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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逃……
除了逃,女孩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麼做。
家人一個接一個死在他人的刀口下,而她,是最後一個了。
爹……娘……她最至親的兩人就死在她眼前,在嚥下最後一口氣前,嘴裡只掛念著她的名,要她逃。
女孩眼裡的淚水不曾止息,但她連抬手抹淚的時間也騰不出,唯一能做的,便是不停地逃跑。
她是巫家僅存的人,她不能讓那些人得逞,她死了便什麼也挽不回,但是,她全身好疼呀……那些人在飯菜裡下了毒,若不是爹要她平時練功的關係,現在她早該像其他人一樣毒發身亡了。
但是,即便現下逃出了身後人的追趕,她身上的毒呢?難不成逃出了刀口只是白費工夫,最終仍是要死在這不知名的毒物之下?
縱使心底有著疑慮,但生存的本能讓她不斷地向前奔逃,即便踉蹌跌倒,仍是在最短的時間內起身繼續向前。
不知是否天氣漸暗的關係,女孩覺得眼前的一切開始昏暗不明,握在手裡的劍更是沉,非要她使出更大的力氣才能握緊。
林子裡刷刷作響的聲音越漸清晰,惹得女孩越是心驚膽戰,忽地,心口一陣劇痛教她足下再次踉蹌,瘦弱的身軀猛地撲倒在地。
這一回,劇烈的疼痛感讓她疼得無法立即起身。
她緊咬著唇,強忍著劇痛不敢發出任何痛苦的呻吟,就怕一丁點兒的聲響會教身後的惡鬼聞聲而至。
但,來不及了,惡鬼一路追隨,即便她如何地強忍劇痛不發出呻吟,仍是逃不過身後人的追殺。
「賤丫頭,看妳還能往哪逃?」冷峭的男聲劃破了寂靜的空氣,帶來的是濃烈的殺氣。
「真是不簡單呀!身中劇毒居然還這麼能跑,但終究是白費力氣了。」接連在男聲後響起的,是女子細嫩的聲嗓。
糟了……
女孩強支起虛弱身軀,提劍橫在胸前,擺出了應敵的姿態,但一個提氣,嘴角立即湧出深如墨的鮮血。
「看她這副樣子,就算我們不追,她也見不到明日的太陽。」女子細嫩的聲嗓裡帶著一絲不耐,彷彿追捕女孩是件多餘且浪費體力的一件事。
「斬草要除根,就算她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也要死在我眼下。」男子狹長眼底所迸出的戾氣強烈得教人不寒而慄,彷彿就像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對女孩來說,他也的確是。
「你們……還我巫家二十條人命來!」女孩知道自己再也逃不了了,但就算只剩最後一分力氣,她也要他們償命。
她提劍朝著男子擊去,但男子一個動作便輕易地挑去她的攻勢。
女孩看清男子手中劍刃上的刻文,是玄陽劍。
「把我爹的劍還來……」女孩不顧身子上的劇痛,提劍又再度撲向男子。
「殺了她。」這一回,男子壓根不屑與女孩交手,只是淡漠地朝著身旁的女子道。
女子提著劍,先是隔開女孩的劍刃,接著像是隻大貓耍耗子似地玩弄著她,一次又一次在她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深淺不一的血口。
女孩滿身是血,體內的劇毒加上身子上的血口,終於讓她再也沒有力氣反擊,只能跪在地上,靠著手裡的劍支撐著自己。
「別玩了,快殺了她!」男子再度下令,他提高了聲調,表示耐心已用盡。
「知道了。」女子的嗓音裡帶著一絲嗜血的興奮。這一回,她果真聽從男子的命令,提劍架上女孩的頸肩。
「別怪我,要怪就怪妳姓巫。」隨著話尾一落,女子手裡的劍刃一揚,在女孩頸項上劃上致命的一刀──
※※※※
一睜開雙眼,冷藍全身汗涔涔,汗珠佈滿她蒼白的小臉。
她又夢見了那一夜!
惡鬼在她頸子上抹上致命的一刀後旋身離去,任由著她在荒林裡等著鬼差來領,他們以為她死定了,中了劇毒又身受重傷,該是誰也活不了的!
