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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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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簡薰 -【皇商的小廚娘】《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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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25 00:09:46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平地一聲雷

這幾個字說來輕描淡寫,但對朱家來說卻是平地一聲雷——朱子衿疼愛妻子,連外人都知道,老太太這是要強逼娶貴妾?

姜吉時更是矛盾起來,自己生不了兒子,難道讓朱子衿這支真的絕後?招贅也不保險,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時有所聞,朱子衿還是要一個自己的兒子這才妥當,忍不住模了模自己的肚子,只有一圈消不下來的肉,沒有兒子……

朱子衿需要一個人繼承衣缽,但跟人分享丈夫……唉,雖然說有錢人誰不娶幾個小妾,但她光想就受不了。

好矛盾,她知道自己應該高興多了一個「妹妹」,可就是高興不起來,轉過頭看朱子衿,也沒高興的樣子,甚好,還算安慰。

就見朱太太一臉喜悅,「老太太說的可是真的?」

朱老太太笑咪咪的,「王府長史親自跟我說,哪有假?說敬親王跟敬親王妃本不同意,禁不起郡主軟磨硬泡,這才點頭,不管正妻還是貴妾,都沒有女方主動提起的道理,所以王府派長史來說,讓我們主動上門求結緣,還有,雖然妾室不能比正室,但畢竟是郡主,該給的面子還是要給。」

朱老爺模著胡子,大樂,「那是自然,我們就派一隊八人粉轎,前後各一喜隊,聘金,喔不是,是安家銀就給多一點,總之讓敬親王跟敬親王妃滿意。」

「那可不。」朱太太喜孜孜,笑容誠心,「郡主乃皇家之人,一定有福氣,子衿很快就會有兒子的。」

雖然安定郡主名聲不好,之前還想嫁給一個侍衛,但怎麼說都是郡主身分,若家中有這樣的貴妾,對朱家來說大大有好處——敬親王可是親王,可以襲九世,如果郡主生下朱子衿的長子,那關系三代之內不會改變。

朱家人上上下下都很樂,除了朱子衿夫妻。

朱老太太笑說︰「長史告知郡主在養傷,讓我們先上門打貴妾契約,明天就讓辦事先生來一趟,算算日子。」

朱子衿放下筷子,「老太太見諒,孫兒不想娶貴妾。」

朱老太太臉沉了下來,「別糊涂。」

朱太太急勸,「子衿,你胡說什麼,這多好的一門結緣,郡主沒讓你休妻再娶已經是大恩,不要不知道好歹。」

卻見朱子衿轉頭問母親,「我對她有救命之恩,她卻想著破壞我夫妻感情,是誰不知道好歹?」

「子衿。」朱老爺不太高興,「說話小心。」

「是啊大哥。」朱子宣道︰「郡主都肯當貴妾了,你待想怎麼樣,那是敬親王府,我們只是皇商,惹不起,大哥還是去迎過門吧。」

朱子衿冷冷看了他一眼。

朱子宣脖子一縮,不敢再說。他以前風流帳太多,導致現在婚事不順,如果能成為皇親國戚,身分好歹往上提一提,郡主的小叔說出來多有面子,所以也不管這不是庶子能說話的場合,就直接開勸,但現在被嫡兄瞪了,自然不敢頂嘴,明眼人都知道這個家以後是朱子衿扛,自己得乖點,才不會被分出去。

「這事不必再討論,這回我站郡主那邊。」朱太太道︰「打听打听,等郡主傷好,就上門打契約,問結緣日。」

朱子衿淡淡的說︰「我不同意,也不會去。」

朱太太生氣了,筷子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我是母親,難道一個結緣都作不得主?」

姜吉時心想,你那麼喜歡郡主,那你自己收郡主為貴妾啊,看給朱老爺添個貴妾,你願意不?自己不願意的事情逼兒子倒是很順手,但身為媳婦,還是一個沒兒子的媳婦,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只敢想,不敢講。

面對母親發怒,朱子衿卻不退讓,「兒子二十二歲的大男人了,難道自己的後宅有誰都作不得主?」

「你可是我兒子!」

「兒子感謝母親,也孝順母親,但愚孝不是真孝,兒子事務忙碌,不想後宅不安。」

朱太太簡直炸毛了,但又說不出話來,只是衿持著一張臉,怒氣沖沖。

朱老太太放下湯匙,又用手帕抿抿嘴角,把目標轉向姜吉時,「孫媳婦,你自己說,這樁結緣是要,還是不要?」

姜吉時一臉為難,「老太太……」

「你生不出兒子,又不給子衿納妾,現在安定郡主願意成為貴妾,你還不滿意嗎?你不想想鳳晨郡主喜歡陳少爺,可是直接把陳少爺的妻小都毒死了,以正妻之姿風光下嫁,安定郡主這樣大器,不但不殺你,還讓你保有正妻的地位,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老太太……我知道自己生不出兒子……」

