤的過錯,我想,我們應該要讓她有彌補的機會……」

    「對!」

    聶虎兒在一旁表示贊同,耿君揚已向她解釋過她所犯的過錯,她是真心的想留下來幫助她的威威的。

    「再說,等會兒我出了遠門,府裡就你一個人,要是黑衣殺手再出現,虎兒的專長正好能有所發揮,多少能幫上一點忙……」

    「對!」

    聶虎兒的小腦袋點頭如搗蒜,她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的威威。雖然,她才剛認識他不久,而他又老愛擺著一副凶樣,讓人對他的威儀感到畏懼,她應該怕他的,不是嗎?但,她喜歡他,打從第一眼見到他的那一刻,她就決定了──威威是她的!

    「虎兒對一切都人生地不熟,我們總不能讓她一個女孩子家流落在外……」

    「威威,拜托啦!」盈盈大眼內呈滿了讓人心軟的祈求。

    照耿君威往常的行事作風而言,這件事本來是沒有任何轉寰的餘地,但這─次……這個有著鋼鐵般意志的男人,為了一種莫名的原素,竟讓他堅決拒絕的立場硬是在心中潰決了一小角落。

    「先決條件,不要再叫我威威了!」嘆了門氣,耿君威做了讓步。

    「耶!真好!」聶虎兒歡聲雷動。

    「那就這麼說定了。」耿君揚眼中有絲讓人難以察覺的釋然神色。

    「大哥,我看天也亮了,我也該動身出發了,虎兒這就有勞你了!」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耿君揚秉持「三十六計走為上策」的原理,深深慶爭自己有任務在身;外出搜集消息的藉口讓他功成身退,以光榮的姿態迅速的離開了雲濤別院。

    看著匆匆而去的人影,耿君揚的一舉一動盡數落在耿君威的眼裡。他的一舉一動只讓耿君威聯想到四個字──不懷好意!再看向笑得一臉天真的單純面容,耿君威解讀出它其中的意思……他留下了個麻煩,一個什麼也不懂的大麻煩!

    ***************

    「師太,求您為弟子剃渡吧!」

    「孩子,天命難違,凡事都有定數,你就不要強求了。」

    「師太!……師太!……」

    天命?!難道無依無靠就是她的定數?殷切的呼喚已喚不回淨心師太,鹿心羽只覺悲從中來,連佛門也摒棄了她?孤單、無助緊緊的包圍她……

    在淚水滑落的同時,鹿心羽由睡夢中回歸於現實。原來是夢……那是多久前的事了?鹿心羽在心中自問著。

    無心再理會自身的事,鹿心羽暫且將這些瑣事全置之腦後;纖纖素手探向床上仍未清醒的人,當手心觸及不再滾燙的額頭之後,鹿心羽心中的大石總算落了地──燒退了!

    昏睡中的面容宛如孩子般安詳,除了眉間那道由眉心順著挺鼻而下的傷疤外,著實讓人想像不出,這個人正是傳聞中的神祕怪盜殺生佛!曾經,在拿下黑面罩後,心羽對著面罩下的面容出了一會兒神,經過幾日相處,心羽仍舊會為這種格格不入而感到疑惑。

    再度拿出金創藥,即使不暗藥性,撲鼻的香味讓心羽直覺的也認同此藥的藥性,畢竟,燒退了!這就是最好的證明。掀起披在他身上的衣物,即使巳不是第一次見過這副七尺昂藏之軀,她嫩白的雙頰卻再一次羞得酡紅……

    在細心上完藥後,甫起身的盈盈嬌軀卻不期然的對上─雙滿是冷凝的黑眸中。

    「為什麼救我?」

    突如其來的話語,讓心羽一個失神跌落了手小的白玉瓶,但驚呼未起,就只見殺生佛已在瓶落地的前一刻,乾淨俐落的抄起瓶子,讓瓶子免於「殉難」的命運。

    「呃……謝謝!」

    即使雙頰因困窘而紅艷的可與蘋果媲美,良好的教養促使鹿心羽在接過瓶子後,仍向他道聲謝;奇怪?!生病中的人不都該虛軟無力嗎?怎麼……怎麼他的動作還是這麼快?心羽在心中納閃著。

    細細的審視床畔一副手足無措的佳人,原奉一身的白衣已有污損,不再似原有的那般潔白飄逸,但,這卻無損於她脫俗清麗的美;他能肯定,在半昏迷狀態時,依稀彷彿間的那位口念梵音、一臉寶相莊嚴、清麗不可方物的白衣菩薩,即是她令他產生的錯覺。

    吃力的想起身,但背上的傷口牽動,促使殺生佛心有余而力不足。

    「別,別動,傷口很深,要好一陣子你才能起來的,快躺下,別再讓你的傷口因牽動而惡化了,乖!」

    即使語意輕柔,但眼神中所流露的焦急卻瞞不過一旁犀利的黑眸。黑眸中一閃而過的訝異,讓甫幫完他趴好的鹿心羽警覺到自己的失態,她竟一反恬靜寡言的行事常態,還像個小母親似的叨叨絮絮……稍退的紅潮再度漾滿整張白晰的俏臉。

    「呃……我去找些水來。」

    鹿心羽隨便編派一個藉口,蓮步輕移的離開這個令她臉上紅潮不斷的現場──再不走,只怕有腦充血的疑慮。

    乖?!

    究竟有多久沒人對他使用這個字眼了?!對他而言,這幾乎已是一個不複記憶的名詞了!殺生佛怎麼也沒想到,會在此時、此刻,由這樣一個嬌生慣養的郡主口中再聽到。這樣的感覺,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不懂她!這是殺生佛所能得到的唯一結論!

    打從那一夜在王府內,她主動出示郡主身分,要他利用她的身分而得以出府時,他就不太能理解她的思惟模式了,更遑論現下她救治、照料傷重的他……

    這一切似乎都亂了,全都超出他的意料與掌控。

    得讓他好好的想想……

    ***************

    不出二天,偌大的淳王府內只要是還有呼吸的活人,全都知道府中住進了位嬌客!

    這位嬌客──虎兒小姐,除了不會呼吸的「人」外,她在王府中可是人見人愛的;她親切隨和、甜美叮人,站在嚴肅的淳親王身邊總是笑咪咪的,強烈對比下再加上她總是睜著無辜的大眼問一些令人發噱的天真問題,更顯出她的無邪與讓人心疼的特質。

    但,隨著連日來不時傳出的慘叫,大家也迅速培養成一種不成文的默契。那就是──絕不要著了魔似的猛盯著那天仙般的絕色容姿!因為,只要你那麼做了,天譴便立刻讓你的身子像中了邪似的僵直硬化,直到兩個時辰後,才能解除那種石人似的僵硬。

    由於這樣的原因,天上摘仙人的說法不膽而走,說是天人之姿,凡人爾等不可褻瀆……整個王府內已傳遍了這種說法,讓所有的人對這位虎兒小姐真是又愛又敬──當然,除了一個人之外!

    簡直是……一派胡言!當風聲終於傳到耿君威耳裡後,即使先前快讓聶虎兒給氣得吐血,良好的教養與自持仍讓耿君威硬生生的將那兩個粗俗的字眼給縮回去。

    他就知道他留下了個麻煩,而這個麻煩絕對會逼瘋他,這是正持續發生中的事實,也是不容抹滅的事實。

    什麼天上摘仙人?在他看來,她根本就是無堅不摧的小妖女;沒事不是像橡皮糖似的黏著他,要不就拿他的家丁來試射她的藥,這樣的一個麻煩精,在弄得王府雞飛狗跳後,也不知道地是用了什麼方法,竟將王府裡每一個人的心都給她收得服服貼貼,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而二十七年來他所刻意訓練培養出來的威勢,是連家人都認同的難以親近,這也是耿君威向來的保護色,誰知道她竟似不長眼似的成天「威威長、威威短」的,完全無視於他的怒目相向!

    若要罵她嘛,重話還沒來得及說退場門,就只見她萬分委屈地瞅著一雙紅通通的美眸直望著你,讓你又把所有罵人字彙給吞了回去;若不罵她嘛,淨瞧她不亦樂乎的處處向他的威權挑戰,破壞他的生活秩序,這口鳥拉氣發不出去,憋在心中自己都難受……

    言而總之,這幾天對耿君威來說,是相當不好過。

    「威威!」

    稚嫩的童音再度劃破淳王府素來的沉靜,伴隨著敲門聲,耿君威挫敗的抑制住伸手去揉額角的衝動。

    「威威,你開門嘛!」

    來人的決心讓耿君威隱忍住到嘴邊的詛咒,即使心有不甘,還是去開了房門──別院的侍衛真是盯不住地,這是耿君威最近的認知。

    「什麼事……天這麼冷,你不能多穿一件嗎?」房門外的銀白世界讓耿君威忍不住輕斥她的單薄,一向凌厲的俊顏,有著─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關懷神色。

    「威威……」略帶哽咽的喚了一聲後,聶虎兒兒自佇立在門前。

    多日來的威脅利誘都無效後,耿君威已放棄去糾正她的稱謂了,反正……她還算是不懂事!──沒辦法,深山林裡鑽出來的──耿君威總是這樣的告訴自己!

    「究竟有什麼事呢?」匆匆的取來一件大氅,不由分說的便將它暖暖的包圍在她纖細的小身子上,手才盈在她腰際時,才醒悟到自己做了什麼,耿君威只好以略凶的語氣來掩飾自己的行為。

    「哇!」地一聲,聶虎兒無任何預警的嚎啕大哭起來,哭得不僅是天地為之震撼,珍珠般成串的晶瑩淚珠竟引得耿君威胸口一緊──讓他覺得,他似乎該為這種場面做些什麼事才成!

    動作不是怎麼熟練的將手伸到聶虎兒背後,耿君威決定拍拍她的肩──印象中,安慰人都是這樣的。

    在哭得驚天動地之際,耿君威寬闊的臂膀頓時成了最佳的避風港!也不管耿君威是什麼回應,聶虎兒整個人連人帶裘的直撲入他的懷抱中,在自動調整─個較舒適的姿勢後,開始了第二回  口的痛哭流涕。

    半晌──

    聶虎兒斷斷續續的抽噎聲中,束手無策的耿君威終於大致的了解到這整件事的始末。

    「惡夢?!」

    為了一個虛幻不實的夢境,她可以哭得這般肝腸寸斷?!耿君威閉上眼,心中由一數至十後,才能讓自己保持往常的神色再度面對她。

    「別哭,別哭,那只是一場夢而已,並不是真實的!」

    連耿君威本人都不敢相信,這番平和善意的話是從他嘴裹說出來的,他還以為他會先掐死她再說。

    「可是……好多好多的血……他們好……好可憐……」持續抽噎中的淚人兒,水汪汪的明眸中還殘留了兩顆晶瑩的淚珠。

    「那是上次杏花林的場面讓你的想像力旺盛的自動產生了這種幻覺,那一切都是假的!」

    「真的嗎?」

    「真的!」

    由耿君威懷中微抬的螓首,眼見耿君威信誓旦旦的保證,腦海中的血腥畫面自然而然的褪色不少。吁了一口氣,將恐怖的感覺消除後,聶虎兒深深慶幸她來找她的威威。

    「其實……我平常不是這麼好哭的!」

    耿君威溫暖的懷抱讓人捨不得離開,聶虎兒    的賴在他的懷中,吶吶的為自己找台階下。

    「我知道!你只是一時讓惡夢嚇恍惚了。」巧言今色鮮以仁!耿君威相信,他今晚一定是中了邪,才會說出一連串違心之論。

    「威威,你真好!」小臉蛋再度埋人偉岸胸膛中。

    她就知道,她的威威是個外冷內熱的好人,即使剛毅嚴肅的俊顏一如往昔,但──她就是知道。

    「嗯……你現下應該回房歇息了!」身體上的緊密貼合,讓耿君威巴不得早早送走她。

    「可是,我……我一個人會害怕……」對耿君威的不耐,虎兒視而不見般的忽略而繼續說道︰「你陪我睡好不好?」

    這是什麼話?!

    迅速的推離懷中玲瓏有致的嬌軀,刻意漠視那股無名的燥熱感,耿君威訝然的直盯著眼前仍不知發生何事的小女人;他就知道,當初答應君揚留下她,絕對是一個全面性的錯誤決定!看看她說得是什麼話?!

    「威威,你不陪我,我一個人會害怕!」

    「我找個侍女去陪你。」

    先前派去照顧她的人,全讓她趕了出來,耿君威只想趁此機會替她找個保母,也省得要他「親自」照顧她。

    「不要!」虎兒乾淨俐落的─口回絕,才不在乎面前巨人一般的男人臉色再度變得陰暗。「她們又不是你!」

    一句話,讓─絲不苟的深沉俊顏露出─抹詫異。

    「威威……」兩只雪白的小手開始扯起耿君威的衣袖。「我真的真的不要自個兒孤零零的,那個夢好恐怖……以前,都有巧葳陪著我……」

    「誰是巧葳?」皺著眉,忍不住牙根泛酸的感覺,耿君威硬生生的打斷虎兒的連篇長論。

    「她呀?是我的孿生姊姊……現下也不知到哪兒去快活逍遙了!」語氣中大有埋怨的意味。

    頓了頓,虎兒可憐兮兮的繼續說道︰「總之,我現下只有你了!」

    奇異的,那股泛酸的感覺消失了。繼而代之的是一種讓耿君威無法言喻的感受。

    「你不怕我。」這是句肯定句!是耿君威連日來唯一的結論。

    「怕?!」為什麼要怕?!偏著頭,努力思考的小腦袋,眼中有著迷惑。

    「你希望我怕你?」腦中靈光一現,虎兒笑了。「是不是我要很怕你,那麼你才肯讓我留下來睡?」

    這是什麼邏輯?!耿君威納悶的看著她,是誰告訴她──她可以留下來的?

    「威威,我好怕好怕你喔!」歡呼一聲之後,虎兒以不容辯駁的速度,迅速爬上那張溫暖的大床。

    「你……」耿君威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撒野;這樣子只擺明了一件事──她壓根不懂得「怕」為何物?

    鳩占鵲巢──耿君威房裡正上演的戲碼;只見那只鳩正一臉安逸的窩在耿君威的床上,唇畔漾著一抹醉死人的甜笑,─副不知天高地濃的模樣正準備酣然入夢。

    「威威,你怎麼不快上來?」閉著眼,聶虎兒低喃著。

    「你別太過分!」耿君威由齒縫蹦出這幾個字,顯示他以相當大的忍耐力在隱忍他的惱怒;聽聽,她說的是什麼話,當他是陪宿的男妓嗎?呸!呸!果真是近墨者黑,想他堂堂的淳親王竟想出「男妓」這種粗俗的字眼?

    「過分?……不會啊!」虎兒一骨碌的又爬了起來,眼明手快的扯住耿君威的衣袖。「這床這麼大,咱們兩個肯定睡的下;不然,我再睡進去一點……」

    就只見聶虎兒身體力行的扯著耿君威的衣袖,直往床內退;這一切看在耿君威眼中,直讓他大有秀才遇到兵之嘆。

    「你到底有沒有一點概念?知不知道男女同床的後果?」他才不想娶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深山蠻女……等等,他怎麼會扯到「娶」這個字?這跟他是八竿子扯不上干系的事……肯定是他讓這足以氣死聖人的小女人給氣昏頭了──耿君威在心中如此告訴自己。

    虎兒在一旁偏著可愛的小腦袋,很努力很努力的回想她兩位師父的教導。男女同床……嗯……有了!

    「我知道!我知道男女同床的後果!」虎兒興高采烈的宣佈著。

    「很好。」

    漠然的吐出兩個字,耿君威試著抽出讓聶虎兒握得死緊的衣袖。總算能和她達成共識,這讓耿君威不想和她計較鳩占鵲巢的惡行,只求能快快速離她,遠離這個總是能輕易的左右他向來波瀾不驚的情緒的人。

    「我想要一個像你一樣的小孩!」

    無視於耿君威差點脫落的下巴,聶虎兒快樂的宣佈她的決定!

    窗外,柳絮般的瑞雪依舊漫天飛舞,伴著紊亂的瓣瓣飛雪,耿君威的心……

    ***************

    以一個帶罪之身而尚被收容的人而言,聶虎兒在淳王府的日子過得不僅僅是不錯,簡直就是如魚得水般的愜意。以上,是耿君威在別院內的書齋踱了一夜方步後,所得到的結論!

    不過,只怕他就算窮其一生都耗在踱步上,也想不出她為什麼會語出驚人,說她想要一個像他的小孩。想來也真是好笑,想他堂堂的淳親王,竟得又哄又騙的等一個小女人人睡後,才像是避難似的直奔書齋避難,只怕這種事說出去都沒人相信。

    說不出對她的那種無力感,她就是有本事能撩撥他向來八方吹不動的心緒;或者,問題就出現下她不怕他?!

