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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果麗 -【總管的祕密】《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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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7 00:21:30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果麗 - 總管的祕密

這一切都是圈套!
絕美的年輕女人出手救了他這南宮大當家
而他所要付出的代價便是賣身柏君樓一年
不但甘心情願地成為她手底下的人
還被欽點為她的貼身護衛
而她這個風情萬種的花樓大總管
平日從不讓人輕易近身
卻老在他這個貼身護衛前展現她的魅力
難不成……她希望他能將她撲倒?!
原來,他早在她的獵物名單上頭
但她既然坑了他的人,就別想全身而退!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設計」他
但他決定反將她一軍
讓她陷入他的溫柔之中,再也無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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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7 00:21:45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看來這一回要全身而退是難了!

  南宮君白全神貫注地緊盯著眼前五名蒙面男子,對方在半途攔截他們一行四人,不發一語地拔劍便朝著他們狠戾襲擊而來,轉眼便傷了他兩名手下。

  五人身手了得,全屬上乘高手,是敵非友,在敵眾我寡的情況下,這勢必是一場硬仗,恐無全身之計,只有丟性命的覺悟。

  「爺,您先回頭吧!我死也要為您拖著這些人。」宋燦緊握著劍,頭也不回地對著身後的主子低聲說道,並將自身最強大的殺意迸發而出,讓敵方清楚明白他誓死不屈的決心,死也要保護主子。

  身為南宮君白的貼身護衛,這一回就算真是死裡逃生,護主不力的事實,他也難逃責罰,就算主子不責難他,他也會責難自己的。

  「太遲了!」南宮君白沉著地應道。

  對方懷著目的而來,而目的究竟為何,在短時間內他仍無法推測而出,唯一能肯定的是,對方並不是要他的命。

  方才對方一出手,他便看出敵我兩方實力上的懸殊,若真打算取命,他其餘的兩名護衛就不該只是受了傷這般簡單。

  雖然他與宋燦的功夫要比倒臥在地上那兩名護衛好上些許,但他不是傻子,又怎會看不出敵方究竟使出多少成的功力,只怕這會兒想成功逃脫的機會近乎是不可能了!

  「記著我的話,別硬拚,留著命。」語畢,南宮君白一個反手,長劍在握,在宋燦尚未來得及回應時,快捷的身影轉眼便掠過他眼前,率先提劍攻伐敵方。

  正所謂,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眼前五人雖全是一身黑衣又掩著面,但南宮君白已從五人身上所散發的氣勢中抓出了誰才是當頭的那一個,所以即便勝算渺茫,他也不打算就這麼束手就擒。

  只是,現在他們只剩兩人,在他率先先發制人的同時,敵方也從他的行動中洞悉了他的想法,自然沒能讓他得逞,只派出兩人就足以同他們纏鬥不下,而為的也只不過是想耗損他們的體力罷了!

  刀光劍影,兩方人馬身形移動飛躍彼此,轉眼間便已過了數十招,沾了血的劍不再反射出爍亮的銀光,而是散發著濃烈的誅戮之氣。

  見主子肩上染了血,宋燦顧不得自身安危,劍峰一轉只想著助南宮君白脫身,門戶大開的他,背脊瞬間也教敵人劃出一條血痕。

  南宮君白與宋燦兩人皆負傷,但對手也沒討到多大的便宜。

  只是,即便他倆能夠驚險地擊退現下的兩名敵手又如何?負傷的他們還能有足夠的力氣再擊退其餘的三人嗎?

  答案是不可能的,除非奇蹟出現。

  這樣的念頭才轉過心頭,南宮君白眼前霎時飛馳過幾道人影,場面立即變得一片混亂,該是說,他與宋燦還有敵方五人,以及幾名身著青衣的男子,所有人都陷入一陣混戰當中。

  雖尚未釐清眼前那些青衣男子是打哪出現的,但南宮君白至少明白他們是來幫助他這一方的人馬。

  不一會兒,隨著黑衣人一個接著一個被制服,勝負已逐漸明朗。

  最後在黑衣人的頭兒被制服的那一瞬間,一名年輕的美麗女子自暖轎中走出,南宮君白這才發現原來那四名青衣男子是她的轎夫。

  這樣的高手,居然只是轎夫?!

  南宮君白沒將他驚愕的神色顯露在眉宇之間。他收起劍,徐步地來到女子面前,拱起手有禮地向她道謝。

  「多謝姑娘出手相救,在下南……」

  南宮君白話沒能說完,女子一雙清冷的眸子便直勾勾地凝望著他。

  那雙眼很冷,一種冰透心底的冷,他懷疑這世上有任何的人事物可以消去她眼底那股冷意。

  「我沒要救任何人。」

  女子吐出的冷聲沒教南宮君白意外,同她給人的感受,冷面冷心。

  「但是……」

  「你們礙著了我的路。」她的確是為他制服了黑衣人,但她為的不過是清除路障,沒要幫任何人的打算。

  「等我通過了,你們就可以安心繼續了。」女人說著,嘴角竟輕揚起一抹帶著殘忍的笑意。

  繼續廝殺?等著被擒?

  原來她不是什麼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好人,能有這麼樣的高手作為轎夫,她到底是什麼人?為何能冷眼看待他人落難,甚至是失去性命?

  「等等!」南宮君白望著女子,眼底在霎時間閃過許許多多的念頭。

  「怎麼?想要我救你是嗎?」女子偏著頭問,這會兒竟又露出天真無害的笑顏,教一張白皙美豔的小臉瞬間亮了幾分,哪還有方才面上的冷意?

  但南宮君白沒眼花,更不會教眼前女子變化神速的神態給矇去了清明的神智,她要比半途殺出的那群黑衣人更危險,她……

  思緒千迴百轉,卻在最重要的一個轉折點上重重地撞擊他的心頭,也教他做出了這樣的回應。

  「若我說是呢?」

  聞言,女子偏著頭輕笑著說:「要我救人不難,只是那代價你願意付嗎?」

  ※※※※

  南宮家是京城裡的四大商之一,開門七件事中,主張茶事,是全國最大的茶商;底下擁有兩萬名茶工,六十七家茶行,遍佈各地的茶肆超過兩百家,每年運往他國的茶量更是數以萬計,是聞名天下的茶商世家。

  每年三月季春,南宮家必定自各縣中挑選出最頂級的春茶,再依次挑選出不同品種的春茶分優等、上等、中等、普等,共分為四級不同等次作為貢茶,運入京城、送進宮裡。

  但今年的貢茶,居然在運送的途中被劫走了!

  這件貢茶被劫走的事件,事關重大,南宮家自然將所有消息全面封鎖,並以最快的速度,自臨近的縣城重新挑選出貢茶,由南宮二當家南宮千玉親自運送入京。

  而又是何人這等大膽,居然敢劫貢茶?這一點便是南宮大當家南宮君白想要查明的要點,所以他私下帶了三名貼身護衛,一路來到出事的西寧縣。

  是有人在背後操作劫茶事件,還是不長眼的賊人誤劫了貢茶?兩者皆有可能。只是,在南宮君白接連跟著半途遇襲之後,後者的可能性已被他完全地剔除,而他勢必要將背後的主使者揪出。

  情勢變得十分詭譎,而他決定順著這份詭譎的迷陣繼續走下去。

  那一日,那名年輕女子救了他一行四人,而他所要付出的代價便是賣身,成為她手底下的人,期限為一年。

  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養好傷,一個月後的今日,到雙周城裡的柏君樓找我冷藍總管。

  名叫冷藍的女子是這麼對他說的。

  偌大的議事廳裡,當最後一名茶行管事離去後,一直守在大門外頭的宋燦這才進門。

  他來到南宮君白身旁,低聲對著他說道:「爺,別去。」

  他知道主子打算在下個月初便上柏君樓履行他的諾言,所以才沒有趕回京城裡,而是在西寧縣的別館住下,趕著將下一年度重要的工作交由各大茶行管事去處理。

  雙周城是西寧縣裡的大城,熱鬧繁盛的程度僅次於京城,只是兩地之間相隔了兩縣,但柏君樓可是舉世知名,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我自有打算。」南宮君白淡然地應聲。

  他知道宋燦這幾天為了這件事憂心如焚,但這事他自有想法,也下了決心。

  「爺,這事真有古怪,貢茶莫名被劫,更別說我們此行可說是秘密到家,又是誰指使那些黑衣人來襲擊我們呢?那女人就更怪了,怎會挑在我們遇襲時過路呢?還對您提出這般不合情理的要求,這分明是圈套。」

  這整件事壓根是有人在背地裡操控著,連他宋燦都能嗅到一絲不對勁的地方,更何況是爺呢?他也明白那些黑衣人當日並沒有殺人的意圖,想揭開這一切背後的主使者是誰,並不是沒其他辦法可行,但爺為何偏偏挑這條路走呢?不懂呀……

  「我知道。」就因為知道,所以他才更要往下跳。

  這世上,若不走正歸途徑穩當行事,為的不就是想迅速得到名利與權勢?這兩樣他正好都有。而他不僅要抓出誰是幕後主使,更想知道那人究竟有多大的胃口,想從他身上挖出多少的東西,還是妄想其他?他真的很想知道。

  知道還去?宋燦更不懂了。「爺,柏君樓成老闆不是簡單人物,我們也不能確定這件事跟柏君樓究竟有何關聯,您這一去不等於是入了虎口嗎?」

  說來都是他的錯,身為一名護衛,卻連自家主子都沒能力保護好,才會讓事情走到如今這般地步。

  「成老闆的『豐功偉業』我自然是聽說過,也挺好奇這個人物。」他是一名商人,成老闆也是一名商人,只是成老闆賺錢的方式與他大相逕庭,倍受爭議。

  柏君樓在江湖上有著奇特的地位,它是是非之最的煙花之地,卻也是江湖人與各界人士尋人及探知各方消息的最佳來源,因為它從不給假消息。

  又聽說,它裡頭的花魁個個美豔嬌麗且風情萬種,雙周城裡的老百姓們若有幾個錢兒想上花樓,是非柏君樓不去的;而江湖中人若非性喜漁色者上柏君樓,其目的不是尋人,便是探知各道消息了。

  當然,柏君樓既是花樓,其待客之道不外乎是有錢請進;沒錢的,自然是哪邊涼快哪邊去!

  然而,不知是打哪兒傳出的消息,聽聞柏君樓主事者成老闆手裡有許多中原沒有、也不曾見過的奇藥,沒人知道那藥是從哪來的,只知道若想求藥,就必須捧著大把的銀票去見成老闆;可若以為見著了人就有藥可取,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拿著錢見成老闆只是第一道門檻,第二道門檻便是成老闆本人,那藥給是不給——全憑他個人的意願了。

  所有傳言的真假性有多少,也只有親身上過柏君樓、找過成老闆的人才知道,否則一切都只能憑個人的臆測。

  南宮君白沒見過成老闆,但朝裡幾位大臣見過,京城裡與他交好的幾位大爺們也見過,所以他知道那些傳言並不假。

  很多人都以為成老闆這麼傳奇的一個人必定是名非凡男子,但南宮君白知道,她其實是名女子。

  「若能這麼吃下我,那也算是她本事了!」他認栽!

  ※※※※

  柏君樓佔地廣大,但有兩處地方是一般尋芳客禁止進入的:一處是最深處裡的閣樓,另一處則是閣樓西側的靜心園。

  它雖是花樓,卻有別一般的待客手法,大門前沒有穿戴花枝招展的姑娘們堆著笑露招攬煙花客,大廳內不見滿屋珠圍翠繞,所有酒酣耳熱後的調情嬉戲聲全關入一間又一間的廂房內,給足了尋芳客完全的隱私,更不讓一絲不堪言狀的場景入了他人眼底。

  而什麼叫高手如雲,這下南宮君白可真是見識到了。

  來到柏君樓裡待了五日,一開始領他進門的不是冷藍,而是一名叫作柯海的大漢,也是護衛群裡的教頭。

  柯海告訴南宮君白,總管這幾日不在樓裡,但她事先已向底頭的人交代,若他依言來到,就先管他作為一名護衛。

  所以,他成了一名護衛,置身於柏君樓裡百來名護衛之一,但因尚未被分派正式的工作,只能鎮日待在護衛們居住的院落裡,每天晨起便跟著眾人練功,這也才教他發現這裡高手如雲。

  雖然他功夫頂好,但在這群人當中,他卻是排尾的,什麼也不是,柯海甚至還告訴他,還有一群「真正」的高手住在另一頭呢!

  他不禁懷疑起這些人的來頭,而成老闆又是用了什麼樣的方法,教這些高手們甘心為她效命?

  在宛如小型教場的練武場裡,南宮君白置身其中,這時柯海喊了他的名字。

  「君白,你過來一下,冷總管回來了,她要見你。」柯海身為這班護衛中的教頭,上頭有任何事情全是由他來傳訊。

  南宮君白跟著柯海的腳步走出院落,一路向著靜心園的方向前進。

  柯海對他挺好,並不因為他是新來的,又是功夫最弱的那一環而排擠他,多數在柏君樓裡的規矩都是柯海教導他的。

  所以,在見到冷藍之前,他問了柯海第一個問題;若能得到答案,那麼他腦海裡的想法或許能有個明確的方向。

  「我不明白,像你這樣的頂尖高手,為何甘願做一名護衛呢?其他人也是。」

  聽見了南宮君白的話,柯海笑著反問他:「那你為何來到這兒呢?」

  「因為這是我欠的債。」

  「告訴你無妨,反正這也不是什麼秘密了,進樓裡的人,除了自願者以外,每個人都跟你一樣,是來還債的。」話尾一落,柯海領著南宮君白拐了個彎,走上一處長廊,越是走著,錯身而過的僕傭便越是少見,那表示他們離靜心園越來越近了。

  「心甘情願?」

  「對,心甘情願。」靜心園就在眼前了,柯海望著南宮君白說:「每個人背後都有個故事,往後都是自己人了,你有的是機會聽。」

  「當然,一年不是?」他有些自嘲地說著。

  「進去吧!回頭我再說些故事給你聽聽。」

  柯海轉身離去,因為靜心園與閣樓同是禁地,沒有樓主或總管的叫喚,誰也不能隨意進出,所有的護衛只能在周遭守著,阻擋著妄想侵入的任何人。

  佇立在靜心園前,南宮君白兀自沉浸在思維當中。

  從柯海的回應中,得知大夥進到柏君樓裡,多半同是與他一樣欠下了人情債,那麼……遇上冷藍真的只是巧合嗎?

  貢茶被劫,跟成老闆或冷藍都沒有任何關係嗎?

  不一會兒,收回思緒,南宮君白邁出步伐走入靜心園。

  通過拱門,入眼的是一座美輪美奐的小巧花園;花園裡有小橋、有流水,還有一座人工堆疊而成的假山及八角亭。

  走在石頭鋪設的小徑上,行經花園的側邊,冷藍所住的院落便出現在眼前。

  南宮君白敲響了門板,但傳進耳裡的回應卻不是自大門裡頭傳來,而是自右邊的另一扇門傳出。

  「進來。」

  原來那是一間書房!

  「南宮君白,你果然是個守信的商人,很好。」從桌案上抬起頭,平淡無波的語調出自冷藍的口。

  她面上的神情與南宮君白第一回碰見她時一樣,仍是一種令人感到寒透心底的冷。

  「只要不是殺人放火的歹事,南宮君白在此任憑差遣。」南宮君白拱起手,不卑不亢地說。

  「你可是鼎鼎有名的大商人,怎能要你幹骯髒事呢?更何況,咱們柏君樓可是光明正大開門做生意的,更是奉行王法的良民,你憂慮了。」

  好刺耳的話!

  南宮君白無法自冷藍平靜無波的面皮上看出她此刻情緒為何,乍聽她的話意,似是心情欠佳,但他幹商人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了,深諳任何事情都不能被表面所矇混的道理。

  她年紀輕輕的,便能坐上總管這個位置,該是說她能力卓越,還是熟諳生存之道呢?

  「從今天起你就搬進左側的小屋,做我的貼身護衛吧!」

  ※※※※

  冷藍要南宮君白搬進靜心園當她貼身護衛一事,讓柯海很是吃驚,久久才找回了自個兒的聲音問道:「你對冷總管下了藥?」

  回到住了五天的院落,南宮君白其實沒什麼東西好收拾的,不過簡單的幾件衣物罷了——打從第二天起,他便跟著大夥一樣改穿一身青衣。

  南宮君白狐疑的目光落在柯海身上。

  「要不就是天下紅雨了!你可知冷總管多麼不喜歡身旁有人跟著她?不然你以為樓裡百來個護衛,卻怎麼沒一個是她的?」

  緊接著,柯海簡單地向南宮君白說明樓裡百來名護衛的主要工作分配狀況,多數人主要保護的對象不外乎是樓裡的姑娘們,只有武功奇高的幾名護衛是專門保護樓主的,冷總管則是一名護衛也沒有。

  「你別真以為冷總管只是曲曲一名總管而已,她擁有的實權可是要比你我想像中大了許多,樓主幾乎是默許了她為第二個主子。」柯海好心地提點著南宮君白。這小老弟真是入他眼,能多幫著他自然是要幫著點。

  「哦?」

  「別問我為什麼,因為我也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但冷總管確實是將柏君樓裡裡外外打理得很好,這是有目共睹的;某些人也跟你一樣,是欠她債的,而非樓主。」但那些來還債的,卻沒一個成為她的貼身護衛,就只有他南宮君白。

  柯海未竟的話,南宮君白已從他的眸底讀出。

  他明白柯海心底的疑惑,因為他擁有的疑惑與他相同。

  選擇進柏君樓,為的是求得某些訊息,但目前他所得到的,卻是更多的疑惑。

  最後,南宮君白帶著尚無解答的疑惑回到靜心園,但冷藍已經不在。

  南宮君白並不打算出去尋她,不知怎地,他就是有股直覺,直覺地認為只要冷藍不打算現身在他面前,他想主動找到她的人,只能說是難了。

  果然,在不久的以後,事實證明他的直覺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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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7 00:22:03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雖然身為柏君樓總管,但冷藍將底下的工作分配得十分良好,每一環節的工作都交由能者出力任事,所以,她的工作要比南宮君白想像的少上許多。

  不論是尋芳客,還是其他懷著目的想見成老闆的人,沒有人知道當他們接近柏君樓十丈內,便已有人前往通報冷藍來者身分,而她這時便會決定是否要親自去接待來者。

  每當她決定到大廳裡接待貴客時,南宮君白便亦步亦趨地緊隨在她身後。

  當然,現在他身為一名護衛,他該是盡職本分,但天性使然,他仍是本能地細心觀察身邊所有來去的人,尤其是冷藍。

  她在笑,並不表示她此刻的心情美好。

  她的笑容並不是打自心底散發而出,那只是她的習慣使然。

  在面對什麼樣的人物,之後牽扯的又是何等的利益關係,她那顆美麗的腦袋瓜分界得十分清楚;而該擺出什麼樣的姿態,自然是隨著對方的身分及目的去變化。

  面對進樓裡撒大錢的爺兒們,她便會堆起媚姿姿的笑靨迎客;若是進樓尋人、求藥之人,她端出的便是精明的生意相。

  面對手底下的人,她從不疾言厲色,卻始終保持著適宜的距離,不過分高姿態,也不過分親善。

  她就像是戴著多張假面皮,說換便換,唯一不變的是,她眸底那股淡淡的悲愁。

  或許她認為自己掩飾得很好,事實上她確實是,旁人全教她那些假面皮給遮了眼,唯獨南宮君白沒有。

  就因為沒有,所以他泰半的心神全不由自主地迴繞在她身上,而不是那批下落不明的貢茶。

  現在,她笑著與錢嬤嬤領著兩名花魁進入春字廂房去見貴客,進入時是盈滿著笑容;走出時,卻是一臉的冷然,如同她的名字。

  南宮君白跟著她徐緩的腳步走著,方向是回靜心園。

  光只是單單望著她的背影,沒有四目相交的眼神,沒有任何的言語,但在他眼底,他所看見的不光只是一個背影,還有一身的寂寥。

  「妳是名總管,不是煙花寨主。」一個盡職的護衛是不該對主子多嘴的,但南宮君白就是忍不住地開口。

  柏君樓裡明明有著眾多的嬤嬤在,壓根不需要她去面對那些煙花客,她這個總管位置,實權要比一般大戶總管大上許多不是?

  相信成老闆當初要她坐上這個位置,要她管束的絕非是柏君樓裡的基本層面,因為憑著她一身的能力,能應對的絕對是更高層的難事。

  所以,她可以選擇讓自己過得更開心,而不是時常強撐著虛浮的笑面對他人。

  那強撐的笑顏令他感到……刺眼。

  聞言,冷藍停下腳步,負手轉身。

  此刻,她面容上掛著的,一直是南宮君白認為最虛偽的笑靨。

  「當個煙花寨主並沒有什麼不好,我倒覺得好處挺多的。」冷藍笑著,目光一瞟,落在南宮君白那張俊顏上,瞬間閃過一抹難以言喻的情緒。

  那不明的情緒一個轉眼間便消逝無影蹤,但南宮君白仍是抓到了。

  只是,他依舊不明白,從外貌看來,他可以肯定她年不過雙十,但為何該是一雙年輕淨澈的美眸,蘊藏的卻是歷盡滄桑的苦澀?她的背後究竟藏了多少事?

  「好比如?」

  「好比如?」冷藍加深了笑意,似是南宮君白問了個很有趣的話。「柏君樓是個很神奇的地方,這裡可以尋樂,更可以尋人、尋藥、尋消息,我當這兒的總管也好,煙花寨主也罷,我擁有的很多不是?外頭有多少人對我這位置可是趨之若鶩呢!有求之人,哪個進樓裡不看我臉色的?只要我一個高興,想漫天開價都行,你不也見識過?所以,你告訴我,有什麼不好?」

  她肯開口要價,事便成,若她一個心情不好,再多的錢捧到眼前來,她可是眨都不眨地往外推呢!

  是的,他見識過了,所有進柏君樓的人,若不是純粹的尋芳客,他們所面對的不是成老闆,而是她,冷藍總管。

  只有真正進過柏君樓裡的人才會明白,成老闆是不隨意見客的,儘管手裡捧著大筆錢財進樓,但往往所有的問題都能在冷藍手中做個結束。

  她能給藥,能決定是否為他人尋人、尋消息,她的權職幾乎等同於一樓之主了。

  成為冷藍的護衛已有一個月之久,但他卻從沒見過成老闆,也沒見過冷藍走入閣樓去找過她,他甚至懷疑「成老闆」這個人的真實存在性,也不僅要猜想著,或許……冷藍就是成老闆。

  「聽妳這麼一說,確實沒什麼不好。」南宮君白平淡地應道。

  她是冷藍,是他目前的主子,她怎麼說便怎麼是,而他,仍是會努力地尋找出答案來的!