「好啊,你還知道是自己生不出兒子——」

朱子衿打斷,「老太太,我們都才二十出頭,本就打算繼續生,您別急著催,何況子沛已經有三個兒子,我們朱家也不是無人祭祀。」

「你掙來的家業呢,也要傳給子沛的兒子?」

「如果孫兒真的無子,那家業傳給子沛的兒子,孫兒爭來的,給滿姐兒跟梅姐兒當嫁妝。」

「那豈不是便宜了外姓人?不行。」朱老太太黑著臉,「這事情不容你拒絕,也別怪我手伸得長,三年已經太久了,我不是沒給過你們時間。」

「祖母,我東瑞國法可沒規定一定要生兒子,何況生男生女是老天的意思,怎麼能怪吉時?」

朱太太眼圈一紅,「我生的好兒子,為了妻子頂撞祖母,忤逆母親,真是好孝順,我真欣慰。」

見到朱太太哭泣,朱子衿也放軟姿態,「任嬤嬤,給太太擦擦眼淚。」

在後面布菜的任嬤嬤連忙拿出手帕,給朱太太擦了擦。

姜吉時愧疚已極,為了自己,朱子衿跟朱老太太還有朱太太杠上,現在是吃飯時間,滿屋子人,話傳出去,朱子衿不知道要背負多少罵名。

朱老爺也不甚愉快,「只不過娶個貴妾而已,事情就這樣多?讓祖母生氣,母親哭泣,你就當孝順一回不行嗎?」

「此乃愚孝,兒子不能遵從。」朱子衿十分固執,「但我們一定還會再生的,若下一胎還是女娃,到時候再說。」

朱太太擦著眼淚,「又是到時候再說,上一胎也是這樣講的,你是一直要用這個糊弄我們嗎,那可不是普通人,那個是安定郡主,敬親王的嫡女,娶了她,對整個家族大大有好處,母親又不是要你愛她,應付應付還不會嗎?」

「兒子在外面天天應付人,不想回家還要應付。」

僵持之下,朱老太太開口,「孫媳婦,你自己說,你是能保證下一胎一定是兒子,還是不能保證?」

姜吉時回答,「孫媳婦……不能保證。」

「那我再問你,有個肚子幫忙生孩子,是不是比較有可能生出兒子?」

「……是。」

「好,你也知道是,那你肯不肯?」

「……我……我……」

「孫媳婦,做人憑良心,我們兩家門戶差異這樣大,我說話了沒?你進入我們朱家,什麼例行規矩都不懂,我說話了沒?你的父親跟弟弟老是惹麻煩,仗著是我們親家招搖撞騙,老是要子衿去收尾,我說話了沒?你連續兩胎都是女兒,我說話了沒?我就讓你收安定郡主為貴妾,有這麼難嗎?你什麼好處都想佔,什麼虧都不肯吃,這是當人媳婦的道理?」

姜吉時啞然,老太太說的都對,主要是她自己很愧疚,她不是沒想過要收祁香雲或者鄭柳兒,但總是白天想得開,一看到朱子衿的臉,她的獨佔欲又涌上來,這麼好的丈夫,必須是她一個人的。

現在想想,朱家確實對自己很寬容,如果安定郡主能給朱子衿生下兒子,對朱家的生意來說,更是如虎添翼。

看了看朱子衿,他卻彷佛懂得她在想什麼一樣,對她輕輕搖了搖頭。

看到他那樣溫柔的模樣,姜吉時卻更矛盾,想讓他收個貴妾幫忙開枝散葉,但又不想跟人分享他,她不知道該不該勸他收了安定郡主,不知道怎麼樣才能兩全其美。

「祖母,父親,母親,還記得我當年染痘痊癒,因為身體過弱,被送到江南養病的事情嗎?」

朱太太想起死去的朱子海,好不容易停住的眼淚又掉下來,「當然記得,你莫不是在怪母親沒跟到江南照顧你?」

「當然不是,染痘凶險,若不是母親不分日夜的照顧,兒子只怕好不過來,只是病後體弱,京城天冷,不得不到南方溫暖之處養病,京話跟江南話完全不一樣,兒子初到江南,那是一句話都听不懂,所幸遇到吉時,她教我說江南話,跟我玩游戲,等春天身子好一些,又開始帶我抓魚打獵,因為每次奔跑,身子壯實得快——我從沒說過,我那時是很寂寞的,爹跟母親都沒來信,我以為自己會永遠待在江南,那時候吉時給我很大的安全感,覺得自己不孤單,這天下還有人跟自己作伴。」

朱子海過世後,朱太太沉溺于悲傷之中,已經無暇去管在江南的二兒子,而朱老爺忙碌生意,更沒空了,這中間只有朱老太太會去信,朱子衿當時不過一個小孩子,什麼也不懂,只知道爹娘沒信給他,而寫一封信需要多少時間呢?不需要多少時間啊。

「里正家的下人都在說,朱家不要我了,我當時年幼,無法分辨事實,只覺得難過不已,只有吉時每天來找我玩的時候,我會忘記自己被拋棄這件事情,她跟我交好,就像姊姊對待弟弟,不含任何目的,白天的時候都很快樂,晚上想京城時,只有想著明天要去哪玩,我才能好過一點,跟她在一起總是無憂無慮——以前是,現在也是,比起兒子,我更希望看到她能過得簡單開心。」

朱老太太皺眉。

朱老爺跟朱太太卻是有點愧疚,他們都覺得他當時不過是小孩子,什麼也不懂,所以什麼也沒跟他解釋,沒想到他會以為自己被遺忘了,一個孩子以為自己被家人拋棄,那該有多難受,他過了兩年這樣的日子。

「祖母,爹,娘,安定郡主雖然說願意以貴妾的方式過門,但她是皇家兒女,又怎麼會甘願屈居人下,想必是要千方百計把吉時弄走的,我現在過得很好,妻子是自己愛的,滿姐兒撒嬌,梅姐兒可愛,我對人生沒有什麼不滿意,要的東西我會自己想辦法賺取,而不是靠著貴妾給我好處,那麼看的模樣,我做不來。」