偏偏她就活了下來,因為她遇上醫術足以媲比大羅神仙的雷筱筱,還有這世上最不吃虧的商人——成柏君。
她要活,所以她付出了代價,賣身柏君樓一年。
她要復仇,所以她付出了更高的代價,賣身柏君樓四年。
五年的時間,她除了變身為一個八面玲瓏的總管之外,還練就了一身的好武藝,只為了血債血償那一天的到來,只因為她誰也不是,她是……
那一天,越來越近了。
此刻,冷藍佈滿疲累的眼底盡是恨意,她還沉浸在仇恨當中,沒注意到臥榻旁,一雙載滿憐惜的眸子不曾離開過她。
南宮君白伸出大掌,為她抹去小臉上的汗珠,這個舉動驚嚇了她,同時也拉回了她已然飄離的心神。
「你……」
「妳受了風寒,還發了高燒,已經足足睡了一天一夜了。」南宮君白輕聲道。
「是、是……嗎?」冷藍眨了眨眼,一瞬也不瞬地望著南宮君白入睡前的記憶在這時紛紛回籠,她憶起了一切。
他等著她回來,也看見了她燒衣裙……那血,他看見了吧?
「感覺好些了嗎?哪兒不舒服嗎?」他仔細地摸摸她的額,確認了她身上的熱度退去了些,不似先前那般燙得嚇人,但他心底仍是不放心。
面對他那真誠關懷的眼,冷藍垂下眼眸,不甚自在地避了開來。
她輕搖著頭。
「妳睡的時候大夫來過了,他開了藥方子,剛才我已叫人煎好備著了,妳再歇一會兒,我去端來給妳喝。」南宮君白柔聲地道,又摸了摸她微溫的額面,這才旋身離開她的視線端藥去。
呆滯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冷藍懷疑自己的神智是否尚末完全地清明,要不,他的樣子看來為何像是什麼也不曾發生過?有的,不過是擔憂她身子的狀況,再無其他。
思緒在這一刻陷入了糾結,她一時半刻沒能釐清。
不一會兒,南宮君白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黑色藥湯回到房內。
「來,喝下這碗藥,妳的身子會好得更快、更好。」南宮君白拿著羹匙,為她將熱燙的藥汁吹至不燙口了,這才將羹匙移至她唇邊。
冷藍不發一語地乖乖將藥喝下,但不過才喝下第一口藥汁,蔓延在她嘴裡的苦澀味,卻教她不由得縮起小臉,身體也跟著微側,下意識地排斥它。
「乖,再喝一些。」南宮君白輕聲哄著,再次將裝滿藥汁的羹匙放到冷藍唇邊。
他明白良藥多是苦口難嚥,但想要病體快速痊癒就得忍耐喝下。
冷藍皺著眉,一動也不動地瞪著羹匙裡的黑藥汁,就在南宮君白以為自己還得費些唇舌誘哄她喝下藥的當下,她卻意外有了動作,乖巧地張口喝下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
她一口接著一口喝下那又黑又苦的藥汁,但藥喝完了,一張小臉也全垮了。
真的好苦呀!
「真這麼苦?」南宮君白放下手裡已然見底的藥碗,拿著帕子為冷藍抹去殘留在唇角上的藥汁。
冷藍用力點了點頭。
「我試試。」語畢,他低頭吻上她緊抿的小嘴,不容她拒絕地以舌尖挑開她的唇瓣,執意探尋一個確切的答案。
好半晌,當南宮君白結束了這個吻,懷裡的人兒早已氣喘吁吁。
「果然是很苦,辛苦妳了。」現在他的嘴裡也全是苦澀的藥味,但無妨,他已經成功轉移了她的注意力,她的眉頭已不再皺起了。
「再躺下歇一會兒吧!」他讓她躺回床榻上,貼心地為她拉上被子。
「你要上哪去?」冷藍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問道,臉上的神情寫得很明白,她不願讓他離去。
現在的她心好空,她想要有個人陪著她,那人不是隨意誰都能的,只有他。
「去叫大夫改一改那藥方子,太苦了。」
「別忙了,陪陪我。」冷藍移著身子,將臥榻外邊的位置空了出來,那意思很明白,她要他也上床陪著她。
南宮君白沒有異議地上床去,將冷藍輕擁在自己懷中並輕撫著她的背脊,安靜地陪伴著虛弱的她。
如果可能,他不想再看到她這脆弱的模樣,他要她能幹、精明,甚至是強悍地欺壓他都無妨,就是不要她這般了無生氣的模樣,那張帶著憂悒的蒼白面容一點都不適合她,一點也不!