  ※※※※

  在柏君樓裡,多半人的作息與常人所謂「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恰恰相反,日間一早醒著的人不多,多是一般的僕傭。

  紅日當午,冷藍唯一的婢女梅香打了盆水進了靜心園,準備喚醒主子服侍她梳洗,好開始一天的工作。

  梅香一天的工作很簡單,只需要在每日的辰時喚醒冷藍,再為她備妥午膳,接下來只需等待叫喚,算是樓裡最清閒的丫鬟了。

  端著水盆,梅香踏上石鋪的小徑上,這條小徑她已走了兩年,來回不下上千回了,但今日不知怎麼著,居然一個不留神,足尖踢到一塊微微突起的石塊,緊接著慘事便發生了──

  「哎呀……」梅香重重地摔了一跤,疼得她忍不住哀叫一聲,手裡的盆子掉落後也碰出個大聲響來。

  在屋裡的南宮君白聽見外頭傳來的聲響,飛快地出屋察看,看見一盆撒落的水,以及緊縮著一張臉的梅香。

  「梅香,妳沒事吧?」

  「南宮大哥……我腳好疼呀,像是扭到了!」

  聞言,南宮君白快速地察看了梅香的腳踝,確實是扭到了。

  看梅香疼得一張臉都縮起了,卻還緊盯著掉落在一旁的盆子,明顯心裡還牽掛著未完成的工作。

  「妳需要看大夫,我先送妳回去休息,再請人叫大夫來一趟。」

  「可是……」

  「別擔心,待會兒我會幫妳重新打盆乾淨的水送去給冷總管,妳先好好照顧自己。」

  「那好吧……」

  就這樣,南宮君白將扭傷腳的梅香安置好了以後,依言打了盆乾淨的水重新回到了靜心園。

  「冷總管。」他在門外輕喊著,不知屋裡的冷藍是否已起身了。

  「進來吧!」

  得到了冷藍的應許,南宮君白這才端著水盆進屋裡去。

  「剛才梅香在外頭跌倒扭了腳,所以這才由我來為妳打水梳洗。」一進到冷藍的房裡,他馬上開口解釋他現下為何會出現的原因。

  「她要不要緊?」冷藍開口輕問,嗓音中還帶著些惺忪的慵懶,教人以為她甫睜眼醒來。

  其實她早醒了,外頭發生了什麼事她一清二楚。

  「扭傷了腳,自是要多休息。」南宮君白放下水盆,佇立在門旁,視線落在窗櫺上。

  男女不親授,非禮勿視。

  「嗯!」冷藍淡應了聲。

  等了好一會兒,南宮君白沒聽見冷藍起身的聲音,不禁疑惑著。

  難道她還不打算起身嗎?

  正當這樣的疑慮才浮上心頭,耳裡便傳來她軟軟的嗓音。

  「扶我起來吧!」

  什麼?她仍沒睡醒是嗎?當他是梅香?

  「南宮君白,我叫你扶我一把呢!」這男人不會是想當個正人君子吧?

  哼!這下子有得玩了。

  「梅香這陣子行動恐怕是困難了,要我為妳找其他的丫鬟來暫替她的工作嗎?」再讓他掙扎、掙扎吧!

  「你這陣子待在我身邊也知道了吧?我其實不怎麼喜愛身旁有人跟著,更不愛不熟悉的人進我靜心園。」

  那麼又為何要他這「陌生人」當她的貼身護衛呢?他幾乎是護衛群中功夫最差的,樓裡高手眾多,甚至還有一群高手中的高手住在另一頭,他們更不是一般的護衛。

  不過,這話南宮君白沒真問出口,因為知道她不是個單純的小姑娘,自然不會乾脆給他一個答案的。

  等了又等,還等不到他人來到身旁,於是冷藍又開口了。

  「我不要其他人踏入我靜心園,梅香往後的工作就由你來替代吧!」這一回,她直接把話挑明了說,直接斷了他那無謂的掙扎。

  是錯覺嗎?為何她的嗓音飄進耳裡,嬌嬌啻啻,明明不是什麼甜言軟語……

  南宮君白沒開口應答,但他已邁開停佇的腳步,漸步向冷藍靠近。

  是他多慮了,在這柏君樓裡,什麼男女分際都是多餘無用的,即使她是名總管,而非花娘。

  她招呼客人的姿態他也見過的,那嫵媚嬌柔的模樣,可不輸樓裡任何一位花娘,差別只在於她不會像花娘將身子軟柔柔地主動偎進男人懷裡去。

  但是,也因如此,南宮君白現在腦子裡又多出一項疑慮了。

  她明明就不愛他人的觸碰,又為何要他扶她起身呢?她明明就是個有底子的練家子,說不準還不弱,這樣的她哪還需要人攙扶起身?她葫蘆裡究竟賣著什麼藥?

  南宮君白默默無言地來到床前,微微地彎下腰身,並伸出手臂橫懸在冷藍的上方。

  「我是要你扶我。」他怎麼比個姑娘家還要矜持?

  橫懸在上方的手,在冷藍吐出不滿的字眼後,改為伸向她的肩頭,輕輕地攙扶她起身。

  如了所願,冷藍的嘴角翹起,心情甚好,但南宮君白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她一起身,原是覆在她身上的薄被滑落,他這才看清她身上只有一件裡衣,前襟鬆寬沒攏緊,裡頭的紅肚兜都暴露在他眼底了。

  但即便移了開眼卻已來不及,她胸前美麗的弧線以及暴露出的冰肌玉骨,都已深深透入他心底,牢牢地印在他腦裡。

  更糟的是,鼻間迴繞著她身上獨有的馨香,甚至有漫開至他全身的趨向。

  他是個血肉漢子,不是聖人呀!

  「幫我淨臉,這是梅香每天的工作。」似乎對自身乍現的春光無所覺,冷藍開口再提出要求。

  南宮君白打濕布巾,只見冷藍閉起雙眸,就等著他為她抹臉。

  許是甫從溫暖的被窩裡起身,她雙頰猶帶著淡淡的紅暈,唇瓣更是鮮妍迷漫,好不誘人。

  她是故意的吧?故意試煉他的意志,想看他跟那些尋芳客有何不同是嗎?她真當自己是花娘?

  最後的一個疑慮讓南宮君白隱隱浮動的意志瞬間沉著,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知名的怒氣。

  不過,他仍是遵照冷藍的指示,為她淨了臉。

  過程中,彌漫在室內的低劣氣氛任誰都可以清楚感受到,那全是自南宮君白身上散發而出的。

  但他心緒越是低劣,冷藍的嘴角越是高揚,兩人之間的氛圍在這一刻變得十分詭譎,心思自然也是各異。

  ※※※※

  馮爺?

  誰是馮爺?為何冷藍一聽見來人說馮爺來了,便露出喜色?南宮君白從沒見過她這般開心地等著迎接客人。

  他跟著冷藍的腳步來到大廳上候著那位馮爺,不一會兒,一名長相斯文俊秀的男子出現了。

  冷藍笑盈盈地迎上,更在南宮君白意外的目光下,將玉手搭在馮青聿的肩頭上,模樣十分地親暱。

  「我的好馮爺,我可是日盼、夜盼的,可終是把您給盼進樓裡來了。」說著,那綿軟的身子又向男人的懷裡依偎了些。

  馮青聿也是笑著,但並沒有像一般的尋芳客對冷藍露出垂涎的神情,雙手仍是規矩地擺在身側,依眼前的情況看來,他倒比較像是被吃嫩豆腐的那一方。

  南宮君白的目光忍不住在冷藍與馮青津之間來回兜轉著,一股不知名的酸澀冒上喉頭,也壞了他的心情。

  感受到南宮君白投來的目光,馮青聿睇了他一眼,視線隨即又回到冷藍身上。

  「知道你要來,我早要人備好水酒了,跟我來吧!」冷藍笑拉著馮青聿的手時,一路來到柏君樓招待上賓的天字廂房前。

  身為一名護衛,南宮君白自然是跟隨著。

  平時,冷藍都只是將客人領進廂房裡,說個幾句客套話便會離開,接下來的工作就由嬤嬤與花娘們自行接手。

  這一回,她領了馮青聿進了廂房,而南宮君白照例守在房門外等著她出來,但她並沒有馬上出來,廂房裡更沒有嬤嬤或其他花娘在,就只有他倆單獨在房內。

  那表示什麼?

  ※※※※

  廂房裡沒有別人,就只有冷藍及馮青事。

  「我希望你這回來,是為我帶來好消息,當然,見著你平安我也很開心。」冷藍笑著為彼此添上水酒。

  她面上的表現便是她現在最真實的心情,她很開心──當然要開心,因為上回與馮青聿見面已是八個月前的事了,她可是等了又等,就盼著他來。

  馮青聿也是笑著,但他的笑容卻沒有冷藍來得真誠開心,而是摻了些苦澀。

  見到冷藍自然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但他更希望兩人日後的見面可以不談那些事,那麼他會更開心,所以他仍是會繼續勸她放手的。

  「冷藍,妳放手吧!這件事不是非得由妳親手去做,樓裡隨便一個人都能為妳辦到,我也行的,我替妳做吧!」

  冷藍臉上表情不變,仍是持著笑,似是沒聽見馮青聿的一番話,她繼續問:「好消息嗎?」

  唉!馮青聿暗自嘆了口氣。

  就算是說破了嘴也是沒用的,冷藍這反應分明就是不肯放手!

  馮青聿遲疑了半晌,又見冷藍一臉耐著性子等待的模樣,最後他仍是不得不將袖裡的東西拿出來。

  是一張紙條,這就是他今日為她帶來的。

  冷藍笑著在馮青聿面前仔細看清了紙上的人名及時間、地點,記下後她伸出手將紙條放在燭火上,將它化為煙塵。

  再嘆一口氣,這回馮青聿的語調裡明顯無奈。「妳終究還是拉著他進來了。」第一眼他便認出冷藍身邊的男人是誰,不就是南宮君白、最無辜的那個人?

  「都這麼多年了,你還是不死心!我說過了,我的決定不會為任何人而改變,就算是他也一樣。」

  「他是無辜的,這麼做對他一點都不公平。」這句話他也說過不止一回了,但終究勸不了她。

  「誰說他是無辜的?」這一回,掛在冷藍嘴角上的是抹冷笑。

  南宮君白一點都不無辜,因為他有項原罪——誰教他有個未婚妻,名叫巫鳳茵!

  她的仇、她的恨,都是因為這個姓氏,該下地獄的,她一個也不會放過!

  「聽我一次,現在放手還來得及,妳明知道的。」這般苦口婆心不為別的,更不為那些該死之人,為的是這個他一直視為妹子的女子,他要她放過她自己。

  她這哪是在報仇血恨?她是在折磨她自己。

  「別再說了,聊點別的吧!我們都大半年多沒見了,我想聽聽你的近況。」

  這就是冷藍的回答。

  ※※※※

  等了又等,南宮君白的心情因為等待而變得十分惡劣,他瞪著那扇緊閉的門,無數個想法在瞬間浮上心頭。

  此時跑堂的侍者再度送上水酒,隨著侍者打開廂房大門的同時,南宮君白的目光隨著他進入了廂房內。

  他看見了冷藍,看見了她臉上漾著笑。

  她笑得開心極了,揚起的唇線沒有一絲的勉強支撐,那笑容是真心誠意的,他從沒見過她如此真誠的樣貌。

  待侍者走出廂房,那門板再度隔去了南宮君白窺探的視線後,他伸手拉著剛才那名侍者問道:「那位馮爺是誰?」

  「哦,他呀,他是玄劍門的弟子馮青聿,偶爾會上咱們樓裡找冷總管。」

  「冷總管似乎很喜歡這位馮爺。」南宮君白試探地說。

  「是呀,每回只要馮爺一來,咱們冷總管總是心情大好,平時不沾水酒的她,居然會為了馮爺破例喝酒。只要馮爺來,她便會陪著他喝上好幾個時辰的酒,沒有一回是沒醉倒的,雖然他們從沒說明,但我猜想他們肯定是一對兒,就算現在還不是,但以後也會是的。」侍者說得一臉篤信。

  聞言,南宮君白沉吟著。也就是說,不論冷藍與馮青聿是否是一對兒,至少任誰都能清楚明白,她的心思是在他身上的。

  門外,只剩南宮君白一人,侍者何時離開的他不知道,他只是垂著眸繼續等待。

  然而,就連他自己也沒能發現,負在身後的雙手,是緊握著的。

  「玄劍門」三個字對南宮君白並不陌生,事實上,這三個字對他有著重大的意義,因為玄劍門第四代門主巫兆谷唯一的女兒巫鳳茵,正是他指腹為婚的未婚妻。

  但自五年前,他雙親皆因病過世後,他南宮家與巫家便少有往來,不過早早定下的婚約仍是存在的。

  只不過,當年因為巫夫人愛女心切,怕她日後委屈了,所以與南宮家約定,在巫鳳茵年滿十九時,先前往他南宮家以未婚妻的身分住下,讓小倆口好好地相處一段時間,若不幸兩人對彼此全無情感,那麼這只婚約便當作廢;若是彼此兩情相悅、情投意合,那麼就讓兩人在隔年正式成親。

  換言之,這只婚約只要任何一方沒有那心思,是可以不作數的,未來的一切,仍是個變數。

  南宮君白不知道巫家的變數出現了沒,但他清楚且肯定地知道他的變數已產生了——都只因為她,冷藍。

  ※※※※

  冷藍喝醉了!

  南宮君白抱著已然不醒人事的人兒回到靜心園。

  他打濕布巾,為緊閉雙眸的人兒淨面,因為她的堅持,這工作現在他已做得十分自然順手。

  她的雙頰因為喝了酒的關係而酡紅,為平時略為蒼白的小臉染上些許的潤澤,他倒覺得這樣的她有「生氣」多了。

  在他的觀察下,他幾乎可以肯定冷藍是柏君樓的地下主子,任何大小事全有做主的權力,但是,她擁有了這樣不平凡的一切,為何還是不快樂呢?

  在馮青聿來到之前,他從沒見過她真心的笑容,因為是心上人的關係嗎?

  但是,她對他那反覆不定的態度又該做何解釋?

  要他做貼身護衛,要他取代梅香的工作服侍她,卻不是真心要他幹起奴僕的活,總是在舉手投足間,流露著媚態,要他仔細地瞧見。

  那不是在勾引他,還能是什麼?

  她讓他引以為傲的清明腦袋混淆不清了,她心底喜愛的人是馮青聿,但又為何想要企圖迷惑他呢?

  思及此,長指禁不住地撫上她的臉,輕描著她的唇。

  她辦到了,在最短的時間迷惑了他的心,甚至已開始萌生擁有她的念頭。

  然而,本以為該是醉得不醒人事的人兒,卻在這時驀然睜開雙眸,並直幻勾地凝望著俯視著她的南宮君白。

  她全身仍是酒氣甚重,但那一瞬也不瞬地望著南宮君白的眼卻看似清明,瞬間教他再度疑惑。

  真是醉了嗎?

  撫著她唇瓣的長指停下了動作,並打算收回。

  忽地,躺臥在床舖上的人兒在他正收回手的當下,反倒伸出了手緊緊地扣著他的腕。

  「別走!」

  「妳醉了。」他微乎其微地挑動右眉,並試著收回被她緊扣著的手。

  但她不放!他使勁,她便使出更大的勁。

  「沒真醉。」或許真有那麼點酒意上心頭,但還沒教她分不清東南西北。

  冷藍拉下大手,張嘴輕咬著他的指,溫熱的舌尖有意無意地輕觸著指腹。

  但南宮君白並沒有為此感到任何的興奮之意,相反地,他沉聲道:「妳醉了,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

  「或許真是醉了,但我知道我在幹什麼,而你也知道不是嗎?」她細聲說著反覆無常的話,眼神中散發著些許迷濛,盡是魅惑他的氣息。

  他是她的,現在她只不過是要拿回所有屬於她的一切,趁著些許的醉意上心頭,她更能肆無忌憚地出手,而不去想著其他。

  「我知道,但妳似乎認錯人了。」他眉目低垂,眼底掠過一抹陰鬱。

  聞言,冷藍像是鬧酒似地,嬌細的笑聲竟自她口裡傳了出來。

  「為我寬衣。」她忽地起身與南宮君白面對著面,並吐出這麼一句教人措手不及的話來。

  南宮君白狠厲地瞪著她,冷藍撇著嘴,仍是笑著,沒被他那峻厲的模樣給嚇著。

  唉,身為一個男人,他太小氣了點,明明是當人底下的,卻還老是擺出一副大老爺的神態,他果然不是個好使喚的料。

  他不動手,那麼她自己來總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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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7 00:22:19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冷藍臉上帶著幾分興味與挑釁地在南宮君白面前開始寬衣,該是她的,都不能自她手裡溜走……再也不了!

  她已經長大,不再只是個天真教人傻傻矇騙的小女孩,現在只有她欺人,誰也不能再欺她。

  當冷藍身上只著裡衣,南宮君白努力壓抑的壞情緒也幾近到了臨界,隨時可能崩塌。

  玉手沒有停下的打算,她正解著裡衣的長帶,但南宮君白的大手按下了她的,阻止了她的動作。

  「該死的妳,什麼也別再說,更別做,妳只管乖乖睡覺。」她當他是誰?那個姓馮的嗎?

  該死的!

  「為何生氣呢?我不夠美嗎?還是你心底早有人了?」無法順利褪下裡衣,冷藍便扯開前襟,讓裡頭的肚兜出來見客。

  她軟柔柔地倚向南宮君白,不容許他閃避。

  不夠美?她肯定是說笑了,這樓裡的花娘們再美也沒有一個能比得上她,再說他心底確實有個身影,那便是她,是她在短時間裡強行進駐的。

  「妳喝醉了。」軟玉溫香在懷,南宮君白不得不深深調息一番,好抑制下心口那股蠢蠢欲動的慾望。

  他告訴自己,他會得到她的,但不會是在她錯認他為他人的情況之下。

  「你眼力真差,我這哪像是不清醒的模樣?我清醒得很呢!」小手爬呀爬地,爬上他那垂下的嘴角輕刮著,隨即送上自個兒的紅唇。

  以往她只是以著一些小動作有意無意地輕挑著他,從未像現在大膽主動地出手,著實擾得他神志昏亂,恨不得現下就推倒她,好了了她的「心願」。

  軟嫩嫩的紅唇主動貼上南宮君白的那一刻,他沒有退開,而是選擇接受。

  他早就想嚐嚐吻著她的滋味,一如所想的美好,但是他必須壓制自身的慾望,繼續等到她完全只屬於他的那一刻。

  四片唇瓣交纏著,一方卻是不知足地一再貪求,逼得另一方不斷地退避,最後逼不得已只能用力地推開她。

  她大膽主動的行徑讓南宮君白很不是滋味,因為那表示她或許曾有過其他男人,她曾經屬於其他人,但是……從現在起,他發誓,她將只屬於他一人。

  推開了她,他強捍地將她緊鎖在身下,不讓她再次鬧酒作亂。

  「等妳認清了我是誰之後,想怎麼玩我都奉陪到底。」他使勁地為她攏起前襟,帶著狂暴的怒意離開她身上,離開那張教人忍不住思想邪淫的床舖與……她。

  南宮君白背著冷藍,準備到外頭為她守著。

  「呵呵呵……」冷藍在南宮君白身後狂妄地笑著。「你真是死腦袋,就說我清醒了還不信,你是誰呢?你是南宮君白,進我柏君樓不也是為了探我底?探那批被劫的貢茶究竟是在何處;再探是何人竟敢冒著掉腦袋的危險去劫茶,目的到底又是為了什麼,是針對茶呢?還是針對人?你的事我早在你進樓的第一時間裡都摸清了。」

  還能說她不清醒嗎?她清醒得很,至少她還記得在她的計畫裡,南宮君白扮演的是什麼角色。

  南宮君白驀地回過身,大步來到冷藍身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這是什麼地方,她能在短時間內摸清他的底也沒什麼好意外的,只是……

  玄玉般的瞳眸一瞬也不瞬地直鎖著她,似是要將她吞沒至某處深淵,教她無力逃出。

  在他的凝視下,冷藍竟也移不開眼,看癡了。

  南宮君白在京城是出了名的俊秀,多少姑娘家對他可是芳心暗許,她是知道的,只是她以為她能夠在面對他的同時八風吹不動,但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之後,她知道她錯了。

  錯了也罷!她沒什麼好損失的,這男人也只能是她的,誰也搶不走。

  「妳到底想要什麼?」這一回,南宮君白主動伸手撫上她的粉頰,流連不去。

  貢茶在哪,又是何人劫走的,都無所謂了,一批茶的損失對他而言不算什麼。

  茶是誰劫走的,他心下已有了答案,只是想明白那人究竟想要什麼。

  「我一直很清楚的表示著不是?」從頭到尾都只有他。

  是呀,她表示得很清楚,但是為什麼呢?他與她之間,他回想再回想了許多,就是沒有名叫冷藍這人的記憶。

  也就是說,在這之前他倆之間是沒有過交集的,他不會天真地以為這一切只是巧合,她只是單純地想要得到他這個人而已。

  「那好,想要我便給,但是……」他俯下身,將溫熱的氣息吐在她耳旁。

  「但是什麼……」冷藍的氣息顯得不穩。

  她太大意了,沒料想到真正輪到他出手時,自己是這麼地不經挑逗,只是在她耳際說說話她便面紅耳赤,一句話也說不全。

  剛才她不是才主動吻了他?但那時她卻沒現下這般緊張羞怯,是因為他那時選擇了退避,現在卻是選擇與她纏上?

  在他的要與不要之間,差別居然如此之大!不要,便是完全地畫清界線;要了,便是全心地對上,現在她可是完全地明白了。

  「只要與我牽扯上了,就別想輕鬆畫清,妳是我的人,我就不准其他人碰著妳,懂了嗎?」他輕輕地挑開她的前襟,在她該是雪白無瑕的頸項上看見了一道令人觸目驚心的疤痕。

  那道疤足有一指長,傷口平整,但色澤已淡,顯然是道舊傷了。

  他沒開口問這傷是怎麼來的,因為現在並不是時候,他還有別的事要「忙」呢!