    從來就沒有人能反抗他的威權,即使是她;當機立斷的性格,讓一夜未眠的耿君威決定要和她好好的談一談,誰知道──

    「笨蛋!」平地一聲雷似的怒吼,在耿君威甫出房門便響徹整個書齋前院。

    門前那件帶著雪花的大氅……不,該說是大氅下瑟縮且兀自微微發抖的身軀,這正是引起耿君威滿腔怒火的根源。

    「你到底有沒有大腦?這麼冷的天,你在這裡做什麼?」

    原本鮮嫩欲滴的櫻唇已凍得發紫,素來嫣紅的俏臉蛋也染成蒼白,一臉的寒意令人心疼,這讓耿君威的怒火沒由來的更熾熱。

    「我……我……」聶虎兒冷得直打哆嗦,無暇回答耿君威。

    迅速的將她連人帶裘的擁入懷,懷中的冰冷讓耿君威不做細想的直往睡房奔去。

    將一雙冷得發紫的小手臂環住耿君威的頸項,小臉蛋直窩入耿君威溫暖的頸窩,冷得快沒思考能力的虎兒只覺得好福祉。

    「威威,這是你第一次主動抱我耶!」

    再度的躺回那張大床後,虎兒略帶失望的表情,彷彿在抱怨她寧願讓他抱著,也不願躺回床上似的。

    無暇理會她的言語,耿君威風一般的喚來了侍者,令人備妥姜茶、參湯、傳御醫後,這才又回到她的身旁。

    「我自己就是個大夫了,何必再叫別的大夫呢?」虎兒小聲的抱怨著。「別人的藥肯定難吃死了。」

    一臉的嫌惡,讓好不容易消了點氣的耿君威,再度的怒火中燒。

    「大夫?!你還好意思說,一個連自己都照顧不來的人,即使說是華陀的弟子,想來那醫術只怕有醫死人的嫌疑……」

    「你怎麼可以這樣污辱人?」雖然冷得有點口齒不清,虎兒還是奮力的反擊。

    「污辱?我說的是事實!若你真懂什麼勞什子鬼醫術的話,還會見鬼似的去挨冷受凍?感覺不到這天氣是又寒又冷也應該看得出正在下雪,你究竟是腦死了還是失心瘋?」

    儘管氣急敗壞,言語已呈口不擇言狀態,耿君威的雙手卻始終不自覺的輕揉那雙冰冷的柔荑,試圖傳達一些熱源給凍壞了的她。動作之輕柔,只怕連耿君威也無法理解。

    「人家……人家還不是為了你!」眼中覆上一層水霧,正無聲的表明自己的委屈。

    「見鬼了,這又干我什麼事?」

    敲門聲打斷兩人的對峙──

    「王爺!小的……送姜茶、參湯……」放下東西後便如臨大赦的退出房門,只留下一位中年大夫正為床上的虎兒把脈;當然,那位大夫也是一副噤若寒蟬般的模樣。

    對於這些回應,耿君威自是習以為常;對他而言,畏懼才是旁人面對他時的自然回應,這也就更襯托出床上的病號那一臉頑強不屈的特別。

    討厭!討厭!虎兒一看到那個屈躬哈腰的大夫就一肚子氣;她現下只覺得自己快死了。頭痛的像是裹面灌了鉛似的,昏昏沉沉的令她難受極了。整個身子也冷得不像話,好似快結成冰一樣……明知道不應該,但虎兒她就是難受的想哭。

    忍耐!忍耐!虎兒啊你最勇敢,千萬要忍耐!現下哭一定很野狼狽,別讓那個大夫看笑話了!──聶虎兒在心中如此的安慰自己,多少也有點崇拜自己,不曉得她為什麼會這麼勇敢!

    皇天不負苦心人,在虎兒尚能保持清楚意識時,終於看見那位大夫唯唯諾諾的開了一些藥方子後而離去。眼見耿君威端著湯湯水水朝她走來,別了好一會兒眼淚便如決堤般潰決,洶湧的宛如洪水泛濫般滔滔不絕……

    「你……」

    所有到嘴的罵人字眼全一古腦的又自動縮了回去;眼淚是耿君威的致命傷,他就是看不得她哭。

    「怎麼了?哪裹不舒服?」

    那一顆顆晶瑩的淚水彷彿有魔力似的,總能讓耿君威很順口的說出一些連他自己也覺得陌生的關懷;這陣子八成是中邪了,耿君威這樣告訴自己。

    「喝些姜汁,身子暖和些就不會這麼難受了。」

    替她拭去淚痕,耿君威細心的親自一小口一小口的喂她喝下令人暖和的茶水,要是讓旁人看見這一幕,只怕眼珠都會凸出來。

    溫熱的液體隨著吞咽直滑下肚,甜甜辣辣的直讓虎兒覺得肚子裡暖烘烘的,連帶著,人也舒服了些。人─舒服,睡意也逐漸侵襲凍壞了的意識。

    「現下,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麼要在書齋外待一個晚上了吧?」第二回合的問話開始。

    該死,怎麼會有這種人?病患不都該是一副邋遢的野狼狽模樣,怎麼……怎麼她還是能這麼的美呢?放回碗,耿君威不自覺的直盯著虎兒,不由得有些看癡了。

    「你食言,你說要陪我,但一到半夜你就不見了。」閉著眼,喝完那些湯湯水水,果然讓虎兒覺得好多了。

    「我……」

    「我不要和你分開。」

    不讓耿君威有辯解的機會,虎兒斬釘截鐵的表示。為了加強表現其決心,還掙扎的爬起來直摟住耿君威頸項,代表她說到做到的堅定信念。

    「你犯不著這樣,何必跟你自己過不去呢?」

    七手八腳的拉開黏在身上的病號,耿君威費了一番功夫。才又讓她密密實實的讓濃實棉被裹著,平穩的躺回床上。

    「我怕進書齋找你,你會不高興……」

    怕?!這個字眼由她嘴裹冒出來,著實讓人覺得詭異;耿君威心裡在微笑──很好,她終於也有點會怕他了!雖然,說不出那股奇怪的感受。

    「你是我的……黑衣壞人不能傷害你……我……我要保護……你……」

    夢囈般的耳語如一記悶雷,轟得耿君威一向冷靜的頭腦,有些不能運轉。

    剛合上眼入睡的虎兒,驀然又睜開睡眼迷蒙的大眼,由被中吃力的挪出一雙手,緊緊的抓住耿君威的衣袖。

    「這次我抓住了你,你就走不了了……」

    語畢,伴著均勻的呼吸,帶著一抹微笑的虎兒便沉沉睡去。手中,還死命的抓著耿君威,彷佛以為她真的能留下他。

    一臉神色複雜的看著那芙蓉花似的睡顏,耿君威一時之間,竟厘不清心中五味雜陳的感受。

    保護?!

    打從他有記憶開始,這兩個字便像是和他絕緣一般,尤其經過他父親特殊、嚴厲的教育後,他的身分,向來只有人們祈求他的援助、施予翼庇,而她……竟想保護他?!

    剛毅的俊顏,隨著停留在她臉上的目光而逐漸放柔。不可否認,虎兒的話的確帶給他不少衝擊,心中的那股暖意也逐漸擴大當中……

    相對的,這個有著鋼鐵意志般的男人也就更迷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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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1 00:03:28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爹──」

    眼見摯愛的親人為了抵擋賊人而身染鮮血,他只覺得那些血,就宛若從他身上流出來的─般,心痛的讓他無以複加。

    「快……快走。」喘著氣,氣若游絲的慈父囑咐著他。「天兒……兩個妹妹……就、就交給你了……快和福伯……走……」

    「要走我們一起走!」攙著父親,即使年幼,眼中的堅決卻是不容忽視。

    「傻天兒……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字還來不及說退場門,向來慈祥的父親已魂歸離恨天。

    「少主,咱們快帶小姐們逃吧!」

    家丁的不敵讓衷心耿耿的老僕為他的安危擔心,是以匆匆催促著。

    淚,還來不及流下。福伯的話他恍若未聞,年僅十二歲的他,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惡耗,直至一陣尖銳的驚叫──

    「不──!」

    那輛馬車上,正坐著他娘親與兩位心愛的妹妹吶!如今正半懸在山崖邊,怎能不令他魂心俱失。

    顧不得刀光劍影,掙脫福伯的阻攔,拉回馬車是他唯一的念頭,但──或者是上蒼所開的惡意玩笑,一道冷冽的劍光在他眼前一閃,一陣痛徹心扉的劇烈疼痛,隨著進出的腥紅色血光,將他推入了一片黑暗。

    「天哥哥──」

    墜落的馬車與稚嫩的驚呼,是他最後的所聽、所見……

    ***************

    「不──!」

    伴隨著一身冷汗,殺生佛由睡夢中驚醒,不意外的,迎上一對關懷的眸子。

    「作了惡夢?」遞上毛巾,鹿心羽的體貼讓人心疼。

    見他一如往常的不言不語,鹿心羽乖巧的接過毛巾後也不再多言,輕輕的低聲念她的經文──「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捨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曾經,我也有個福祉的家庭!」

    殺生佛突出其來的話語,讓喃喃不絕的經文倏然停止。

    娟秀的容顏絲毫不隱藏她的訝異,連殺生佛自己也不明白。但,鮮少出現的衝動,就是想找個人訴說當年的那場家變。而她,正是最好的聽眾。

    「想不想聽個故事?」

    鹿心羽柔順的點點頭,多日來的相處,他總是蹦著臉不言不語,現下他肯開口說話,那是最好不過了。

    「十幾年前,江南有家縱橫整個南方的大鏢局──撫遠鏢局。鏢局的主人聶齊雲不僅為人古道熱腸,宅心仁濃,做人處事更是以『俠義』二字為前題,並時時教育他唯一的長子,待人絕對以誡相待,寧願人負我,也絕不可我負人。

    這樣一個豪氣干雲的人,雙手創下整個偌大的產業,秉持著取之於社會、用之於社會的念頭,從不忘回饋社會,凡舉造橋鋪路、賑災濟貧,這些他全─樣不少。他侍父母至孝,對妻兒而言,他不僅是個好丈夫、好父親,更是鄉鄰裡間首屈一指的大善人。

    直至十三年前,他接了場暗鏢,表面上他是護送五十萬兩災銀由京城前往黃河災區賑災。而事實上,他是要將宣王府所尋獲的一尊白玉觀音送到皇宮內院。

    據說,那尊白玉觀音內藏了極大的機密,有關於關外一筆富可敵國的財富,由於太過重要,宣王府便找上了他,要他不動聲色的將它送往京城,還先替他找了個藉口,聲稱他是要到京城護送那筆災銀而前去京城。

    這趟標,不管是明鏢、暗鏢都是一筆極大的財富,尤以暗鏢那尊玉觀音最為顯著,更何況,這個玉觀音還牽扯著宣王府的托付,與皇宮內院的期待,這更讓聶齊雲小心策劃它的動向。

    原本,在聶齊雲的策劃中,是想藉著一家人的出游,帶著幾名得力的助手,趁出游而悄悄出發。但一思及嬌妻稚子,臨行的前一天,他臨時決定要變更計畫。因為,他著實不願見到家人與他分離時的不捨。所以,隔天他們一家人照常出游,助手們也趁這機會一同前去玩樂……」

    想起接著發生的慘劇,殺生佛向來冰冷的面容閃過一絲痛苦。直到片刻後,才得以繼續道出結果。

    「出游的半途中,聶齊雲就知道出了內賊。因為,他們遭到大批人馬的包圍與攻擊,在敵我人數比例懸殊的差異下,聶家人邊戰邊退,死傷殆盡。

    聶齊雲重傷之際──要他唯一的兒子──十二歲的聶競天帶著母親與兩個稚齡的妹妹快逃,聶競天親眼見到父親死在他面前,他不僅無能為力挽救,還無法救回那輛載著他母親與妹妹們的馬車,而讓敵人在面上劃了一刀,昏過去前,眼睜睜的看著馬車墜落山崖……」

    隱忍著眼中的酸楚,殺生佛飄忽的笑了起來,笑中有幾份無奈、幾份落寞,當然有更多成分的心酸。

    「真是可笑,殺盡了聶家人又如何?那個根本沒帶出門的玉觀音像誰也得不到手,你說,這好不好笑?

    就是為了那個玉觀音像,當年的聶競天他目睹全家人被害的全部過程;昏迷中,他是被斷了一條腿的老僕人給賣老命的拖走才悻免於難,但他面上的疤,卻像烙印在他心底似的,時時刻刻的提醒著他,那場驚心動魄的殺戮……」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低聲飲泣的鹿心羽受不了的低聲祈求著,這是怎麼樣的悲劇?對他而言,又是怎麼樣的一道沉重的枷鎖與折磨呢?

    心羽只覺得她的心好痛好痛,為了那一家人的悲劇,為了那道觸目驚心的疤,為了他眼中的傷痛,當然,更為了──他!

    見他目光空洞的凝視著遠方,不久後又恢復成不言不語的模樣躺回床上,心羽的心又更加難過了。

    怯怯的,蓮步輕移的佇足於床畔。良久,像是下定決心般,心羽輕輕的坐於床畔並握起那雙巨靈之掌,見他毫無回應也無抗拒的跡象後──

    「南無、喝羅怛那,哆羅夜耶、南無、阿喇邪、婆盧羯帝、爍缽羅耶、菩提薩壇婆耶、摩訶薩壇婆邪、摩訶迦盧尼迦耶……」

    未唇輕啟,梵音裊裊的由心羽口中洩出,柔美的聲音輕念著大悲咒,心羽只期望自己能為那些逝去的亡魂做些什麼,更希望能為他……祈求未來的喜樂。

    感受手上包圍住自己的柔軟,耳聽輕柔語音所成的裊裊梵音,化名殺生佛的聶競天知道,這個善良、仁慈的好女孩兒,能為他帶來一夜好夢。

    她絕對有那個能力!──他就是知道!

    ***************

    淳王府內。

    一股低迷的低氣壓正持續的籠罩整個王府,發飆的主兒依舊是淳親王本人,也就是耿先生君威兄,至於引起發飆的人,想當然耳,是那個足以氣死聖人的深山小蠻女──聶虎兒。

    這回,若回答這個答案肯定是錯的!因為這次她好端端的沉睡在耿君威的臥房之中。不過,若換個角度來看,這個答案也算對,耿君威正是為了她的沉睡不醒而大發雷霆。整個王府內的人皆如履薄冰,唯恐一個不留神去掃到颱風尾,那可真不是鬧著玩的。

    「大哥!」

    掩不住那一身的風塵僕僕,耿君揚一接到消息便疲於奔命的趕了回來,一身的勞累在看見耿君威臥房內安睡的俏佳人後,他直在心中大嘆值得。

    「她」躺在那一向「不近女色」的大哥的「床」上。看來,事情是出乎他意料外的有進展嘛!──君揚心想。

    「君揚,看來咱們這次的模式錯了。」

    皺著眉,耿君威立於耿君揚面前,試圖擋住耿君揚一直放在虎兒身上的視線,殊不知他這種無心的行為看在──君揚眼中,著實讓他兀自覺得好笑。

    「哦?為什麼?」正事要緊。

    收攝心神,耿君揚恢復公事公辦的模樣,現下的狀況可不容許出差錯。

    「先說說你這次有什麼新獲?」

    「很奇怪。」君揚皺眉。「道上的朋友全查不出有這個黑衣殺手的組織。」

    兄弟倆均陷入沉思,臥室內也呈現一片寂靜。

    「只怕,這次是出了內賊!」

    耿君威打破沉默,這個答案讓兩兄弟不由得蹙眉相視。

    「我仔細的想過。」耿君威分析,「當天心羽被挾持的事只有咱們王府裡知道,事後我也封鎖了這個消息,讓下人們不得對外宣揚,何以咱們一到杏花林就遇上那批殺手?」

    「也有可能是殺生佛的仇家。」君揚提出他的見解。

    「那天黑衣殺手的目標彷佛是心羽,不像是針對殺生佛,況且,她又怎麼解釋?」

    看向躺在床上已昏迷三、四日的睡美人,耿君威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大哥,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讓人下了藥!」

    一句話,簡潔、有力,卻約略的讓耿君揚明白了為何他大哥會說出府裡有內賊的假設。

    無辜的聶虎兒在戒備森嚴的淳王府中遭人下藥,這不擺明了對方知道虎兒是醫藥解毒的高手,若不除去她,只怕有礙對方的計畫,而知道虎兒在王府的人……

    「怎麼發生的?」

    耿君揚很好奇,照理說,聶虎兒本身就是使毒高手,即使不常用,但對這方面的警覺必然比常人高,怎麼會著了人家的道?