朱老爺沉吟了一下,「那敬親王府那邊,要怎麼給交代?」

朱子衿正色道︰「兒子會親自上門解釋,他雖然是親王,但我東瑞國有國法,難不成還能逼人娶女不成。」

朱子衿隔日就上了敬親王府,親自求見安定郡主,把話委婉說開,安定郡主只說知道了,也沒為難,大抵也是面子問題,為難,就顯得自己太在乎,那樣為免難看。

解決了,朱子衿當然要做一件事情,邀功。

晚上跟姜吉時並肩躺在床上,說起今日的事情,他記性好,他說了什麼,安定郡主說了什麼,都一一道來。

「郡主沒為難你?」

朱子衿搖頭,「沒有。」

姜吉時奇怪,「她要嫁你,想必是鐘情于你,這樣的情況下被拒絕,她又是金枝玉葉,怎受得了。」

「郡主以前外出打獵,沒想到遇上危險,被個侍衛給救了,就吵著要嫁給那侍衛,敬親王二話不說,把侍衛全家給殺了——」

姜吉時知道這個傳聞,此時听到還是倒吸一口氣,「這麼野蠻?那侍衛又做錯什麼?」

「郡主當時才十四歲,引得郡主動心,身分又不配,自然是大錯,我看郡主大概是缺少安全感,所以每回被救了就想嫁。」

姜吉時想想也有道理,當時馬車翻覆,連帶炭盆悶燒,若是不救人,就等著被燒死,朱子衿救的可是四條人命。

對一直清醒的安定郡主來說,朱子衿根本天降神兵。

她身分尊貴,又長得沉魚落雁,根本不缺丈夫人選,但她要的不是門當戶對,要的是肩膀,所以才會快二十歲還沒成親,這時朱子衿出現了,把她從悶燒倒塌的車中救出來,還有比這更打動她的時候嗎?

只是凡事都有意外,沒想到朱子衿不想攀這個富貴。

姜吉時握著朱子衿的手,然後拉到嘴邊一親。

突然的親熱讓朱子衿很樂,「怎麼了,這麼熱情?」

「幸虧你堅持,我都快堅持不住。」

「怎麼?我這麼好的丈夫,真要跟人分享?」

「當然不願意,但看母親那樣失望,老太太說的也沒錯,朱家對我很好,可是我又做了什麼?」

朱子衿伸手模了模她的臉,「你給我生了滿姐兒跟梅姐兒。我之前沒想過成親,真的,大妞……其實我一直記得你,你跟小時候一點變化都沒有,我第一眼看到你,在听你說話時的江南口音,我就知道是你了。」

「真的?」

「真的。」

姜吉時不敢相信,「不是我在報官回來的馬車上先認出那菩提子手串?」

「我更早。」朱子衿洋洋得意,「我當時想,是大妞,可是想著相認了又能怎麼樣,我的母親那樣重視門第之見,她身子又不好,我們是不可能的。」

「慢著慢著,你認出我,然後就想娶我?」

朱子衿點頭,姜吉時忍不住噗嗤一笑,雖然很多人成親前都沒見過面,但這樣剛剛一認出就想到婚事的,怕也只有朱子衿了,看來,包子真的很喜歡大妞,所以都沒考慮過他們已經分開十年的事實。

「從認出你之後的三年來,每回進出東城門口,我一定要去看看你,就算不能成親,看看你也好……大妞,相思是會加重的,就在我覺得自己到忍耐邊緣的時候,沒想到母親會跟我說,已經不在乎門第之見,只要我快點成婚就好,我還記得自己當時有多高興,覺得人生圓滿了。」

姜吉時真的愧疚了,自己過去只把他當成賞銀多多的財神爺,沒想到他想了自己三年,「婚前我其實也很忐忑,因為你跟以前不一樣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你心中的理想妻子,可是不安歸不安,卻是從來沒害怕過,我想因為那是你的關系。」

最後兩句哄得恰到好處,就見朱子衿一喜,「對你,我永遠也不會變的,一直是游家村那個包子。」

姜吉時心里甜滋滋的,奇怪,外人都說朱子衿不苟言笑,他明明嘴甜得很,晚上關起門,放下帳子,什麼亂七八糟的話都說,也不知道哪學的,他說都是他的肺腑之言。

「那我也一直當你的大妞。」

「所以不要覺得愧對我,我的大妞是無所畏懼的,女兒也很好,不要覺得對不起我,皇商表面風光,其實背地也需要周旋各種角力之間,我在外面很是勞神,回到家只想親親你,逗逗孩子,我們之間不需要有第三個人,就算她能保證生兒子,我也不需要,不是你生的,我不希罕。」

時序進入早春。

萬物復蘇,百花爭艷,樹梢又出現青翠的嫩芽,一副欣欣向榮的模樣。

朱家迎來好消息——黃茶競貢,黑茶競貢,再次成功。

黃茶這次贏得凶險,朱家的君山銀針跟周家的泉城綠進入第四輪,名士蒙眼盲喝是五五分,然後待放涼了,因為周家的泉城綠略有苦澀,所以由朱家的君山銀針再次奪下黃茶貢品的頭餃。