  「那麼你也是一樣的,除了我以外,誰也不准碰!」她以著誇張任性的語調說著,並使勁地拉下南宮君白,一個翻身,張著雙腿跨坐在他的腹上,兩人的姿勢瞬間變得十分煽情。

  這麼做為的不是別的,只是不想讓他繼續盯著那道疤看,更不想讓他有機會開口問。

  她俯視著身下的男人,唇上掛著一抹嬌媚的笑,接著緩緩地褪去裡衣,露出身上大半的雪肌,飄散在兩頰邊的烏絲,不僅為她增添了迷人的媚態,也巧妙地為她掩住印染在頰骨上的兩朵小紅花。

  「好美……」南宮君白沉著嗓呢喃著。

  大掌扣在她細軟的腰身,逐步上移,一把握住了一只雪乳,輕且緩地揉搓著。

  「嗯……」冷藍低吟了聲,大掌底下的豐盈因他的揉搓而高挺。

  「妳是我的。」他直起身子,擁著冷藍,輕啃著她細嫩的肩頭。

  「這話要過今晚才算數。」

  ※※※※

  是呀,過了今晚才算數。

  此刻南宮君白眼底盈滿著慾望,他的唇自冷藍的肩頭來到她胸前,隔著一層薄薄的肚兜張口含住那突起的小點,繼續以著唇舌挑逗。

  他的大手來到她的頸背上,正解著那礙事的綁帶;待綁帶再也沒了作用,他大手一扯,將貼身的肚兜就這麼扔到地上去,那淨白如雪的肌膚,這才全然地入了他眼底。

  這一回沒有了衣料的阻隔,唇舌得以直接親吮紅嫩的乳尖,將它喫得水潤紅腫。

  「唔……」冷藍不僅接納來自於他的火熱舉止,甚至是拱著身迎著他,教他能夠恣意地撫弄、挑逗著她,將自己毫無保留地完全給出。

  她的迎合自然給了南宮君白無限的鼓舞,只見他的動作越見狂妄放蕩。

  他將她壓入床榻,拉下她的褻褲,並左右開弓架開她曲起的雙腿,教那最隱密的地帶完全在他眼下散開。

  他伸出長指,在那緊密的肉瓣間一刷,引來了她的戰慄與呻吟。

  她以為他會緊接著繼續動作,繼續做著那令她臉紅心跳的觸碰。

  男人與女人之間那檔事她見識過的,樓裡的姑娘曾偷偷讓她躲著觀戰,床上的姑娘不害羞,她可是看得害羞極了。

  樓裡的姑娘及嬤嬤不知怎麼著,說她是大姑娘了,這些事情她該是要懂的,往後真有了男人,這才不會在床笫上被男人吃得死死的,至少要明白女人有哪些本領也可以教男人甘心俯伏在羅裙下。

  所以,在眾女的教導下,她知道有耐心的男人都會先以手來為女人滋潤,讓女人先行享受一番。

  他呢?有那耐心嗎?而滋潤的滋味真如眾女所言,直教人小死一番嗎?

  南宮君白直起身子,像個王者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冷藍,接著他著手解開自身的衣衫,直至同她一般地赤裸。

  冷藍不得不承認,眼前的男體細瘦精壯,肌理分明,十分好看,尤其是當他釋放出胯間巨大的男性,那翹首堅硬的模樣,直教她忍不住抽了口氣,不自覺地吞唾沫。

  眾女讓她看過兩回男女間歡鬧的模樣,所以她見過兩名不同男子的……但眼前這般硬挺碩大的她倒沒見過,是她見識太少,還是他本就擁有過人的體魄?

  不給她多餘的時間思考其他,南宮君白抓起她嫩白的柔荑,直往他胯間的硬挺分身撫去。

  當她溫熱的指觸碰到那滑嫩卻堅硬的分身時,那絲綢般的觸感教她吃驚,她從沒想過那話兒摸起來是這般地細緻滑嫩,而且,握在手裡居然還能感受到它的顫動,它甚至又再長大了些,好神奇呀!

  「嗯……」粗重的喘息出自南宮君白口中,他瞇起眼,似是非常享受她的觸碰。

  他抓著她的小手,引領著她如何撫觸他、取悅他。

  底下的冷藍自是清楚目視他一臉舒爽的模樣,她起身跪坐著,手裡的動作在他的引領下,很快地便抓到了如何套弄它的訣竅。

  眾女教導過她的,還說讓男人欲仙欲死的不止是靠手,還可以靠那張……

  冷藍微仰著頭,看著她的男人不斷地發出粗喘,那樣子像是十分爽快,於是她想著眾女說的話,鼓起勇氣張嘴伸出了小舌,在他的意外之下,輕舔了那圓頂上的小口。

  「唔……」南宮君白沒料到她這般孟浪大膽,一陣顫抖刷過他身軀,他發出呻吟。

  耳裡傳來他那似是愉悅又似痛苦的呻吟,冷藍好奇地抬眼看著他。

  只見他低著頭,眼底盡是灼熱燙人的火光,瘖瘂地說:「別停。」

  冷藍聽話地再輕舔了舔那小口,直到硬挺的尖端全教她的唾沫濕潤後,一隻大手撫上她後腦,他腰身一個頂上,將緊繃疼痛的昂揚送入她的小嘴中,為他緊繃的慾望得到暫時的舒緩。

  冷藍的大腦昏昏脹脹的,現下的姿勢真的好羞人,但耳裡卻又不斷傳來男人的重重粗喘,一股無法言喻的滿足感在她心底漾開來,而身內一直不斷竄起的騷動感,她則是忍耐著,要自己去忽視它。

  驀地,男人抽了身,不再讓她的小嘴服侍他。

  「夠了!」南宮君白退了出來,以著極快的速度將冷藍再度放倒床榻上。

  他再度架開她的雙腿,長指迅速地直搗柔嫩的花心,沒入緊密的花徑。

  「嗯……」尚未能接受長指的侵入,冷藍的身子下意識地想閃避,但身上的男人卻不允。

  大手扣住了她的身子,長指繼續在花徑內進出,深而緩。

  明白她的身子還不夠濕潤,他很有耐心地在幽徑內穿梭,直到長指逐漸沾染上濕潤的蜜液,他知道她的身體已真正被喚醒。

  他併起長指,再一次深深地送入那濕熱的甬道裡,並加快了抽撤的速度。

  「啊……」小嘴不自覺地發出高聲嬌吟,明明該是覺得難以承受的,但體內陣陣向她拍擊而來的快感卻不這麼認為,而在她身上的男人也同樣不這麼認為。

  他的長指不停地在窄小的花穴中旋轉攪動,隨著一出一進的動作帶出更多的蜜液,將他的指掌都潤濕了,花瓣上盡是透亮光澤。

  手裡的動作不曾停歇,他的唇舌還不停地在她豐盈的胸前作亂,嫩白的胸脯上已留下不少深淺不一的紅痕。

  冷藍全身著火般地難受,她扭著身子,體內像是有著什麼即將衝破而出,但她卻無力阻止。

  長指狠狠地刺入,濕漉漉的花穴配合著發出淫靡的拍打聲響,而自冷藍小嘴裡所發出呻吟越是高拔。

  「別抗拒它,儘管順著感覺爬上那高峰,那該是妳的。」南宮君白已停止了他的親吻,看著身下那張已然迷亂的小臉輕哄著。

  一股快感以著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侵襲她的四肢百骸,教她越來越無法忍受,驀地,他另一隻手撫上了那軟嫩的核心,隨著長指律動的頻率揉搓著,教她再也忍不住地高吟。

  「啊啊……」一陣酸麻的戰慄瞬間竄透她全身,猛烈的浪潮沖犯了她。

  她自然真實的反應看在男人的眼底,無疑是挑起了他最原始的本能,他無法再壓抑慾望,也無法再等……

  收回手,他將緊繃的硬挺抵在她那透著迷人水潤的花穴口前。「該我了。」

  他噙著一抹邪氣的笑,語畢便以強勢的力道衝入那細緻的甬道內。

  「痛……」冷藍咬著唇,掙扎著想抽身,無奈她什麼也不能做。

  那過分緊窒的甬道裡有著一層他以為不該存在的障礙,在沒有給予心理準備下,他突地衝破了那層阻礙,看她痛白了一張小臉,他直覺心疼,但要他收手已是不可能。

  大掌扣著她的腰身,他不能讓她抽身,唯一能做的,便是盡快帶她離開那股痛源。

  他微微退了出,放緩了速度輕淺地抽動著,細細地觀察她小臉上的變化,直到她緊皺的眉心逐漸地鬆開,嘴裡破碎的呻吟也恢復了輕盈的喘息。

  「還疼嗎?」

  「我不知道……我、我好難受……」她想要他,但方才那劇烈的疼痛教她忘不了,她怕……

  「從現在起,我不會再教妳難受了,相信我。」說著,他挺入腰桿,緩緩地直達花徑深處,再緩而慢地撤出,一回再一回……

  歡愉的呻吟再次逸出冷藍的小嘴,她憑著本能拱身迎合著,不再感受到任何的疼痛。

  已然為他所綻放的花穴,經由碩大的硬挺不斷地來回摩擦,她感受到一股無法言喻的快意正沖刷著她的全身,那感覺跟他用手指佔有她時完全不同,感覺更是強烈。

  感受到她身體的轉變,那緊緊吸附著他的肉壁又濕又熱,甚至已主動吞吐著他,這下子,他再也沒有任何的顧忌了。

  他將分身完全地抽出,在她來不及開口索求前,又狠狠地刺入,直達最深處,一次又一次全力地進出,直到身下的人兒開始狂亂地放聲喊叫。

  「啊啊——」

  ※※※※

  她騙了他!

  他以為她跟馮青聿之間該是有過什麼,但在那一夜之後,他發現他錯了,她表現得主動又大方,看似在男女情愛上有著老道經驗,實則不然,她根本是個完完全全的生手,落在臥榻上的點點鮮紅色澤可以為她證明一切。

  呆望著那點點落紅,南宮君白一掃先前心中的酸澀滋味;然後,他又開始質疑起他以為的以為。

  馮青聿真是她的心上人嗎?她真的是他這輩子所遇見最難捉摸的一個人了!

  在她身上,很多的事情似真非真,他很難去相信自己眼前所看見的「事實」,唯一能確定的是,當兩人在夜裡激纏著彼此時,在那一刻的她,是最真實不過的。

  他猜想著,他在她心底至少是有個位置在,她對他是存著喜愛的。他沒忘了她平時是多麼不喜歡身旁有閒雜人等存在,但她卻願意時時刻刻待在他身旁,她喜歡有他的陪伴。

  好比如……此時此刻。

  他與她在軒敞的亭台裡奕棋,但勝負尚未分出,她便懶洋洋地側臥在他的腿上,對那盤未走完的棋局早早失了興致。

  走贏了又如何?走輸了也不如何,那倒不如悠哉悠哉地吹著徐風,跟她的男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談。

  「你好怪!」冷藍閉著眼,任由南宮君白的長指在她細緻的五官上遊走著。

  聞言,南宮君白不作聲地挑起眉,因為知道她的話語尚未完結,就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你明知道柏君樓是幹什麼營生的,你那批貢茶的下落究竟在哪,只要你要求,我可以給你答案的,但你為何不開口呢?」

  她知道他一開始就私下派人去追查這件事,但儘管他財大勢大,追查到目前為止仍是沒半點蛛絲馬跡。

  他不苦惱嗎?難道……

  「為何要開口?」南宮君白輕柔地撫著她的髮,淡淡地將問題給扔回去。

  「只要你開口了,我可以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呀!」

  「然後我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我不打算再欠成老闆或是妳任何債。」他知道她打著什麼主意,要他開口求答案,而她再向他索計代價。

  一般人進柏君樓裡求助,所付出的代價多為錢財,但不論是神秘的成老闆,還是她這精明的冷總管,只要來者身分特殊,錢財必然不是她們的第一考量,況且他前債未清,算一算日子,他還有三百個晝夜得還,她還想要什麼?

  「不管那批貢茶了?」他真能嚥下這口氣嗎?

  茶被劫了,而他什麼也沒能追回,還反倒莫名地在她身上浪費了一年的時間,莫名與她糾纏上,他能就這麼甘心嗎?

  不,她不認為他是那種心一橫便默默吃悶虧的人。

  「不管了。」南宮君白淡然地應著,心思壓根不在那批茶上,而是臥在自個兒腿上的人兒。

  他派人查的不止是那批貢茶,還有「冷藍」這個人,但他什麼也查不到,雖是教人氣餒的答案,但這也透露出了另一個可能性,這世上或許壓根就沒有「冷藍」這個人,她究竟是誰?

  聞言,冷藍睜開雙眸望著南宮君白。

  南宮君白目光不曾閃爍,唇角擒著一抹淡笑,任憑著她一再地窺探。

  看了又看,冷藍從他眼底看不出任何強逞、虛偽,他是真的不管了!

  「真要這麼便宜了那人?不怕那人在背地裡嘲笑你南宮君白是個碌碌無能之人?若我是那劫茶之人,我肯定笑你了。」他真能那麼淡然無謂?激一激他試試。

  「要笑妳便笑吧,我無所謂。」他失去的是一批上好的茶,但他正期待著自己能否從失去裡的拿回價值更高的東西。

  「呿!」無趣!

  冷藍重新閤上眼,微微曲著身子,讓自己像隻小貓似地窩在主人身旁,任由主人為牠舒服地順著皮毛。

  凝望著冷藍,南宮君白嘴角上的笑意不曾鬆懈。

  她夠精明,或許心下也早有了答案,說了這麼多話,為的不過是想拿他逗悶子。

  但是,即便她再精明過人,她知道他正對著她做什麼嗎?

  看似是他被困在這座樓裡,但事實上,是誰困著了誰,還沒能有個定數呢!

  梅香的腳傷已復原,但她的工作仍是沒有自南宮君白手上拿回,他不給,甚至做得比梅香更多。

  難道是他天生奴僕命嗎?當然不,與其說是服侍她,他的方式卻更像是陪伴她。

  他要的很簡單,他要她習慣他的存在,習慣有他的陪伴。

  他正一點一滴侵入她的生活,並一一去了解所有的她,即便是再小不過的細節;非要這麼做,他才能緊抓著她。

  縱使日後她發現了他的意圖,想逃也太遲了,那時的她,心已在他身上,該要怎麼逃呢?

  被困住的不該只有他一人,要淪陷就該拉著她一同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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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坐在銅鏡前,冷藍慢悠悠梳理著一頭烏髮,甫沐浴過後的她,身上只著裡衣,但衣襟並未完全合攏,衣裡該有的貼身肚兜也不見蹤影,露出了胸前大片雪嫩的春光。

  「妳這不是存心誘惑我嗎?」南宮君白來到她的身後,伸手便取走她手裡的木梳,很自然地為她梳髮,那動作極為輕柔順暢,像是已為她做過不下上百回。

  他不過是上街去為她買她最愛的小糕點,一進門便看見這般誘人的景象,直教人蠢蠢欲動。

  「確實是呀!」透過銅鏡望著身後的男人,她看見了他體貼細地待她,也看見了他眸底逐漸升起的火光。

  聽見了她那嬌柔甜美的聲嗓,南宮君白放下手裡的木梳,大掌輕滑過她的細頸,將她肩頭上的衣料又拉開了些,光滑的臂膀盡現眼前。

  「妳好香……」他低頭吻上她的頸子,大掌順著她鬆垮的衣襟探入,以著教她禁不住輕吟的力道揉弄。

  「嗯……」冷藍柔順地閉上眸子,微微地仰起頭,讓兩人可以更親暱地磨蹭著。

  「沒有人可以像妳……」大掌一左一右地拉下那礙事的衣衫,讓她雪嫩的肌膚完全暴露在空氣之中,也讓他的雙手可以恣意揉搓挑弄那兩只粉嫩蓓蕾。

  「像、像我什麼?」酥麻感開始佔據她的全身,神智似乎正逐漸抽離當中。

  「像妳這般令我著迷、令我癡狂。」話尾一落,他突然張嘴不重不輕地咬了她肩頭一口。

  「啊……」突來的疼痛教冷藍縮了縮肩膀,下意識起身想閃躲,但南宮君白卻不讓她如願。

  「我就在這兒,妳想上哪去呢?」他拉著她的皓腕,使勁將她帶回自己懷裡。

  「你使壞。」冷監作裝不滿地睨著南宮君白。

  她還能上哪兒呢?身體的渴望已教他喚醒,她無處可去了。

  「相信我,我還能更壞。」南宮君白伸手挑起她小巧的下頷,臉上邪佞的神情有別於平時溫文有禮的模樣。

  他笑得好壞,卻是危險得迷人。

  沒能給她反應的機會,他低頭霸道地吻上她,不時或重或輕地吸吮,執意讓彼此的氣息不分你我地交纏在一塊,直到她嬌喘連連,似是要透不過氣來。

  這時,南宮君白才停止燃熱的親吻,對著她堅定地說:「抓到手就是我的了,妳哪也別想逃。」

  一輩子都休想!

  「你個性還真是刁鑽呀,先前看著我衣衫不整的都能面不改色地忍耐著,怎麼現在卻完全不是那個樣?你現在就像頭惡狼,不僅兇狠,還食髓知味,貪得無厭。」

  只要兩人火熱地交纏在一塊,她永遠是無法招架的那一方,對於這一點,她可是很努力地在加強自己,期望哪天無法招架的人會換成是他!

  「妳是第一個這麼說的。」因為其他人根本沒機會見到他這一面。

  跟她,可不是逢場作戲,他可是賠了心下去跟她賭上了,怎麼也要贏得相等的代價,他要她跟他一同賠上一顆真心,那才是不蝕本的買賣。

  無論她是否還有話想說,但南宮君白「自認」彼此間的談話已經結束,他該繼續他現在最想做的事了。

  大手一揮,將一旁茶几上的茶具全數掃落在地,刺耳的碎裂聲響傳入兩人耳裡,但誰也不理,因為他們沒那空閒。

  將懷裡的人兒壓向茶几上,南宮君白埋頭在她胸前使壞,熟練地以唇舌挑弄她,大掌也沒閒著,順著柔美的纖腰一路向下,順勢褪去她的褻褲。

  「啊……」感覺到自己的乳尖正被他輕輕地咬著,冷藍禁不住地顫抖著。

  南宮君白的手來到她的腿間,先是觸碰她敏感的肌膚,教她情不自禁地為他開敞雙腿。

  「真乖!」現在,在他眼前的是一個赤裸裸的美人兒,而他會好好地疼愛她的。

  長指順著她敞開雙腿的動作緩緩撫上那誘人的花瓣,輕輕地在花穴口前畫著圓。

  「唔……」冷藍的嬌媚呻吟開始顯得難受了,全身像著火般地火熱難耐。

  他好壞,非要這麼挑弄她嗎?

  「想要什麼?告訴我。」南宮君白的長指停留在花穴入口前,一動也不動,另一隻大掌則恣意揉搓著胸前豐盈軟嫩的胸脯。

  「嗯……」才不說呢!

  冷藍強忍著不說,反倒伸出柔荑覆上他停下的手背上,輕輕使勁地推動它,讓長指緩緩地進入緊閉的甬道之中。

  「哦……」當長指沒入花徑的深處,冷藍禁不住地呻吟,身子也微微地拱起。

  南宮君白一臉邪氣地俯視身下的她,欣賞著她迷亂的神情。

  柔嫩的花徑尚未為他完全地敞開,依舊緊密,卻已濕潤。

  長指開始在軟綿濕滑的甬道中抽撤,越發急速,濕潤的蜜液跟著漸增。

  冷藍感受著他所帶給她的歡悅,無法抑止地呻吟著。

  花徑更加濕潤了,於是他併起兩指一同在其中抽插、勾弄,另一隻大掌離開了軟嫩的胸脯,轉而摩擦著敏感的花核,給予她更強烈顯著的快感。

  「嗯……」她顫抖得更厲害了。

  「呵,看妳濕透了,沾得我滿手。」南宮君白說著,手裡的動作更是猛烈加快。

  她嬌豔嫵媚地配合著長指抽動的速度扭著身子,完全地沉溺在男人長指所帶給她的熾熱快感之中。

  望著她為情慾所迷亂的模樣,南宮君白眼底也盈滿了對她的渴望,身下火燙的分身早已挺立等待著。

  難止的喘息不斷地逸出冷藍的小嘴,她覺得自個兒的身子就快頂不住了,卻又貪婪地不想叫他停手。

  驀地——

  「哦哦……」細膩的嬌喘聲忽地拔高,嬌媚的身子拱得更高。

  汨汨直流的蜜液流出男人的指縫間,滴落在地,造成濕潤的痕跡。

  緊窒的花穴急劇地張合,像是要吐出男人的指,卻又像是要將它緊緊地再吸附、吞噬。

  南宮君白很是滿意眼下這般淫靡的景象,他撤出長指,一邊釋放腿間的硬挺,一邊望著冷藍弓起身子、無法平復高潮的餘悸模樣。

  待全身礙事的衣衫盡數褪去,南宮君白伸手扶起癱軟在茶几上的冷藍,將她的身子一個翻轉,並再次壓向茶几上,火熱的分身就這麼在她雪白柔嫩的臀肉間磨蹭著。

  即便全身已被高潮的洪流衝擊過一回,但他這般邪淫地勾引著她,居然又再次讓她的身子感到搔癢難耐,嬌軀無法自抑地強烈頭抖著。

  「想要就為我張開妳的雙腿。」他輕咬著她的耳,吐著誘惑的氣息。

  「嗯……」冷藍難以抑制地自喉頭發出深深的嘆息,雙腿隨即為他開敞。

  「乖女孩。」大掌一左一右地抓住她柔嫩的臀瓣並微微使勁地撥開,濕漉漉的花穴盡在眼前,硬挺的火熱昂揚即刻刺入,感受來自於她的緊窒和溫暖……

  「啊……」因為他不停止地深深佔有,冷藍情難自禁地放聲吟叫。

  在她熱情誘人的嬌吟中,南宮君白更加用力地繼續猛烈刺入、抽出,宛如飢渴的猛虎,悍然地向她索求熾熱的快感。

  冷藍只覺得自己被烈焰般的情潮給吞噬了,嘴裡除了吟叫外,也只能無意識地喊著男人的名。

  就在另一波高潮即將再次將她淹沒之際,搗入花徑內的猛龍倏地抽出,顫動的花壁等著它再度攪動,但卻遲遲沒等到。

  緊接著,他鬆手放開了她。

  一陣空虛襲上冷藍,讓她發出像貓兒般的嚶嚶啜泣。

  南宮君白來到軟榻上坐定,挺立的分身上盡是她濕漉漉的蜜液,啞聲地命令道:「過來!」

  縱然全身虛軟無力,但冷藍仍是聽話地撐著身子來到男人的面前。

  「上來。」他伸手抓著自己的分身,引導著她動作。

  在慾望的促使下,冷藍依言跨坐到他的腰間,有了他的引導,那教她陷入瘋狂的猛龍又再度回到她緊密濕潤的深處。

  「哦……」

  「想要就自己動手。」男人再次使壞。

  「我不會……」冷藍快哭了。

  她真的好想要他,但他就是不願爽快地滿足她,非要這麼折磨她……

  「乖,只要想著我平時是怎麼要妳的。」他耐著性子輕聲地誘哄著。

  聽見他的話,冷藍開始回想著他方才是如何在她體內馳騁,並輕輕地前後搖擺著身子。

  「嗯……」愉悅的快感回到了她體內,她想她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那並不難,甚至出乎意料地簡單。

  「對,就是這樣,想要就再快一點,用力一點地騎。」語畢,南宮君白身子倒向後方,躺在軟榻上,睜著充滿慾火的瞳眸,望著身上的人兒為他而發狂。

  想要的慾望太強烈了,冷藍再也按捺不住地扭起腰肢,越發狂亂地使勁擺動。

  她仰著頭不斷發出呻吟,身下的男人跟著她搖擺的身軀粗啞地喘息著。

  「不行,我不行了……」置身強烈的高潮之中,冷藍忍不住開始尖叫。

  「不夠、還不夠……」南宮君白低吼著。

  不能讓她停止是他腦裡唯一的念頭,他伸手扣住她的纖腰、使勁地迫使她繼續擺動,就是不願這麼輕易地放過她。

  「啊——」

  ※※※※

  夜裡,街道上人影銳減,日間熱鬧擁擠的樣貌已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寂靜清冷的模樣,偶有身影出現於大街上,前往的也是燈火通明的大道——柏君樓。

  累壞的人兒蜷伏在男人臂彎裡沉沉睡著,縱使天已黑,樓裡的燈火通明,開始了一天的營生,但掌管大小事的冷藍卻沒有起身的打算。

  今日不見客——她早早對所有人下了令,但為的不是與南宮君白整夜耳鬢廝磨。

  知道自己累壞她了,南宮君白安分地擁著她一同入睡,本以為今夜就該如此作為結束,但夜半三更,他忽地覺得身旁一涼,沒有了該有的溫度。

  他倏地睜開雙眸,原是蜷伏在他臂彎裡的人兒不見了蹤影。

  人呢?