    「她在雪夜中凍了─夜,我差人送來姜汁參茶,喝完後她就再也沒醒來過。那個送東西來的小  我查過,隔天便死在柴房中,線索算是中斷。」

    「她沒事干嘛在雪夜裹凍一夜?」

    見耿君威不願回答的陷入沉思,耿君揚識趣的閉上嘴巴;大概是他們倆之間進展的原動力吧?即使有點詭異,此刻的耿君揚也不好多說些什麼。

    「大哥,現下有什麼打算?」轉移話題──這才是上上之策。

    耿君威看向桌上的瓶瓶罐罐,眼光變得更加深邃,這些都是由虎兒的小包包內找出來的藥瓶子。

    「不會吧!」耿君揚看穿他大哥的心思,不由得怪叫起來。「這是草菅人命,不負責任的做法。雖然……雖然虎兒是五菊藥王的傳人,但你可別忘了,她也是綠竹鬼手的愛徒,要是一個不小心,沒吃到靈丹妙藥,反而……反而……那不就糟了。」

    這個方法真是太瘋狂了,害得耿君揚一急之下差點變成口吃;拿現成的藥來試驗,真虧他那向來英明睿智的大哥想的出來──耿君揚第一個回應便是反對。

    「你以為我願意嗎?」

    讓耿君揚一個嚷嚷之下,耿君威的脾氣也來了。多日來隱藏在潛意識中的憂慮,一古腦兒的盡數爆發。

    「就這樣看著她不吃不喝的躺在那兒,你以為我很好過嗎?又不能打草驚蛇,暗中請來的大夫又束手無策,這你要我怎麼辦?」

    耿君威這般的情緒失控,可是耿君揚生平第一次看到。印象中,他這位被教育成無所不能的大哥,是從未曾顯露過真實情緒的……

    耿君揚的一臉興味讓耿君威意識自己的失態,別過臉,耿君威面對著那些瓶瓶罐罐,藉以掩飾自己的反常。

    不該這樣的,何以一個躺在床上毫無行動力的人,竟能對他造成這麼大的影響?近來的耿君威,是愈來愈不了解自己的心思了!他只知道,看著她無助的躺在那裡,連帶著,他的心也擰了起來。至於為何會這樣,這一點,他無暇去費心了解。

    「桌上有好幾瓶藥,真要死馬當活馬醫?」

    基本上,說出這樣的話,便代表耿君揚贊同他大哥的抉擇,只不過,他還是有那麼一丁點的猶豫。

    「這些我都試過了,吃過的雞,沒有一只是立即斃命的。」

    言下之意,已排除劇毒的可能性,至於慢性毒藥……那就有待商榷了。

    一時之間,房內的氣氛像是凝結似的,整個凝重起來,只見耿君威的目光游移在那幾瓶藥之間……

    紅瓶子、藍瓶子、青瓶子、黃瓶子……耿君威首先剔除掉青瓶子,那一瓶常看她用來玩耍,想也知道,是她自傲的獨門秘方──僵屍跳跳。有什麼作用,耿君威也不想多提,反正對她的情況是沒多大幫助就是了。

    在這種有著極度需求的時候,耿家兄弟就相當懊惱著在杏花林時沒注意她用的藥。

    「大哥,上次她拿出來的藥丸有極濃郁的香味!」耿君揚提供參考意見。

    「我試過了。」露出一抹苦笑。「這小妮子有特殊癖好,她的每一瓶藥罐子都充斥著香味,連那瓶整人的僵屍跳跳也有香味。」

    儘管語氣盡是無奈,但那一絲寵溺的意味卻沒能逃過耿君揚的耳朵。

    驀然間,耿君威游移的視線定在一個丑不啦嘰的黑瓶子上。

    「大哥,不會是這一瓶吧?」

    桌上有著形形色色的漂亮瓶子,眼見他大哥獨獨挑中一瓶其貌不揚的丑瓶子,耿君揚忍不住提出質疑。

    耿君揚的話,讓耿君威握著黑瓶子的手遲疑了下,但隨即又義無反顧的朝床邊走去。

    「大哥!」耿君揚跟著走到床邊,要耿君威再考慮的意味很明顯。

    或者,該說耿君威是一意孤行吧!只見他一臉凝重的深深凝視那一無所覺的睡顏;多日的未進食,除了身子骨更顯瘦弱、單薄外,甜美可人的睡顏並未有絲毫改變。

    輕輕的扶起她,耿君威毅然決然的喂她服下他為她選擇的藥。第一次,無神主義者的耿君威在心中祈禱著──

    神啊!但願這個選擇是對的……

    ***************

    經過那一次的長談後,心羽驚覺到,這位化名殺生佛的男子竟失去了生存意志?!

    「喝點水好不好?」

    精神委靡,不食不飲的他令人心痛,心羽面對這樣的他,只覺得不知所措。

    「你知道嗎?聶家的遺孤,那就是我,我就是那個聶競天!」

    好不容易再度開口的他,語意中毫無生氣,聽在心羽耳裡,竟無言以對。

    「這些天,我想了很多,你念的經文幫助我不少,十三年來,我從沒這麼平靜過。

    過去,不論是拜師學藝,抑或行走江湖,我無時無刻都被仇恨壓得滿滿的。總想親手揪出那個出賣我父親、殺害我全家的兇手,殺了他,以慰一家慘死的亡魂。

    而現下,我想通了,天下茫茫人海,就算我一直以殺生佛的名義劫富濟貧又如何,還不是查不出任何蛛絲馬跡,找不出那個兇手!

    我累了,這十二年來的仇恨壓得我好累,無牽無掛的我早該赴黃泉陪伴我一家人了。謝謝你,善良的女孩,是你讓我仇恨的心得以平靜,得到了解脫。」

    「啪!」

    清脆的巴掌在茅屋中顯得格外的響亮,聶競天詫異的看著素來文雅的鹿心羽,連心羽本人也怔忡的看著自己打人的手。

    珍珠般晶瑩的淚珠順著蒼白的臉頰,無聲無息的滑落,而時間彷彿從這一刻開始完全的靜止──

    「為什麼掉眼淚?」

    聶競天首先打破沉默。嬌柔的亭亭之姿,楚楚可憐的立於他面前無聲的垂淚,那每一顆眼淚彷若由他心中流出似的,令他難受得緊。

    淚眼蒙朧中,看著那不再一臉冷酷無情的男子,鹿心羽終於明白,何以當初師太不為她剃渡了。

    眼見他臉上由一抹關懷取代了那份原有的冷凝,心羽覺得一切都值得了──

    「你做什麼?」

    所有的精神不濟與委靡全讓聶競天拋到腦後,只見他氣急敗壞的奪下心羽手中的利劍,沒由來的一聲怒吼仍無法消除他心中的怒氣。

    而被奪走劍後順勢偎在聶競天懷中的心羽,此刻卻殷殷切切的飲泣起來。

    「你若不活,我也絕不獨活!」

    那向來平靜的一縷芳心,不知曾幾何時早已許了他,這番話退場門,若他再不懂,她真的會以死明志──心羽做著最壞的打算。

    「你……」

    聶競天震驚的無以複加,這……這……怎麼會呢?他們兩個身分、地位皆懸殊──但,該死!擁她入懷的感覺真好。

    「我配不上你。」

    現實的考量逼著他鬆開擁住她的臂膀,聶競天挫敗的背對她道︰「你是這麼的好,這麼的善良,你只是同情、憐憫我,才會引起這種的錯覺。」

    緊咬著下唇,心羽不發一語。

    良久──

    「快放手,你究竟在做什麼?」費力的制止心羽的奪劍之舉,聶競天唯恐刀劍無情而導致心羽誤傷自己,不由得心焦不已。

    「若你真要我以死明志,那我死不足惜!」

    說話的同時,心羽菩了魔似的要搶回利劍,見握不到劍柄,不當一回事似的,一雙柔荑已握上劍身,任鮮血直流而罔顧。對心羽而言,手上的疼卻沒心來的痛。

    「不要──!你快快放手!」

    赤紅著一雙眼,聶競天急忙的替她鬆開了劍,原本白晰柔嫩的手,此刻正劃上了兩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你這是何苦呢?」聶競天不禁嘆息。

    看著他仔細的為自己止血、包紮,心羽的眼淚再度滑落。

    「不要再說配不配得上的那種話了,那真的真的會讓我難過死了。」帶著鼻音,心羽忍著眼淚緩緩的說著。「說穿了,我不跟你一樣,都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美其名,我有個顯赫的身分,但我這個郡主卻始終是有名無實。甚至在前陣子還像個傀儡似的讓叔父叔母送去表哥那兒……你說,跟我這個傀儡一比,我比你強到哪兒去呢?」

    紅著眼,心羽已不在乎那所謂的自尊與矜持了,她只期望他能懂,懂她的心,懂她的情,而不是一味的考慮著兩人之間的身分、門第問題。

    眼前所發生的一切種種,對一個剛卸下血海深仇大恨的人而言,這事情不僅造成一種衝擊,甚至於還呈現一種混亂的場景;看著她,聶競天迷惘了。

    「或者,我不該同你說這些話的……」

    心羽看著他一臉為難的樣子,一顆心逐漸的冷卻。

    輕輕的掙脫一直讓他執起的手,將手藏於背後,面對著他,心羽退了一步、再一步。

    「你一定以為,我是那種隨便的女人……」

    眼淚再度奪眶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以一種完美的弧度滑落,而心羽依舊向後退了步又一步。

    「我不會奢求你勉強的接受……我……」

    要─個姑娘家說出這種話,著實也太難為人家了,只見原本蒼白的面容,此刻像是著了火似的,滿面霞光更顯得鹿心羽明艷動人,不由得讓聶競天瞧癡了,根本沒注意到她說了些什麼話語。

    「我很高興能救你……」

    退至門邊,像是做最後訣別般,心羽深深的凝望著他,只期望能將他永久的收藏至心底,兩個人就這樣深深對視著──

    「誰讓我……要這麼樣這麼樣的愛著你呢?」

    隨著囈語般的輕喃,心羽在淚水滑落前,頭也不回的便轉身離去……

    愛?!

    她說她愛他?!

    闊別了十二年,第一次,有人對他說「愛」?!

    恍若大夢初醒,禁錮已久的心像是活了過來般,聶競天知道他該怎麼做了,但……她呢?那個生命中再也不可或缺的女孩兒呢?

    該死!

    低罵了一聲,一條身影飛快的追了出去!

    就算要窮盡一生的力量,他都會將她帶回身邊──他發願!

    ***************

    「你讓我走!」心羽徒勞無功的掙扎著。

    拉住她的那一刻,聶競天真不曉得該如何形容心中的那份高興。

    「你怎麼能這麼殘忍!」聶競天將她擁入懷。「竟在我發現無法失去你時準備離我而去。」

    這些話在心羽耳中只覺得諷刺。

    「你放開我,我不要你的憐憫與同情,你讓我走。」

    話雖如此,心羽卻是伏在聶競天的胸膛上哭了起來。

    「傻瓜,你說這種話,是存心想嘔死我嗎?」聶競天心無旁騖的感受軟玉溫香抱滿懷的滋味。

    「你看,我會是那種因同情、憐憫而勉強自己的人嗎?」老實說,抱著她的感覺還真不是普通的好。

    「我不想成為你的負擔……」聲音悶悶的,鼻音也很重,顯示著──還沒哭完!

    「不,你不會!」

    斬釘截鐵的保證,終於讓心羽仰起頭,開始願意面對他。

    「可是,你剛剛……」

    心羽的話讓俯下體的聶競天給打斷,只見他輕輕的吻去她臉頰的淚珠,順著淚痕,一路輕吻至眉心,而後,又輕擁她入懷。

    心羽敢發願,現下的她一定連腳指頭都紅了起來,他一連串的舉動,實在讓她有點不知所措……

    「心羽!」

    第一次,他喚她的名,聲音美好的令她想哭。發達的淚線也配合著將淚水蓄滿眼眶。

    「我很抱歉!」不甚情願的拉開兩個人的距離,聶競天很誠懇的與心羽對視著。

    「從我十二歲起,仇恨陪我度過了十三個年頭,直到遇上你,是你化解了這份憤世嫉俗的恨,一時之間,讓我有些無法適應。所以,或者我剛才的言行舉動都讓你產生誤解……」

    輕輕的吻去甫滑落的淚水,聶競天又繼續說道︰「直到你負氣而走,我才明白了你對我的重要性……心羽,你原諒我好嗎?我不能沒有你,是你讓我心安而忘了仇恨的,或者,你已經因為生氣而不再……愛……我了?」

    那個字,對目前的聶競天而言,還是有些許的困難度在。

    飛快的搖搖頭,見他緊張了下,心羽帶著淚而笑了──

    「傻瓜蛋,我還是愛著……」

    即使細如蚊聲,而「你」字也還沒說退場門,但這已足夠讓聶競天狂喜了。

    「跟著我,只怕你要過苦日子,這樣你還願意?」

    緊抿著嘴,心羽含羞帶怯的點點頭,盈眶的淚水順勢滑落。

    「答應我,以後絕不要再做傷害自己的事。」拭去淚水,聶競天輕執起她受傷的手。

    明知道,擁有這樣美好的女孩是自私的行為;他配不上她!但,聶競天寧願自私一回,他真的不願意讓她走!

    「那是不是代表著,你會為我好好的活著?」心羽柔柔的問著。

    花瓣似的紅唇,像是邀請他似的散發著無比的魔力,俯下體,聶競天采擷著那份從今而後,只屬於他一人的甜蜜。

    尚未意識到他要做什麼,他的唇已覆上她的。心羽只覺得天旋地轉,一顆心差點從此停止;她張口想制止,卻給了他更大的恣意空間……

    良久──

    「會的,從今天起,我會為你而活。」

    心羽虛軟無力的倒在他身上,耳聽他親許下的誓言,一雙眸子晶晶亮亮──她又想哭了。

    看著她全心的信賴,聶競天整顆心讓福祉感給漲得滿滿的;他何其有幸,能得到她這樣的愛戀……

    再次的俯下身,輕銜住適才被他吻腫的紅唇,這一次──

    老天終於眷顧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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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1 00:03:44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病危!

    她還真不是普通的命大,尋常人一吃即斃命的劇毒,沒想到還讓她拖了這麼多天……

    冷笑聲令人悚然的漫延在空氣中──

    五菊藥王、綠竹鬼手的徒弟又如何?既然毒不死,就讓她在昏迷中,逐漸衰竭而亡吧!!

    害他犧牲那麼多位手下,膽敢阻撓他的好事,死亡──是她唯一的下場!

    ***************

    讓耿君揚送走連日來數不清是第幾位的大夫後,耿君威有些乏力的揉揉額角……有必要弄成這樣嗎?他不禁自問。

    「威威……」

    不用懷疑,出聲的正是適才一直平躺在床上的「病患」,要是讓甫出門的大夫看到這一幕,只怕不是腦中風就是心臟病發……

    「這個遊戲一點兒也不好玩,是哪個笨蛋想出來的,難玩死了!」

    躺得氣悶的聶虎兒一骨碌的爬起來,一點兒病危的跡象也沒有,她甚至還在床上跳了跳,藉以發洩心中積悶。

    「你就再忍耐一下嘛!」

    送走大夫的耿君揚──也就是那個出主意的笨蛋,正推門而入,還順帶的安慰她幾句。

    「難道……你不想揪出那個下毒害你的人?」

    「想啊!……但是……」要她一直裝死似的躺在床上,這實在是很累人的。

    「現下不揪出他來,下次,對方可是會找我大哥下手喔!」

    完全不給她反駁的機會,耿君揚一句話就將她克得死死的。

    「夠了,君揚,要是你覺得閑閑沒事做,就去四季織拿衣服回來。」

    實在看不得她穿著他的袍子讓人欺負,即使欺負她的是自己的弟弟。老實說,連他自己也覺得君揚出得實在是個餿主意。

    聳聳肩,目前二對一的局勢讓耿君揚聰明的閉上嘴,摸著鼻子乖乖的出公差去。想他好歹也是個善揚候,竟淪為跑腿的,果真是時勢造英雄!

    見耿君揚長噓短嘆的出門去,虎兒忍不住咭咭笑了起來。「威威,你要他去拿什麼衣服?」虎兒好奇的問道。

    「先前讓人為你做的。」

    耿君威無心的順口回答她,他現下正在過濾耿君揚的鬼主意,很懷疑自己當初為什麼會答應呢?

    目前,三天兩頭的召個大夫來,到處散佈虎兒病危的消息,旨在讓敵人寬心,令對方有計成的錯覺。如此一來,敵人才會進行下一波行動,好叫對方儘早露出狐狸尾巴……這一點,似乎可行。

    虎兒健康一如往昔,這一點,僅他們兩兄弟知道!為了避免好動成性的她讓下人們撞見,拆穿了西洋鏡;雲濤別院內,現下除了大門與四周的重重戒衛,院內幾乎呈現空城狀態……這似乎也有點兒道理。

    綜合以上結論,似乎都沒問題,但……為什麼他就是覺得不對勁?!