是喜事,但朱家父子也不敢太喜,這回真有運氣的成分在了,周家這幾年崛起,實力不容小覷。

再說黑茶,說來有趣,這是少見的一家兩品,朱家同時送上朱老爺的千兩茶跟朱子衿的茯茶,進入第四輪,由朱老爺的千兩茶勝出,分數也接近,朱子衿再努力個幾年,說不定就可以翻盤。

而背靠秘書丞的秦家這次信心滿滿推出霍山黃芽跟三尖茶,都沒能進入第四輪,據說秦老太爺氣得跳腳,把秦老爺跟秦湘生都叫去罵了一頓。

朱家是太風光了,人人羨慕。

就在這時候,有人舉報朱家偷賣貢茶,這種流言每到貢品競貢時間都會有,衙門都听煩了,只是隨手抄錄一下,就讓那舉報之人回去。

原本以為跟過往的栽贓陷害一樣,都是不了了之,沒想到秘書丞卻在朝上提起這事——皇家威嚴,不容有損,可得好好查。

皇上一听有理,下令查。

朱家就好笑了,所有的貢茶都封上封條,編有號碼,就在京郊的倉庫里,要盡管去查。

沒想到一日朱家正在吃晚飯,衙役破門而入,說奉命拘人,男子得上官府,女子跟十二歲以下男孩可免。

姜吉時第一次見到這陣仗,卻也不怕——這秘書丞真的有病,秦家沒出息,不督促秦家,倒是怪起有出息的人了。

就見朱子衿做了個手勢,于嬤嬤匆匆去了。

「各位大人。」朱子衿拱手,「家中有老有小,還請各位大人體諒,切莫驚到老人跟孩子。」

那衙役頭兒知道朱家富裕,朱子衿來往的不是郡王世子,就是侯府少爺,于是也客氣,「朱二少爺體諒,我們也是領命辦事。」

「草民了解,敢問可有帶拘役文書?」

「有。」衙役頭兒從懷中取出一張紙,「還請朱家人看了,然後隨我等前去。」

朱子衿接過後,走到朱老爺身邊,父子一起看了那蓋了九個大章的官樣文書,上面說他們偷賣千兩茶的貢茶,念在朱家一向安分守己,只拘成年男子,女子幼男可免。

就在這時候于嬤嬤匆匆來了,手上一個大信封。

朱子衿拿過,轉手就把大信封交給衙役頭兒,「各位大人吃些點心。」


那頭兒也不客氣,當場就打開,厚厚一疊都是百兩銀票,人人分了兩張還有剩三張,那頭兒便全部自己拿了,當衙役一個月不過三兩銀子,這下發了橫財,人人高興,自然對朱家十分客氣。

那頭兒說︰「朱老爺跟幾位少爺跟家里人說說話,我們就在這邊等,不急,慢慢來。」

朱子衿拱手,「多謝大人體諒。」

朱老太太沉著一張臉,「這算怎麼回事?」

她雖然身居後宅,但畢竟活得久了,見的事情多,倒也不怎麼怕,只是生氣自家被污蔑。

朱太太著急,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眶很快紅了。


朱子衿沉吟道︰「只怕是秘書丞搞的,只不過想讓我們不好過而已,但我們的茯茶跟千兩茶確實都有人看著,沒被偷,也不怕查,我們跟官府稟明清楚即是,去去就回,祖母跟母親不用擔心。」

朱太太嗚咽,「真只是誤會一場?只憑著一張嘴,沒有真憑實據,官府會發出文書?」

「秘書丞可是五品,能做到的事情很多,母親不用著急。」朱子衿又轉而對姜吉時交代,「恐怕要幾日時間,母親雖然……但總是我的母親,你要多多照顧。」

姜吉時點頭,「好,你放心。」

朱子衿又放低聲音,「若是事情不順利,去求奉華郡王,讓他想辦法。」


「要求到奉華郡王……」

「也不用太擔心,只是萬一而已。」

姜吉時內心不安,朱家家大業大,來往的又都是達官貴人,並不知道官府有多厲害,但她是平民,她知道哪怕只是個衙役,都能輕松弄死一個人而不用負上任何責任,何況這回得罪的是五品秘書丞。

秦湘生之前還特別去跟朱子衿放話,說秦家的霍山黃芽跟三尖茶勢必奪競,秘書丞也是頻頻宴客,拿的都是秦家的這兩種茶葉,人人都說好,京城都傳開了,可沒想到一進入內務府,蒙眼盲喝點評,連第四輪都進不去,秘書丞不去怪秦家不爭氣,卻怪朱家擠掉名額,不給別人留余地。

姜吉時拉住他的袖子,她不怕官府,但她不安,哪怕位極人臣,妻離子散也不過皇上的一句話,何況他們只是普通人,命如螻蟻。


焦慮都寫在臉上。

朱子衿安慰,「放心,我朱家雖然不為官,但也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秘書丞想動我,還得看看自己的能力。」

「朱子衿……」

「我一定很快回來。」

只能說事情太不順了,朱家男子被抓的第六天,這時候傳來皇商符家偷賣絲綢貢品到南兆,罪證確鑿,符家老爺已經伏首認罪,說是自己一時貪心,以為不會被抓到,這才大膽偷賣貢品。