  南宮君白起身走出屋外,在石頭小徑的盡頭看見了一抹纖細的身影。

  「冷藍。」他知道那是她,他絕不會錯認的。

  他喚著她,那聲量足夠傳入她耳裡了,但她卻是頭也不回地走出靜心園。

  喚她也不應,她究竟想上哪去呢?他快步地追上前去。

  待他的腳步來到靜心園外,極為眼熟的暖轎及四名轎夫出現在他眼前,接著以極快的速度掠過他身前,使用卓越的輕功整齊地躍上屋瓦,朝著東方急速奔去。

  南宮君白不作他想,立即躍身追上。

  四名轎夫抬著一頂暖轎,一路使用上乘的輕功踏過一戶又一戶的屋頂,無聲無息地朝著東郊而去。

  南宮君白在後頭一路追隨著,但是他的輕功沒有那批高手轎夫來得好,一路的追,卻是一點又一點地落後,雙方之間的距離不斷地被拉開,直到最後,他終究是被遠遠地甩在後頭,眼巴巴看著轎夫們完全地消失在他眼底。

  「該死!」他從未有過這般深深的無力,也從未這股痛恨自己功夫不如人,但現在他既無力、也痛恨。

  ※※※※

  回到柏君樓裡,南宮君白一路來到閣樓前,外頭的護衛一見是他,居然意外地讓出路來讓他自由進入閣樓裡。

  雖然還理不出個頭緒來,但閣樓的主人對他今夜突然的來訪似乎並不意外,甚至有著恭候大駕的的意味在。

  進到樓裡,初次見到神秘的樓主成老闆,南宮君白有些意外。

  他以為能夠在江湖上擁有奇特地位的成老闆,至少該是有些年長的婦人,怎麼也料想不到她居然只是名年輕的姑娘家。

  「久仰大名,南宮君白,南宮大當家。」成柏君笑著對南宮君白拱手,並客氣地擺出請客人入座的手勢。

  「成老闆?」南宮君白仍感到些許的遲疑。

  「我就是,毋需猜疑了。」成柏君笑容不減地為他斟茶。

  「妳究竟派她上哪去?」望著眼前的茶,那色澤與香氣都是他所熟識的,因為那正是他今年親自挑選出的頂級春茶——金翠玉。

  「嗯,真是好茶,你說是不?」成柏君喝了口茶,答非所問。

  那茶究竟有多好,他比誰都清楚,但他現在沒那心情品茶,他要的是答案!

  他不發一語,銳利的眸光直射成柏君。

  「哎呀呀,別這麼瞪人嘛!冷藍她自個兒要出樓去的,我可沒派她辦事啊!」如果可以,她也不希望冷藍出樓去,可惜她沒那資格要冷藍別去。

  「妳可知曉她出樓的目的?」銳利的眸光依舊停留在成柏君身上,很快地,從她湛然的眸子裡,他看出了她與冷藍明顯的不同之處。

  成柏君說話要比冷藍誠實多了,至少目前是的。

  「知道是知道,但我不是不願意說,是我不能說,那是我答應她的。」冷藍欠她的都已還清,現在她們是互利的關係,做人可是要守信用的。

  至於今天為何要讓南宮君白走進她這閣樓裡呢?唉……不就是為了冷藍好?

  她實在看不慣冷藍這麼折磨自己,都多少年了,她為何仍是這般執意地走這條泥濘路呢?她的苦,可以早早解脫的,但她說什麼也要堅持初衷,不願意放過她自己。

  成柏君知曉卻不能說?而非不願意說……

  南宮君白沉吟著,細細思索著成柏君的話。她究竟想提點他什麼呢?

  「冷藍沒賣身於妳是吧?」他想,她倆之間不是主僕關係,要不,她大可直接說出那些她該為冷藍守住的秘密。

  但是,冷藍沒賣身於成柏君對他來說卻並非一件好事,這麼一來,他自然無法以交易的手法向成柏君要人了。

  「事實上,她只與我簽了長約,而那只約早在新年後便失了效用,現在的她是自由之身,她想走我也留不住的;但我真不想要她走,她一走,要我上哪再去找這般能幹的總管,你說是嗎?」

  對他說了這麼些話,難不成她是想要他想法子為她留下冷藍?所以……冷藍打算離開?

  南宮君白選擇繼續沉默,沒有對成柏君做出任何的回應,但她全然不以為意,並不因他此舉感到氣惱。

  相對地,她知道這個男人夠聰明,再給他一點時間,他便能完全明白她話裡的意思是什麼了,希望他真能留住冷藍。

  成柏君茶杯裡的茶水已飲盡,而南宮君白眼前杯裡的茶卻已冷。

  「我看你也算是個癡情種,看在你這麼愛咱們冷藍的份上,別說我不幫你,在你踏入我樓裡之前,我為你掐指算了算,你最近犯小人,別去相信你所看到的一切,你所以為的真實,未必是真的,別讓一雙凡人肉眼矇住了你的心眼。」

  若他不愛冷藍,今時今日,他不會踏入她這小樓裡的,所以……偏著心,多幫著他一點吧!真要算起來,他也是無辜倒楣的那一個。

  南宮君白深深望了成柏君一眼後,便起身打算離開。

  想來他無法在她身上得到他想要的答案,而她對他說了一些警語,現下他也分不清是真是假,道謝的話自然沒那必要。

  「不用費勁去找人了,天一亮她自然會回靜心園,還有,這茶可是人送的,我可沒幹壞事。」成柏君對著南宮君白離去的背影說道。

  他倆是東邊日出,西邊下雨,他貢茶被人劫,主謀可不是她。況且,她要那些茶做什麼?雖然她柏君樓裡的茶,出處全是他南宮家茶行,但那是花錢買回來的,錢她多的是,那點貢茶她可是不看在眼底的。

  但還是先撤清的好,省得往後出了差錯惹惱了他,他火起來把這事算在她頭頂上去。

  她成柏君可不幹虧本事的!

  ※※※※

  茶,是冷藍劫的!

  這一點南宮君白早知道了,但他還猜不透的是,那些茶她壓根沒看在眼底,她究竟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

  依目前一切種種跡象看來,她表現得像是純粹要得到他這個人,但他不相信事情會這麼簡單。

  他先前沒見過冷藍,但她讓他想起巫鳳茵年幼的模樣,只是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有這樣的聯想,她倆長得完全不相像呀!

  小時候他隨著爹娘上巫家小住過幾回,那時的巫鳳茵不過是個連話都說不清的孩提;當他日漸成長後,上巫家的次數也跟著減少,更別說是現在雙親都已不在人世,與巫家來往早已不頻繁。

  記得上一回去巫家是去年立秋之後,那也只是他例行的拜訪,兩家之間雖訂了親,但仍有變數在,巫家不一定會將女兒嫁給他;而他現在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會娶巫鳳茵。

  他想要的,只有冷藍。

  一路回到靜心園,南宮君白就守在前頭等著。

  成柏君說冷藍天亮便會回來,希望她是對的。

  隨著時間的流逝,柏君樓裡的燈火逐漸疏落,拂曉時分,雞鳴四起,而南宮君白的等待有了結果。

  四名轎夫抬轎出現在靜心園前,壓下轎,自轎裡走出的正是他等了又等的人兒。

  待冷藍彎身出轎後,四名轎夫像是魅影般地無聲離去。

  「冷藍。」

  像是沒聽見南宮君白的叫喚,冷藍不發一語,木木然地行經他的眼前。

  眼尖的他,在冷藍羅裙下擺看見了不該有的鮮紅色澤,是血!

  「妳受傷了?」南宮君白伸手拉著前頭的冷藍,阻止她繼續邁向前的步伐。

  像是沒聽見他的問話,冷藍用力甩開他的手,並回到屋內。

  南宮君白追進屋裡,看見她開始褪去衣衫,並換上乾淨的新衣。

  他仔細看過了,她身上沒有任何的傷口,所以那血不是她的。

  但整個過程中,冷藍的目光不曾落在他身上,兩眼也是空洞無生氣的。

  她抱起剛才換下的衣物來到屋外,並放火燒了它。

  望著那燃起的火光,冷藍空洞的雙眸竟流下了淚珠。

  她異常的模樣教南宮君白心驚,於是他抓著她的臂膀,大聲地朝她喊著:「冷藍,開口跟我說話!」

  他大聲的叫喊似乎奏效了,只見她那呆滯的雙眸緩緩地望向他。

  「跟我說,妳上哪去了?又做了什麼?」南宮君白肅穆地問道。

  看她現下這氣沮的模樣,今晚不論她上哪去,又做了些什麼,肯定都不是好事。

  他沒忘了她裙擺染血的事,一個令他肉顫心驚的想法閃過了他的腦海,難不成她今晚……

  「好累……我要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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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7 00:22:48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逃……

  除了逃,女孩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麼做。

  家人一個接一個死在他人的刀口下,而她,是最後一個了。

  爹……娘……她最至親的兩人就死在她眼前,在嚥下最後一口氣前,嘴裡只掛念著她的名,要她逃。

  女孩眼裡的淚水不曾止息,但她連抬手抹淚的時間也騰不出,唯一能做的,便是不停地逃跑。

  她是巫家僅存的人,她不能讓那些人得逞,她死了便什麼也挽不回,但是,她全身好疼呀……那些人在飯菜裡下了毒,若不是爹要她平時練功的關係,現在她早該像其他人一樣毒發身亡了。

  但是,即便現下逃出了身後人的追趕,她身上的毒呢?難不成逃出了刀口只是白費工夫,最終仍是要死在這不知名的毒物之下?

  縱使心底有著疑慮,但生存的本能讓她不斷地向前奔逃,即便踉蹌跌倒,仍是在最短的時間內起身繼續向前。

  不知是否天氣漸暗的關係,女孩覺得眼前的一切開始昏暗不明,握在手裡的劍更是沉,非要她使出更大的力氣才能握緊。

  林子裡刷刷作響的聲音越漸清晰,惹得女孩越是心驚膽戰,忽地,心口一陣劇痛教她足下再次踉蹌,瘦弱的身軀猛地撲倒在地。

  這一回,劇烈的疼痛感讓她疼得無法立即起身。

  她緊咬著唇,強忍著劇痛不敢發出任何痛苦的呻吟,就怕一丁點兒的聲響會教身後的惡鬼聞聲而至。

  但,來不及了,惡鬼一路追隨,即便她如何地強忍劇痛不發出呻吟,仍是逃不過身後人的追殺。

  「賤丫頭,看妳還能往哪逃?」冷峭的男聲劃破了寂靜的空氣,帶來的是濃烈的殺氣。

  「真是不簡單呀!身中劇毒居然還這麼能跑,但終究是白費力氣了。」接連在男聲後響起的,是女子細嫩的聲嗓。

  糟了……

  女孩強支起虛弱身軀,提劍橫在胸前,擺出了應敵的姿態,但一個提氣,嘴角立即湧出深如墨的鮮血。

  「看她這副樣子,就算我們不追,她也見不到明日的太陽。」女子細嫩的聲嗓裡帶著一絲不耐,彷彿追捕女孩是件多餘且浪費體力的一件事。

  「斬草要除根,就算她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也要死在我眼下。」男子狹長眼底所迸出的戾氣強烈得教人不寒而慄,彷彿就像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對女孩來說,他也的確是。

  「你們……還我巫家二十條人命來!」女孩知道自己再也逃不了了,但就算只剩最後一分力氣,她也要他們償命。

  她提劍朝著男子擊去,但男子一個動作便輕易地挑去她的攻勢。

  女孩看清男子手中劍刃上的刻文,是玄陽劍。

  「把我爹的劍還來……」女孩不顧身子上的劇痛,提劍又再度撲向男子。

  「殺了她。」這一回,男子壓根不屑與女孩交手,只是淡漠地朝著身旁的女子道。

  女子提著劍,先是隔開女孩的劍刃,接著像是隻大貓耍耗子似地玩弄著她,一次又一次在她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深淺不一的血口。

  女孩滿身是血,體內的劇毒加上身子上的血口,終於讓她再也沒有力氣反擊,只能跪在地上,靠著手裡的劍支撐著自己。

  「別玩了,快殺了她!」男子再度下令,他提高了聲調,表示耐心已用盡。

  「知道了。」女子的嗓音裡帶著一絲嗜血的興奮。這一回,她果真聽從男子的命令,提劍架上女孩的頸肩。

  「別怪我,要怪就怪妳姓巫。」隨著話尾一落,女子手裡的劍刃一揚,在女孩頸項上劃上致命的一刀──

  ※※※※

  一睜開雙眼,冷藍全身汗涔涔,汗珠佈滿她蒼白的小臉。

  她又夢見了那一夜!

  惡鬼在她頸子上抹上致命的一刀後旋身離去,任由著她在荒林裡等著鬼差來領,他們以為她死定了,中了劇毒又身受重傷,該是誰也活不了的!

  偏偏她就活了下來,因為她遇上醫術足以媲比大羅神仙的雷筱筱,還有這世上最不吃虧的商人——成柏君。

  她要活,所以她付出了代價,賣身柏君樓一年。

  她要復仇,所以她付出了更高的代價,賣身柏君樓四年。

  五年的時間,她除了變身為一個八面玲瓏的總管之外,還練就了一身的好武藝,只為了血債血償那一天的到來,只因為她誰也不是,她是……

  那一天,越來越近了。

  此刻,冷藍佈滿疲累的眼底盡是恨意,她還沉浸在仇恨當中,沒注意到臥榻旁,一雙載滿憐惜的眸子不曾離開過她。

  南宮君白伸出大掌,為她抹去小臉上的汗珠,這個舉動驚嚇了她,同時也拉回了她已然飄離的心神。

  「你……」

  「妳受了風寒,還發了高燒,已經足足睡了一天一夜了。」南宮君白輕聲道。

  「是、是……嗎?」冷藍眨了眨眼,一瞬也不瞬地望著南宮君白入睡前的記憶在這時紛紛回籠,她憶起了一切。

  他等著她回來,也看見了她燒衣裙……那血,他看見了吧?

  「感覺好些了嗎?哪兒不舒服嗎?」他仔細地摸摸她的額,確認了她身上的熱度退去了些,不似先前那般燙得嚇人,但他心底仍是不放心。

  面對他那真誠關懷的眼,冷藍垂下眼眸,不甚自在地避了開來。

  她輕搖著頭。

  「妳睡的時候大夫來過了,他開了藥方子,剛才我已叫人煎好備著了,妳再歇一會兒,我去端來給妳喝。」南宮君白柔聲地道,又摸了摸她微溫的額面,這才旋身離開她的視線端藥去。

  呆滯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冷藍懷疑自己的神智是否尚末完全地清明,要不,他的樣子看來為何像是什麼也不曾發生過?有的,不過是擔憂她身子的狀況,再無其他。

  思緒在這一刻陷入了糾結,她一時半刻沒能釐清。

  不一會兒,南宮君白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黑色藥湯回到房內。

  「來,喝下這碗藥,妳的身子會好得更快、更好。」南宮君白拿著羹匙,為她將熱燙的藥汁吹至不燙口了,這才將羹匙移至她唇邊。

  冷藍不發一語地乖乖將藥喝下,但不過才喝下第一口藥汁,蔓延在她嘴裡的苦澀味,卻教她不由得縮起小臉,身體也跟著微側,下意識地排斥它。

  「乖,再喝一些。」南宮君白輕聲哄著,再次將裝滿藥汁的羹匙放到冷藍唇邊。

  他明白良藥多是苦口難嚥,但想要病體快速痊癒就得忍耐喝下。

  冷藍皺著眉,一動也不動地瞪著羹匙裡的黑藥汁,就在南宮君白以為自己還得費些唇舌誘哄她喝下藥的當下,她卻意外有了動作,乖巧地張口喝下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

  她一口接著一口喝下那又黑又苦的藥汁,但藥喝完了,一張小臉也全垮了。

  真的好苦呀!

  「真這麼苦?」南宮君白放下手裡已然見底的藥碗,拿著帕子為冷藍抹去殘留在唇角上的藥汁。

  冷藍用力點了點頭。

  「我試試。」語畢,他低頭吻上她緊抿的小嘴,不容她拒絕地以舌尖挑開她的唇瓣,執意探尋一個確切的答案。

  好半晌,當南宮君白結束了這個吻,懷裡的人兒早已氣喘吁吁。

  「果然是很苦,辛苦妳了。」現在他的嘴裡也全是苦澀的藥味,但無妨,他已經成功轉移了她的注意力,她的眉頭已不再皺起了。

  「再躺下歇一會兒吧!」他讓她躺回床榻上,貼心地為她拉上被子。

  「你要上哪去?」冷藍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問道,臉上的神情寫得很明白,她不願讓他離去。

  現在的她心好空,她想要有個人陪著她,那人不是隨意誰都能的,只有他。

  「去叫大夫改一改那藥方子,太苦了。」

  「別忙了,陪陪我。」冷藍移著身子,將臥榻外邊的位置空了出來,那意思很明白,她要他也上床陪著她。

  南宮君白沒有異議地上床去,將冷藍輕擁在自己懷中並輕撫著她的背脊,安靜地陪伴著虛弱的她。

  如果可能,他不想再看到她這脆弱的模樣,他要她能幹、精明,甚至是強悍地欺壓他都無妨,就是不要她這般了無生氣的模樣,那張帶著憂悒的蒼白面容一點都不適合她,一點也不!

  ※※※※

  又過了幾天,日子像是回到了往常一般,卻又不是那麼一般。

  那一天的事沒人再提起,冷藍也不再自睡眠中從南宮君白的臂彎中溜走,但他倆都心知肚明,這一切只是假象,用來欺騙彼此好維持短暫的平靜所用。

  為此,南宮君白將一天裡陪伴她的時間抽出大半,跟著柯海加強練功去了。

  對於他想加強練功這一點,冷藍表現出不以為然的態度,並不認為他可以在短短的時日裡把自己加強成為上乘高手,但他想做,她也不阻止就是了。

  反正……不論他如何努力地練功,終究還是不及她。她不是不曾猜想過他或許知道些什麼,但就算他真知道又如何?他阻止不了她的。

  今兒個冷藍心情大好,因為方才僕人向她通報了好消息,說是馮爺來到了樓裡,這會兒就只等著她了。

  但她開心,便有人不開心了。

  「妳跟那個男人究竟是何關係?」南宮君白阻去冷藍的步伐,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從糞坑裡爬出來,臭氣沖天。

  他一臉怏怏不悅的,對冷藍來說算是新鮮事了,因為自始至終,他還不曾這麼地對她擺臉色,這倒是頭一回了。

  「怎麼,你吃醋嗎?」冷藍一雙玉手爬呀爬,爬到了男人的胸口上,狐媚地在他耳旁吐著氣。

  相對於他的怒氣,冷藍倒顯得過分愉悅了。

  「別忘了,妳現在是我的女人。」沒錯,他是醋勁大發,就看不慣她一聽見馮青聿的名便笑開懷的愉悅樣。

  「是呀,而你是我的男人。」冷藍笑著在男人的頰邊親上一口後,便離開他的胸膛,繼續邁開步伐。

  可惡的女人……她明知道他的心全在她身上了,居然還笑著想去見別的男人?她分明是故意氣人的!