    「威威!」

    就是她了!問題的源頭。難怪他老覺得不對勁,身上的重量讓耿君威回神,即使很輕,但她八爪章魚似的撲黏在他身上,任誰也無法不去正視她的呼喚。

    「怎麼了?」耿開威皺眉。

    抱著她走回床邊,耿君成放下她,但卻只見她站在床緣上,一雙意志堅定的手還是摟著他。精雕玉琢的精致面容和站在床緣邊的俊顏,首次子視的面對面。

    「你真好!」虎兒向來不吝於讚美。「謝謝你買衣服給我。」

    真是個容易滿足的小女人!看著她愉悅的笑容,連帶著,耿君威也笑了。

    耿君成的笑容,讓虎兒像是發現新大陸一般,睜著一雙圓滾滾的美目,真盯著他嘴角因笑而出現的小小梨渦。

    「威威,你笑起來真好看!」

    讚美的話語外帶頰上的一記輕啄,引起耿君威的一臉野狼狽。

    「你該回應我的!」側著臉,虎兒理所當然的期待著。

    吹彈可破的粉嫩面頰呈現他面前,看著她眼中的期待,明知逾矩、明知不應該,耿君威還是在她頰上輕輕的烙下一吻。

    「威威!」

    雪白的額碰上他的,小巧的鼻尖輕觸著他高挺的鼻,在汲取對方的氣息中,那雙圈著他頸項的小臂膀也依舊在……

    「你怎麼知道我把百花丸藏在丑瓶子裡呢?」即使有些煞風景,虎兒還是問出了她心裡的疑惑。

    純真的眸中毫不掩飾她的恐懼,耿君威明白她在害怕,她正藉這種親蜜的接觸克服她的恐懼,這是她消除害怕的方法──耿君威最近的發現。

    「事情都過去了,還提它做什麼?」

    輕輕的環住她,耿君威希望能多給她些安全感;在她醒來之際,投入他懷中痛哭時,耿君威才發現這個克服她恐懼的方法。

    「人家好奇嘛!」這是真的!當初她會將百花丸放在丑瓶子裡,是想著︰「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而危險與不可能是同意辭,所以她才將藥裝在丑瓶子裡,她的威威是怎麼猜到的,這真是讓她好奇死了。

    「其實當我全身動彈不得的時候,你們在一旁說什麼我都知道,只是這個毒藥的藥性實在太強,讓我全身都不能動……」

    想到那個場景,虎兒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臉埋入耿君威的頸窩汲取溫暖。

    「我知道那個臭君揚還要你換一瓶。」聲音悶悶的,虎兒索性又抬起頭來。「你怎麼沒換呢?」

    明亮的眸中已沒有了害怕,取代的,是一份好奇。

    原本,他總以為君揚的計畫淪為餿主意,絕大多數的原素是因為「她」──這個揚言若他不時時伴著她,這遊戲她便不玩了的小女人。

    一直到現下,看她穿著他的衣袍,寬大的令她衣著有些不倫不類卻依舊美得令人摒息的她,耿君威知道,他會願意一直的陪伴著她、君揚的計畫淪為餿主意的真正原因是──他不願意讓她失去歡笑,像只被困住的鳥兒般失去自由。

    「威威,你說嘛!」

    超大號的臉部特寫加上溫言軟語的央求,拉回耿君威約略有些明白的心思。

    「第六感!」隨口胡誨。

    見她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耿君威忍不住笑開了。

    「你騙人,哪有這回事兒,我不理你了。」

    虎兒氣鼓鼓的躺回去盡她的義務──詐病!

    坐在床畔,耿君威替她拉好被子,看著這個聲言要保護他的小女人,見她好端端的,就讓耿君威心中充滿莫名的感動。

    曾幾何時,向來一成不變的刻板生活竟變得鮮明起來?

    冬日難得一見的陽光正白花花的由窗櫺射入,為這一個小天地構成一副溫馨的氣息,沉浸在這陽光的午後,彷佛遠離了塵囂,遠離了煩擾……

    黑衣殺手?!那也是好遠的事……

    ***************

    「候爺!」

    王府內的總管家風宸喚住甫進門的耿君揚,忠濃的臉上盡是一副憂色。

    「風叔,有什麼事嗎?」

    「沒……府裹的人都很擔心虎兒小姐,大伙兒讓我來問問,不知道……虎兒小姐……」

    見管家一臉擔憂的模樣,耿君揚還真有些罪惡感;他不曉得一干家丁、侍女的心,全讓虎兒甜蜜的笑容給收買了,盡顧著裝成那麼一回事來製造那兩個人獨處的機會,全忘了還有旁人會替虎兒擔心……

    「風叔,虎兒她……」

    「她奇跡似的復原了!!」

    驀然出現的耿君威適時的替君揚接完話,並不忘將君揚驚訝的表情盡收眼底。

    「王爺!」

    「大哥!」

    搖搖手,耿君威示意讓一臉恭敬並躬身為禮的風宸總管無退下。

    「大哥,這是怎麼一回事?」糟糕,難不成大哥真沒把虎兒放在心上?這下子可就玩完兒啦!耿君揚的心在嘆息。

    「沒有,我改變主意了。」

    「但是,這樣一來,虎兒會變成箭靶,那幫人肯定會先對她動手的!」

    耿君揚諄諄善誘的對耿君威曉以大義、輕言放棄嗎?這答案肯定是否定的,他耿君揚的性格特質中是絕對不包含這四個字的!

    虎兒空有一身本事,但應敵進退的技巧卻一點也沒有,這樣對她而言太危險了。」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大哥……」

    無奈一時之間,耿君揚的腦袋硬是想不出其他的說詞。

    「君揚,你對虎兒的事很是關心?」

    一臉高深莫測的表情帶著點危險。

    「我當她是親妹妹般,當然會關心她的安危。」理直氣壯外加對答如流,任誰也挑剔不出什麼毛病。「大哥,那虎兒的事……」

    耿君威的回應讓耿君揚覺得事情還是有希望的。

    「你說的我全明白!」

    「那麼……」耿君揚很是緊張。

    老實說,對著他大哥這個面無表情的面孔長達十數年,如今終於出現一個能改變現況的特殊份子,他當然會替這個「異類」好好打算打算。

    要不然,害死了一個後,只怕再也沒這種不要命的勇士了。

    「她恢復自由,可以在王府內走動。」

    這個答案,略略的讓君揚有些失望──真可惜,兩個人形影不離的計畫泡湯了。

    「但,就像你說的,虎兒在王府中仍是有危險……」

    峰回路轉,耿君威的話又振奮了耿君揚的心;看來,他大哥是挺在乎她的嘛!

    「所以,虎兒從現下起,必須時時刻刻的跟在我身邊。」由他本人實施保護,這才能讓耿君威放心。

    耿君威的結論差點沒讓耿君揚高聲歡呼起來;他就知道,這個虎兒對他大哥而言是很特殊的!

    但……既然都是形影不離,何必多此一舉,還帶著好動的她四處招搖?這不是……自找苦吃嗎?

    「帶著她,不會比較吃力嗎?」耿君揚很委婉的問出了他的疑問。

    他的疑問只換來一記白眼。「這我自有打算!」

    怎麼能告訴旁人,自己是因為不忍看著虎兒落落寡歡又強顏歡笑,才做下了這個決定,愛她就要看她快樂!

    等等!

    愛?!──

    他剛剛真的想到這個字?!

    「虎兒呢?」耿君揚興匆匆的想問問她,她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她在午睡,好不容易才哄睡的,你別去吵醒她。」

    耿君威現下的心是亂成一團,理解不出他怎麼會那麼順勢的想到那個字,連帶著沒注意到他順口而出的話,包含著無限寵溺與包容。

    像是趕蒼蠅般,耿君揚讓他給趕了出去,偌大的禮賢廳僅剩下他一人……

    怎麼……怎麼會聯想到那個字呢?愛?!太不可思議了!耿君威糾結的心緒開始回想起連日來的反常……

    不!不可能的‥

    這絕對是這陣子太累了,才會莫名奇妙興起這種怪念頭──耿君威力持鎮定的安慰著自己。

    但,連日來的異常行為與思緒,這又做何解釋?

    無解啊──這個難題!!

    ***************

    「不要──」

    驚叫聲伴隨著一身的冷汗,虎兒心有余悸的由惡夢中驚醒,不意外的,臉上仍殘留著兩道淚痕。

    拍拍胸口,拭去淚痕,虎兒照例的看了行空蕩蕩的四周。

    「威威又黃牛了。」虎兒不自覺的低語。

    搖了搖隱隱作痛的小腦袋,虎兒連忙拿出自小便吃的止疼藥;奇怪,這陣子怎麼常常發作?吞藥的同時,虎兒不禁自問著。

    抱起耿君威送她的特製軟枕頭,軟綿綿的,直令她懷念起耿君威寬闊又安全的胸膛。

    自耿君威改變主意,讓她恢復自由後,照理而言,不用詐病的虎兒該像如魚得水般的逍遙快活。

    但事實上,這連接著好幾日,虎兒反而懷念起那段「病重」的日子。

    原因無他,自然是出於耿君威對她的態度轉變。

    現下,雖然跟在耿君威身邊出前出後的,但他們倆卻是已經好幾天沒說說話了。這和她「病重」時的談笑風生一比,相差何止十萬八千裡,怎麼不讓虎兒覺得郁卒呢?

    向來無人能出其右的行動力,只見一道人影直奔書齋,體態之輕盈,宛若雪夜中的精靈一般……

    夜,更深了。

    ***************

    輕輕的,輕輕的,虎兒極其小心的往書齋的臨時睡鋪靠了過去。

    說是臨時睡鋪,倒也真是委屈了耿君威,早在虎兒堂而皇之的住進雲濤別院後,他已在這書齋度過了不少時日。

    本想讓虎兒住進別的樓院,但耿君威一思及︰有哪個樓院比雲濤別院更安全?便又極認命的待在書齋裹睡了。

    「威威……」

    虎兒輕輕的喚了一聲,見耿君威沒什麼回應,便很自動自發的爬上床榻,連人帶枕的窩人耿君威懷中,還很滿足的輕嘆了一口氣,代表她由衷的滿足感。

    打從她─進門就已經清醒過來的耿君威,見她一連串舉動後,也忍不住在心中嘆了口氣。饒是如此,懷中的冰冷卻是讓他不由自主的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你不應該過來的。」

    汲取著虎兒特有的淡淡體香,耿君威在黑暗中突然開口。

    「誰讓你又黃牛,說要陪我卻又半途跑走。」虎兒的語氣相當理直氣壯。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已經相當不妥了,更何況又同躺在一個床上……」

    明知道虎兒根本不理會這些,她根本就是不懂,耿君威還是試著再一次的向她說教。

    「這不行嗎?」

    「當然不行,這根本就大大的違反了禮教。」

    「禮教?!我們有對不起誰嗎?」

    「沒有,但……」

    「沒有對不起別人就好了嘛!」

    這就是典型的聶虎兒,她根本就什麼也不懂,自以為沒有對不起別人就什麼都行了──耿君威無奈的嘆息著。

    連帶那個讓她抱在懷中的軟枕頭,耿君威將她抱在懷中,往她來時的方向走去。

    「這無干對不對得起誰的問題。」耿君威耐著性子開導她。「而是我們自身行為的問題,這樣你懂嗎?」

    「不懂。」

    將她放回臥房的床上,耿君威極其無奈的下著最後的通牒。「總之,我們兩個人不能同時在一張床上就對了。」

    「為什麼?」

    虎兒的問題直讓耿君威覺得腦袋快讓她給氣爆了。

    「不為什麼!」

    耿君威丟下一句話便欲轉身離去,沒想到讓一雙小手臂拉住他的衣袖,讓他不由得又轉了回來。

    「虎兒!」語氣中隱含了警告的意味。

    「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蒼白的臉蛋上有著莫大的委屈,虎兒問出她最害怕的問題。

    打從她第一眼見到他時,昂藏之軀所散發的懾人氣勢,就讓虎兒全心全意的信賴著他,尤其經過藥瓶的事件,虎兒對耿君威的倚賴更是無以複加……

    之前那段「臥病在床」的日子,虎兒滿心以為威威是真的對她好,但接下來的不聞不問卻也著實傷了她的心,讓虎兒不由得往最壞處想去。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你討厭我?」美麗的眼睛已蒙上一層水霧。

    「你別胡思亂想,我怎麼會討厭你?」

    耿君威急急澄清著,虎兒的樣子著實令他心疼不已。

    「那你一定不喜歡我!」

    「怎麼會呢?」

    在淚水滑落前,耿君威連忙將她攬入懷中安慰著。

    「那你為什麼都不理我,剛剛還對我那樣的凶?」

    坐上耿君威膝頭,偎在寬闊的胸前,虎兒指控著連日來受到的委屈與冷落。

    面對著虎兒的指控,耿君威真是無言問蒼天。天知道他就是喜歡,喜歡得過頭才需要冷靜一下自己的感情……

    「虎兒乖,我是心裡頭有事才忽略了你,不要再生氣了好嗎?」

    「你不是不要我了?」

    「我怎麼會呢?」

    在尋求到保證後,空氣裹一下子寧靜了下來──

    「那為什麼我們不能睡在一起?」

    虎兒的問題讓耿君威挫敗的呻吟了一聲──他是招誰惹誰了?

    「虎兒,這是個很複雜的問題。」原本不會,是碰上她後才變成複雜的局面。

    「為什麼?」

    「總之……你乖乖睡,我在一旁陪你,這樣好不好?」

    不由分說的,耿君威將她放回床上,並蓋妥了被子。

    「不要,你要上來陪我,我一個人會作惡夢。」她機伶伶的打了個冷顫。

    「惡夢?」

    難怪她半夜醒來纏著他,耿君威理解的拂了拂她額前的發梢。

    「怎麼又作惡夢了?」這提醒了他,下次再有血腥場面定要阻止她參與,瞧瞧她──杏花林的那場  殺還殘留在她腦中。

    「我不知道,威威,我好怕,你上來陪陪我好不好?」

    所有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又讓那祈求的眼神給軟化,所有的嚴謹自律,在碰上她後是集體的豎白旗投降。

    由耿君威平躺床上、懷抱一臉笑靨的俏佳人的情況看來,只怕連耿君威向來自譽的理性與冷靜也遠離他而去……

    明知兩人這樣子的後果,但,一個哀祈的眼神,就這麼讓他義無反顧的做了。

    娶她?!

    懷中柔軟的觸感讓耿君威不怎麼排斥這個字眼,尤其是她全心的信賴,這讓耿君威洋溢著一種窩心的感覺。

    「威威,你真是好……」

    帶著點睡意,虎兒偎在暖和的避風港裹輕嘆著氣。

    「難怪我這麼這麼的喜歡著你。」

    將下巴擱在她的螓首上,耿君威心滿意足的聽著虎兒臨睡前的囈語。

    娶她?!這或許是個不錯的主意!

    連日來的困擾像是因這念頭的產生而煙消雲散。卸下了心頭的困惑,連帶著,耿君威也產生了倦意。

    睡吧!我的小虎兒,我會伴著你,決不讓惡夢侵犯你無邪的夢境──像是宣誓般,耿君威由心底訴說著他的誓言,並在如雲的秀發上輕吻了下,以代表他的決心。

    朦朧的夜色,緊緊的籠罩這對相依偎的人兒,睡神輕展他的魔力,這對相擁而眠的金童玉女,也就睡得更沉了……

    在未知的危險到達前,且讓他們擁有這片刻的寧靜與祥和吧!

    ***************

    夜深入靜,在這萬籟俱寂的時刻,淳王府內的一隅,正有人因忿恨難消,輾轉的無法成眠。

    耿君威,算是你神通廣大,竟能解丹舞鶴的毒。

    沒道理?!沒理由讓他解了這種罕見的劇毒,肯定是那死丫頭放了什麼靈丹妙藥在他那兒。

    一陣沉思──

    那根玉如意究竟是放在哪兒,何以尋遍了整個王府就是找不著?難道,這王府裡頭還有什麼地方或秘室是他不知道的?

    「哐當!」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不由得讓他砸碎個茶杯,藉以舒解他挫敗的情緒。

    看來,他得加緊進度了!在這兒耗了這麼多年,實在與當初的計畫出入太多……

    當然,這筆帳他會從耿家兄弟倆那邊討回來,不過……

    聶虎兒才是眼前必須除掉的當務之急!!

    她不僅破壞他挾持心羽郡主用以要脅耿君威的計畫,更加該死的是,誰讓他是五菊藥王與綠竹鬼手的高徒呢?

    只要她存在的一天,勢必會影響到他的作業,他可不希望每次萬無一失的下毒計畫,搞到後來皆以敗北收場。

    聶虎兒,你等著受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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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1 00:04:05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晨曦第一道曙光射入房內時,耿君威下腹因磨擦而生的燥熱感讓他立即清醒過來。

    凝神一看,就只見虎兒的一只玉腿橫陳,直跨在他男人最為敏感之處,沒事還磨蹭兩下,像極了愛磨人的貓瞇在撒嬌似的,害得耿君威頓時宛若身置水深火熱之中……

    「虎兒、虎兒……」

    耿君威輕輕的喚著,這份甜蜜的折磨快耗去他所有的自製力,只見大冷天裡,他卻反常的蒙上一層汗。

    「嗯……」

    嚶嚀一聲,虎兒往溫暖源移了下,無可避免的,跨在「極度敏感地帶」的玉腿也輕輕的又動了兩下!

    老天!

    要是他一早醒來便因欲火焚身而死,不曉得該怎麼向閻羅王報告自己的死因──耿君威自我調侃著。

    下腹明顯的緊繃讓耿君威明白自己的需求,但即使身旁便躺著一個活色生香的絕色美人,他卻寧願自身忍受這種疼痛,也不願讓他未過門的小新娘這麼早便嘗試雲雨滋味……

    他的小新娘!嗯,他喜歡這樣子喚她!