于是皇帝大怒,查,給朕嚴查。

姜吉時想起朱子衿的交代,寫了信進兆親王府第給奉華郡王,朱家是心急如焚,但那信卻石沉大海,幾日沒回音。

姜吉時著急啊,只能不管禮儀,帶了一箱金元寶,親自上門,說自己是朱家的大丫頭,替主人家送信來。

打點門房,打點傳話丫頭,打點嬤嬤,打點管事娘子,打點丫頭,一路送大元寶……求見信終于被送進奉華郡王的書房,然後她就得出去了。

那天稍晚,奉華郡王就派車子來接她。

姜吉時上馬車時,朱老太太再三交代,朱太太淚眼汪汪,何氏泣不成聲,楊姨娘跟許姨娘更是直接跪在地上,都是要她好好求,用力求,哪怕把額頭磕破,都務必把他們父子四人帶回來。

那是當然,那是她的丈夫,她丈夫的家人,她的公公,她的小叔,她肯定會盡力。

姜吉時一路不安,覺得馬車怎麼走得這樣慢,也不知道行了多久,以為到了,卻沒想到是在等開側門。

奉華郡王讓她把馬車直接駛進府中,算是很禮遇了,姜吉時稍微放了一點心,只希望奉華郡王看在跟朱子衿合作的布匹生意去年賺了五千多兩的分上,願意幫忙。

王府大丫頭領她進入王府花園,雖然是寒春,但居然花木扶疏,庭院萬紫千紅,也不知道是用了什麼方法,稀奇是稀奇,但她無心欣賞,都不知道走了多久,終于進入一個別院。

一個嬤嬤過來問︰「敢問是朱二少奶奶?」

「是。」

「郡王吩咐了,直接進去。」

然後給她開了格扇,躬身等她進入,又關上了。


奉華郡王正在听曲,琴娘眉眼不動,繼續彈,姜吉時也不敢打擾,直到彈奏完畢,奉華郡王這才看她,「弟妹來了。」

還肯喊她「弟妹」,那朱家還有救,姜吉時撲通跪下,「朱家有難,家中都是婦道人家,不懂局勢,還請郡王指點迷津。」

「弟妹請起。」

姜吉時拉著裙子起來,焦急,但不敢催促。

奉華郡王斟了茶,「這事情說好辦也好辦,說不好辦也不好辦。」

「民婦愚蠢,還請郡王明示。」

「秘書丞要搞朱家,勢必已經有了相當的把握,你信不信這回內務府派人到朱家的郊區倉庫,那茶葉盒數一定對不上造冊?定是少了兩盒,甚至三四盒,子衿雖然在同齡人中出類拔萃,但差別在他守法,不會胡來,秘書丞那老狐狸可有萬千手段,當年連尚書令都吃過他的虧。」


「那怎麼辦?」

「事情往輕里說,就只是一時貪心,偷賣貢品,往重里說,就是欺君,你若想還給朱家一個清白,爭一個道理,那你就必須更有底氣,有更多的人願意審時視度的幫你。我前些天跟康太師頂嘴,搞得他吐血差點死掉,老家伙在朝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皇伯父讓我安靜一陣子,所以我也不方便出面。」

「那要如何先往輕里說,然後再爭道理?」

奉華郡王微笑,「弟妹一點虧都不肯吃。」

姜吉時低聲說︰「民婦不管外頭名聲,但朱家招牌夫君也有一份,不忍心見夫君失了事業。」

「只要朱家是皇親國戚,衙門就會主動把這事情定調為偷賣貢品,而內務府在追時,也會因為皇親國戚的身分,抽絲剝繭,而不是只看表面,內務府要的東西,只怕官府都使出十成力氣,不管秘書丞什麼時候收買了朱家下人偷茶葉貢品,還能讓人隱瞞不報,那都能查。」

只要朱家是皇親國戚?姜吉時不懂,「可朱家——」

啊,她懂了。

安定郡主。

把安定郡主迎過門,他們朱家就算敬親王的親家了,到時候官府勢必細心查案,給朱家一個清白——敬親王同意郡主結緣皇商當貴妾,想必是十分寵愛,拗不過女兒,既然如此,敬親王就不會放任朱家被秘書丞整死,不過……

姜吉時想到另一個問題,「可,可我夫君現在在大牢,結這個緣也是目的明顯,郡主還願意嗎?」

「安定妹妹肯定願意。」奉華郡王道︰「或者弟妹不願意?」

「民婦願意,願意,只怕沒儀式,委屈了郡主。」

「給弟妹個主意,由你女扮男裝,代夫結緣,那也是美事一樁。」

「我女扮男裝,代夫結緣?」

「是啊,妻子代表丈夫,天經地義,一來顯得朱家重視,不至于委屈了我安定妹妹,二來也把消息傳出去讓內務府跟衙門知道,朱家可是敬親王的姻親,案子得好好,人在大牢也不能虧待。」

「民婦明白了。」姜吉時起身行禮,「多謝郡王指點。」

「弟妹別這麼說,是剛好我在反省期,不便出面,不然不用繞這麼一大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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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代夫納貴妾

姜吉時回家跟眾人說了奉華郡王的建議——朱老太太拐杖一踱,結緣。也不管時間合不合適,有沒有先行投帖,朱老太太帶了姜吉時這就出門。

敬親王府當然沒那樣好進,說是茶葉皇商朱家,門房只是敷衍,姜吉時走過兆親王府一趟,已經有經驗,當下從袖中拿出一百兩銀票打點過去。

那門房果然樂了,這就去通報。

雖然已經是早春,但天氣依然寒冷,呵氣成霜,雪花像倒下來的一樣,朱家的祖母跟孫媳為了家中的男人,也只能捱著冷等郡主接見,當然指的是運氣好的狀況,有很大的機率郡主不會見,畢竟之前安定郡主有意,朱家卻拒絕。