  南宮君白在冷藍進入廂房見馮青聿之前,又再度阻去她的腳步。

  這一回,他不顧廊上來往行走的僕傭及花娘們的目光,緊緊地將冷藍鎖在自己懷中,低頭對她說道:「妳已經把心落在我身上,我不准許妳將它拾起再擲向他人,懂嗎?」

  「就這麼擔心嗎?你不是早早派人將馮爺的底給摸清了?」她一直沒說,並不表示她什麼也不知道,早在他進入柏君樓的第一天,他底下的人便跟著以跑堂的身分混進樓裡,甚至還有人扮成尋芳客上門,為的不過是替他將想要的消息帶進與帶出。

  南宮君白不發一語地瞪著懷裡的女人,繼續等著她給予肯定的回應。

  他一點都不在意她知道他在柏君樓裡安插了人手的事情,就好像她從不曾擔心他早知道她是劫茶之人的道理是一樣的,這些事在他們兩人之間都不曾是重點。

  「我跟他之間是清白的,你可比任何人都還要清楚,不是嗎?」若跟馮青聿之間要有些什麼,早就有了,何必等到他出現呢?

  「我不想聽廢話,我要妳答應我,從現在起不再見他。」或許這是一項無理霸道的要求,但他就是無法忍受她對著別的男人笑。

  「呵,很高興見著你為我醋勁大發的模樣,但是……」話說了一半,冷藍無預警地抬起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敏捷速度在南宮君白的身上點了穴,教他瞬間無法動彈。

  「妳……」

  「噬……」她再度伸手點了他的穴道,教他嘴能張,卻是吐不出半點兒聲響來。

  「我可以為了你不去見別的男人,但唯有他不行。」話尾一落,她轉身對著一旁張大眼、豎起耳的「路人們」說道:「在我出來之前,誰都不准為他解穴。」

  ※※※※

  那個可惡的女人……

  沒關係,山不轉路轉,他改想別的法子總行了吧?

  於是,南宮君白派了人,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出馮青聿在城內落腳的客棧後,便直接登門拜訪。

  「你與冷藍究竟是何關係?」他開門見山地問道,迸射而出的目光冷冽迫人。

  「那你與她又是何關係?」面對南宮君白那不善的態度,馮青聿手裡握著劍柄,以利隨時拔劍護身。

  他早知道他是何身分,但他想確定的不是身分這件事,而是他究竟有沒有那能耐改變冷藍?

  「南宮君白,她的男人。」

  聽見南宮君白報出自身的名字時,又見他那等姿態,馮青聿面上的表情像是明白了些什麼,他鬆開握著劍柄的手,但臉上的神情卻顯複雜,似喜似憂。

  剛才他有想過要殺了南宮君白,即使他一直認定南宮君白是無辜之人,但若殺了南宮君白能教冷藍離險境遠一些,他何嘗不去做?但已沒有那必要了。

  南宮君白自是清楚看見馮青聿那複雜難辨的神情,而且他還注意到了一點,上一刻他還戒備著,但在他表清了身分後他卻放下所有戒備,像是有一種篤信,就如同他第一回見著成柏君,她口裡那一句「久仰大名」不是一般的客套開場白,而是含有其他的意思在。

  一切就像是一個圈套,而他早在獵物的名單上頭,所以他的出現自是毋需教任何人感到訝異。

  「我與她之間的關係,就如同眾人眼裡所見的——只是朋友。」

  「朋友?」南宮君白瞇起眼再問:「那麼她究竟有何理由非要見你不可?」

  事情絕對沒有表面上的單純,有件事他仍只是停留在猜疑的階段,只等著得到證實。

  「這個問題你問她吧!」馮青聿深深地望著南宮君白,眼底有股不明的訊息。

  南宮君白抓住了那眼神,跟成柏君一樣,他也把問題扔回冷藍身上,但眼底卻清楚表示著他們知道答案,卻不能說明,還是……沒那資格?

  總之,他們一致要他回頭自個兒向冷藍要答案去。

  「別再去見她。」這不是一句命令的話語,而是一句試探。

  馮青聿的回應是一項重點,南宮君白由衷地希望他心底的猜測是錯誤的,他希望那一夜的事情只是一件特例的意外,而不是一項緊密周詳的計畫。

  但是,馮青聿的回應讓他很是失望,也證實了他心底的猜測。

  「相信我,我一點都不想去找她,但我不得不。」馮青聿臉上有著一絲挫敗及無奈,打從一開始他就不認同冷藍的做法,但他欠了債,不得不償還。

  馮青聿的回答讓南宮君白變了臉色。事情果然如同他的猜測,馮青聿的出現是有用意在的,作用在於提供訊息。

  糟了!冷藍……

  雖然還有問題沒能仔細問清楚,但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該去做,他必須阻止冷藍再去做不該做的事。

  「留住她吧!我希望你能辦得到。」望著南宮君白急切離去的模樣,馮青聿是這麼對他說的。

  因為,若連南宮君白都沒能留下冷藍,那麼……這世上就再也沒有能留得住她的人了。

  ※※※※

  南宮君白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柏君樓內,他一路趕回靜心園,但仍是晚了一步。

  遠遠的幾道身影中,包含了讓他不斷費思的人兒。

  這一回沒有暖轎,只見她一身黑衣,跟著四名原是轎夫的高手們一同躍上屋瓦。

  不作他想,即便已是落後許多,南宮君白仍是選擇繼續追上。

  那一夜她在睡夢中不斷發出呢喃,但嘴裡唸著的都是同一個字──殺。

  那一夜她去殺人了,馮青聿的出現為的就是為她報信。

  一路的追隨,冷藍輕盈的身手出乎南宮君白的意料之外,他一直知道她懂武,但沒料到她身手居然這般好,較同行的高手們完全不失色。

  這些日子裡他日日去找柯海,什麼功夫都不練,專練輕功,不為別的,就只有一個念頭,他想要追上轎夫,想要追上她。

  該死的,她的輕功甚至比他好!還有那群轎夫,手裡肩上沒了暖轎,又身著黑衣,個個身手輕飄似鬼魅,即便他近日輕功大有躍進,但仍是追不上他們的腳步,彼此間本就落了些距離,現在那距離更是拉大,在他前頭的身影已漸漸地看不清,但他不肯放棄,又繼續朝著同一方向追去。

  一刻鐘後,即便再有不甘,南宮君白不得不強迫自己停下追逐的腳步。

  他站在某戶人家的屋頂上,寒風瑟瑟,冷風颳著他的頰,吹起他的衣袍,但他已冷透了的心,卻不是因為這陣風。

  他終究還是沒能成功地阻止她……

  ※※※※

  除了等待,南宮君白別無選擇。

  但是,等了又等,打從冷藍離開已經過了三日,她的身影仍是沒有回到靜心園內,而且,教他失望的事一件接著一件。

  打一開始進入柏君樓,他派人追查冷藍背景的事從未間斷過,但得到的訊息卻永遠都只有相同的答案。

  她在五年前現身於柏君樓,並在短時間裡被任為總管一職,這是他查了又查之後,唯一得到的訊息。

  先前只是猜測,現在他可以肯定「冷藍」不是她的真名,她究竟是誰?

  他相信成柏君知道這個答案,但另一個令他失望的事也挑在這個非常時刻裡發生了──

  成柏君不在柏君樓裡。

  閣樓外的護衛是這麼告訴南宮君白的,甚至不阻攔他入閣樓裡找人,那表示她人是真的不在裡頭。

  等了又等,又過了三日。

  這三日裡,靜心園的主人不曾回來過,而南宮君白也天天上閣樓裡找成柏君。

  到了第四日,南宮君白照慣例地又來到閣樓找成柏君,但他心底早已對找到人這件事不抱期望;然而,事情往往總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不打算這麼枯等下去,原本打算今日再等不到冷藍或是成柏君的身影,他便要毀去與冷藍之間的一年約定,回到南宮家去,再運用南宮家所有人脈關係,傾盡一切把人給找出來。

  但是成柏君回樓了,現在正在閣樓裡等著他。

  ※※※※

  「妳柏君樓裡還有幹別的營生嗎?」好比如——殺手!

  「你這是指哪方面的生意?」成柏君微挑著眉反問道。樓裡幾乎什麼生意都做,但接與不接可是全看她心情。

  她手裡拿著杯茶慢慢地啜飲著,臉上的表情既從容又自在,與南宮君白嚴峻的神情相差甚遠。

  「收錢殺人!」若不是,那麼冷藍殺的,便是她自個兒的仇家。

  「我不幹殺人生意,但底下人的私事我不管的。」成柏君左手撫著杯緣,目光漫不經心地輕飄著。

  也就是說,冷藍出門幹的都是私事。

  「冷藍到底是什麼人?妳又是如何帶她進柏君樓的?」南宮君白坐進成柏君的對座,冷冽目光直迫著她,不打算再任她這般漫不經心地應付他,他要得到答案。

  「呵,你比我想像中還要聰明,這麼快就知道冷藍是個化名。」她的指尖繼續在杯緣上來回,卻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回答我。」南宮君白冷聲道,目光注意到了她手裡的動作。

  「這是我跟她之間的買賣,我不能說的。」成柏君以為這樣回答,換來的會是他咄咄逼人的態度,但出乎意料之外的,他並沒有,只是沉吟著。

  沉著的目光直落在成柏君身上,卻是教人看不透的思緒。

  成柏君按捺住心底那股不安騷動,維持著面容上的從容,等待南宮君白繼續問出其他的問題。

  等了又等,她等不到他再多的問題,心底的不安更是強烈擴大。

  這樣不發一語地直瞅著她看是為了什麼?他看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了嗎?

  成柏君撫在杯緣上的指頭動了動,終究沒有衝動做出摸上自個兒面皮的舉動來。

  柏君樓裡的秘密很多,就連成柏君不是成柏君,也是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是的,現在在南宮君白面前的成柏君不是別人,正是冷藍所裝扮的。

  成柏君雖是個不懂武的人,但她擅長製作假面皮,冷藍手上便有好幾張不同面貌的假皮,光是「成老闆」那一張臉就有三張。外人所不知的秘密中,其中包含了成柏君是個很不負責任的樓主,一年之中,有大半年以上的時間她都不在樓裡,在樓裡的,一直是她這個假樓主。

  但要說假,也不全是假,在與成柏君所簽的長約結束後,為了留下冷藍,成柏君開出十分優渥的條件,讓她成了另一個成老闆,擁有與她完全的權力;以前,冷藍扮成老闆奉的是成柏君的命,但現在,她可以戴上這張假皮,成為真正的成老闆,做任何毋需第二人給權的事。

  冷藍也是「成老闆」,而另一個「成老闆」則無事一身輕地繼續任性地在外四處悠遊,兩人互助、互利。

  成柏君所製的假皮完美無瑕,只要不仔細地去觸碰,沒人可以識破的,所以……沉著點,別自亂陣腳,她連聲音都改換過的,他不可能會發現眼前這個「成老闆」,跟他上回所見的那位「成老闆」並不是同一人。

  為了掩飾心底那股浮動的不安,冷藍拿起茶杯啜了口,當茶杯再度回到桌面上時,她的心也已經安定許多。

  「這回不問冷藍何時回來嗎?」其實她可以不必扮成「成老闆」的,但每每殺了人後,她的心緒都會暫時地迷茫,無法即刻恢復平時冷靜自持的模樣。

  她不想再讓他看見她那像是掉了心魂的模樣,再給她一點時間,待她平靜了,自然會回靜心園去。

  「她何時回來?」南宮君白從善如流地接口問道,也終於收回一直放在她身上的目光。

  「沒意外的話,明日吧!」屆時,她就能帶著冷藍那副冷靜的模樣回到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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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7 00:23:06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翌日。

  當冷藍回到靜心園時,她以為自己即將面對的是一陣狂風暴雨。

  她已做好準備要面對南宮君白的怒火,以及咄咄逼人的責問。

  但是……她所面對的,卻是他狂暴的情感。

  她被他緊緊地鎖在懷裡,狂暴的吻緊閉地落在她的唇上,猛烈地向她索求。

  「南……」他一句話也沒對她說,便狠狠地吻著她,她被他吻得幾乎要透不過氣,想喊他要他住手,卻是連他的名都說不全。

  沒給她喘息的機會,南宮君白扯著她的衣帶,將她一身穿戴扯得凌亂。

  他的動作有些粗暴,冷藍的唇被他吻得有些發疼,而他緊束著她的臂膀不曾鬆懈,像是要將她用力地揉入心懷,讓她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將他心中想對她說的話全以狂烈的姿態表現了出來。

  他要她,要她離不開他,她的身體,以及那隱藏了許多秘密的心,都是他的!

  他可以強迫自己不去追索她埋藏的那些秘密,也可以不去追究兩人之間的是非對錯,但他不容許她心底沒有他,不容許她對他的情感,像是可以隨時鬆手放棄。

  慾望的來襲,其中夾雜著他許許多多的情緒在裡頭,有憤怒、有失落、有不安,但最多的……仍是對她的愛戀。

  南宮君白沒將冷藍帶上臥榻,他急切地想要得到她,選擇將她嬌柔的身軀壓至一旁的窗櫺上,大掌等不及地鑽進她細嫩的腿間,隔著薄薄的褻褲愛撫著花穴。

  「嗯……」冷藍全身被撩撥得火熱,發出的喘息裡不難發現她的渴求。

  她低聲的嬌喘,換來的是男人更為急切的動作。

  大掌扯下她的褻褲,長指即刻刺入那緊窒的花徑,以最直接的碰觸來挑勾她的慾望。

  他的唇不再緊封著她的,而是隔著凌亂的衣衫含咬著她胸前硬挺的乳尖。

  長指不停地朝著幽密的甬道狂放地抽動,為她帶來更多、更強烈的快感。

  冷藍感受到快感的刺激,一股想望被滿足了,但另一股空虛漸起,讓她既快樂又痛苦,她想要更多……一種更充實的填滿。

  長指沾染著她濕滑的蜜液,接續不斷的抽插讓她禁不住地嬌吟,半闔的水眸中盈滿著對情慾更多的渴求。

  若是平常時刻,見著了她的渴求,南宮君白會使壞地挑逗她,非要她受不了慾望的衝擊而開口央求他,但今日他等不了了,他要立即擁有她。

  他抽出長指,釋放自己堅挺的火熱,緊接著抬起她的玉腿環在他的腰際上,一個挺動,便深深刺入濕潤緊窒的花穴裡。

  「啊……」冷藍雙手緊緊攀附在他的頸肩上,被動地任憑他悍然地一再佔有她。

  「聽好了,我倆這輩子是沒完沒了了!」男人低沉沙啞的嗓音裡充滿了堅持,對她的情、她的愛。

  冷藍無法回應他的話語,因為那熾熱的昂揚在她又濕又滑嫩的甬道裡抽送著,帶給她的細密快感不斷,小嘴僅能發出歡悅的吟哦。

  伴隨著她一聲又一聲銷魂的嬌吟,南宮君白更是賣力地挺入幽徑的最深處,每一回的衝進,都像是要將彼此帶入極致的歡愉頂端。

  「唔……不行,我受不了了……」她發出哭泣般的嚶嚀,小手開始推拒著他堅硬的胸膛,無法再承受更多的戰慄快感。

  但南宮君白不肯就此罷手,他堅決不肯鬆手,仍是不停止地挺動腰身,恣意在她體內奔馳。

  「說!說妳愛我。」他霸道地命令著,像是主宰著她的王,但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股不安有多麼巨大。

  平時她就愛賴著他、膩著他,一個個停留在他身上嬌媚的目光都是最真實的,她愛著他,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她雖然愛著他,卻又像是隨時會自他手中溜走,這一點真的教他十分不安。

  成柏君希望他能留住她,就連馮青聿也希望他能做得到,他會的,他這輩子會緊緊抓著她不放,除非他死,要不誰都不能教他放手!

  「唔……」冷藍緊咬著唇,不停地搖著螓首,說什麼也不願說出那三個字。

  「該死的妳……」這女人生來折磨他的是嗎?

  冷藍的倔強讓南宮君白氣急敗壞地抱起她,轉身來到臥榻,牢牢地將她壓在身下,好繼續他的「酷刑」……

  這輩子,他要定她了!

  ※※※※

  在南宮君白狠狠地對冷藍施展了「酷刑」之後,她全身的骨頭幾乎要散了,只能暈眩地趴臥在他的胸膛調息。

  男人的大手在她光裸的背脊上緩緩輕撫著,無比憐愛地親了親她的髮頂。

  她真是夠倔了,到了最後,終究仍是沒說出他想聽的話來,唉……

  事情走到這裡,無法回到最初,他不能再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她也是。

  「妳頸上那傷痕是怎麼來的?」

  幾乎要進入睡夢中的冷藍一聽見他的問題,原本放鬆的身子瞬間變得僵硬,但她立即假意做出舒展筋骨的動作想掩飾,更假裝她沒法提神注意聽他的問話。

  但他知道她聽見了。

  「事情……都結束了嗎?」他的意思是,該上黃泉路的人都上路了嗎?她是不是可以停止殺人了?

  聞言,冷藍直起身子,幽幽地望著南宮君白,以沉默來回答他的問題。

  她的眸底有著深切的悲傷,她的心在哭……

  究竟是什麼樣的血海深仇,非要她親自手刃對方?

  南宮君白的手忍不住撫上她頸項那道傷痕,雖然疤痕的色澤已淡去,但它依然清晰可見,足以證明當時這一刀要的是她的命。

  「若真是那麼痛苦,妳知道我可以為妳……」

  「沒有,沒有任何人可以為我的,就算是你也一樣。」一個眨眼,晶透的水珠滑落冷藍的臉龐。

  是的,就算是他也一樣。

  讓他來到她身邊是一開始就計畫好的,因為他是她的,誰也別想昧心搶走他。但是,她只想拿回該是屬於她的東西,沒想要賠上一顆心的,那不在她的計畫之中。

  有他在身旁,就像是一道光的照耀,能帶領著她走出無盡的黑暗,他能教她發出打從心底的真正愉悅,沒有勉強、沒有作戲……他說得對,她是愛他的,他讓她陷入了他的溫柔之中。

  只是,這不在她預定的計畫之中呀!她沒要賠上真心的,那只會是一顆絆腳石,會阻礙她最終的決定。

  「你知道嗎?」細緻的柔荑覆上南宮君白的手背上,像是撫著他,卻又像是經由著他撫著那道傷痕。「這傷口劃得很深,卻也不夠深……所以,要我放手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沒讓她立即斷氣,是他們的愚蠢!

  她要所有的人全下地獄去,由她親手送下去!

  ※※※※

  馮青聿不再出現柏君樓內,冷藍不再去殺人,但南宮君白並沒有天真地以為事情已落幕結束,她的安分只是暫時的,她等待的是一個完美的時機。

  在她眼底望見那絕望深切的痛,南宮君白清楚地知道,她的仇恨是不能教任何人所阻撓的。

  她痛苦地將雙手染血,為的就是讓自己在仇恨之中得到解脫。

  她是個心思緊密周詳的人,不做無謂的事,這一點讓南宮君白不僅開始猜測著,她的仇人是否跟他南宮家有所關聯?要不,她為何要設計他呢?但他查了又查,仍是查不出任何頭緒來,她的仇家究竟是誰?

  除了心中最大的傷痛之外,她在他面前一直表現出她最真實的一面,愛著他的一面,像是傾盡一切地去付出及擁有。

  雖然她嘴上固執地不肯說愛他,但她全用行動表示著,讓彼此幸福地擁有對方,他該是要開心的,而他也確實開心。

  但是……她在他面前越是笑逐顏開,成柏君與馮青聿曾對他說過的話,越是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裡。

  她是自由之身,她想走我也留不住的……

  留住她吧!我希望你能辦得到……

  他們提示著他,說明了冷藍要離開的訊息。

  她要離開,但要上哪去呢?

  南宮君白反覆思考著這個問題,同時,那張巧笑倩兮的容顏也浮現在他的眼前,還有她眼底那股濃濃的悲痛。

  驀地,一個答案浮出,狠狠地敲擊了他的心臟。

  「該死的,她……」南宮君白突地爆吼。

  「爺?」一旁的宋燦被南宮君白突來的怒吼給嚇著,一臉驚慌地看著自己的主子。

  打從主子進入柏君樓之後,宋燦隨即依照他的吩咐,帶著幾名機靈的手下一塊以跑堂或小廝的身分混進,隨時聽令主子的召喚。只是,現在主子在樓裡的身分變得特殊,與冷藍之間的關係也是眾所周知,宋燦本是隱藏的身分也變得沒那必要,於是便大方恢復以往的身分,甚至與主子一塊跟著樓裡的護衛們早晚練功。

  沒有多餘的心思理會一旁叫喚著他的宋燦,南宮君白頭也不回地往樓裡的禁地而去。

  得不到主子的回應,宋燦只能緊緊跟隨著他的腳步移動,怕是發生了什麼大事,要不,主子的神色又怎會如此地凝重?

  南宮君白的腳步很快來到閣樓前,前頭的護衛見是他,並沒有阻攔地任由他逕自走入閣樓裡,而後頭的宋燦卻是被迫在外頭等待著。

  見南宮君白一臉陰鬱地來到眼前,成柏君挑著眉,好奇什麼事可以教他這般悒憤難平。

  「我要跟妳做樁買賣。」

  「哦?歡迎。」成柏君勾著唇角,她最愛同人做買賣了,有利可圖的事都是她的最愛。

  「妳想要留住她是嗎?」

  「沒錯,再也找不到這麼好的總管能為我做事了,我當然想要留住她。」

  南宮君白的表情及問話,給了成柏君一點頭緒。她大約明白他來的用意了,若真是她所認為的那樣,那麼她只能說,他真的是一個聰明的男人,不愧是南宮大當家,想任意玩弄他真是件不可能的事。

  冷藍有救了!

  「我為妳留住她,但我要妳即刻起忘了與她之間的約束。」他要知道冷藍所有的秘密,要知道她究竟是誰。

  成柏君與馮青聿早就看出冷藍要離開的心意,但他們留不住她,因為她的離開,不是移開腳步的離開,而是打算消失在這世上。

  她打算在殺了仇家之後便拋下一切,跟著走上黃泉!

  她怎麼能?怎能愛著他,卻不打算長留在他身邊,她在想什麼?怎麼只想著過往的悲痛,卻不想著與他的幸福?