    他會娶她,將會有個盛大的婚禮等著他們,耿君威幾乎可預見那種盛大的場面了,但──這一切都必須等到奸賊全部落網後。

    為此,耿君威不由得有些氣悶!任誰也不能相信,一向讓人有拒婚形象感覺的耿君威,此刻竟有幾分期待婚澧的早日到來。

    動作輕柔的移開那只致命的腿,耿君威刪除腦海中自動放映的限制級書面,凝視懷中純潔無邪的睡顏,配合數個深呼吸,耿君威慢慢的平複那股要命的慾望。

    要不是捨不得懷中的軟玉溫香,耿君威只怕會選擇沖個冷水澡來得省事……

    「我的小新娘,好好的多睡會兒吧!」

    滿心洋溢著疼愛,耿君威閉上眼又輕柔的將她更摟緊了些,他知道──

    今兒個是晚起定了!!

    ***************

    在花叢中,虎兒撿到了一只俏皮可愛的小狗狗,將它抱入懷中,就只見它頑皮的直舔著她的臉。

    眼睛、鼻尖、臉頰……臉上幾乎讓它給舔遍了,又麻又癢的,直逗得虎兒咯咯笑,不知該如何是好……

    慢慢的,小狗狗的臉與威威的臉重疊在一起,一時之間,讓虎兒分不清楚究竟是小狗還是她的威威,而那讓人酥癢的輕吻卻執著的一直延續著……

    「威威!」

    迷蒙的美目眨了眨,眼前呈現的是耿君威俊顏的超大號特寫。漾著一抹攝人心魂的微笑,虎兒慵懶的喚著。

    愛煞這副難得一見的慵懶模樣,他的虎兒向來是蹦蹦跳跳的;低下頭,在她白玉雕成似的臉頰上又是輕輕一吻。

    「威威,我剛剛夢見小狗狗也是這樣子親我,你在夢中也這樣子親我  !」

    搖搖小腦袋,虎兒正力圖清醒中。

    將他堂堂淳親王與一只狗相提並論?!虎兒的無心話語弄得耿君威啼笑皆非。

    「哦?是怎麼樣呢?」

    「就是這樣子嘛!」

    鮮豔欲滴的朱唇,輕輕柔柔的在俊朗的臉頰上烙下一吻。

    「不是吧,應該是這樣!」

    雨點般的輕吻落在虎兒粉嫩嫩的臉上,癢得她不由得咯咯的笑了起來。

    半晌──

    「威威……」

    眼前的耿君威對虎兒而言是全然陌生的,她不解的看著耿君威眼中那抹奇特的光芒,帶著點熱切、帶著點侵略……虎兒的臉頰沒由來的一陣熟,卻依舊著迷的看著與往常不同的俊顏……

    「這裡……」耿君威挪出一只手貼在粉嫩的臉頰上,拇指輕輕的、帶著魔力的,緩緩的順著精致的菱形小嘴而輕撫著。「……才是我最想吻住的地方!」

    虎兒覺得自己像是被催眠了,耿君威的目光變得更加深沉,他的拇指為細致的唇瓣帶來了一陣陣的酥麻感,虎兒幾乎要溶化在這份未知的感受當中,總覺得……覺得自己似乎該說些什麼……

    「威威,你長胡子了。」

    有點兒煞風景的話,但若是由吐氣如蘭的虎兒所說出,那效果可就另當別論了。

    眼前耿君威的臉愈逼愈近,虎兒的無助感也愈來愈深,而支撐在她上方的身軀讓她無處可躲,似乎……似乎還是該說些一什麼……

    「我也有!」

    天外飛來的─句,總算讓耿君威止住了前進。

    「有什麼?」

    「我也有小胡子。」

    虎兒得意的指著自己巧鼻下,那細若嬰兒般的汗毛。

    耿君威一臉怪異莫名的看著地,接著便在翻身躺回床上的同時,無可抑止的大笑了起來。

    老天!這……這是什麼對話?!

    有些著迷的看著他大笑,這可是虎兒第一次見他那麼開心呢!只是……

    有什麼事這麼好笑?怎麼她一點兒也不知道呢?

    她疑惑又苦惱的可愛表情,惹得耿君威笑得更大聲了。

    「威威!」她有點惱羞成怒的嬌嗔。

    「好好好,我的小睡美人。」

    強忍著笑意,無奈眼中的閃爍光芒卻褪不去,不過,這對回應略略遲頓的虎兒來說,並不會引起她的注意。

    「該起來了,太陽都曬屁股了。」

    「你還不是一樣。」

    五十步笑百步,虎兒有些兒不服氣。

    「府裡事情多……」當作沒聽見地負氣的話。「今天要乖乖的,嗯?」

    在耿君威的凝視下,虎兒只有點點頭的份了──哪還能多說什麼呢?

    心情愉悅的領著她起床,耿君威可以想像出那份美好的藍圖︰有她的日子,未來肯定是不會寂寞的!

    ***************

    天可為監!他耿君揚絕對絕對沒有那種聽人壁角的習慣!!

    早上的事,純屬巧合,真的純屬巧合!!

    事實上,他是因為見他從未晚起過的大哥,今兒個竟反常的晚起了,出於兄弟的關懷,他就前去別院的書齋找他……

    誰知道,書齋的床是冷冰冰的,絲毫沒有睡過的跡象,想當然耳,他就往睡房哪兒走去,這是很自然的回應嘛!

    況且……他「只」是聽見他大哥的笑聲而已,他大哥有必要這麼樣的處罰他嗎?

    此刻的耿君揚一臉苦相的苦苦追趕著虎兒,她正興匆匆的在市集內東鑽西跑著,但可累了在後頭的耿君揚了。

    叫他帶著虎兒出來看看外面的世界,這無疑是件苦差事嘛!就只見虎兄像個初生娃兒般,什麼事都好奇……或者,這是他大哥惱羞成怒後的變相報復?

    這樣一想,耿君揚的心舒坦多了;誰讓他呆呆的站在門前,讓甫著完裝的兩人給撞見,這種曖昧不明的情形……難怪他大哥會惱羞成怒了。

    「君揚,你中風啦?」

    虎兒狐疑的看著呆立在街上的耿君揚,她剛剛明明見他還能跑又能跳的追著她,怎麼一會兒功夫就傻在街上了?

    呸!呸!呸!盡說些霉話,想他一表人才,又正值青年,那輪得到他中風。

    「小祖宗,這招可是唯一能引起你注意力的方法了,你一定非得說得這麼難聽嗎?」

    「你干嘛吸引我的注意力?」

    「都正午了,你不餓嗎?」

    若非耿君揚的提醒,只怕虎兒還真忘了。沒辦法,年節前的市集熱鬧非凡,對未見過世面的虎兒而言,這真是大開眼界的時候,哪兒還記得吃飯呢?

    餓得咕嚕咕嚕響的肚子正適時的叫了起來,算是回答了耿君揚的問題。

    領著街上注視的焦點、那位身著淡藍羅衫的天之矯女,耿君揚步入─家佈置高雅、格局清幽的飯館當中──總算制止住這場東奔西跑的惡夢了,君揚心中著實松了─口氣。

    「真可惜,威威沒能一起來玩。」

    粉樁不著的俏臉蛋,在一陣東張西望中,下了如此結論。

    「你很喜歡我大哥?」

    耿君揚在店家上完菜後,試探性的詢問著。

    「當然嘍!我最喜歡威威了!」

    不像一般扭扭    的女子,虎兒直言無諱的回答了耿君揚的問題,並相當愉快的扒進一大口飯。

    「有多喜歡?」

    塞了一嘴的飯菜,虎兒有些門齒不清的答道︰「比喜歡還要喜歡!」

    嗯!耿君揚滿意的點點頭;比喜歡還要喜歡……這姑且稱之為愛吧!

    虎兒開朗、天真又熱情,正好彌補他大哥性格上的缺陷,這也正是他當初異想天開想撮合他們的靈感,沒想到竟讓他成功了!!

    耿君揚不知有多久沒聽到他大哥像今天這樣開懷暢笑了,當時的感動導致他呆呆的讓他大哥撞見,演變成他得帶虎兒出外見世面的慘劇……總之,他還是很感謝虎兒的──除去東奔西跑追她的那一幕。

    「謝謝你,虎兒!」耿君揚真心誠意的向她道謝著,令虎兒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一頭的霧水。

    「謝什麼?」難不成他是為了她趁他發呆的空檔把飯菜吃光了這種事在道謝?虎兒一臉狐疑的困惑著。

    「你的愛讓大哥又笑了!」耿君揚笑著解釋著。

    愛?那是什麼?不過虎兒目前感興趣的並不是這個。

    「他以前不笑的嗎?」

    想想,真的  !之前的威威好像沒有像今天早上那樣的大笑過……

    「以前?……他會!……」君揚陷入回憶。「不過,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

    「候爺、虎兒小姐,你們回來啦!」

    經過花園時,迎面而來的風宸管家欠身請安著。

    「風大叔,這是買給你的禮物。」

    虎兒拿出一個小巧的算盤,有些強顏歡笑的遞給管家。

    「這……怎麼敢讓小姐破費。」

    風宸又驚又喜的忠濃臉上,有著一絲的為難。

    「風叔,你就收下吧!」

    耿君揚示意讓風宸管家收下,並讓他先行退下;他手上拎了那麼多東西,他只求能快快的讓虎兒給分派完。

    果不其然,這一路上出現的下人們,個個有賞,人人皆大歡喜。這也顯示了,為什麼大家都會喜愛虎兒的原因了。耿君揚終於明白,為什麼她一路上會東買西買的,買了一大堆看似無用的東西了。

    要買人心嘛!

    「你開心些行不行?」

    所有的強顏歡笑在進了別院後全垮了下來,那一臉的無精打采,哪像是出門玩耍後的開心表情?──耿君揚實在看不過去。

    「誰叫你說了那些話。」

    一個八歲小男孩接受各種嚴厲訓練的畫面,怎麼也無法由虎兒善良單純的小腦袋中刪除,這讓她怎麼開心的起來。

    對了!差點忘了一件事。

    「君揚,什麼叫愛?」

    聞言,君揚差點沒滑倒,她問了什麼?「你不知道?」一向溫文的嗓言略略的調高了幾度。

    「廢話,知道了我還問你?」虎兒嚴重的懷疑起君揚的智商。

    清了清喉嚨,耿君揚思索著該如何回答這個……嗯……抽象的問題。

    「首先!你會很在乎對方……會想和他日夜  守,朝夕相處在一塊兒,捨不得他受任何一點苦,希望他能快樂,並以他為中心,做什麼事都會先想到他……」

    原本的期期艾艾,到後來根本是口沫橫飛、欲罷不能;耿君揚幾乎快崇拜起自己來了,怎麼可以掰得那麼順口!

    君揚成串的解釋,雖聽得虎兒一個頭兩個大,卻是引起了虎兒的興趣。只見她低著頭走進屋內,一屁股坐上椅子便開始凝神細思。一臉的疑惑,黑白分明的眼睛沒目標的骨碌碌直轉,像是在想什麼煩惱至極的事一般,那模樣煞是嬌俏可愛。

    耿君威一進門便是見著這副光景,而耿君揚不知什麼時候早就腳底抹油──溜了。

    虎兒專心的想著耿君揚的話,外界的事是耳充不聞,對這兩人的出沒完全沒看入眼中。亂紛紛的心根本就無暇理會這些……

    「想什麼?這麼入神?」

    耿君威帶著點寵溺的將她抱至自己的腿上端坐著,有些不敢相信,才半天不見,自己竟這麼的念著她!

    靠在耿君威懷中,聞著他特有的氣息,那一坨雜亂無章的問題,似乎……有那麼一點點的明朗化了……

    「威威──」

    清脆的嗓言軟軟的喊了一聲,圈住耿君威頸項後,虎兒將臉蛋埋入溫暖的頸窩中。

    威威是她在乎的人,在乎的程度和孿生姊姊巧葳一比,隱約中似乎還更勝一籌;她也想天天和威威在一起,和他在一起就覺得心安,連巧葳也沒有辦法驅逐的惡夢,威威就是有辦法哄她入睡……

    還有……還有……反正,君揚所說的,她似乎每一項都符合,照這麼說……她其實是愛著她的威威?原來──愛!就是比喜歡還要喜歡嘛!!

    豁然開朗的虎兒得意於自己的領悟,咭咭而笑的同時,卻也不忘了臭罵君揚幾句︰說了這麼一大篇,搞了半天都把她搞糊塗了,原來他是在說這麼簡單的道理,死君揚、臭君揚,皮在癢了……

    「我好喜歡、好喜歡你  !」

    愛,這個字,虎兒尚不習慣說退場門,而且,重要的是,他也愛她嗎?

    這些問題,虎兒問不退場門,她怕,怕答案並不是她所要的,所以她寧願維持現狀。況且,她的威威是任誰也搶不走的,因為……她會用僵屍跳跳扎住那個不長眼的人的死穴──她可是說的出就做的到!

    一個問題解決,先前的問題卻又自動的跳回腦中,現下正在虎兒的腦海中肆虐的重覆播映……

    耿君威發現,他並不排斥這種耳鬢  磨的親昵,甚至於,他還有些上癮似的喜歡著。

    「玩了一天,累不累?」

    擁著嬌小身子的溫柔感受,如往常般刺激著耿君威心中潛藏的熱情與情感,汲取著她特殊的少女幽香,相依相偎的真實感無端端的讓耿君威感動著,連帶著,開口說出的話是連自己也有些訝異的溫柔。

    只可惜,這份柔情並無人領會,因為……虎兒又成了睡美人,只差沒打呼來宣告她的沉睡。

    對於小女人的不解風情,耿君威只能苦笑收場,否則,他還能怎樣呢?

    抱著她回到臥房的床上,拉好被子的同時,耿君威發現秀顰微蹙,似乎地又夢到不好的夢境……

    「虎兒乖,我在你身邊,別怕!」

    ─手握住柔荑,一手輕撫微蹙的眉心,耿君威附在她耳畔輕聲撫慰,只希望能多給她些信心,別再讓惡夢侵擾。

    半晌──

    像是聽見了耿君威的話語般,兩道秀氣的柳葉眉又舒展開,唇畔也漾起了甜甜的微笑,耿君威俯身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

    好好休息吧!我的小新娘!!

    ***************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

    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放下手邊的李後主詞集,鹿心羽對著窗外的景色兀自出起神了,連拎著不知由哪兒抓來的山雞的聶競天回來了,她都還維持著不變的姿勢。

    「在想什麼?」

    放好他已處理過的雞,洗遇手的聶競天關心的問道。看見一旁的李後主詞集,聶競天順手拿起便由折頁的那一頁看起。

    「別,別看了!」心羽帶著嬌羞,急忙的伸手去搶,只怕讓他笑話自己是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族群。

    「怎麼這麼感傷?」聶競天微微皺眉。

    他並不是嫌棄李後主的詞不好,而是他不願心羽活得不快樂,尤其李後主的詞就是因為太好了,所以更容易讓人不開心;這種書,怎麼能讓一向就多愁善感的心羽看呢?

    「屋子裡只找到這本,所以……」心羽囁嚅的解釋著。

    「別這麼擔心受怕的,我並不是要禁止你看,只是不希望你不開心。」聶競天向來是就事論事。

    「我……」心羽無言。他的體貼心意,心羽也知道,但……她就是會怕,怕這些日子來的美好生活就像這首詞一般……

    「心羽,難道你不信任我?有什麼話,別悶在心裡頭,告訴我。」

    鹿心羽的欲言又止全讓他看在眼中,聶競天適時的鼓勵著,希望她能將一切歡喜憂傷都輿他分享。

    輕輕的,心羽倚在他胸前,聆聽強而有力的心跳,藉以充實那份真實感,好讓她那不甚踏實的心能踏實些。

    「我怕……這些個日子會像一場夢般的終止。有生以來,我從沒過得這麼平靜,即使粗茶淡飯,但因為有你,這一切是那麼樣的寫意,美好的就像一場夢一般……」

    感覺他強壯的臂膀環住自己,心羽恬靜的不再多言,她不想增加他的負擔,更不想自己就是他的負擔。

    「你若真不嫌棄這種男耕女織的日子,咱們就一輩子歸隱山林!」聶競天沉穩的聲音由心羽頭頂上響起。

    「天哥──」心羽動容的喚了一聲。

    「你知道嗎?……曾經,有兩個小娃娃,每天一睜開眼,便是天哥長、天哥短的喚個不停……」

    一方面,為了轉移鹿心羽的注意力;一方面,心羽的叫喚,勾勒出兩尊巧匠天奪的美莉娃娃,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渲湧而出……

    「我有兩個小妹妹,一對美得不可思議的孿生女娃娃,一模一樣的面容,一模一樣的服飾,讓人難以辨別,卻又緊緊網羅每個人對她們的喜愛。」

    心羽靜靜的聆聽著,她想多了解這個她所深愛的人,連同他的親人──即使,是回憶中的親人。

    「兩個人最喜歡的遊戲,便是逢人便要讓人猜猜誰是誰,而每次的結果,卻是兩個人爭得面紅耳赤的要當姊姊而不了了之,除了母親外,根本沒有人認得出誰是誰……」

    「那你呢?」心羽被勾出興趣,複製般的一模一樣,那會是個什麼樣的光景?