※※※※
又過了幾天,日子像是回到了往常一般,卻又不是那麼一般。
那一天的事沒人再提起,冷藍也不再自睡眠中從南宮君白的臂彎中溜走,但他倆都心知肚明,這一切只是假象,用來欺騙彼此好維持短暫的平靜所用。
為此,南宮君白將一天裡陪伴她的時間抽出大半,跟著柯海加強練功去了。
對於他想加強練功這一點,冷藍表現出不以為然的態度,並不認為他可以在短短的時日裡把自己加強成為上乘高手,但他想做,她也不阻止就是了。
反正……不論他如何努力地練功,終究還是不及她。她不是不曾猜想過他或許知道些什麼,但就算他真知道又如何?他阻止不了她的。
今兒個冷藍心情大好,因為方才僕人向她通報了好消息,說是馮爺來到了樓裡,這會兒就只等著她了。
但她開心,便有人不開心了。
「妳跟那個男人究竟是何關係?」南宮君白阻去冷藍的步伐,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從糞坑裡爬出來,臭氣沖天。
他一臉怏怏不悅的,對冷藍來說算是新鮮事了,因為自始至終,他還不曾這麼地對她擺臉色,這倒是頭一回了。
「怎麼,你吃醋嗎?」冷藍一雙玉手爬呀爬,爬到了男人的胸口上,狐媚地在他耳旁吐著氣。
相對於他的怒氣,冷藍倒顯得過分愉悅了。
「別忘了,妳現在是我的女人。」沒錯,他是醋勁大發,就看不慣她一聽見馮青聿的名便笑開懷的愉悅樣。
「是呀,而你是我的男人。」冷藍笑著在男人的頰邊親上一口後,便離開他的胸膛,繼續邁開步伐。
可惡的女人……她明知道他的心全在她身上了,居然還笑著想去見別的男人?她分明是故意氣人的!
南宮君白在冷藍進入廂房見馮青聿之前,又再度阻去她的腳步。
這一回,他不顧廊上來往行走的僕傭及花娘們的目光,緊緊地將冷藍鎖在自己懷中,低頭對她說道:「妳已經把心落在我身上,我不准許妳將它拾起再擲向他人,懂嗎?」
「就這麼擔心嗎?你不是早早派人將馮爺的底給摸清了?」她一直沒說,並不表示她什麼也不知道,早在他進入柏君樓的第一天,他底下的人便跟著以跑堂的身分混進樓裡,甚至還有人扮成尋芳客上門,為的不過是替他將想要的消息帶進與帶出。
南宮君白不發一語地瞪著懷裡的女人,繼續等著她給予肯定的回應。
他一點都不在意她知道他在柏君樓裡安插了人手的事情,就好像她從不曾擔心他早知道她是劫茶之人的道理是一樣的,這些事在他們兩人之間都不曾是重點。
「我跟他之間是清白的,你可比任何人都還要清楚,不是嗎?」若跟馮青聿之間要有些什麼,早就有了,何必等到他出現呢?
「我不想聽廢話,我要妳答應我,從現在起不再見他。」或許這是一項無理霸道的要求,但他就是無法忍受她對著別的男人笑。
「呵,很高興見著你為我醋勁大發的模樣,但是……」話說了一半,冷藍無預警地抬起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敏捷速度在南宮君白的身上點了穴,教他瞬間無法動彈。
「妳……」
「噬……」她再度伸手點了他的穴道,教他嘴能張,卻是吐不出半點兒聲響來。
「我可以為了你不去見別的男人,但唯有他不行。」話尾一落,她轉身對著一旁張大眼、豎起耳的「路人們」說道:「在我出來之前,誰都不准為他解穴。」
※※※※
那個可惡的女人……
沒關係,山不轉路轉,他改想別的法子總行了吧?
於是,南宮君白派了人,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出馮青聿在城內落腳的客棧後,便直接登門拜訪。
「你與冷藍究竟是何關係?」他開門見山地問道,迸射而出的目光冷冽迫人。
「那你與她又是何關係?」面對南宮君白那不善的態度,馮青聿手裡握著劍柄,以利隨時拔劍護身。
他早知道他是何身分,但他想確定的不是身分這件事,而是他究竟有沒有那能耐改變冷藍?