  「成交!」無奸不成商,哪來的仁義道德之說?她成柏君就沒有。

  ※※※※

  做人不能太好心,好心沒好報的……

  走出閣樓,南宮君白腦海裡殘留著的,全是成柏君的話語。

  守在閣樓外許久的宋燦,一見主子的身影出現,便馬上趨步向前。

  「爺?」宋燦困惑地望著自家主子失魂落魄的模樣,他很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大事,竟能教一向冷靜自持的主子這般大反應。

  南宮君白飽受震盪的心緒尚未能從成柏君的一番話中恢復,他的腦袋像是被人狠打了一記悶棍,直到現在都還覺得十分暈眩。

  孟義光、孟玉虹……這兩個人的名字,他這輩子是忘不了了,而冷藍自然更是忘不了……

  「爺,究竟發生什麼事了?遇上任何麻煩了嗎?」宋燦一臉擔憂地望著南宮君白,他從沒見過自家主子這般受到重大打擊的模樣,怕是真遇上了棘手的大麻煩。

  「宋燦……」耳邊再次響起宋燦的聲音,南宮君白這才勉強凝聚心神地望向他。「附耳過來。」

  他向宋燦交代了些事項,宋燦馬上點點頭應了聲是,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宋燦離開後,南宮君白這才緩緩地走回靜心園。

  他走上石鋪的小徑,走入園裡的涼亭裡靜靜地坐著沉思,目光則是停留在石桌上那盤未走完的棋局上。

  那是他與冷藍昨日沒下完的棋,他們約好今日要分出勝負的。

  我第一回見到她時,她身受重傷及劇毒,被人扔在林子裡等死,只要再晚一步發現她,她便沒得救了。

  她在樓裡待了五年,這五年裡她名叫冷藍,而在這五年之前,她名叫巫鳳茵。

  再告訴你,五年前,你所認識的巫家人就只剩她一個人了,其他的人全死在她眼前,你說,她怎能不痛、不恨?

  成柏君的聲音一直在南宮君白的腦海裡迴盪著,此時此刻,他的腦子亂烘烘的,思緒十分紊亂,太多的事情一次在他心底炸開來,炸得他猝不及防。

  所以,這裡叫靜心園是有用意的。

  她的痛、她的恨,在還沒能教仇敵一一付出代價之前,她只能忍耐著,一步步等待長久的佈線逐漸收回;在魚兒尚未上鉤之前,她必須讓自己靜下心,以免讓長久的等待落空。

  待在靜心園裡的用意就在這,她隨時隨地都在提醒著自己,仇恨每天充斥在她的內心深處,她一直是痛苦地過著每一天,也難怪她會有共赴黃泉的想法──她累了,想得到解脫。

  「可惡……」南宮君白一掌拍向石桌,桌面上的棋局也在同時被打亂了。

  「可惡什麼?什麼事情惹你生氣了?」才一回到靜心園裡,便聽見他的咒罵,冷藍好奇地揚眉問道。

  心底想著、念著的人兒現下就來到眼前,南宮君白不著痕跡地收拾雜亂的心緒,趕緊開口找個藉口為自己開脫,不讓她看出他的異樣。

  「我本只是想多研究、研究這盤棋的棋路,卻一個不留神打亂了它,這下子我們分不出個高下了。」語畢,他甚至還佯裝出一臉的懊惱模樣。

  「就因為打亂了一盤棋發脾氣?我還真不知道原來你性子這麼差呢!別管這棋了,天還亮著,陪我上街走走好嗎?」見南宮君白似乎真是懊惱著這盤被打亂的棋局,冷藍向他撒著嬌,不願見他這副不開心的模樣。

  「嗯!」

  ※※※※

  上了街,南宮君白雖然收起了所有情緒,但一路上走走逛逛,他的話卻是少得可憐。

  「我們別回樓裡去了,上醉瓊樓去吧!」身旁的人一路幾近沉默,冷藍又怎會感受不出他的異樣?看樣子他心底有事,既然有事,那麼就去將它談開來吧!

  醉瓊樓是城裡最好的酒樓,平時只要上了街,冷藍總是喜歡上醉瓊樓去品嚐那兒大廚的好手藝。

  兩人一塊走入醉瓊樓裡,迎面而來的是笑容滿面的店小二。

  「冷總管您來啦,請、請——」店小二畢恭畢敬地迎著冷藍與南宮君白,一路領著他倆上了二樓。

  二樓全是雅座,但其中最為精緻、視野風景也最好的廂房,一直是留給冷藍專用的。雖然她偶爾閒暇時才會上這兒來一趟,但不論樓裡雅座是否已滿,這間最雅致的廂房永遠都空著等她。

  兩人落了座,店小二知道冷藍從不在樓裡飲酒,所以主動為他倆先上了溫茶,才客氣有禮地問:「今天想要點些什麼呢?」

  回應的人是南宮君白,他向店小二點了幾道菜,全是冷藍愛吃的。

  這並不是他第一回與她上醉瓊樓了,她的喜好,他一清二楚。

  他貼心的舉動,讓對座的冷藍笑盈盈,心裡好不溫暖。

  她喝著茶,含笑對著他說:「不喝嗎?這茶挺好的,也是出自你南宮家的茶行。」

  南宮君白神色沒太多的變化,倒是依言啜了口茶。

  當那甘醇的滋味及久久不散的淡雅香氣在嘴裡化開,他不禁挑動眉尖望著冷藍。

  醉瓊樓裡的茶他喝過,全是依著季節更動的上等好茶,但是絕不是今日的「黃金水仙」──他手裡拿著的,正是他所遭劫的貢茶。

  「好喝是吧?這可是珍貴的好茶,是我前兩日特地放在這兒的,但只有我能喝,別人可是喝不到的。」言下之意很簡單,她把劫來的貢茶放在醉瓊樓裡了。

  「如果是妳來餵我喝,那肯定是極品了。」雖是說著甜膩的話,但南宮君白幽幽的眸子裡卻沒有那股甜味。

  唉……他果真不對勁。

  冷藍在心底暗嘆了口氣,但臉上的淡笑仍是穩穩地掛著。她乖順地拿起茶杯,作勢要親手餵他喝。

  南宮君白輕搖著頭說:「這樣的品茶方式並不能喝出茶裡真正的韻味。」

  嘴上雖是這麼說著,但他仍是輕啜了口她手裡的茶,緊接著他傾身越過桌面,唇對著唇,準確無誤地吻上她。

  甘潤香甜的茶水藉由著他的親吻,一點一滴哺入她的小嘴,滑入喉頭,再加上他細膩的糾纏,就如同他所言,這樣的品茶方式才是最能感受到茶裡真正的韻味,芬芳滿溢呀!

  「我只教妳一回,下一回,妳可要好好地表現一番。」

  碧綠的茶水自冷藍的唇角微微地流瀉而出,順著細緻的肌膚滲入她衣領中,南宮君白的唇也一路跟隨著,他伸手解開她的領釦,讓唇上濕熱的溫度也落在她頸項上,接著……

  唇舌輕觸至那道不平坦的傷痕,他的心像是在瞬間被人狠狠地掐住,疼痛不已。

  他停止了「品茶」的舉動,伸手為她扣回衣領。

  經他的一番挑逗,冷藍的氣息紊亂,小臉上也透著一層紅暈,但她的神智並未因此完全地喪失。

  這時,門板被敲響,店小二在得到應允後,進入廂房上菜。

  待店小二上菜完畢退出廂房之後,冷藍這才開口問道:「你有話想對我說嗎?」

  「我想,在妳坑了我的茶與人之後,想必妳對我的一切都已瞭若指掌。」

  冷藍仔細聽著他話裡的語調,雖是說事實,卻沒有任何發火的跡象,淡然的語調為的不過是陳述而已。

  知道他有話要說,冷藍不急著搶話,只露出他最愛的嬌甜笑容,等著他繼續把話說完。

  「那麼妳也該知道我與玄劍門巫家打小便訂了親事,是吧?」南宮君白問著,目光一瞬也不瞬地望著冷藍。

  他本以為在她經歷過煉獄般的苦痛之後,在聽見巫家的字眼時,至少會有些反應的,但她沒有;不但沒有,連眼也不眨一下。

  他不懂,她是怎麼辦到的?怎麼要自己內心巨大的痛楚及恨意,不在聽見敏感的字眼時有所反應,怎能如此冷靜?像是他嘴裡說出的巫家不是她的巫家,而是一般的左鄰右舍。

  她越是表現得無動於衷,他的心越是為她感到疼痛。

  一直疼愛著她的叔叔,竟在她眼前殺了她的雙親;待她像是親妹妹般的好姊姊,竟拿她像布偶般的玩弄,親手重傷了她,還殘忍地留她一口氣,要她在痛苦中等待閻王來收命……

  「但妳可知道,這門親事是可以任由一方作罷的?」用力撇開腦海裡的聲音,南宮君白不教她看出他的心疼,仍是深深地凝望著她。

  「是嗎?」冷藍淡淡地應著聲,表現得像是真不知有這麼一回事。

  「親事是打小訂下的,但巫家人就怕我與巫鳳茵日後對彼此都沒與對方白頭偕老的意願,所以下了但書,只要一方不願意,這樁親事可以取消的。」

  「取消多可惜啊?我可是聽說你那未婚妻子巫鳳茵是個美人呢!」冷藍移開眼眸,嘴裡說得故意,就是要教聽的人刺耳。

  「不要我取消嗎?」她偏說著故意的話,那麼他就把問題扔回去給她。

  「這是你的事,我哪能為你做主?」冷藍睨了睨他,雖然話是她挑起的,但心裡卻忍不住泛酸了。

  打一開始她就沒管他要或是不要,該是她的,就算她沒能得到,卻也不打算便宜那些該死的人,更不可能讓他們的計畫得逞。

  南宮君白不可能順利與巫鳳茵成親的,真的、假的都一樣。

  「再不久,巫鳳茵就要滿十九歲了,她即將上我南宮家作客,若我倆相看兩不厭,那麼就等她年滿雙十後下嫁於我了。」

  「跟我說這些的用意是什麼?你想娶她便去,我不會攔著你的。」哼!

  怎麼?令他不開心就是因為這事嗎?難不成他手裡有了她,還想再要另一個女人?擔心她阻撓是嗎?

  放心吧!這一天,她可是等了又等,終於是要給她盼著了,她同他一樣,一心都只等著「巫」家人上門呢!

  冷藍撇開臉,不想再看著他。

  「看著我,別急著生悶氣。」

  聽了他的話,冷藍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將目光移回到他身上,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我沒打算娶妳以外的女人,我的妻子只會是妳。」南宮君白拉過冷藍的小手,細細地輕撫著,望著她的眸底只有最真誠的愛戀。

  「誰……誰說要嫁你來著?」面對他濃烈的情意,冷藍戴上了嬌嗔的面具,掩飾著心底的慌亂。

  她突然覺得自己好殘忍,為了她的恨,她硬是拉著他蹚下這淌渾水,在他渾身濕透之後,自己卻打算就這麼撤袖離開。

  他會恨她吧?

  「妳乖乖的,待我回京城等巫家人來到,我會親自取消這門親事,等事情都解決了之後,我們成親。」

  「好……」除了虛應,冷藍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對他,她已撒謊成性,也不差這一個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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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7 00:23:20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南宮家是眾所皆知的四大商之一,但是,只有少數人知道它其實是江湖起家。

  百年前,南宮家與玄劍門巫家江湖地位並列,兩家世交至今,玄劍門仍立足江湖,但南宮家在南宮君白父親那一代便淡出江湖改道從商。

  玄劍門立足江湖雖過百年,但行事一向神秘低調,並不如同其他門派廣收弟子,每代門主一生僅收二十名弟子。

  然而,拜投門下的弟子雖少,但玄劍門的玄陽劍法及玄陽劍,長久以來在江湖上仍是赫赫有名的,只因玄陽劍法堪稱天下第一劍法,共為十式,一般弟子只能學至第九式,第十式只有門主可習,這是世人所知的。

  然而,較不為人知的則是關於南宮家曾在江湖上留下的足跡,像是特意被人抹去一般,所留下的訊息少之又少,僅有個傳言從無止息地流傳著。

  話說,萬物化生始於陰陽,孤陰不生,獨陽不長;無陽則陰無以生,無陰則陽無以化,兩者存在互根互依,相互轉化、消長,陰中有陽、陽中有陰,缺一不可,即玄陽必有玄陰。

  既有玄陽劍的存在,那必然也有玄陰之劍。

  傳言天山裡有個岩洞,洞裡乍看無異,更是空無一物,但曾有高人斷言,那是仙人下凡的居所,洞裡別有乾坤,爾後被世人稱之為「神仙洞」。

  乾坤即陰陽,所以同時擁有玄陽劍及玄陰劍者,可以上天山神仙洞中,以陰陽雙劍為鑰,打開凡人肉眼所看不見的寶盒。

  寶盒中所存放的,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金銀財寶,還有仙人煉術的秘笈。

  這樣玄妙的傳言,多數人自是當為神話,卻有少數人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傳說中的高人即為仙人,那是仙人要獻給世人的禮物。

  玄陽劍在巫家,但玄陰劍在哪呢?

  玄陰劍就在南宮家!

  雖然在南宮家改道從商後,便向外宣稱玄陰劍已遭竊,但始終有人相信那劍一直都在,並且就在南宮君白手上。

  那人還相信,只要南宮家與巫家結為親家,南宮君白定會拿出失落已久的玄陰劍上天山,證實傳言不只是傳言,更不是神話。

  而那人,便是玄劍門門主——巫兆谷。

  ※※※※

  可終於讓她給等著了!

  剛才貼身丫鬟為她帶來了她期盼已久的好消息,南宮君白已回到了京城,再不久便會回到南宮家的大宅裡頭。

  「如意,過來為我梳頭。」巫鳳茵噙著一抹笑,喚來一旁的丫鬟。

  來到京城,住進南宮家已經二十來天,但這些日子裡,她一心想著的南宮君白卻不在,而二當家南宮千玉也只在她第一天抵達南宮家時,客氣卻疏遠地同她短暫地招呼了下,安排她住下後便跟著消失了。

  她被安排住進南邊的客院,雖是寧靜優雅,但她仍是對於南宮千玉為她所安排的住所感到怨結。

  她現下的情況就像是個被打入冷宮的妃子,有華屋住,有僕傭可使喚,但卻沒人聞問……

  她可是南宮君白的未婚妻子,往後南宮千玉該當喊她聲「嫂嫂」,怎麼安排她住進客院呢?更別說她現下居於南邊,而南宮當家的院落卻是在遠遠的北邊,一南一北,距離甚遠。

  對著銅鏡細心打扮著,等等她將會以最美麗動人的姿態現身在南宮君白的眼前,要他移不開眼地深深對她著迷。

  上一回他去到巫家已是近兩年前的事情,那時的她只是偷偷地在門外偷看著他,在那之前,她壓根不知道他生得什麼模樣,只知道自己必須嫁給他,然後完成爹交代給她的使命。

  只是她沒想到,只是偷偷看了他那麼一回,自己居然教他那迷人俊俏的風貌給迷走了心。

  所以,她決定了,她要嫁給他,要成為他的妻,至於爹交代給她的使命,她也會去完成,只不過計畫稍有更動。

  如意手腳俐落地為巫鳳茵梳好了頭,更為她美麗的容顏補上細緻的妝點,讓她增添嬌豔迷人的風情。

  「妳去看看,看大當家的究竟回來了沒有。」當一切就緒,巫鳳茵開口再要如意去確認一回。

  「是的,小姐。」

  ※※※※

  南宮君白確實已回到宅第裡,但他並沒馬上上客院去見巫鳳茵,而是進了書房裡議事,對象正是一直未曾再出現於巫鳳茵眼前的南宮千玉。

  當如意將這消息帶回給巫鳳茵時,她姣美的姿色有了變化,瞬間轉為猙獰。

  她大發雷霆地揮手一掃,將桌面上的物品全掃落,連同屋內所有的花瓶全一一砸碎。

  巫鳳茵兇暴的表情及舉動嚇壞了一旁的如意,只見她顫抖地蜷縮在角落,一點細小聲響都不敢發出,主子喜怒無常的性子她是見識過的,就怕自己一個引起主子的注意,下個遭殃的便會是她。

  屋裡能砸的東西全砸爛了,但那一點都不能消弭巫鳳茵的怒火。

  怎麼?放任她一個人在這宅子裡住了這麼久還不夠是嗎?打算繼續這般冷落她是嗎?

  若她會讓他繼續這麼無視著,那她就該死了!

  男人嘛!只要給點甜頭嚐嚐,哪一個能逃得過她的手掌心?就算是他南宮君白也是一樣,哼!

  「把屋裡給我收拾、收拾。」巫鳳茵凶惡的神情轉冷,看也不看驚恐萬分的如意一眼,便拂袖離去。

  她這就去找他,就不相信憑著她這上等媚姿能不教他動心,是男人都貪悅美色的,誰也不能例外!

  一路來到北邊,巫鳳茵也沒讓人通報便來到玉書樓前,她絕不容許別人忽視她!

  「等等,妳這是打哪來的丫頭,居然擅自跑來玉書樓?」宋燦來到巫鳳茵的身前,阻去了她進玉書樓的腳步。

  南宮府裡的僕倆都是一身樸實裝扮,打巫鳳茵身上華美的衣著看來,宋燦馬上猜出來者的身分,但主子事先交代過他了,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宋燦不善的態度教巫鳳茵十分不悅,雖然她是巫鳳茵,是南宮家未來的主母,但在事情還沒能有個完備的狀況下,她也只能要自己先行忍耐,待她得到了她所想要的一切,這些狗奴才都該死了!

  「真對不住,我沒要擅自闖進樓裡的,我是巫鳳茵,只是聽聞當家回來了,我一時心急想見見他才會過來的。」巫鳳茵露出溫婉的微笑,向宋燦報上了自己的身分。

  「玉書樓沒有爺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能進去的。」宋燦冷著一張臉,自動忽略她的身分,態度更沒有因為她報上了自己的身分而轉為恭敬。

  巫網茵垂在身側的手掌握了又放,強忍著殺人的慾望。

  「這樣啊,那麼可否請小哥為我向南宮大哥通報一聲?」

  「爺不讓人打擾。」宋燦意思很明白了——辦不到!

  「那好吧,我就先不打擾他了。」巫鳳茵強撐著心緒,不讓自己已然沖天的怒氣爆發。

  可惡!只不過是條看門狗就這般囂張,日後看她怎麼整治他!

  一個轉身,巫鳳茵臉上溫婉已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暴戾猙獰的面孔。

  「你在跟誰說話?」

  走沒兩步,身後驀地傳來另一個男子的聲音,巫鳳茵立即停下離去的步伐。

  再度轉回身,她臉上的面孔又換上溫和柔順那一張。

  打玉書樓裡出來的人正是南宮千玉。

  「跟巫姑娘,二爺。」面對自家二爺,宋燦回話的態度便轉為極度恭敬,這一幕看在巫鳳茵眼底,恨在心底。

  這條看門狗分明是欺負人!

  聞言,南宮千玉淡淡瞟了巫鳳茵一眼,沒再開口說些什麼,彷彿不當她存在一般,邁開步伐就這麼走人了。

  「那個……」巫鳳茵動作迅速地來到南宮千玉身前,成功地擋住他的去路。

  「請問南宮大哥還在裡頭嗎?」今天她非要成功找到人不可。

  南宮千玉面無表情地望著巫鳳茵,卻沒立即回答她的問題。

  等了又等,他該死的就是不開口回應,巫鳳茵臉上溫和客套的微笑眼看就要掛不住了,這時後頭又傳來另一個陌生的噪音。

  「找我嗎?」南宮君白終於現身了。

  「南宮大哥。」見到他終於出現了,巫鳳茵立即旋身來到他身前,帶著些許嬌羞的輕笑低聲喊著他。

  多年不見,見到她出落得美麗大方,他該是會感到驚豔吧?

  「妳爹呢?」南宮君白跟南宮千玉一般,面無表情地望著她,就連聲音都沒有起伏的情緒,更別說是驚豔了。

  巫鳳茵就像是教人當頭澆了冷水,掛在唇邊的微笑也僵了。

  現在究竟是什麼情形?她明明是頂著未來主母的身分來到南宮家的,但為何眼前的幾個男人,待她的態度彷佛她是個突來的不速之客,沒人給好臉色?

  怎麼會?上回他還親自送禮到巫家去的,那態度可是恭謹謙和,與今日相較可是差了十萬八千里了。

  「我爹他老人家忙著驗收門下弟子們今年的練功成果,所以較我晚些出發,算了算日子,該是這幾日便會來到了。」巫鳳茵知道南宮君白一直在看著她,但他黑眸中的那一道光是什麼呢?

  聽了她的回答,南宮君白終於對她露出了第一個笑容。

  「那很好,我恭候他老人家大駕。」南宮君白沒與巫鳳茵多作客套的問候,只扔下了這句話便離開了她的視線。

  最後留存在巫鳳茵腦海裡的,是他方才說話時那抹笑。

  他的笑,該是讓人如沐春風的呀……但是,為何看在她眼底的,卻是綿中刺、笑裡刀?

  難不成……他並不打算與巫家結親?他要退了這婚事?

  不可以!

  ※※※※

  跟隨著大哥腳步離開的南宮千玉,方才也聽見了巫鳳茵的回答,心底有著疑問。

  「大哥,那人不同她一起入府究竟打著什麼主意?」大哥心思細膩,頭腦要比他好,肯定可以正確地說出答案來。

  南宮千玉口中指的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巫兆谷!前些日子聽了宋燦所帶回來的消息,著實教他感到震撼及心痛,這世上怎會有如此喪心病狂的人,滅人宗族的事都幹得出,為的居然只是那可笑的傳說,這該是說可悲呢?還是可笑?

  而最無辜的,莫過於巫家人了,只為一個荒誕無稽的神話傳說而遭歹人毒手。

  「還能是什麼主意?這幾年,那些曾參與滅門的人,只要出了巫家的土地,便一個個沒再回去過了;找到了,也不過是具冰冷的屍體。他是個疑心甚重的人,就怕當年還有活口留下,算了算,該付出代價的人就只剩下他與那『巫鳳茵』了,他當然由她當前做測驗,若有個什麼意外,就表示他的懷疑是正確的,前頭那四人的死不是純粹的意外。」

  簡言之,他是個貪生怕死的陰險之人,而南宮君白相信,他肯定早在京城裡的某一處落腳,等待著最佳的現身時機。

  兩兄弟繼續談論著,這時門房來報,說是有貴客進府了。

  所謂的貴客,不是別人,正是成柏君成老闆。

  成老闆?

  南宮君白又向南宮千玉交代了幾句話後,便來到大廳裡親自接見「貴客」。

  事情幾乎與他所預料的一樣,只是,「她」的出現早了些,等於是他一離開柏君,她後腳便跟著出樓了。

  這般迫不及待嗎?