    「偶爾也會讓她們兩個小鬼唬過去。」

    「是嗎?」聶競天的表情讓心羽難得的淘氣,忍不住的「吐巢」他一下。

    「不相信我?兩個小家伙最喜歡纏著的是我,我怎麼會認不出?……」

    兒時的記憶彷彿讓兩個人回到童年時的模樣,開始為一些無關緊要而自己卻認為是真理的事執著著……笑意像是會傳染的一般,兩個人均笑了……

    ***************

    血,快速的蔓延著,一聲聲淒厲的尖叫外帶一陣暗無天日的地轉天翻……

    「威威──」虎兒止不住懼意的尖叫著,聲音之響亮,足以比擬地裂天崩之勢。

    「碰!」門快速的被打開,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向來有「泰山崩於前仍面不改色」的耿君威,此刻正一臉的擔憂。

    「虎兒?別怕、別怕,我在這邊。」輕擁她入懷後,耿君威溫言安慰著。

    淌著淚,那個愈來愈真實,卻始終記不得的夢,逼得虎兒的小腦袋瓜像是要裂開一般,痛得愈來愈劇烈……

    連忙翻出紅色的藥瓶,數顆藥丸全讓虎兒不當一回事的吞了下去,看得─旁的耿君威是憂心忡仲,不知該怎麼幫助她才好。

    半晌──

    急促的呼吸聲緩和下來,懼意也隨清醒的到來而逐漸褪去,如今直上心頭的,卻是睡前縈繞不去的「不平之鳴」!

    耿君威沒來得及問明事情的始末原由,就只見一雙不安分的小手,來來回回地在他身上摸來碰去,活脫脫像個占了便宜的大色野狼一般,不由得讓耿君威的一雙劍眉又皺了起來──小妮子又怎麼了?

    「威威,你還痛不痛?」

    沒由來的一句,讓耿君威無言以對;痛?這關他什麼事?小女人的思考邏輯還真不是普通的異於常人──這是耿君威所下的結論。

    「君揚說,你從八歲就被爹爹又打又罵的,還不準你娘去看你,這是真的嗎?」小臉蛋上明顯的寫滿不捨。

    君揚這個大嘴巴!告訴她這些做什麼?耿君威推論出惡夢的源頭,而虎兒溢滿疼惜的表情,讓他更加無言以對。

    「他打你那裡?你快告訴我,我去幫你打回來。」虎兒一臉的慷慨激昂,彷彿她真的打得到似的,也不想想人家的老爹早駕鶴歸了,還等著她打?

    充滿保護欲的天真話著實令人發噱,但耿君威的心卻是前所未有的悸動著;從來沒有人會有保護他的念頭,只因他貴為王爺,即使是父親在世時,鐵腕般的教育模式,令早熟的他也從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

    先前,雖聽她說過一回,但總認為是她率真的性子順口說說而已,更何況是在她昏迷的前夕所說出的話,這哪做得了準呢?但,這─次……

    「別再胡言亂語,怎可對已往生的人口出不敬之語。」儘管口中斥責,為她披上皮裘大衣的動作卻是極為輕柔。

    「他打你就是不對,威威,你還疼不疼?」虎兒很認真的找著「傷口」。

    「事情都過了那磨久,還提這些做什麼?」抓住那雙嫩白的柔荑,耿君威制止著她的上下其手。

    「你是我保護的人,任何人也不許傷害你!」

    那一臉不容辯駁的表情,直讓耿君威的心被一種不知名的情緒漲得滿滿的;她真的想保護他!以她小小的身子、天真的腦袋……那種不知名的情緒叫什麼呢?……感動?是感動吧?!

    「君揚說,你爹爹不讓人親近你、疼惜你……沒關係,你現下有我,我來疼你……」

    兩只小手臂環著他,當他是嬰孩般輕輕拍撫著,口中輕輕哼著一些他所不熟悉的曲調,這動作,這畫面……

    「虎兒!」耿君威動容的喚了一聲。

    「乖乖,別吵,我在疼你呢!」

    在他眉心落下一吻,虎兒像個小母親似的訓戒著,完全不讓耿君威有發言的餘地。

    虎兒的專製看在耿君威的眼中,除了「感動」這兩個字,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心中那股澎湃的情緒,猶如萬馬奔騰一般,震撼得他只能用目光鎖著她,將她得天獨濃的嬌顏深深的描繪於心中。

    「威威,你怎麼了?」

    異樣的表情終於引起虎兒的注意,青蔥般的白嫩小手往他前額一探……沒發燒嘛!但是……怎麼……

    耿君威眼中的濃烈情感,逐漸讓虎兒的大腦停擺,思考能力也完全喪失,只見到耿君威的臉愈靠愈近……好似……上次一般!

    還沒讓她想出該說些什麼,薄薄的唇已覆上她紅艷艷的朱唇,雖是蜻蜓點水般的輕觸一下,但那股如電擊般的酥麻卻讓虎兒不由得漲紅了白玉似的雙頰……怎麼……怎麼可以親這裡呢?

    雙生子的相親相愛讓虎兒視親吻於平常,但……嘴?……她和巧葳從沒這樣子過,何以她的威威……

    「這裡也可以親親?」輕撫耿君威的唇。「下次我得告訴巧葳……」

    話還沒說完,已讓耿君威掠奪似的封住話尾,這次不再是蜻蜓點水般的輕吻,傾注所有的怒氣與他不曾理清的深刻情感,全部毫無保留的深深吻住那渴望已久的紅唇……

    雪白的皓齒隔絕了他的前進,輕輕的沿著完美的唇形吮咬著,極盡挑逗的誘惑她……直至貝齒微張,耿君威的舌開始如入無人之境般的恣意……

    無助的小手緊緊攀住昂藏之軀,虎兒的心跳得極快,眼前化成絢爛的一片,害得她不能思考、不能呼吸,覺得自己就像一灘水般,完全癱軟在他的攻城掠地之下……

    「我的!明白嗎?這片唇僅屬於我一人,即使是你的孿生姊姊也不許碰!」

    滿意的看著因他而起的紅腫,耿君威專製又霸道的訴說著,忍不住,又在那抹鮮紅上輕吻了下。

    眨了眨迷蒙的美目,好一會兒,虎兒才開始運轉的腦袋瓜,終於吸收了他所講的話語,紅著一張豔麗的雙頰,虎兒仰起頭,輕輕的碰上那張常抿著的薄唇……

    「我的!你也不能讓別人碰,這只能專屬我一人!!」

    即使不愛占人便宜,這並不代表她是吃虧一族;有些話,可是得先一清二楚的說個明白,省得對其中一方不公干。

    輕輕拂著粉嫩嫩的面頰,耿君威不由得漾著一抹醉人的微笑;真是個小談判高手,不是嗎?

    著迷的看著那難得一見的笑容,虎兒也報以最美麗的微笑,這……大概是福祉的感覺吧?!虎兒有些模糊的想著,只覺得這樣和她的威威在一起,全身上下無一處不是舒暢、愉悅的!

    驀然──想起耿君揚對這種事的註解!

    「威威!」軟軟的嗓言響起。「我好愛、好愛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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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1 00:04:23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不知道……那個小子現下如何了?」

    近日來,這個問題時常浮現聶競天的心頭,或者,是那雙無邪的明眸所引起的罪惡感吧!

    他與心羽躲在這雲深不知處的天地裡,終日快活逍遙的,過著神仙美眷般的生活。而心羽的失蹤,只怕這淳王府會將逭筆帳全賴在那小子身上……

    「天哥,一個人在自言自語些什麼?」

    端著最後一道菜上桌,心羽模模糊糊的聽到了些只字片語。

    「沒什麼,只是想起一個人罷了。」

    「那個仇人?」

    「不是,是個有幾面之緣的人,你也見過,就是劫走你的那一天,始終在鬧場的那個小子,穿虎皮衣的那一個。」

    不知怎地,一提到他,聶競天心裡就是覺得不太對勁。

    「什麼小子不小子?人家可是位姑娘家!」心羽笑著為他盛飯──聶競天在決定長住後,歷經跋山涉水買回的米糧!

    「姑娘?!」聲音有些變調。

    這還真是大爆冷門的消息,他始終以為「她」是個男孩兒呢!

    「你確定嗎?」接過飯,聶競天還是有些懷疑。

    沒辦法,渾身上下,他實在瞧不出一絲女孩子味道在「她」身上!

    「說起來,咱們還得謝謝她!」

    挑起一邊的眉,聶競天一臉狐疑的看著心羽──有沒有搞錯?

    「別這樣,你也知道的,我叔父當初是想讓我住進表哥家,他再進京請求聖上作主,促成我與表哥的婚事,但現下……」心羽低頭微笑不語。

    想到心羽會嫁作他人婦的念頭,聶競天的心猛然一緊……沒有人能將心羽從他身邊帶走,他決不允許!但……

    「心羽,若我無法給你王府似的生活、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你會不會覺得……遺憾?」

    至今,聶競天仍為這樣的可能性感到隱憂;放下碗,他深深的注視著她姣好的容顏,神色略為凝重。

    「天哥,到現下你還說這種話,難道你還不懂我嗎?」笑容隱去,繼而代之的是深深氣惱的容顏。

    輕輕握住那雙柔荑,聶競天微微的笑了。

    「我只是心裡不踏實,不知自己是何德何能,竟能得到你全心的眷戀,心羽,你的溫柔體貼、善解人意,應當能知道我的顧慮所為何來?是不是?」

    鹿心羽低著頭,半晌──

    「從前,當我自以為孤苦伶丁時,曾有過歸依三寶,剃渡為尼的想法……」反握住那雙溫暖的巨掌,制止他的怒氣,心羽又緩緩的繼續訴說︰

    「當時師太拒絕了我的請求,我一直想不出我還有什麼宿命塵緣未了,直到……遇上你……我的宿命,我的塵緣,我這才懂了當初師太對我的拒絕!」

    「你……怎能確定那人就是我呢?」

    原諒他、原諒這個蠢問題,陷入愛戀中的男人,思考與邏輯力形同負成長!

    「當我在淳王府裡第一眼見到你時,我就是知道!只因向來靜如死水般的心,在那一剎那全活了過來!我告訴自己,幫了你出王府後,這段塵緣了了,我便能了結紅塵……」

    一雙水汪汪的美眸、深情的凝視他!

    「誰知,陰錯陽差,讓我和你一同來這絕塵的世外天地,一顆心也愈陷愈深……天哥,若你再執著於我們倆人的身分,枉費我……那這不如讓我去長伴青燈罷了!」

    她的心不容許遭受他的質疑,心羽忍不住將話說重些──在必要時,就得有非常做法,即使有違她溫和、純良的做法。

    「我不許!」聶競天激烈的掙脫,反握住她。「以後,別再說出這種話了,這輩子,你只能伴著我!」

    一副霸道、不容置喙的口吻,擺明了這件事是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

    「那好,以後,咱們誰也別再提了!」多日來的相處,已讓心羽懂得打蛇隨棍上的原理──男人!

    一時之間,誰也沒再開口,不過,心羽很自動的將他的沉默視為預設的表示。

    「你想……依耿君威的個性,他會對那位……姑娘做如何處置?」

    縈繞心頭多日的問題,不過,性別上略微有些修正,害得聶競天都有些不適應──只怕是還沒接受這種巨變!

    「這……」

    咬著下唇,心羽凝神思索著。

    「其實,我並不了解君威表哥,我從小就有點兒怕他,所以和他並不親近,他的做法我不是很懂……要是君揚表哥的話,若不是十惡不赦之徒,他大多會從輕發落……」

    憶及那位奇裝異服的姑娘,心羽仍為當天被迷昏的那一幕覺得好笑。

    「你知道嗎?那位姑娘好可愛,她在個個廂房翻箱倒櫃的找東西,直到讓我撞上了,還理直氣壯的向我要了一條黑手巾,一點也不似平常的偷兒,還怪我破壞她躲迷藏的遊戲,一下子便把我迷昏了……然後……」

    然後就在聶競天似笑非笑的注視下止住,她差點忘了,他正是偷兒中的翹首,個中的一把好手。

    「總之,我的意思是,那位叫虎兒的小姑娘很惹人喜歡!」

    「  當!」心羽又急又忙的解釋,讓聶競天執碗的手一滑,整個的掉在地上。

    「你說那個小姑娘叫什麼名字?」

    漆黑的眸中散發著異樣的光采,熱切的程度很不尋常!

    「虎兒!」沒錯啊!這可是她親口說的,有什麼不對嗎?心羽一臉的迷惑。

    「你真的確定她叫虎兒?」

    「在被迷昏前,她是這麼介紹她自己的,還對我誇耀說︰『這名字夠雄壯、威武吧?』……」心羽模仿著那俏皮的語氣。

    心羽的話讓聶競天陷入沉思……事情真有那麼巧?這真是上天垂憐他……還是上天的另一個惡意玩笑?給他希望再讓他失望……抑或……

    一連串的問題,直衝擊著聶競天原本平複的心,他萬萬也沒想到,事隔十三年,還能再聽見這個特殊又俏皮的名字……

    「她有說她姓什麼嗎?」

    聶競天的問題,讓心羽內心突然升起的不安感更形擴大。

    「她沒說……」疑遲了會兒,心羽終究決定問出她的疑問。「天哥,發生什麼事了嗎?」

    「記得我同你提過的那對雙胞胎姊妹嗎?」

    心羽頷首。

    「其中一個,名字叫虎兒!」

    ***************

    扣除一些惱人的問題,大體而言,與聶虎兒生活在─起,是耿君威無法想像的愉悅!

    就像此刻,在為她新辟的煉丹室內(即使手持一本不知名的書冊,眼光卻是不由自主的隨她流動)看她不亦樂乎的東摸摸、西碰碰,心情便格外的寧靜。

    當然,這份寧靜,是指他沒想到她說愛他的事實時,也包含……

    「威威,你到底有沒有愛我?!」

    對!就是這個問題!

    從那天起,只要是她興之所生,便會沒由來的問他這麼一個令人難以回答的問題。就像現下……她一手弄著不知名的藥草,一雙晶晶亮的明眸卻直勾勾的望入他的眼中,像是想看穿他似的……

    「究竟是誰教你這個詞的?」他會擰斷這個人的脖子──他發願。

    「君揚他說的!」虎兒不設防的據實以告。「你究竟愛不愛我?!」

    語氣中,有著少見的堅決,這一次,她絕不讓他顧左右而言他的唬弄過去;她想通了,既然她很愛著他,那他就必須也同樣的愛著自己,她要知道答案,不願一個人在一邊揣揣不安的猜測。

    當然,這個答案最好也是肯定的,否則……否則……

    「你一定要問這麼難的問題嗎?」耿君威的俊顏有些許的無奈。

    並不是因為他不願意回答,實在是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去回答。

    愛──這個字對他而言,向來是虛無縹緲的,他壓根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一個感覺。但,不可否認的,在她親口說出她愛他時,內心的那份狂喜,是連他也覺得陌生的。

    「這怎麼會難呢?」虎兒有點迷惘了。

    「我們現下這樣不也很好,何必費心問我這麼難以回答的問題?」

    日日形影不離,夜夜相擁而眠,這樣的日子是很寫意沒錯,但──她還需要那麼一點點的保證啊!

    難道,他真的這麼吝於給她這麼一絲絲的保證?還是──他根本就是不在乎她呢?虎兒的心為這種可能性而略略抽痛了起來。

    「你不愛我?」虎兒哽咽的指控著。

    「我沒這麼說。」耿君威皺眉。

    「但是你也沒說你愛我啊!」

    不能哭!虎兒強忍住心中那股酸意,不讓它直上鼻頭而造成洪水泛濫,只因她警覺到這陣子太會哭了,有直追巧葳的趨勢,她不能讓這種事發生,她才不是愛哭包──這並不是她的風格。

    「你去那裡?」耿君威攔住她的去路──在她奪門而出前。

    「我不想死皮賴臉的賴在人家根本不在乎我的地方。」聲音悶悶的,虎兒俏麗的小臉蛋垂得很低,宛如負傷的野獸一般。

    「該死!」耿君威低聲詛咒了一聲。

    虎兒倒抽一口氣,萬分委屈的反駁道︰「即使再不歡迎,你也用不著叫我去死嘛!」

    使勁的想推開他,虎兒的心真是被傷透了,顯得她去意堅決。

    這是什麼跟什麼?