「南宮君白,她的男人。」
聽見南宮君白報出自身的名字時,又見他那等姿態,馮青聿面上的表情像是明白了些什麼,他鬆開握著劍柄的手,但臉上的神情卻顯複雜,似喜似憂。
剛才他有想過要殺了南宮君白,即使他一直認定南宮君白是無辜之人,但若殺了南宮君白能教冷藍離險境遠一些,他何嘗不去做?但已沒有那必要了。
南宮君白自是清楚看見馮青聿那複雜難辨的神情,而且他還注意到了一點,上一刻他還戒備著,但在他表清了身分後他卻放下所有戒備,像是有一種篤信,就如同他第一回見著成柏君,她口裡那一句「久仰大名」不是一般的客套開場白,而是含有其他的意思在。
一切就像是一個圈套,而他早在獵物的名單上頭,所以他的出現自是毋需教任何人感到訝異。
「我與她之間的關係,就如同眾人眼裡所見的——只是朋友。」
「朋友?」南宮君白瞇起眼再問:「那麼她究竟有何理由非要見你不可?」
事情絕對沒有表面上的單純,有件事他仍只是停留在猜疑的階段,只等著得到證實。
「這個問題你問她吧!」馮青聿深深地望著南宮君白,眼底有股不明的訊息。
南宮君白抓住了那眼神,跟成柏君一樣,他也把問題扔回冷藍身上,但眼底卻清楚表示著他們知道答案,卻不能說明,還是……沒那資格?
總之,他們一致要他回頭自個兒向冷藍要答案去。
「別再去見她。」這不是一句命令的話語,而是一句試探。
馮青聿的回應是一項重點,南宮君白由衷地希望他心底的猜測是錯誤的,他希望那一夜的事情只是一件特例的意外,而不是一項緊密周詳的計畫。
但是,馮青聿的回應讓他很是失望,也證實了他心底的猜測。
「相信我,我一點都不想去找她,但我不得不。」馮青聿臉上有著一絲挫敗及無奈,打從一開始他就不認同冷藍的做法,但他欠了債,不得不償還。
馮青聿的回答讓南宮君白變了臉色。事情果然如同他的猜測,馮青聿的出現是有用意在的,作用在於提供訊息。
糟了!冷藍……
雖然還有問題沒能仔細問清楚,但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該去做,他必須阻止冷藍再去做不該做的事。
「留住她吧!我希望你能辦得到。」望著南宮君白急切離去的模樣,馮青聿是這麼對他說的。
因為,若連南宮君白都沒能留下冷藍,那麼……這世上就再也沒有能留得住她的人了。
※※※※
南宮君白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柏君樓內,他一路趕回靜心園,但仍是晚了一步。
遠遠的幾道身影中,包含了讓他不斷費思的人兒。
這一回沒有暖轎,只見她一身黑衣,跟著四名原是轎夫的高手們一同躍上屋瓦。
不作他想,即便已是落後許多,南宮君白仍是選擇繼續追上。
那一夜她在睡夢中不斷發出呢喃,但嘴裡唸著的都是同一個字──殺。
那一夜她去殺人了,馮青聿的出現為的就是為她報信。
一路的追隨,冷藍輕盈的身手出乎南宮君白的意料之外,他一直知道她懂武,但沒料到她身手居然這般好,較同行的高手們完全不失色。
這些日子裡他日日去找柯海,什麼功夫都不練,專練輕功,不為別的,就只有一個念頭,他想要追上轎夫,想要追上她。
該死的,她的輕功甚至比他好!還有那群轎夫,手裡肩上沒了暖轎,又身著黑衣,個個身手輕飄似鬼魅,即便他近日輕功大有躍進,但仍是追不上他們的腳步,彼此間本就落了些距離,現在那距離更是拉大,在他前頭的身影已漸漸地看不清,但他不肯放棄,又繼續朝著同一方向追去。
一刻鐘後,即便再有不甘,南宮君白不得不強迫自己停下追逐的腳步。
他站在某戶人家的屋頂上,寒風瑟瑟,冷風颳著他的頰,吹起他的衣袍,但他已冷透了的心,卻不是因為這陣風。
他終究還是沒能成功地阻止她……
※※※※
除了等待,南宮君白別無選擇。
但是,等了又等,打從冷藍離開已經過了三日,她的身影仍是沒有回到靜心園內,而且,教他失望的事一件接著一件。
打一開始進入柏君樓,他派人追查冷藍背景的事從未間斷過,但得到的訊息卻永遠都只有相同的答案。
她在五年前現身於柏君樓,並在短時間裡被任為總管一職,這是他查了又查之後,唯一得到的訊息。
先前只是猜測,現在他可以肯定「冷藍」不是她的真名,她究竟是誰?