  ※※※※

  「成老闆,妳大駕光臨所為何事呢?」

  「怎麼,看你這態度似乎不怎麼歡迎我是嗎?」

  是啊,他是不歡迎,若她是真的「成老闆」成柏君,他會歡迎的,但偏偏眼前這位「成老闆」不是別人,是冷藍所裝扮的。

  南宮君白倒是希望自己的猜測是錯的,他希望她別來,所有的事情就由他來為她解決就好,但她終究是不肯,且迫不及待。

  「怎麼會呢?妳多慮了。」南宮君白嘴上客套地說著,但挑起眉的眸底卻是顯露了他真正的心思。

  當然,他是故意要她看見的。

  「啊,那就好。我這回來到京城,主要是來見見老朋友的,但我一入京便聽見了一個傳言,我們也算是朋友了,所以特地來告訴你一聲,也好讓你有個查證的機會,因為這可是攸關你一生的大事呀!」成柏君說著……不,是冷藍說著,還有意無意地輕嘆了口氣。

  「哦,妳聽見了什麼?」南宮君白為她添著茶,一臉洗耳恭聽的模樣。「喝喝看,這可是我南宮家最上好的『黃金水仙』,就連進貢出的那批都沒這兒的好。」

  沒錯,雖是貢茶,也都是「黃金水仙」,但最頂尖的茶每年的生產數量無法達到一定的量,所以,南宮家一律都留著。

  望著南宮君白那一臉不甚在意的模樣,冷藍一點也不覺意外,想必他已聽說過了,只是……他相信嗎?

  她舉杯喝了口茶,散發在嘴裡的香氣及餘韻果真如他所言,都是最頂尖上好,她手裡那些貢茶仍是差了點。

  「我聽了人說,說玄劍門巫家早已被滅門,現在這個巫家不是巫家,而是別人假冒頂替的。你說,這樣荒誕不經的傳言打哪傳來的?你相信嗎?」冷藍問著,左手指尖來回地撫著杯緣,目光也是落在上頭,而不是對面的南宮君白身上。

  她現下的心思她自個兒也抓不準,她希望他相信,卻又不希望他相信。

  他若信,那麼他該是會對現在的巫家表現出質疑,甚至要求質對,那麼也算是為她巫家討一口氣;若不信,對這件事也沒有任何的影響,至少她的計畫不會因此而產生變數。

  然而,這個消息是打哪傳出的呢?冷藍反覆思索著,成柏君是最大的疑犯,但令她想不通的是,成柏君為何要這麼做呢?偏偏挑在這最重要的時刻,又跟南宮君白有關嗎?

  總之,不論南宮君白信或不信,而成柏君又打著什麼主意,在這重要的時刻她都沒多餘的心思去管了,到最後結果終究只會有一個,也就是她打一開始就決定好的那一個。

  「妳要我信嗎?」南宮君白沉著的目光凝視著她撫弄杯緣的指頭,以著教她摸不著心緒的語調把問題扔回去給她。

  他這是什麼意思?

  撫著杯緣的手頓了下,冷藍抬眸看著他,想仔仔細細地自他表現出的神態中看出點端倪。

  她現在可是「成老闆」,並不是冷藍,他怎會這麼問她呢?他在想什麼,還是……他究竟知道了些什麼?

  但是,南宮君白看似平和的神情上,卻隱著一層高深莫測的氣韻,教冷藍如何也看不透他的心思,最後只能宣告放棄,強迫自己別再去猜想了,因為事情都已走到了這一地步,任何事情都不能教她改變心意。

  室內的氛圍因為短暫的沉窒而顯得詭譎,冷藍終究是沒有回應南宮君白扔出的問題。

  「成老闆,我想,妳遠道而來,不如就在我府上住下吧!不久前,我也在妳柏君樓裡受了不少妳的照顧,不是嗎?」南宮君白忽地揚起嘴角說道。

  他知道她的打算是什麼,甚至可以推演她的每一步計畫,所以,不如就讓她待在他眼下,至少那可以讓他放心點。打這一刻起,他要牢牢地看好她,一點小失誤都不得犯,因為後果是他承受不起的。

  他的微笑看在冷藍眼底竟有些冷意,這會兒,他又教她疑惑了。

  「成老闆」照顧過他什麼了?照顧他的可是她冷藍呀!難不成……他與「成老闆」之間有過節?

  唉,又是一個無解的問題,而她現在的身分並不是冷藍,自是沒法好好向他問個仔細了。

  「那就叨擾了。」住下也好,至少能給她個方便,更能減去不必要的意外發生。

  ※※※※

  夜半三更,滿天的烏雲遮去了皎潔的皓月,隱隱透著一股詭譎的氣息。

  該是空無一人的大街上,忽地掠過一抹黑影,直朝著南宮宅第的方向而去。

  黑影來到南宮宅第的高牆外,以著卓越的輕功輕易地躍入,目的地是宅第南方的客院。

  連著兩回成功地迴避了府內的巡夜護衛,黑影無聲息地來到巫鳳茵所居住的院落內,輕易地潛入屋內,來到羅幃外。

  屋內多了個人,睡在羅幃之內的人兒絲毫無所覺,依舊安然地沉睡著,直到……

  黑影大手伸入羅幃之中,準確地緊緊掐住那纖細的頸項。

  「唔……」在睡夢突地遭人扣住喉頸,逼得巫鳳茵不得不在瞬間清醒。

  她睜著滿是恐懼的眼,發出痛苦的呻吟,緊接著便是劇烈的掙扎。

  但她的掙扎在下一刻立即失效,黑影進入羅幃內瞬間將她完全壓制,掐著她頸項的力道依舊十足,就像是要置她於死地一般。

  「放手……放手啊……」吸入的空氣越來越稀薄,巫鳳茵滿臉脹紅,痛苦不已,她撥不開死掐著她的大手,全身的力氣也漸漸使不上。

  她雙目圓睜,拚死瞪著壓在她身上的人。

  該死的,他瘋了不成?

  大手的主人並沒有鬆手的跡象,反倒加重了力道,完全阻斷了她的呼吸。

  巫鳳茵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眼皮也不再拚死猛眨,而是緩緩地張閤,像是要暈厥一般。

  「妳這個沒用的東西!」大手直到她一口氣全提不上了,這才放開了她。

  「嚇……」巫鳳茵以為自己就要這麼死去了,但頸項上的力道放開了她,她本能地大口吸著氣,迫切地從死神手上逃出。「咳咳……」

  她猛烈地直咳,全身無法自制地頭抖著,但壓在她身上的人,卻沒有因為她這般狼狽的模樣而放過她。

  「啪!」大掌一揮,鮮紅的五指印瞬間貼上巫鳳茵白皙的面頰上。

  巫鳳茵被打偏了頭,腦子裡只覺得疼痛,全然無法思考其他。

  「南宮君白都回府幾日了?妳這沒用的東西卻是一點進展也沒有,我要妳這廢物做什麼?」冷酷無情的言語再度吐出,壓制在她身上的不是別人,正是巫兆谷,她的父親。

  不,他不是巫兆谷,他是八年前帶著妻子與孩子在城郊遭人劫殺的孟義光!

  當真正的巫兆谷恰巧路過時,只來得及救下孟義光及孩子。

  宅心仁厚的巫兆谷將身受重傷的孟義光及嚇壞的女孩帶回巫家,但他怎麼也想不到,他帶回的是不幸落難的孟家父女,也是最恐怖的惡鬼羅剎。

  巫兆谷到死都不曉得,當年他在刀口下救下的孟家父女,並不是什麼遇上強盜的良民,而是遭官府追緝的死囚。他救下了死刑犯,更給了他一個重生的大好機會,以他巫兆谷之名為生。

  「我等了這麼多日,等不到妳為我帶來好消息也就罷了,昨日妳居然還捎來這種消息給我,什麼叫作他無意與妳成親?」說罷,大手舉起落下,孟玉虹另一邊的面頰上即刻出現鮮紅的五指印,這一巴掌,也讓她唇角浮出了血絲。

  顧不了頰骨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孟玉虹趕緊開口,若她再不開口,就怕待會兒還有得她皮肉受的了。

  「我……我也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南宮君白一見到我,只顧著問您的下落,壓根沒理睬我,我這才趕緊給您捎消息,而且、而且……」她害怕地拖著話尾,猶豫著是否該將未竟的話給說出口。

  無論平日的她性情有多麼狠辣,只要是在爹的眼前,她就像是耗子遇上貓,只有瑟瑟發抖的份;只因為她使狠的手段,全是自他手裡學來的,徒兒永遠是勝不過師傅的。

  該說嗎?說不準爹早知道了,要她多嘴豈不多挨一陣打?

  「而且什麼?」孟義光緊抓著她的髮,迫切地追問著。

  蓄著滿臉大鬍子的他,完全看不出他顏面上的神情,唯有那雙顯露出來的眼眸透出本質中的殘酷暴戾之氣。

  父親的主動提問,讓孟玉虹知道自己沒得選擇,她硬著頭皮說:「最近外頭有個傳言,那傳言說……」

  話終究是說出了口,而她也做好再次挨打的心理準備,但孟義光卻沒讓她說完,便打斷了她的話。

  「外頭開始有人說我們是冒牌貨,說巫家人全死光、死透了。妳要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了,我也正在查這些話是打哪傳出的。」揪著髮的手更使勁了些,說出口的話又更冷了幾分。

  傳言不是傳言,而是事實,但就如同事實所說的,巫家人全死光了,又有誰知道他們不是真的巫家人?他要孟玉虹先出巫家,本是懷疑巫家還有人沒死透,但她並沒有像先前那幾人,一出巫家便死於非命,所以極有可能是他多慮了。

  當年參與滅門的共有六人,但是除了他與孟玉虹之外,其餘四人都死了,難不成是他們其中有人在出了巫家後說溜了嘴,才會教有心人四處宣揚,最後傳入了京城,也傳入了南宮家?

  頭髮被揪著,孟玉虹著實感到疼痛不已,於是趕緊接著話,只盼父親能快快轉移心思,也順道放過她。

  「我想,南宮君白肯定聽見了傳言,所以才會不肯理睬我,只想快快要您現身。爹,我該怎麼做才能讓他相信傳言是假的呢?」

  該是說,要怎麼騙過南宮君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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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7 00:23:33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妳這蠢貨!該怎麼做還要我來教妳嗎?這些年我是怎麼教導妳的?」

  孟義光將身下的人兒扯到自個兒的胸口前,將又輕、又冷的聲音吐在她的臉上。

  「可、可是……」孟玉虹抖著聲嗓,卻無法把話說全。

  她後悔自己開口了,若父親再追問下去,她恐怕又有苦頭吃了。

  她知道爹要她利用女人最佳的利器來誘惑南宮君白,但是,他壓根不理不睬的,只怕她忝然不知恥地大膽主動送上門,得到的仍是他冷漠的對待。

  「可是?」孟義光瞇起眸,似是十分不滿聽見她明顯遲疑的口吻。

  糟了!孟玉虹心下喊糟。

  果不其然,下一刻,她被大手粗暴地甩了出去,整個人毫無防備地重重摔落冰冷的地面上。

  「唔……」好痛!

  即便再疼、再痛,孟玉虹也只是強忍著,但身後的人卻沒打算就這麼放過她。

  身子再度被扯起,這一回,大手將她重重地推向桌子。

  肚腹撞上桌緣,孟玉虹也只是大口喘息著。驀地,她下身一涼,光裸的雙腿被迫張著。

  孟義光貼在她的背脊上,冷涼地吐出氣息。

  「就讓我再好好地教教妳。」語畢,他伸手拿起桌面上的燭台,將燭台上長長的蠟燭抵在她的腿間。

  「嗚……」不要!

  「明天就給我想法子爬上他的床!」一個使勁,長長的蠟燭就這麼硬生生地擠入仍是緊閉乾澀的幽徑之中。

  「啊……」緊閉的甬道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形之下遭到強行進入,孟玉虹再也忍不住地發出痛苦的呻吟。

  「三天後,我會正式來到南宮家,到時,若妳沒能抓住南宮君白的心,那麼我就讓所有人跟著陪葬!」

  沒入幽徑之中的蠟燭被抽出,但在下一刻又隨即深深地再次戳入。

  聽見了父親的一番話,此時此刻的孟玉虹壓根無法給予回應,只因為他手中的長燭不斷地侵入她,原本乾澀的甬道也漸漸地濕潤,痛苦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意。

  「哼,妳這騷蹄子,剛才還乾澀得很,也不過才這麼戳了妳幾回就這麼濕了,看來這陣子妳可真忍了,沒找男人來給妳紓解、紓解。」說著,大手裡的燭台又猛然戳進她的穴裡,直達最深處,毫不憐惜地衝撞那軟嫩的壁膜,教她既是痛苦又是愉悅。

  「啊……」孟玉虹喊叫著,濕潤的甬道因為劇烈的衝擊而強力收縮著。但不知是否用力戳擊的關係,還是因為肉壁使勁紋緊收縮的原因,仍在甬道中的蠟燭竟在一次的刺入後斷裂了。

  蠟燭斷成兩截,一截仍在孟義光手中的燭台上,另一截則埋在孟玉虹的體內。

  「嘖嘖!騷蹄子的功夫越來越行了,老子好些日子沒碰妳了,看來妳也找了不少男人來練功,這下子,我不好好嚐嚐怎麼行呢?」孟義光望著僅剩一小截的蠟燭,眼底散發出一股光芒,這才真正有了興奮之意。

  「嗯……」濕漉漉的甬道裡埋著一截蠟燭,孟玉虹的慾望已完全地被挑起,她空虛難耐地直扭著腰臀。

  見狀,孟義光扔下手中的燭台,伸出手指探入她的甬道之中,很快地為她掏出那截蠟燭,緊接著,取代蠟燭的是他的分身。

  他奮力地埋入她的體內,但仍沒忘了她捎來的消息中還有另一件事。

  「我看柏君樓那成老闆是個麻煩,妳暫時離她遠一些,只要專心給我將南宮君白抓牢便成,她就交由我來處理吧!」

  ※※※※

  孟玉虹遠遠地隱身在南宮君白所居的院落外,當一名婢女手裡端著茶水正要入內時,她一個彈指,將手裡一根短小的銀針彈射而出。

  「唔……」婢女忽地感到頸子一股微微的刺痛,接下來便像個木雕娃娃,直挺挺地一動也不動站在原地。

  孟玉虹再次仔細觀望周遭,確定沒其他人了,這才現身來到婢女身旁。

  她伸手打開婢女端在手上的茶杯蓋,望著熱騰騰還冒著氣的青色茶水,她勾起唇角微微一笑,迅速在茶水裡頭加入她事先備好的藥。

  當加入茶水裡的藥迅速地溶入,教肉眼看不出茶水有異,孟玉虹這才伸手抽出婢女頸子上的銀針再度隱身。

  不一會兒,像是木頭娃娃的婢女有了動作。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頸項,一臉迷茫,卻完全不知方才自己曾教人動了手腳,而手裡的茶水也不再只是純粹的茶水。

  她邁開步伐繼續向前,就怕手裡的茶冷了。

  而隱身於大樹枝葉後的孟玉虹,則繼續等待著。

  只要南宮君白喝下那杯加了「迷魅」的茶,這三天之內他都會對她完全地服從,只要在藥效消失之前繼續讓他服藥,那麼他便再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雖然長期服用「迷魅」會傷害五臟六腑,他的性命也活不過幾年,但她沒得選擇了,擁有他短短幾年,總比什麼都沒有好,況且……她必須先下手為強。

  孟玉虹伸手撫著仍是腫脹的面頰,雖然她一早就敷了厚厚的水粉遮掩了紀腫的痕跡,但是昨夜裡的一切,仍是清晰地印留在她的腦海裡。

  孟義光真以為她不知道嗎?虎毒不食子,她壓根不是他親生的孩子,這個秘密她早在十年前就知道了,她只不過是他在路上撿回的小乞兒,他要她不過是方便利用,當有一天她沒有了利用價值,那麼她存在就沒有那必要了,更別說她知道他太多骯髒的秘密了。

  他說,要所有人陪葬,她不是傻子,其中自然也包含了她。當他得到了他所想要的東西,她的存在自是沒必然的價值了。

  長時間跟在他身邊,她可以輕易猜想到他打算怎麼讓所有人「陪葬」,不就是同巫家一般?差別只在於,他會暫且留下南宮君白一命,好逼問出玄陰劍的下落。

  哼!為了他那愚蠢的美夢,她陪著他幹了多少喪盡天良的事,雖然她一點都不感到愧疚,但是他狠心地想連同她一併「陪葬」,她哪來的閒工夫害怕?更是遲疑不得,定要下手為強,要不陪上的就是她的命。

  他想要擁有無窮無盡的財富,想要仙人長命不死的神靈,那麼,她要的是留下自己的一條命,去成為南宮家主母,去享受榮華富貴,抹去那一切骯髒的過往,不再是無父無母的小乞兒,更不是只能殺人、暖床的孟玉虹,而是成為真正的巫鳳茵。

  只要她要了孟義光的命,這世上就再也沒有人可以說她不是巫鳳茵了!

  ※※※※

  當婢女再次出現在孟玉虹眼底時,她手上端著的茶杯已是空的,那表示她的計畫成功了。

  待婢女走遠後,孟玉虹躍下大樹,小心翼翼地潛入南宮君白專屬的院落裡,仔細地觀望後,確定那條看門狗並未守在門前,而院落裡也沒有任何的護衛存在,她這才大膽地推門而入。

  待在屋裡的人該是南宮君白才是,但出現在孟玉虹眼前的,卻是柏君樓的成老闆。

  怎麼會是她?南宮君白呢?

  「哦,我有訪客呢!」慵懶地臥在軟榻上的冷藍勾起嘴角,但眸底全然無笑,只有一股令人發顫的冷意。

  「怎會是成老闆妳呢?這兒不是南宮大哥的院落?」孟玉虹表現出一副吃驚的模樣,而她確實是。

  這個成老闆她碰過兩回,但都只是淡淡地錯身而過,兩人壓根沒正式地招呼過彼此,卻都明白彼此的身分。

  「是他的沒錯啊,但妳沒『聽說』現在是我的了?」事實上是冷藍趁著南宮君白不在時,早早溜進來的,為的就是等待孟玉虹這條主動送上門的大魚。

  以冷藍對她的了解,知道她安分好些天,也該有所動作了,果不其然!

  「是、是這樣嗎?」那麼剛才那杯茶是她喝下了?

  「怎麼,想找南宮君白談情說愛呀?」冷藍臉上的笑意加深,但全身所散發出的氣息卻是冷冽凍人的,孟玉虹清楚地感受到了。

  敵意這麼濃烈,這成老闆是怎麼一回事?

  孟玉虹完全不明白成老闆對她的敵意是怎麼一回事,但無所謂了,她喝下了那杯茶也好,先控制住她,日後肯定有用得上她的地方。

  「可以請教成老闆與南宮大哥是什麼關係嗎?」孟玉虹堆起假笑,一邊說著,一手摸向自己的袖裡,偷偷地拿出一只小瓶並打開瓶塞。

  「他呀……」冷藍起身離開軟榻,一雙白淨的天足甚至沒套上鞋,就這麼赤著腳來到孟玉虹身前。

  「嗯?」孟玉虹悄悄地將手裡的瓶子放到身後,讓瓶中的氣味繼續飄散於空氣之中。

  冷藍沒有開口給她一個詳實的答案,只是一瞬也不瞬地看著她,看得她發冷、發毛……

  孟玉虹強忍著退一步的衝動,成老闆看著她的目光讓她幾乎無法直視,直想閃躲。

  在這世上只有另一個人可以教她害怕,那就是孟義光,現下又多了個成老閣。她不明白,成老闆明明就喝下了「迷魅」,現下也該吸入了引香,按理來說,依她目前的神智狀況不該有這般懾人的目光才是。

  「成老闆?」為了測試「迷魅」是否發揮了功效,孟玉虹試著喊她。

  「不必試了,那加了其他東西的茶我確實是喝下了,但就算妳拿出了引香,對我還是沒用的,我可是百毒不侵之身,妳省省力氣吧!」冷藍斂起臉上的笑,眼底除了冷冽的氣息之外,更迸出了強烈的殺氣。

  即便再怎麼不明白為何「迷魅」會對成老闆失效,但孟玉虹沒有浪費時間去探索這個問題,她選擇在第一時間裡出手,直攻對方命門。

  「哼!」冷藍冷哼一聲,早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心底早有了準備。

  只見她輕盈地側過身,輕易地閃避了致命的一掌。

  拍出的第一掌落了個空,孟玉虹只當冷藍是湊巧好運罷了,接下來她想活命就不能只是靠運氣了!

  孟玉虹翻了個掌,這一回則是朝著冷藍的腦門襲擊而去。

  「妳真是一點都沒變,還是這麼的心狠手辣。」冷藍再次閃避,吐出的話卻教孟玉虹再度疑惑不已。

  她說的話,就好像她倆是舊識一般,教她摸不著頭緒。

  這幾年,為了完全地成為「巫鳳茵」這個人,孟玉虹完全不出巫家一步,打的便是女大十八變的這個主意,即使曾有相識的友人曾見過少女時期的巫鳳茵,幾年不見,容貌上有所改變也是矇混得過去。所以,除了孟義光在霸佔了玄劍門巫家後向外頭收了八名弟子之外,她完全不識得任何人。

  當年成功被說服加入計畫中的其餘四名巫家弟子,在兩年前開始一個接著一個意外喪命後,孟義光行事就更加小心翼翼了,更是不准她離開巫家土地半步,在這樣活得像是隱居的生活下,她完全沒有機會再認識其他人,唯一曾經與她最親近的「朋友」,也早死在她的劍下了,所以……

  成老闆究竟是何人?她不可能是死而復生的巫鳳茵,因為眼前的人與她記憶中的那人,是完完全全的不同,連一絲相像的影子也不存在。

  「嘿,在這個時間分心是會要人命的。」冷藍落下話,同時以著魅影般快捷的身手來到孟玉虹右側,在她露出吃驚的表情下,毫不留情地打傷了她。

  那一掌,結結實實地落在孟玉虹的胸口上,教她瞬間吐出一口鮮血,只能在負傷的情形下先逃出屋外。

  她吃驚成老闆的功夫竟如此之好,這些年巫家的功夫她可是學了八、九成,照理來說,她也稱得上是高手了,但是成老闆怎能如此輕易地傷著她呢?