    「我沒那個意思!」在好不容易制止她的拳打腳踢後,耿君威終於如願的擁住她。

    「那你是什麼意思?」艷紅的朱唇翹得老高,直引人想一親芳澤。

    「意思是我不準你走。」如願的在紅唇上輕吻了下,耿君威才又繼續說道︰「也別再說什麼沒人在乎你的傻話!」

    「那……你在乎我?!」虎兒燃起希望。

    「如果不在乎,會讓你留在府中?讓你睡我的床?如果不在乎,會在你昏迷時,衣不解帶的守候你?如果不在乎,我會……」一記火熱纏綿的深吻,取代未完的話。

    直至極度缺氧的狀態下,耿君威才戀戀不捨的離開那櫻唇,由深吻改為有節奏的輕啄,滿意的看著那迷蒙的星目與酡紅的雙頰……

    「對一個不在乎的人,我會有這種舉動嗎?」

    這已經是他所能表露的最後尺度了,若她再不懂,那他也沒轍。

    「威威……」虎兒幾乎癱軟在這醉人的舉動中,整個人虛軟在他寬闊的胸膛。

    「若不在乎……會想和你成親,  守一生?」好吧,看在她是虎兒的份上,這尺度再多那麼一點點好了!

    成親?!

    什麼意思?虎兒迷迷茫茫的腦袋瓜是有聽沒有懂,不過,看在可以「  守一生」──和威威永遠在一起  ──的份上,虎兒也不想那麼快去理解這個問題。

    「大哥──咳!」

    這陣子顯得特別惹人嫌的不速之客,沒放開虎兒的打算的耿君威神情略為不悅的瞪視著來人──耿君揚,即使親為兄弟,耿君威內心卻有股想大卸他八塊的街動!

    「有什麼事?」聲音洩出─絲絲的火藥味,若照一般的標準而言,耿君揚他最好有充份的理由,否則……

    「咳……」耿君揚輕咳一聲,眼前的情勢實在有些令人難以接受──怎麼會進展的那麼順利呢?

    「剛才……似乎聽到有人提到『成親』這兩個字?」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實在不是皮癢找打,而是這件事若是真的,那就讓他白擔了好一回會的心了!據京裡捎來的消息,他們那位遠親,不知道是多「表」的表叔──也就是扶養心羽的那位,竟在京中游說成功,聖上在近期內便會挑好日子,下旨賜婚……

    原本,耿君揚還挺擔心解決之道,不知該如何騙他那有點「冥頑不靈」的大哥,先同虎兒假成親以避聖恩──也算對兩人的推波助瀾──誰知道,事情順利得有些不像話,既然有人自願,那就什麼問題都沒問題了。

    「君揚,你新養成的聽人壁腳的習慣,似乎達到上癮的程度了。」

    耿君威語帶嘲弄,眼中的不悅卻是明顯至極,一雙鐵臂卻更佔有性的擁緊虎兒──活生生一副宣戰的意味。

    「好說!好說!」溫文儒雅的臉上依舊是一抹淡淡的笑容,不怕死的君揚似乎沒將山雨欲來的情勢看人眼中。

    「若要成親,這婚期可得快些!大哥……若不反對,一切先從簡,這兩天便成親吧!」

    相當好心的建議──對耿君揚而言。

    「君揚?……」

    很明顯的,耿君威需要解釋,尤其由面呈晦暗的臉色看來,若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只怕真有人會被大卸八塊了。

    難得安靜一刻的可人兒,早讓一堆奇奇怪怪的言語搞昏了頭,成親?!威威怎麼會一副想揍人的模樣?

    「事情很突然,我知道這可能很難接受,但──若你不想在元宵時與尚未尋回的心羽成親,那咱們就必須快一點行動了!」

    「什麼意思?」

    「還不是那位表叔父,原以為進京的他省得咱們向他解釋心羽失蹤的事,誰知道他會在京中托人求聖上賜婚,據京裹來的朋友說,聖上意屬元宵那天當眾賜婚,若是如此,只怕你是沒有反對的餘地了!」有點危言聳聽的語氣。

    「有這種事?」看得出耿君威的表情有些凝重,當初的確沒想到那位表叔父會有這樣的舉動,真是始料未及。

    「何時來的消息?」

    「才剛剛一會兒的事!大哥,若沒對策就得接受聖上的安排,這麼一來,心羽失蹤成謎的事便宣揚開了,這有損咱們家的威信,不如,趕在聖上賜婚前,咱們先傳出你已成親的消息,就此打住皇上的意念……」君揚辯才無礙的發表他的偉大計謀。

    皺著眉,耿君威有耳無心的聽著君揚滔滔不絕的計畫,即使他一開始也直接想到這方法來當因應之道,但……為什麼他總覺得君揚的語氣似乎……太熱切了點?!

    「……再兩天便是除夕了,大哥,你看咱們將婚禮訂在初一可好?屆時的熱鬧氣氛能彌補婚期的匆促!」

    敢情君揚他早都合計好了,這會兒只是來徵求當事人同意而已!

    「這……?」

    生平第一次,這位向來英明果斷的傳奇人物遲疑了──似乎,總有些不太對勁?

    「大哥,別再遲疑,你看,連新娘子都是現成的,這擺明了都是天意嘛!你就答應便是了!」

    君揚不提,還真忘了事件中的女主角在這麼長一段時間裡的沉默,和她素來好動的個性一比較,顯得有些不尋常……難道……

    她不願意?!

    「傳令下去,全府開始總動員,務必將婚禮辦得體面些,即使匆促,卻也不能失了咱們淳王府的顏面!」

    一連串的命令遣走了面露喜色的耿君揚,耿君威溢滿疼愛的抱起了虎兒。

    她睡著了!在商討他們終生大事時!!

    ***************

    悶!悶!悶!

    奮力的踢起一堆的雪花,聶虎兒的行為實在不符一個在室女兒心!

    「虎兒小姐,恭喜你了……」行色匆匆的風宸管家由一旁經過時,順便道喜,這個匆促的婚禮真是忙壞他了。

    「風大叔!」虎兒連忙喚住他,這兩天為什麼人人見了她就左一句恭喜、右一句道賀,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怎麼府裹的每個人都喜氣洋洋,發生什麼事了嗎?怎麼我都不知道?」

    這個問題,從一位準新娘的口中問出,著實讓人不知如何以對,只見風宸管家張大了口,卻是一句話也回答不出。

    「虎兒,你又在為難人了?」解救的聲音響起。

    只見風宸管家如釋重負的喘了口氣,便領命離去,而虎兒卻不悅的將小腦袋甩向一邊,一點面子也不給的模樣,惹笑了來人。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虎兒氣悶的主要原因──耿君揚!要不是他,她的威威怎會接連著兩天都忙得不見人影,害得她孤伶伶的對著冷空氣與棉被而眠。

    「喂!喂!喂!準新娘子,你這種態度未免太對不起我了吧!不想想我大力促成這段親事的功勞,至少也得看在我勞苦奔波籌備婚禮的苦勞上,對我這未來的小叔有點推崇的敬意吧?!」儒雅的臉上,依舊帶著一貫的笑意,不同的是,眸中的光芒,洩漏出一絲促狹的意味,讓虎兒很不是滋味。

    「你很得意是不是?」虎兒沒好氣。

    「好說!只是眼見行情人終成眷屬,心中替你們感到高興而已!」

    「臭君揚,你別在那裡咬文嚼字,讓人聽了就煩,你老實說,你究竟出了什麼爛主意,為什麼這兩天大伙兒都這麼忙,連威威也忙得看不到人?」

    事情全發生在那一天睡醒後,害得她很懊惱當天自己的貪睡。

    「你不知道?」明顯的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怎麼會知道,我那時睡著了,什麼也沒聽懂,君揚,什麼是『成親』?」終於問出當日深埋她心中的疑惑。

    「成親?!你沒搞錯吧!你真的不懂成親的意思?」

    「你到底說不說?!」恐嚇的意味出來了。

    「我就要說了嘛!」君揚想著該如何解釋這句似動詞又似名詞的形容詞。

    「嗯……籠統的來說,就是情投意合的兩個人一起生活、互相扶持……我想這問題你還是去問我大哥好了,畢竟,要成親的是你們兩個人,你們自己去研究好了!」最後,君揚還是選擇推卸責任一途。

    有時,和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人說話,那還真不是普通的累人──君揚歸納出結論。

    「好吧!既然是我和威威的事,那我去找他!」

    寒光一閃,虎兒促狹的一笑,十足小人得志似的,便一溜煙的跑了。

    雪地裡只留下君揚一臉詫異、不可置信、外帶一點點想罵人的表情僵在原地,不用說,聶虎兒獨門秘招──金針僵屍跳跳此刻正發揮其功用,讓這素來儒雅的書生,在心中無言的嘆息著……

    老天!這個跟斗栽得還真不是普通的寬枉!!

    ***************

    華燈初上──

    直至天黑,聶虎兒還是沒能碰上耿君威,偌大的王府中,要找一個人竟然這麼難,這真是虎兒始料未及的事!

    她往東找,他在西邊辦事;她追至西邊,而他卻又到了南邊;追到了南邊,下人們卻告訴地︰「王爺去北苑處理賓客住宿問題……」

    當她氣喘噓噓到了北苑後,北苑的人卻又澆了她更大一盆冷水。「王爺出府去了,去辦理與採買婚禮上所需事宜!」

    唉!忙了大半天就這種結果,她怎麼會有興致再去找人呢?

    就只見她以一個大字型的模樣癱在床上,是啥事也提不起她的興致了!

    而偌大的淳王府內處處懸燈結彩,與虎兒臉上的落寞形成強烈對比!

    「丫頭!丫頭!你在裹邊嗎?」

    咦?!這聲音……有點兒熟、又不太熟……

    大俠哥哥!!

    「是你嗎?大俠哥哥?」威威有明訓,現下壞人多,還是得再確定一下。

    「是我!」一個俐落的翻身,一身夜行衣裝扮的聶競天佇立於房內。

    「哇!你全好了嘛!我的傷藥很不賴吧!怎麼這麼久才出現,威威他找心羽姊姊很急  !對了,她呢?」虎兒興奮得像只小麻雀,吱吱喳喳的說個沒完,完全無視於聶競天眸中熱切的光芒。

    是她!真的是她!那眉目的神韻,完全繼承於他溫婉賢柔的母親,尤其是那似笑非笑微揚的嘴角,正是她們兩姊妹的特徵……何以當日沒發現呢?聶競天自責於自己的粗心,竟讓那抹黑的面孔給蒙蔽了。

    「大俠哥哥,你怎麼啦?」虎兒終於發現聶競天的失神。「心羽姊姊呢?」

    「她很好,正在王府大廳那兒……」沒提及這聲東擊西的計策,正是讓他夜探王府內院的最好方法。

    「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愈接近事情的真相,聶競天沒由來的一陣緊張。

    「我沒跟你做過自我介紹嗎?像我這麼可愛,當然有個很美的名字羅!我叫虎兒,因為姓聶,所以我的聽力很好的哦!」

    狂喜的感覺幾乎淹沒了聶競天,只能癡癡的看著那酷似母親的容貌,慢慢的消化這令人欣喜若狂的喜訊!

    「那巧葳呢?她不都一向與你形影不離的嗎?她呢?」

    「咦?你怎麼知道巧葳的?」虎兒不解的看著聶競天,她不記得曾向他提過巧葳的事,怎麼……

    「你真的沒想起我是誰嗎?我是你們的大哥啊!」聶競天揭開蒙面罩,露出帶著傷疤的臉,眼中有著沉痛的悲哀。

    大哥?!……這是怎麼一回事,誰能來告訴她一下……虎兒覺得自己的頭隱隱作痛了起來。

    「你真的忘了當年的那場屠殺,忘了爹娘的慘死,也忘了我?」聶競天的語氣中有著很深的遺憾,她怎麼會忘了呢?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知道、不知道……」頭好痛,而且有愈來愈劇烈的趨勢,虎兒有些狂亂的喊著。

    「難道你真的忘了?那麼巧葳呢?她也忘了嗎?」

    一幕幕  殺掠奪的景象一一浮現虎兒的腦海中,聶競天的問題像洶湧的波浪般,直將她淹沒……

    「閣下真是過人的膽識!」

    宛若天神降臨一般,不怒而威的耿君威氣勢凌雲的出現下房內!

    「威威!」像是遇見救星一般,虎兒的直覺回應便向耿君威偎過去。

    擁住她的手臂,不自覺的加重力量;還好,趕上了一步,不知這個殺生佛又有什麼行動?何以找上虎兒?──放下心中一塊巨石之後,耿君威聯想著各種可能性!

    而這一幕畫面著實惹惱了聶競天。「你放開我妹妹!」

    「你妹妹?」狐疑的眼神看向虎兒。「虎兒,怎麼了?」

    直到此時,耿君威才發現虎兒的面色死白,彷彿承受極大的痛苦。

    「虎兒,你要不要緊?」聶競天趨步向前,關心之色溢於臉上。

    「我勸你別再上前一步!」

    寒光一閃,未托住虎兒的另一只手已拔出平日不輕易出鞘的腹間軟劍;在事情未證實前,耿君威不予理會任何說辭。

    「我也說過,放開我妹妹!」

    那摟住纖腰的手臂,宛如芒刺在背般,看得聶競天益加怒火中燒,原本不動劍的決心早已動搖,沒再多加細想的也拔出那銀光閃爍的利劍。

    在頭痛得無以複加之際,皓皓劍光讓虎兒愈加心慌,那一幕幕帶著血的畫面也就顯得更加清晰。

    不知道是由誰先開始,只見寒光一閃,並發漫天飛舞的銀光,一場虎斗龍爭的競爭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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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1 00:04:38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今年的小年夜肯定是黑剎星與牛魔王衝撞的大衰日──耿君揚在場面一片混亂中,心底無意識的哀嚎著。

    怎麼會一屋子狗屁倒灶的事全聚在一起呢?原諒他,在一而再、再而三的突發事件下,素來儒雅的耿君揚真的是忍不住出口成「髒」!

    現下滿屋子的混亂可細分三大類,雖說亂源只有一個,但,原則上的名細如下︰

    混亂一︰那位很表的表叔父,不知由哪兒得知的消息,知道心羽「曾」失蹤的事,在耿君揚與心羽互訴失蹤時各自的生活時,不由分說的沖進王府來大吵大鬧,指責淳王府的保護不周。

    混亂二︰大吵大鬧的表叔父在眾人的安撫下,以及親眼目賭完好無缺的心羽後,情緒暫得控制,但得知心羽拒嫁給耿君威後,表叔父的情緒再度失控,演變成第二回合的大吵大鬧,外加心羽的殷殷啜泣。

    混亂三︰表叔父指責心羽不知好歹時,無意間發現,王府的懸燈結彩根本不是為娶心羽的準備,而新娘子是另有他人時,忿怒的情形宛如火上加油,氣焰直達雲霄,更加深了他的無理取鬧……

    眼尖的瞄到一旁看戲似的虎兒,整屋子的鬧烘烘彷彿與她無關似的,也不想想她的身分「特敏感」,一個不當心,只怕要引發那第四波混亂!──君揚心中嘀咕著。

    第一次,耿君揚嚴重的懷疑起他大哥是干什麼吃的,打從一進門見到心羽,他老大喊了一聲「糟了!」便往雲濤別院而去。剛開始,耿君揚也聯想到︰是聲東擊西之計?但,現下連虎兒都出來看熱鬧了,表示別院的安全,他老大居然沒回應,這似乎就太過分了些!

    也不想想,這泰半的混亂都是為了他老大,為什麼這些得讓他這個無辜的人來承受呢?君揚的心裡開始不平衡,他是為誰奔波為誰忙?

    「……心羽究竟是哪一點比不上人家?」在摔碎一個前朝的花瓶後,表叔父一眼便瞄到在旁始終掛著一抹微笑的標致小姑娘。

    那絕色的天仙之姿,著實讓他愣了一下,但不一會兒……

    「是不是她?這個小狐狸精,肯定用了什麼鬼把戲迷惑了淳王的心……」

    果然,好的不靈,壞的靈,第四波的喧鬧開始……只不過,這一次耿君揚不打算再容忍下去了!

    先前的喧鬧及「不小心」打破幾個前朝古董,這些,看在他是長輩的份上,即使一表三千裡,他都可以忍受,但,虎兒可是他未來的嫂子,也就是他們耿家的人,若誰敢冒犯她,那可就再也沒得商量!

    「你鬧夠了沒有?!」素來爾雅的俊臉上再也沒有笑意,繼而代之的是酷似耿君威的威儀。

    很神奇的,大廳一下子便安靜了下來,而每個人全都吶吶的看著君揚,他們第一次發現,曠日和善的「善揚候」,若板起臉來,那份給人的壓迫感竟如同他大哥一般,讓人直說不出話兒來。

    而耿君揚則發現,原來這一招還滿好用的,也終於明白他大哥老愛蹦著臉的原因──這實在太有成就感了!

    在這種鬧中轉靜的突兀中,清脆的掌聲就更顯得相當突出……

    「你!」表叔父罵人的話,全在君揚的怒視中給縮了回去,沒錯,他想扁的正是那一直在一旁看戲的「禍首」!

    點點頭,算是向她答謝讚賞的掌聲,並不代表原諒她扎他一針的事──那一針害得他在雪地中呆站兩個時辰!