大約一刻鐘又出來個嬤嬤,問她們是誰,高高抬起下巴,看不太起人的樣子。朱老太太這輩子哪被人這樣看過,心情自然好不起來,但想到兒子孫子都在大牢里,也

只能忍下。

姜吉時有求于人,大灑銀彈,一張一張銀票的給,換來那嬤嬤一聲「倒是懂事」,就這樣直到一個大丫頭來,姜吉時認得——那日安定郡主馬車翻覆,朱子衿第一個抱出來的女子。

「奴婢翠琴,見過朱老太太,朱二少奶奶。」

雖然她自稱奴婢,但姜吉時不敢怠慢,「這位姊姊,我們想求見安定郡主,請姊姊通報一聲。」說完,悄悄把一百兩的銀票塞入翠琴手中。

翠琴十分順手的把銀票放進袖子里,善意由衷了些,「郡主要奴婢來問,朱家既然拒絕貴妾結緣,此刻上門又是何意?」

姜吉時跪下,「平民百姓,目光短淺,只想過著懶散的日子,不知道尚郡主是多大的榮幸,也不敢隱瞞郡主,此番朱家遭難,想求迎郡主,好逃過這劫。」

朱老太太跟著下跪,「若郡主點頭,我便將姜氏降為貴妾,八抬大轎迎娶郡主當正妻。」

翠琴笑道︰「不知道朱二少奶奶可願意。」

姜吉時在寒風中抖著身子,「願意。」

「那兩位里面請吧。」

比起兆親王府不知道怎麼種出來的鮮花,敬親王府顯然自然得多,一片白茫茫,花草樹木上面都結了一層透明冰珠,只有紅梅跟各色山茶綻放著,隨著寒冷春風而來的,自然是陣陣寒梅幽香。

翠琴帶著她們穿過幾個抄手游廊,就這樣一段一段的往後進,終于轉入一個院落,進了門,繞過一個有八角涼亭跟水池的前庭,翠琴帶著走上台階,推開格扇,沒聞到炭味,卻溫暖如春。

翠琴解釋,「郡主那日被燙傷,便害怕起炭,屋子中放的都是暖石。」

帶著兩人繞過屏風,一人正在美人榻上看書,衣著錦繡,滿頭朱翠,端得是富貴已極,房中幾個下人服侍,但卻安安靜靜。

「郡主,朱老太太跟朱二少奶奶帶進來了。」

安定郡主放下書,看了她們祖孫一眼,兩人齊齊下跪,「民婦見過郡主。」

「朱子衿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們不用行這樣大禮,來人,搬兩個繡墩過來。」

饒是朱老太太見多識廣,也沒想過有朝一日跟郡主在一個房中聊天,而朱老太太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姜吉時就更意想不到了,兩人惴惴不安的落了坐,房間落針可聞。

姜吉時握緊拳頭,心想,別說自己降為貴妾,哪怕直接把她降到通房,只要郡主願意過門,她什麼都不在乎。


安定郡主沒說話,只是笑吟吟的看著她,心情很好的樣子。

姜吉時深呼吸幾口氣,「郡主昔日給過結緣機會,是朱家愚蠢,不懂珍惜,這回跟老太太一起上門賠罪,求郡主再給個機會。」

「現在朱家想要我過門,嗯?」

姜吉時幾乎跟朱老太太同時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朱老太太磕頭,「郡主大人大量。」

姜吉時也跟著,「此番誠心,還請郡主見憐。」

「起來吧,我不愛看人下跪。」

姜吉時連忙把朱老太太扶起,安置在繡墩上,自己這才坐下。

就見安定郡主興致盎然的看著姜吉時,「我听說朱子衿對你甚好,不但房中無他人,還為了要不要迎我當貴妾之事,跟祖母頂嘴?」

「夫君……比較固執,郡主放心,等您過門後,我定勸得他好好待您。」

安定郡主揚眉,「不吃醋?」

「不吃。」姜吉時肯定的說︰「朱家此番遭難,若無人相助,可以上綱到欺君,我們夫妻永遠沒再見面的時候,郡主若願伸手,那多見一眼是一眼,無論如何不會有怨言。」

安定郡主沉吟,「好個多見一眼是一眼,無論如何不會有怨言,我就姑且相信你吧,誰讓我一眼認定他呢。」


姜吉時大喜,「郡主這是同意了?」

朱老太太更是狂喜過度,突然沒了力氣,整個人癱下來,姜吉時連忙扶住,又是聞香,又是揉太陽穴。

弄了一會,朱老太太這才悠轉過來,喘著氣說︰「多謝郡主不計較朱家愚蠢。」

安定郡主啜了一口茶,道︰「我今年十九,見過的人也不少,但都是一些自以為瀟灑風流的蠢鈍之人,朱子衿有勇有謀,配得上我。」

朱老太太雙手交握,「是郡主不嫌棄,我們回去立刻操辦結緣之事,子衿的正妻會代替他來迎親,等郡主過了門,我就把她降成姨娘,把您扶正為正妻,以後生出來的就是我們朱家的嫡子嫡孫。」