  外傳成老闆是不懂武的,但眼前的成老闆卻是個高手呀!難不成她不是……

  「妳究竟是誰?」孟玉虹暗自運氣,但這個舉動卻教她發現打在身上的這一掌,傷得比她所預想的重得多,她的右臂甚至已無法動作,像是教人廢了一般。

  是她大意輕敵了,更沒料想到「迷魅」居然失效,現下她負傷在身,即便力拚也是徒然,那麼……只能智取了。

  聽見了孟玉虹的問話,冷藍冷森森地勾起唇角,全身盡是濃烈的殺意。

  今日本來是不打算殺了她的,只打算要她乖乖聽話辦事,相信這兩日孟義光會再來找她的,但是……

  她的恨、她的仇,她以為她可以忍住的,但事實證明,她不能。

  她改變主意了,她現在就要殺了她,打草驚蛇也無妨,孟義光現下的行蹤她也已掌握,她不會讓他有機會逃回她巫家的土地上,不會再讓他有機會侮辱那塊土地了。

  冷藍不發一語地欺身上前,五年前孟玉虹是怎麼傷害她的,她都該一一回敬才是,只可惜她本意沒打算在今日殺她,所以沒帶著劍,要不她不會教她死得這般痛快的。

  就當是便宜她了!

  見冷藍快速地迎面而來,孟玉虹用著僅存的左手抽出袖裡的銀針,只要這針能順利插入她身上的任何一個部位,今日她便能保住這條命。

  只可惜,她打著什麼主意冷藍清楚得很,在她沒能反擊的情形下,握著銀針的手被緊緊扣住,下一刻,一記清脆的斷裂聲響同時傳入兩人耳裡,但卻只有一人痛苦的哀號聲。

  「啊……」孟玉虹嘶啞痛叫著。

  她的手、她的手……

  冷藍冷眼看著她的狼狽模樣,雙手同時緊掐著她的頸子,打算就這麼折了了它。

  「冷藍,住手!」

  一聲熟悉的叫喊,教冷藍的雙手頓了頓,當她意識到這是怎麼一回事,想再度動作教孟玉虹立即斷氣卻已是遲了。

  南宮君白拉開了她的手,甚至將她整個人緊緊地箝制在懷中,不為別的,只為了不讓她繼續幹傻事,繼續傷害她自己。

  意外的死裡逃生,孟玉虹連滾帶爬地起身想逃,卻教另一個高大頎長的身影給阻斷了去路。

  南宮千玉不發一語地抓著孟玉虹,就這麼當著冷藍的眼將她帶離。

  「該死,你放手,馬上放手……」冷藍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著,但南宮君白就是不願聽話地放開她。

  他要帶孟玉虹上哪去?她該要下地獄去的,該死……

  現在去追南宮千玉還來得及,她不能讓她給逃了,絕對不行!

  「你對我做了什麼?」冷藍瞪著眼,不敢相信南宮君白居然這麼對待她。

  「對不起,我不能讓妳殺了她。」南宮君白的眼底有深深的歉意及憐惜。

  「我要你即刻為我解穴,你聽見了沒有?」他居然點了她的穴,教她動彈不得,這是她也想對他做的事,只不過居然被他搶了先機,可惡!

  「對不起……」他辦不到。

  「可惡,快放開我呀!」冷藍急得快哭了,恨不得可以立即衝破穴道。

  南宮君白不但沒有依言放開她,反倒抱起她開始往屋裡走去。

  「放手,快放手!你什麼都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這麼做毀了我多少心血?」她累了,真的累了,她現在只想早早結束這一切,好讓自己可以得到解脫。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就因為都知道,所以才更不能放手。

  「我求你,算我求你了,求你放開我……」她可憐兮兮地低聲求著他,盼望著他這一刻能心軟地應了她。

  今天若讓孟玉虹給逃了,她會恨他的,她一點都不想恨他……求他別教她恨!她匿伏了這麼多年,為的全是報仇血恨,絕不能在這最重要的關頭前功盡棄。

  「噓,別求人。冷藍,妳用不著這麼做的。」他不要她再受任何委屈及痛苦,他要的是她願意為了他而留下。

  他叫她什麼?他知道她是冷藍?!

  是的,剛才她太心急,沒注意到南宮君白方才就喊著她的名,而非叫她「成老闆」。

  但是,他究竟從何而知她是冷藍而非成老闆的?

  「妳放心,我沒讓她給逃了,我要千玉先看著她,她逃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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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17 00:23:46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回到屋裡,南宮君白依舊沒解開冷藍的穴道,只是輕柔地讓她坐在軟榻上,見她不再求他,他知道她的心緒現已冷靜不少。

  冷藍是已冷靜了沒錯,但她正等著他把話給說清楚。

  「為何你知道我是冷藍?」這不該是他能知道的秘密,重點是……

  「你是何時知道的?」是打從她一進南宮家,還是更早之前?

  「打從妳第一回以『成老闆」的身分出現在我眼前,那時我就看穿了。妳有個撫著杯緣的習慣動作,而成柏君並沒有。」南宮君白沉著地說著。

  他沒說的是,成柏君與她之間還有一點極大的差別,她的眼底總是隱含著一股深沉的哀傷,假面皮可以騙人,但眼睛卻是誠實的。

  他拿出身上的帕子蹲下身,溫柔地為她赤裸的雙足除去泥沙。

  冷藍別開眼不去看他,更是強迫自己別去感受他所為她流露出的柔情。

  「你說你都知道,那麼你告訴我,你究竟知道了什麼?」不,他不會知道的。他只知道她是個心腸狹隘的女人、見不得別的女人在他身旁打繞,即便他給過她諾言也一樣。

  拜託,就當她是吧!冷藍暗暗在心底祈求著。

  「巫鳳茵……」南宮君白放下手裡的帕子,伸手輕扣著她的下頷,要她的視線不得不望向他。

  冷藍的唇在顫抖,她的心也是。

  他摸著「成老闆」那張假皮,順著她那不真實的觸感找到接合點,沒管她願不願意,便輕緩地撕下。

  很快地,冷藍真實的樣貌終於出現在南宮君白眼前。

  「妳才是真正的巫鳳茵。」

  在他吐出這句話的同時,豆大的淚珠滑出冷藍的眼,瞬間沾濕了她的臉龐。

  大掌輕柔地撫著她的臉龐,為她拭去淚水,但他最希望能做到的是為她拭去內心的傷痛。

  「不,在還沒讓他們下地獄之前,我是冷藍……」

  「好,就順妳的意,在他們還沒到閻王跟前認罪前,妳是冷藍,但是別再玷污妳的手了,他們不值得。」南宮君白輕聲地哄著她,卻也忍不住在心底暗嘆了口氣。

  她等了又等,等著仇人一個個步出巫家才肯痛下殺手,堅持的就是不願讓那些人的血玷污了巫家土地,但由她親自來執行,就是更好的選擇嗎?不,一點都不好。

  等待及仇恨讓她活得辛苦,她看來已十分疲倦,想必她也早察覺了這一點,才會有那樣不該有的念頭存在。

  「他們犯下的罪都該死,但那個罪不該由妳一個人獨自去承擔,妳忘了身旁的人。」當她曾經歷過的一切自成柏君口裡說出,他很難要自己不去想像那令人痛心的情景,那樣的痛停留在她身上,卻也糾結在他的心中,他要讓她了解到一點,她不再只是一個人,她擁有他,他願意為她承下這一切。

  「我辦不到……巫家就只剩我一個人了。」晶透的淚珠,不停地流出。

  除了親手殺了那些人之外,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有什麼選擇,誰能了解她打鬼門關前走了一回的痛,又怎麼了解親眼望著至親死在她面前的那種恨?

  南宮君白再嘆了口氣:「就因為只剩妳一個人了,妳更該放過妳自己,相信那些曾深愛著妳的人都會是這麼希望的。」

  冷藍的淚水沒有止息,但神情要比方才更平靜了些。

  她突然說:「我爹對他像是對待親兄弟般的好,又看孩子沒了娘親嚇壞了,年紀相仿的我,自然成為移轉她心情的最佳人選,甚至還讓他們入我玄劍門,但誰知道,那婦人壓根不是他妻子,更不是孩子的親娘,她只是他半途擄來的人質,孟家父女狼心狗肺,騙得我一家好慘……」

  真心的對待,換來的卻是無情的殺害結果。

  這些事是她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回來後努力查出的真相,但她爹娘到死前都沒能明白,就這麼遭歹人給害了。

  「告訴我你的打算吧!」最後,她輕聲地說,像是放棄了一直以來箝制著她身心的執著。

  「他要的是玄陰劍,我便以孟玉虹的名義帶個消息給他,就說她已知曉玄陰劍的下落。昨夜裡,我教他自由來去南宮府第;今夜,我要他進得來卻出不去!」

  局他早已佈下,為的是鬆懈敵人的警戒心,更為了解開她心中的痛。

  他會讓她親眼看著孟義光就擒,再將他早該落下的結局還給她。

  ※※※※

  孟玉虹以為她應是得救了,但是……

  為什麼南宮千玉卻將她禁錮在房裡?

  她是巫鳳茵,就算南宮君白不打算同她成親,也不能這麼對待她呀!現在,她全身都痛著,這全拜那成老闆所賜,她究竟有何理由這麼對待她?她根本就是要殺她,打她身上所散發出的濃烈殺意,現在想起,還是教她忍不住寒毛直豎,好可怕的女人!

  「南宮千玉,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才是莫名受到傷害的那一方,你卻點我穴將我囚禁著,這還有天理嗎?」孟玉虹著實很想對著南宮千玉咆哮,但身上的傷疼得她連說話都感到困難。

  耳裡傳來孟玉虹虛弱的問話,南宮千玉的眼眨都不眨,當作沒聽見。

  「該死的你,放開我,快放開我呀……」她不停叫喊著,並不打算讓南宮千玉就這麼忽視她。

  「你是不是在外頭聽見了什麼謠言?我是巫鳳茵,你可別愚蠢地去相信那些傳言,傳言都是假的,那是有人惡意想破壞我們兩家關係的謊言吶……你快放開我呀!」

  她不斷地說著,終於,南宮千玉如了她意,有了反應。

  他起身,來到孟玉虹身前。

  她以為他終於被她給說動了,打算為她解穴,但他是有了動作,卻不是為了替她解穴。

  南宮千玉抽出腰間的長劍,毫不留情地抵在孟玉虹的頸間,冰冷地道:「妳好吵,再吵就殺了妳!」

  他冷冽的眸子裡裝載著貨真價實的殺氣,她清楚看見了,知道他並不是在嚇唬她,他是說到做到的。

  孟玉虹咬著牙,即便心中再有怨恨,也不敢再吭一聲。

  不一會兒,房門打開了,進來的人是南宮君白與冷藍。

  「妳……不可能、不可能的……」乍見冷藍來到眼前那一刻,孟玉虹因傷而蒼白的臉色,這會兒卻是翻青了。

  「怎麼不可能?」冷藍目光森冷地瞪著孟玉虹。不可否認地,即便她已是一身的狼狽相,仍阻止不了她想動手殺她的念頭,但她會忍,努力地去克制自己。

  南宮君白向外界傳出巫家長期被人假冒的消息,為的就是讓她拿回巫家該有的名實,他要讓孟家父女認罪,讓她在世人的眼皮底下正正當當地拿回玄劍門,也讓孟家父女受到應有的罪與罰,殺人償命。

  但那是經由王法來處置,而不是經由她的手。

  他說,他們不值得她弄髒自己的手。

  「妳死了……」孟玉虹仍是無法接受自己看見巫鳳茵的事實,在她的認知當中,巫鳳茵早該暴屍荒野,屍體不是遭野獸胡亂啃食,也早該是白骨一堆,怎麼也不可能再次活生生地出現在她眼前,不可能……

  還有,她身上的衣著與方才成老闆身上穿的一模一樣,所以剛才傷她的人是她?

  「對,我死了,還是妳親自下的手,但我心有不甘,所以化為惡鬼回來報仇了。」冷藍一字一句清晰地說著,更清楚讓孟玉虹瞧見她眼底的恨意有多深,她恨不得即刻一掌送她下地獄去,但她忍下了。

  她本是打算將該死的人全送下地獄去,讓一直潛伏在孟家父女身邊的馮青聿,將他們這些年所幹下的骯髒事向世人揭露,也還她巫家一個公道,但南宮君白的法子要比她的完滿,所以她決定讓孟玉虹多活些時日,但也不會太久了。

  「所以……真的是妳?」走出巫家便沒好下場都不是巧合,全是因為巫鳳茵回來了。

  「哼!」冷藍冷哼一聲。

  只怪她當時下手過狠,不給她痛快的一劍,卻是要她睜著眼感受身體的痛楚;感受自身鮮血一點一滴地流失;感受死亡一步步地來臨……

  冷藍向前一步,重重地捏著孟玉虹的臉頰,一個使勁,迫使她不得不張開嘴。接著,一顆紅色的藥丸子,在孟玉虹恐懼的目光下入了她的嘴。

  應了要求帶冷藍來到孟玉虹面前,南宮君白一直安靜地待在一旁看著,本是擔心她會克制不住地殺了她,直到她將藥丸子塞入她口裡,他這才確認她是忍下了。

  拒絕不了的孟玉虹被迫吃下不明藥丸,恐懼不已的情緒再也無法克制地爆發了。

  「妳給我吃了什麼?那究竟是什麼?是什麼……」恐懼佔據了孟玉虹全身,她像是發了狂地直問,但終究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

  不給答案,才真正教人恐懼;給了答案,那就沒意思了。

  冷藍冷酷地旋身,在孟玉虹直要發狂的目光下離去。

  離開了禁錮孟玉虹的屋子,一直不發一語的南宮君白這才開口問道:「妳給她吃了什麼?」這個問題他也很好奇。

  「會教她安分地等死期來臨的藥。」

  會教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後只能一心期盼著創子手來臨的毒藥。

  ※※※※

  他們說好的不是?都計畫好的不是?

  所有的計畫都已詳盡地擬好,現在唯一要做的便是等待天黑,請君入甕。

  但她為何還要這麼做?他以為自己已完全地說服了她。

  「對不起……」冷藍低聲地朝著南宮君白吐出道歉的字眼。

  她騙了他,教他以為她真的放過了她自己,可以不再雙手染血,可以等著生擒孟義光。

  但她辦不到,真的辦不到……所有不幸的一切全是由孟義光一手策畫的,她要孟義光血債血償!

  孟義光就落腳在城裡的豐源客棧之中,她的人早町死了他的一舉一動,反正孟玉虹已經逃不了了,她壓根毋需再等待,她要即刻解決這一切。

  只是,這麼做勢必要教南宮君白失望了,他一心為她著想,而她回報他的,卻是將他點穴定住,不讓他再有機會阻止她。

  「真的很對不起。」現在,她能說的只有這一句話。

  「冷藍,別去!」動彈不得,南宮君白只能央求著她。

  他擔心的不是她是否會被孟義光所傷這件事,而是在她殺了他之後呢?她是否會不顧一切地拋下所有人離去,他不能確定她還回不回來。

  若她現在拋下他,他會恨她的!

  「原諒我。」不敢再多看南宮君白一眼,冷藍幽幽地說完後,便轉身移步大門外。

  「不,我不會原諒妳的,妳別想我這麼便宜妳……天殺的,妳聽見了沒有?給我回來……」南宮君白喊著,但最終仍是喚不回冷藍離去的腳步。

  他真的失去她了嗎?

  ※※※※

  不久前得到了最想要的消息後,孟義光的心情便一直處在極為興奮的狀態下,他手裡不斷來回撫著身旁的劍鞘,停在他嘴角上的笑容一直都在。

  等了又等,終於讓他等到了這一天。

  哼!孟玉虹那丫頭就是欠調教,看吧,他離開不過多久便為他帶上了消息,傳言不只是傳言,玄陰劍是真的存在,果真就存在南宮家的某一處。

  今晚,他就上南宮家去,去拿回應該屬於他的寶貝,只要玄陽、玄陰一合,他的夢想不久就能完成;擁有無盡的財富,再擁有長生不死之身,那麼,普天之下,還有什麼是他看得進眼底的?他是無敵的!

  靠坐在客棧二樓的窗邊,孟義光心底雖是充滿著掩也掩不住的興奮,但他的目光卻一直停留在底下的街道上,若有人要進入客棧,那就必須經過他的眼皮底下。

  小心謹慎一直是他這些年來的生存之道,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尤其是在這重要的最後關頭,他的警戒心更是不能鬆懈。

  正當他還沉浸在他所編織的美夢之中,驀地,耳裡傳來了腳步聲,一步一步輕踩上階梯的聲響。

  他心想著該是店小二上樓為客人加添茶水才是,但漸漸進入他眼底的卻是一襲桃色羅裙,這說明了來者不是店小二,而是一名女子。

  怪了,他方才並沒有看見任何人走入客棧大門,這名女子是打哪來的?

  孟義光放在劍鞘上的手改撫為握,他緩緩地抬眼看向來者。

  「好久不見了,孟叔。」

  即使小女孩已蛻變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但原有的面容改變並不大,只是由稚嫩轉為成熟,巫鳳茵仍是巫鳳茵,他不會認錯的,況且會喊他「孟叔」的人,也唯有她。

  孟義光疾視著她道:「真沒想到,妳居然這麼命硬,那樣都還死不了。」

  「您都還沒能走,我這後生晚輩又怎能搶先呢?」冷藍冷冷地反譏著,握著劍的手也是蓄勢待發。

  兩人同是屏氣懾息,緊繃的戰火隨時都可能一觸即發。

  她的出現,將這些年一切的「意外」合理化了,沒有所謂的巧合,那麼……今日的一切也是經由安排的嗎?玄陰劍也只是個誘餌?

  看來是真的了!

  「看來當年沒能一劍刺穿妳的心是我的錯,但今天我不會再犯下同樣的錯誤了!」語畢,他拔出劍,立在兩人之間,殺氣十足。

  今日,勢必是不能再讓她給逃了!

  「那也要你有本事!」劍刃離鞘,冷藍迸出的氣勢並不比孟義光弱,甚至還要高上許些。

  她的仇、她的恨,都將要在下一刻做一個完結,還有握在他手裡屬於巫家的玄陽劍,她也要一併取回。

  「憑妳的功夫?」孟義光露出譏笑。

  當年的小丫頭練功的資質不可否認要比孟玉虹那丫頭好上許多,但這些年巫家的功夫他可是練到了第九式,她要拿什麼來跟他比拼?一條賤命嗎?

  哼!更別說是他私下養了些殺手,那些人全埋伏在周遭,她以為她真能再命大地逃過第二回嗎?

  「是呀,憑我的功夫。」不再多說廢話,冷藍率先舞動手裡的長劍,銳利的劍刃直逼孟義光的心口。

  「噹!」

  孟義光看見了她出手的動作,卻沒料想到她的速度竟比預想中還要快捷許多,這一劍,他是驚險地擋下的。

  雖是擋下了第一劍,但冷藍緊連著展開迫人的攻擊,完全是凜冽的殺人姿態,毫不留情。

  孟義光除了一次又一次地阻擋她狠狠逼來的攻擊之外,壓根找不到任何細縫出手反擊,對於她快又狠的劍勢真是大大地感到吃驚。

  一退再退,逼不得已,他只有選擇自窗台凌空飛走,直落於大街上。

  突然自半空中落下一名手執利劍的大漢,路人驚怕地拔腿四處走避。

  冷藍自然是跟著躍下窗台,凜冽的攻擊不減反增。

  「刷!」手裡長劍終是開了光,見了血,孟義光左肩上被劃了一道極深的口子,鮮紅的色澤瞬間染上他左半邊的衣袍。

  「唔……」孟義光吃痛地向後退去,狼狽地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怎麼,我這功夫還行吧?」冷藍極具諷刺地開口,但手裡的長劍仍是直逼向前,並不因為他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而緩下攻擊。

  她的功夫怎麼不行?她可是花了許多時間埋頭苦練,吃盡苦頭,才有今天這樣的好身手。

  哼!他一開始就輕敵,這會兒該是他吃苦頭了。冷藍心想著。

  忽地,她的身影像是鬼魅般飄浮,一會兒出現在孟義光的眼前,一會兒卻是在他身後,忽左忽右,教他完全來不及防備,只能任由著她在他身上不斷地增加血口。

  她使出的是巫家的功夫「百步迷蹤」,也是無論孟義光如何苦學都學不來的最上乘功夫。

  他不明白,巫家的一切都在他手中,玄陽劍及劍譜都在他手裡,但不論他如何反覆苦學,就是無法學會劍譜中的最後一式「百步迷蹤」,為何這丫頭學得會,而他卻不能呢?

  眼見自己傷得不輕,孟義光不得不打出暗號求救。

  看見他打出暗號,冷藍這才停了手,但手裡的劍尖已沒入他的肚腹,只要她一個動作,他馬上便會肚破腸流。

  「找幫手嗎?」冷藍冷冷地看著已無法動彈的孟義光,下一句話阻斷了他冀望的生機。

  「甭找了,他們早被我的人給拿下了,你今天是非死不可。」說著,她微微使勁,讓手裡的劍再沒入一些。

  「唔……」孟義光全身是血地瞪著她,眼底寫著不甘心,更不相信自己今日居然會栽在她的手上。

  「不甘心?其實死在我手上你並沒有什麼好不甘心的,因為再怎麼努力,巫家功夫你終究無法學到十成十,你萬萬想不到的,練巫家功夫是必須長期養毒的,這也是當年為何我與我爹娘在吃了你下了毒的飯菜後,並沒有如同其他人立刻毒發暴斃的原因。」

  他下的毒太毒辣,其他無辜的家僕及弟子們都在即刻暴斃死亡,但因為學習玄陽劍法的關係,除了她與爹娘之外,沒有人知道學習這極陽的劍法,所必須的要點便是極陰的體質;然而,極陰的體質,並不是短時間內就能擁有,必須長時間服用微量的蛇毒來改變體質,唯有如此,才能夠完完全全地學會玄陽劍法的最後一式。

  也因為長期在體內養毒,所以她才能撐上一點時間,也才能活了下來。

  「去死吧!」冷藍抽出劍身,劍尖對準了他心口,再一次刺入的動作,打算就這麼了結他的性命。

  只是,她的劍身在刺入孟義光的心口之前,意外地遭一顆石子給打中,劍身偏離了位置,最後只能沒入他的肩頭上。

  冷藍吃驚地望向石子擊來的方向,好奇究竟是誰阻擾了她。

  進入她眼簾的不是別人,正是南宮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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