    「心羽,送『嫂子』回雲濤別院!」順便看看大哥是不是太閑了,君揚在心中自我補充這一句。

    「皇上已下旨,心羽才會成為淳王妃!」

    耿君揚刻意叫的稱謂,讓不知死活的表叔父據理力爭著。

    「對不起,這件事,咱們淳王府沒收到通知,倒是皇上那兒,只怕他正在拆閱咱們送去的帖子,正為我大哥高興著,就怕御賜的賀禮,沒幾天便塞滿整個廳堂!」耿君揚諷刺著。

    別的他不敢說,但這種動口不動手的事兒,可就是他耿君揚的拿手本領,況且,早在他大哥點頭答應後,他就傳書給京中的友人,要他散佈他大哥將成親的資訊,現下只怕滿朝文武百官,全都知道淳王要辦喜事兒的事了!

    「你這麼幫著她,是不是小狐狸精也給了你什麼好處?」無知果然是一種勇氣!

    「放肆!……」

    什麼義正嚴詞的話都沒來得及罵退場門,全身僵硬的表叔父讓耿君揚忍著笑,看向一旁的退場門──

    果不其然,一臉無辜的聶虎兒正挽著心羽站在走道上,聳聳肩。「我不喜歡他!」

    就這麼留下一句話,虎兒便若無其事的同心羽走了。

    「這裡是淳王府,搞清楚自己撒野的地方!」臨走前的君揚眼中盡是嚴峻,瞪了表叔父一眼,讓人不折服於他的威勢都不行。

    看在虎兒扎表叔父一針上……先前虎兒給他的那一針……好吧!原諒她好了!!

    走在雲濤別院的路上,耿君揚帶著笑意如此做著決定!

    ***************

    「天哥呢?你沒見到他?」一直不多話的心羽,問著一路上也不說話的虎兒。

    虎兒眨眨眼,有些不解的看著心羽。

    「你姓聶?」既然聶競天沒碰上她,心羽怯怯的代心上人詢問,這次他們重返紅塵的主要任務。

    心羽的問題讓虎兒點點頭。

    「你有個孿生姊妹對不對?」

    虎兒再點點頭。

    「那你還記得其他的家人,例如你大哥──聶競天嗎?」

    畢竟是女孩兒家心細,心羽知道出事時,這對孿生姊妹的年紀還小,故先試探性的詢問一下。

    「你?」

    即使疑問的程度居多,那一閃而逝的光芒卻沒能逃過心羽的注意。心羽知道,聶競天失落已久的親人,這次是真的尋回了。

    只是,偌大的淳王府中,他現下正在哪一角落尋尋覓覓呢?

    ***************

    寒光爍爍,劍氣逼人,一場絕無僅有的決戰正在雲濤別院內進行著。

    刀劍無情,主屋內已是一片野狼藉,就連虎兒也因顧之不及,而讓耿君威安放於一旁──另一個原因是她慘白的臉色著實嚇人,他不想抱著她再折騰已有病痛的地。

    眼前的激戰對虎兒來說是一種複雜的心情,她壓根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麼,也不希望他們任何一方受傷,但,她的頭……

    那一幕幕夾雜現場打斗的混亂畫面,惹得她痛得再也說不出一字半句,更別說試圖阻止這場惡戰了!

    「大哥!沒事吧?」

    破門而人的耿君揚,是這場打斗中的生力軍,連帶著,屋內的劍光更熾,亮得虎兒已分不出是實景的打斗,抑或是浮現眼前的幻覺了。

    心羽在門邊心焦的看著混戰。而心羽身旁站著的,是與心羽走在半路,讓耿君揚一起帶來的──虎兒?!

    怎麼一個屋子裡,會出現兩個虎兒?

    可惜,截至目前為止,還沒人發現這件事,每個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這場攸關性命的打斗中……

    「不要──」

    虎兒失去知覺前的刺耳尖叫,是二個人停下來的主要原因,而伴隨著驚叫聲而來的漫天金針,則是促使三個人停止的副原因。

    「虎兒!」耿君揚責備的看著門邊。

    「虎兒!」耿君威在虎兒倒下前,搶先擁住她。

    「虎兒?」聶競天看著倒地的,再看看奔向倒地的那一個。

    「你們?」三個人異口同聲的問出疑問──終於發現了!

    只見射出漫天金針的虎兒……不,該說是酷似虎兒的女孩兒,一顆顆似斷了線珍珠般的晶瑩淚珠,如開了閘的水庫一般,真個是淚如雨下,就見她淌著淚而往耿君威懷中的虎兒奔去……

    「虎兒……」哽咽的呼喚著。

    即使泣不成聲,一雙忙碌的巧手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圖,一會兒把把脈,一會兒由腰間的小袋掏出讓人不怎麼陌生的瓶瓶罐罐。

    「天哥?」心羽自然而然的偎近聶競天。

    女孩兒的身分,由她眼中溢出的擔憂,在場的人不難猜出她的身分……

    「巧葳?」擁著心羽,聶競天朝女孩兒試探性的喚了一聲。

    觸碰虎兒的小手停了下來,梨花帶淚的嬌顏有些迷惘的看向聶競天……

    「難道……連你也不記得我了?」落寞的撫著眉心那道觸目驚心的傷疤,聶競天苦澀的低問著。

    真的沒想到,事情的結局竟是這麼這麼的糟;猶記得乍知自己還有親人在世時,那種狂喜的心情,誰知竟是造化弄人,兩個最最親密的小妹妹,竟早忘了他……

    「天哥哥?」

    誰喚他?聶競天狂喜的看向一臉遲疑的聶巧葳,後者的一雙巧手還無意識的與耿君威搶著昏迷中的聶虎兒。

    由聶競天擁緊她的力道來看,心羽知道他情緒上的波動,但,她何嘗不是呢?看著心上人與僅有的親人相聚,這情景讓人著實替他覺得高興。

    「你記得?你真的記得我?」聶競天粗啞著聲音問道。

    聶巧葳點點頭,少話的她只顧著掉眼淚,唯有靠點頭來表示了。

    「那你記得爹娘?記得那天的意外?」

    這個問題只換來嚎啕大哭。

    耿君威皺皺眉,看著一個與虎兒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就這麼站在他面前哭個不停,那實在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天哥哥……虎兒她不記得你,你別怪她……虎兒病了,她已經不記得以前的事……」終究是姊妹情深,聶巧葳頭一次開口說這麼多話,說的全是替虎兒說明遺忘往事的原因。

    病了?

    耿君威訝然於這個消息,他倒是看不出虎兒有什麼病痛,不過,一旁的聶競天已為他問出心中疑問。

    「究竟是怎麼回事?虎兒她犯了什麼病?」

    聶巧葳淚眼蒙朧的吸吸鼻子,抽抽嗒嗒的訴說當年往事。

    「那時候我生著病,發著高熱,模模糊糊中只知道出事了,娘用車裡的裘毯裹著我和虎兒,後來一陣天旋地轉,醒來後就見到大師父和二師父了,他們說,虎兒的頭受到了撞擊,什麼事都不記得了。」

    聶競天釋然,原來虎兒是因為撞傷了頭才對他全無記憶……

    「這樣也好,這樣也好……」聶競天不自覺的低語著。

    想他兩個妹妹,一個因出事時發著高熱,對慘劇沒那種切膚之痛;一個則喪失記憶。這……算是上蒼憐其年幼吧!不忍將這種痛,深深烙在她倆身上,聶競天由衷的為此而感到萬分的慶串。

    「天哥哥,你讓他放開我的虎兒,好不好?」巧葳不喜歡耿君威那強烈的佔有欲。

    「你聽到了,放開我妹妹!」看著另一個男人抱著自己的手足,那實在是有些「刺目」。

    冷冷的看著聶競天,耿君威不帶任何感情的說道︰「辦不到!」

    聽了半天的認親記(雖說不是很詳盡),耿君威大致上也了解事情的原委,不過,別說虎兒尚未清醒,人也不記得過往,即使她好端端、生龍活虎的站在這兒,他也決定不讓她走。

    「你!……我以她兄長的身分警告你,放、開、她!」握劍的手關節已泛青白。

    「對,你放開我的虎兒!」巧葳抽嗒嗒的聲援著。

    「她不是你的虎兒!」對著一模一樣的面孔,耿君威硬是無法扳起面孔,只得語氣放軟一點點的糾正她。

    「因為,她是我的,她將是和我  守一生的妻!」

    「誰答應你的?」只差沒用暴跳如雷來形容此時的聶競天了。

    輕咳一聲,耿君揚覺得自己實在該幫他大哥說點什麼,好圓圓這愈來愈僵的局面。

    「別這麼激動嘛,大家冷靜的談一談這不是很好嗎?他們就像你和心羽那般的情投意合,所以就決定成親了!」

    果然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就見心羽的臉像是染了抹夕陽霞光般,紅暈立現,而聶競天的表情也略為不自在。

    原本略高溫的火爆場面,一下子降溫不少,趁這機會,一個眼色,耿君威抱著虎兒就走,留下這個燙手山芋給耿君揚解決。

    「你?……」

    見巧葳也跟了上去,聶競天怒視攔著他去路的耿君揚。

    「別這樣嘛,再怎麼說,大家都快成為一家人了,什麼時候來娶走我們溫雅的表妹啊?心羽是個好女孩,你可得好好待她……有沒有決定婚期呢?……可以考慮來個雙喜臨門嘛……」

    不光是為了他大哥與虎兒,君揚才百般贊同眼前這一對佳偶;基本上,他看聶競天還滿對他的味的,才會這般大力鼓吹他倆的事,換作旁人哪有這種待遇?

    旁邊等著去!!

    ***************

    「她會一不會就這樣一睡不醒了?」巧葳濃濃的哭音問出眾人的疑慮。

    四天了,聶虎兒自昏迷後便不再醒來,婚禮在這種情況下,理所當然的延後了!

    虧得淳王府難得的喜訊,更別提這原本人人歡欣鼓舞的新年節日,全在虎兒的昏迷中,人人均籠上一抹憂色。

    耿君威四天來衣不解帶的守在虎兒的床畔。她病了,連帶著他也不吃不喝,一顆心全守在這病床上,看得耿君揚直搖頭嘆息卻又勸不了,直想打他一頓,用暴力來勸阻,但……就是糟在下不了手。

    而這一切,全都看在聶競天眼中,他接受耿君揚的建議,決定先留在王府,一切等虎兒清醒後再說,況且,心羽的事……他不能委屈了她,即使沒有風風光光,但他至少要讓她名正言順,所以,他留了下來!

    四天,能改變許多的事,耿君威對虎兒的態度,聶競天全看在眼中,即使多日來均未曾交談,但他知道,這樣一個男人,可以讓他放心的把自己珍愛的妹妹交在他手中……

    「以前……虎兒她也是這樣……」巧葳濃濃的哭音再次打破沉默。

    巧葳淚眼蒙朧的回想著過去,她很怕,真的很怕虎兒會一睡不醒。

    「那時候,虎兒睡了好久好久,大師父和二師父想了好多辦法……這一次……虎兒要是不醒了……」

    「你們的師父呢?他們可以救虎兒,快,快找他們去!」多日來不言不語的耿君威,像是見到一盞明燈般,整個人活了過來。

    巧葳聽了,只有啜泣的更大聲。

    「師父他們雲游四海去了,根本還沒回來……再說……我不認得回去的路了!」兩姊妹認路的本事一樣的差!

    「怎麼會……這怎麼會?」巧葳的答案只換得耿君威的失魂落魄。

    自責的看著日益蒼白的無瑕面容,耿君威伸出顫抖的手輕觸著,若不是當日忽視她的蒼白,只怕事情就不會發生了;沒想到,上回未完成的計謀竟一語成讖,虎兒是真真正正的昏迷不醒……

    「我去找啊雲!」像是想起了什麼,聶巧葳一古腦的往外而去。

    「誰是啊雲?」聶競天眼明手快的在門前攔下他愛哭的小妹。

    有點  腆的卷著細若嬰兒般的發絲,巧葳帶淚的臉上露出一抹淘氣的笑。

    「啊雲他很厲害,他能解決任何的問題!」印象中是這樣的,沒錯!

    「他是誰?」聶競天皺眉,他可沒聽過這一號人物。

    「他……」逮到一個空隙,巧葳一溜煙的鑽了過去,展開上乘輕功,宛若乘風般而去,遠遠的,拋下一句話──「他是我相公!」

    他沒聽錯吧?還是他天真的妹妹講錯了?聶競天滿臉問號的看向心羽。

    帶著理解的笑,心羽略微頷首,就只見聶競天瞬間也失去了蹤跡。

    相公?!開什麼玩笑!!

    ***************

    「娘!娘!妹妹又說謊了!」一身粉藍色的娃娃往娘親奔去。

    「娘!娘!我沒有,您告訴巧葳,我才是姊姊!」另一個淘氣娃娃,也是同一款式的粉藍,一臉抱怨的也往她娘親奔去。

    「娘!我才是姊姊,您去告訴虎兒嘛!」先前的女娃娃不依的撒著嬌。

    婦人的身旁,一左一右的賴著一個玉人般的淘氣女孩兒,只見婦人一左一右皆寵溺的親吻了下,一臉的慈愛。

    「又在搶著當姊姊了?這次誰贏呢?」美麗的婦人笑著看看一雙一模一樣的面孔。

    「天哥哥猜我!」巧葳得意的宣佈。

    「他猜錯了,我才是的嘛!」虎兒不甘願的訴苦。「但是他上回猜我的!」

    虎兒的補充引起巧葳的抗議。「那上上次,天哥哥也是猜我!」

    「娘不是說了,虎兒是姊姊,巧葳是妹妹。」婦人不厭其煩的再度說明正確答案。

    「但是天哥哥猜我是虎兒,所以我是姊姊!」巧葳一副理直氣壯。

    「那是我一時疏忽,小丫頭。」一臉笑意的少年走近。

    「爹爹呢?」少年問著婦人。

    「去準備馬車,明兒個他要帶咱們一家人出游。」婦人含笑的說道。

    突然間,整個的畫面轉變,一陣天旋地轉,再沒有慈愛母親,有的只是一整片的黑暗與咭咭的笑聲……

    「交出玉觀音,交出玉觀音、交出玉觀音……」隨著乍然聲起,黑暗中的畫面再度有了景色,但那腥風血雨的場景,著實讓人寧願再回去面對那片黑暗。

    「虎兒,你是姊姊,巧葳病了,你要好好照顧她……」蒼白的母親為她裡上馬車內濃重的衣裘,虎兒害怕的聽著車外的吆喝。

    「那尊玉觀音,你爹爹藏在一個很隱密的地方,來……娘告訴你……記得,只能告訴宣王府的宣王爺,知不知道?」

    「巧葳呢?」

    「連巧葳也不能說,這是你跟娘的小祕密,若能活過今天,你幫娘轉告宣王爺,好不好?」母親的呼吸愈來愈微弱。

    「好!」母親的要求換來承諾,即使不懂母親所謂的「活過今天」。

    「玉觀音在……」

    良久──仍年幼的虎兒呆呆的看著再也不動的母親,輕輕的搖了搖,虎兒開始有了憂患意識,馬車的震動,提醒她可以向外呼救。

    「天哥哥──!」

    在車子墜落前,人間煉獄般的畫面盡收眼底,而疼愛她們的天哥哥赤紅著眼,正奮力的朝她而來──

    腥紅的畫面,成了最後的記憶。

    ***************

    半夢半醒的恍惚中,虎兒賣力的半睜開略微沉重的眼睛,耳中清晰的傳來一陣爭執的噪音……

    「大哥,別這個樣子好不好?你要保重啊!虎兒這樣子,大伙兒心裡也不好受,都六天了,你這樣不眠不休又少進食,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了,難道虎兒睡一輩子,你也這樣陪著她嗎?」耿君揚語重心長的勸著。

    「她會醒來!她會醒過來!」耿君威大聲咆哮著。

    「我知道她會醒來。」君揚安撫著。「但你這樣子,只怕她沒醒過來,你卻先倒下去了,大哥,虎兒她需要你,你千萬千萬得為地保重你自己啊!」

    威威!你要好好照顧自己──虎兒心中極贊同君揚的話,只可惜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濃濃的睡意直向她襲卷而來。

    「君揚,你知道那種無力的感覺嗎?」耿君威頹然的坐在桌前。

    「大哥……」

    「你心中一直想為她做些什麼,為她受苦,替她承受─切的苦痛……但,你卻什麼也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受苦……」

    即使耿君威撐著頭,面容朝著桌面讓人瞧不出,但語氣中的痛苦卻讓人無法不去感受到……

    「大哥,虎兒這樣子,大伙兒也已經盡力,你別那麼自責了。」耿君揚勸著。

    「她說她愛我,你知道嗎?自從她的出現,日子彷彿整個鮮活了起來,而我,始終享受著她帶來的新生活力,卻從未給她任何承諾,我以為……這一輩子我是理不清什麼叫愛了,而如今,即使理清了,卻只怕再也沒機會說了……」

    桌上一滴、兩滴……新成的水珠深深的震撼著耿君揚,直至此刻,他才知道他大哥用情之深……

    「大哥,她會好的!」不理會眼前微熱的霧氣,君揚動容的為他大哥打氣。

    「若是她能醒來,再次醒來問我愛不愛她,我會給她一個滿意的答案!」耿君威承諾似的低語著。

    滿意的答案?

    帶著笑,虎兒甜甜的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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