安定郡主聞言,似笑非笑的問︰「朱二少奶奶願意?」

「民婦願意。」

「不委屈?」

姜吉時連忙搖頭,「一點都不委屈。」

「這不好,我听說朱子衿愛妻,原本是你儂我儂的兩人世界,沒想到有朝一日院子里突然多了一個人,那個人還害得愛妻變成姨娘,嫡女變成庶女,你們倒是說說,他是會慢慢愛上我呢,還是會對我有成見,始終不待見我?」

朱老太太道,「這……郡主不用擔心,人心肉做的,時間久了,感情自然就有了,是不是,孫媳婦?」

姜吉時點頭如小雞啄米,「是啊,古人不是說了嗎,日久生情,哪怕是貓貓狗狗,養久了都會憐愛,何況一個大活人天天噓寒問暖。」

「嗯……」安定郡主沉吟,「不過如果如此,怎麼祁香雲跟鄭柳兒都還沒收房?這兩人住在朱家也挺久了吧,朱子衿沒動心?」

姜吉時楞住,沒想到郡主連這都打听到了,「兩位表妹比較孩子氣,夫君跟她們沒話說,自然就比較疏離。」

「朱子衿的院子是挺簡單的,一個正妻,兩個嫡女,不難應付,反倒是這兩個表妹比較不好說,那鄭柳兒听說還想強行制造肌膚之親,以嫁給朱子衿,膽子是太大了,我過朱家門前,把她嫁了吧。」

朱老太太連忙點頭,「是。」

「還有……」

「郡主盡管吩咐。」

「哎,我既然要他心中有我,自然得受點委屈,朱二少奶奶不用降為姨娘,繼績當她的少奶奶吧,我就當貴妾,只不過我丑話說在前頭,要是朱子衿只守著朱二少奶奶卻不管我這個貴妾,這個虧我是不會吃的,我知道你們現在想利用我的皇室身分,可以,但我絕對不允許過河拆橋。」

姜吉時誠意十足的道︰「民婦跟郡主保證,絕對不會,民婦一定會勸夫君,對郡主好一些,別的不說,您點頭允許過門,那就是我們朱家上上下下的救命恩人,如果對救命恩人都不能好好對待,那不是白讀聖賢書了嗎?」


「好吧,朱二少奶奶既然這樣說,我就暫時相信,我會請父王去打招呼,把這事情先行定調為偷賣貢品,至少先把人撈出來,至于秘書丞怎麼搞鬼,如何搞鬼,我自然也不會放過。」安定郡主笑了笑,「你們好好勸朱子衿,我雖然跟他沒有青梅竹馬的緣分,但對他確實有恩,又委屈自己當貴妾,可得對我好一點。」

「是。」

「好了,你們回去準備準備,好日子就來迎我吧。」

「多謝郡主。」姜吉時喜不自勝,「民婦一定盡快來迎。」

那日回到家,朱家眾女子听說安定郡主還是願意過門當貴妾,都高興得不得了,朱太太連念了好幾聲佛,這才停下。

人生真是沒有早知道,朱子衿跟奉華郡王是稱兄道弟的關系,卻因為康太師氣得吐血之故,奉華郡王現在被罰反省,不好打點,結果出面的是安定郡主——朱子衿一個月前在鬧區救下的貴女。

朱太太身體本就不好,加上這幾日憂心,一听到安定郡主還是肯,大喜之下昏了過去,朱家連忙把人背回院子,又去請大夫。

大夫說是憂慮過度,開了一服藥,說是寧神用的。

姜吉時也覺得不太舒服,想著是不是風寒了,雖然時序入春,但是卻還是冬天的感覺,畢竟在兆親王府跟敬親王府門外都等了很久,冷風狂吹,大雪狂落,還是看一看吧,救回朱家父子四人還得靠她們呢,這緊要當頭,可不能生病……對了,自己把完脈,也讓大夫去看看朱老太太。


沒想到大夫一把脈,居然是有了,還說她這幾日操勞,讓她小心點,多多休息,別動到胎氣。

跟著進來照顧嫡母的朱嫣兒心直口快,「梅姐兒這才七個月大呢,大嫂,您真行。」

姜吉時模著肚子,又有了?

小家伙不知道是男是女,雖然不管男女對她跟朱子衿來說都一樣,但對于朱老太太,朱太太來說,那肯定大大不同。

朱子衿是長子嫡孫,一定要一個兒子。

模著肚子,姜吉時心想,好孩子,讓曾祖母跟祖母都開心一點好不好啊?

躺在床上的朱太太一听大夫的話,霍地一下起來,「大夫,是真的?」

大夫笑咪咪的,「喜脈最是簡單不過,陰博陽別,謂之有子,那能有錯?」

朱太太一下來了精神,「媳婦,你別站著,好好休息。」

楊姨娘很識趣,馬上說︰「奴婢恭喜太太。」

許姨娘見被搶了先,立馬跟上,「恭喜太太,滿姐兒跟梅姐兒要有弟弟了。」


這話朱太太愛听,「你倒是會說。」

「生男生女,一半一半,照輪也該輪到二少奶奶生兒子了。」

姜吉時心想,孩子,不是為娘偏心,是你祖母太想抱男孫了,也不怪她們,人老了,就怕沒人拿香火。

下人自然很快把消息傳給回院子休息的朱老太太,老太太以最快的速度沖來,神色很喜,但馬上又愁了起來,「大夫說要多休息,你這樣還有辦法去幫子衿迎安定郡主嗎?」

「可以。」

「別勉強身體,不然累到的可是我的孫子。」

「老太太放心,孫媳婦這幾日哪里都不去,就迎郡主那日出門,挑一匹個性溫馴的小馬就好。」

朱老太太跟朱太太都愁容滿面,男丁本人不在,本應該由兄弟替代,但這回朱子沛跟朱子宣也進了大牢,最正式的人選只剩下姜吉時了,她在律法上可以代表朱子衿,但姜吉時有孕,可禁不起勞累,朱老太太跟朱太太想要朱家父子四人回來,但也舍不得折騰那還沒出世的小娃。