他相信成柏君知道這個答案,但另一個令他失望的事也挑在這個非常時刻裡發生了──
成柏君不在柏君樓裡。
閣樓外的護衛是這麼告訴南宮君白的,甚至不阻攔他入閣樓裡找人,那表示她人是真的不在裡頭。
等了又等,又過了三日。
這三日裡,靜心園的主人不曾回來過,而南宮君白也天天上閣樓裡找成柏君。
到了第四日,南宮君白照慣例地又來到閣樓找成柏君,但他心底早已對找到人這件事不抱期望;然而,事情往往總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不打算這麼枯等下去,原本打算今日再等不到冷藍或是成柏君的身影,他便要毀去與冷藍之間的一年約定,回到南宮家去,再運用南宮家所有人脈關係,傾盡一切把人給找出來。
但是成柏君回樓了,現在正在閣樓裡等著他。
※※※※
「妳柏君樓裡還有幹別的營生嗎?」好比如——殺手!
「你這是指哪方面的生意?」成柏君微挑著眉反問道。樓裡幾乎什麼生意都做,但接與不接可是全看她心情。
她手裡拿著杯茶慢慢地啜飲著,臉上的表情既從容又自在,與南宮君白嚴峻的神情相差甚遠。
「收錢殺人!」若不是,那麼冷藍殺的,便是她自個兒的仇家。
「我不幹殺人生意,但底下人的私事我不管的。」成柏君左手撫著杯緣,目光漫不經心地輕飄著。
也就是說,冷藍出門幹的都是私事。
「冷藍到底是什麼人?妳又是如何帶她進柏君樓的?」南宮君白坐進成柏君的對座,冷冽目光直迫著她,不打算再任她這般漫不經心地應付他,他要得到答案。
「呵,你比我想像中還要聰明,這麼快就知道冷藍是個化名。」她的指尖繼續在杯緣上來回,卻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回答我。」南宮君白冷聲道,目光注意到了她手裡的動作。
「這是我跟她之間的買賣,我不能說的。」成柏君以為這樣回答,換來的會是他咄咄逼人的態度,但出乎意料之外的,他並沒有,只是沉吟著。
沉著的目光直落在成柏君身上,卻是教人看不透的思緒。
成柏君按捺住心底那股不安騷動,維持著面容上的從容,等待南宮君白繼續問出其他的問題。
等了又等,她等不到他再多的問題,心底的不安更是強烈擴大。
這樣不發一語地直瞅著她看是為了什麼?他看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了嗎?
成柏君撫在杯緣上的指頭動了動,終究沒有衝動做出摸上自個兒面皮的舉動來。
柏君樓裡的秘密很多,就連成柏君不是成柏君,也是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是的,現在在南宮君白面前的成柏君不是別人,正是冷藍所裝扮的。
成柏君雖是個不懂武的人,但她擅長製作假面皮,冷藍手上便有好幾張不同面貌的假皮,光是「成老闆」那一張臉就有三張。外人所不知的秘密中,其中包含了成柏君是個很不負責任的樓主,一年之中,有大半年以上的時間她都不在樓裡,在樓裡的,一直是她這個假樓主。
但要說假,也不全是假,在與成柏君所簽的長約結束後,為了留下冷藍,成柏君開出十分優渥的條件,讓她成了另一個成老闆,擁有與她完全的權力;以前,冷藍扮成老闆奉的是成柏君的命,但現在,她可以戴上這張假皮,成為真正的成老闆,做任何毋需第二人給權的事。
冷藍也是「成老闆」,而另一個「成老闆」則無事一身輕地繼續任性地在外四處悠遊,兩人互助、互利。
成柏君所製的假皮完美無瑕,只要不仔細地去觸碰,沒人可以識破的,所以……沉著點,別自亂陣腳,她連聲音都改換過的,他不可能會發現眼前這個「成老闆」,跟他上回所見的那位「成老闆」並不是同一人。
為了掩飾心底那股浮動的不安,冷藍拿起茶杯啜了口,當茶杯再度回到桌面上時,她的心也已經安定許多。
「這回不問冷藍何時回來嗎?」其實她可以不必扮成「成老闆」的,但每每殺了人後,她的心緒都會暫時地迷茫,無法即刻恢復平時冷靜自持的模樣。
她不想再讓他看見她那像是掉了心魂的模樣,再給她一點時間,待她平靜了,自然會回靜心園去。
「她何時回來?」南宮君白從善如流地接口問道,也終於收回一直放在她身上的目光。
「沒意外的話,明日吧!」屆時,她就能帶著冷藍那副冷靜的模樣回到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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