姜吉時也明白,主動安慰,「老太太跟母親放心,公公,夫君,兩個小叔,我都要帶回來,這孩子我也要生下來。」

朱家人那是真沒辦法,只能交代千萬小心。

當天晚上,朱老太太就把鄭柳兒嫁出去,嫁的是朱家的一個宗親,因為準備考試,所以二十歲還沒成婚,跟鄭柳兒年貌相當,家境一般,朱老太太給了六百兩的嫁妝,對一個依靠朱家的孤女來說,算是很多了。


朱太太自然很舍不得這個佷女,但知道是郡主的意思之後,也只能給鄭柳兒多添嫁妝。

是,她是疼鄭柳兒,但朱家上下還等著安定郡主救命呢,安定郡主不想要這樣的人在宅子里,所以鄭柳兒只能走。

過程當然不順利,鄭柳兒各種鬧,還要找姜吉時算帳,她認為這一切都是姜吉時的主意。

姜吉時懶得理她,躺在床上喝了安胎藥,睡覺。

因為懷孕的關系,布置新房的事情都交給朱太太張羅。

朱家就這樣捱,好不容易捱到好日子,姜吉時穿上一早做好的小號新郎服,把頭發梳起,不看身高,那也是翩翩美少年。

梅姐兒還不會走,在耳房由岑娘子顧著,滿姐兒已經會走,那是真的管不住,就見她撲過來抱住母親的腿,「娘。」

姜吉時模模女兒的頭,「再過兩天,娘就把爹帶回來。」

「滿兒想爹。」

「娘也想,滿姐兒不怕,爹很快就回家。」

婆子匆匆進來,「二少奶奶,好時辰到了。」

姜吉時代夫結緣,身著新郎服,騎著小矮馬招搖過市,為了顯得重視,姜家一路灑銅錢,吸引路人撿拾,熱鬧得不行。

貴妾雖然地位不如正妻,但對方是郡主,該有的禮俗都有。

姜吉時忍著肚子的悶漲感,給朱家迎了安定郡主這尊大佛——內務府的人自然派人來看了。

之前有流言傳出安定郡主將嫁給朱子衿當貴妾,內務府跟衙門都覺得很困惑,但這種事情又不能直接問敬親王跟敬親王妃,只能等,若是真的,朱家父子就得從寬處理,畢竟已經是皇親國戚,背靠敬親王的人,再大的錯事都是小事。

姜吉時牽著安定郡主上了八抬花轎,從此以後,她在後宅就多了一個「姊妹」,她真的是一點嫉妒都沒有,她只想趕快把這件事情鬧得全城的人都知道。

「嘿。」一個討厭的聲音傳來,「看是哪個娘們拋頭露面在替丈夫娶貴妾?」

姜吉時抓了一把銅錢就扔過去,「秦湘生,今日是我朱家大喜,不跟你的狗嘴計較,快讓開。」

「我是特意來看朱家不如意的樣子,看到朱家落魄,我高興……」

轎子中突然傳出聲音,「停。」

轎夫都停了下來。

「今日是本郡主的大喜之日,誰在鬧事?」

四周一下子安靜起來,安定郡主那可是皇太後的眼珠子,別說只是普通百姓,就連敬親王跟敬親王妃都得讓這女兒三分,郡主給平頭百姓當貴妾,這麼離譜的事情都能答應,足見爹娘都拿這郡主沒辦法。

姜吉時回頭,「郡主不用理這狗嘴之人,我們走吧,切莫耽誤了好時辰。」

「不管是誰,都跪著吧,入夜才準離開。」

姜吉時精神緊繃了十余日,這次難得笑了,「秦湘生,有沒有听見,郡主讓你跪著呢,天黑才準離開。」

心情好了起來,姜吉時揚聲,「來,灑銅錢,繼續走。」

就這樣一路熱鬧到了朱家。

朱家上上下下有名分的人全出來相迎了。

就在這時,一個自稱是衙門的女吏說要求見郡主,朱家精神全來了,就在等這一刻呢。

那女吏跟郡主單膝下跪,「蕭大人已經開案,將朱家眾人定為偷賣貢品,可能的話,也會往管理不慎的方向過去。」

朱家女子都喜不自勝,只要不是欺君,就什麼都好說。安定郡主嗯的一聲,「有沒有說什麼時候放人?」

「蕭大人說了,已經召回各部會吏使回來蓋章,快的話亥初放人,最晚明早也會放。」


安定郡主點點頭,「蕭大人倒是爽快,你去回覆他,這情分我承了。」

「是,多謝郡主夸獎。」

姜吉時大喜,恭恭敬敬把安定郡主牽進新房,親自斟茶,「郡主累了一天,休息會吧,听說郡主喜歡辣,家里已經顧了兩名擅長辣菜的廚娘,民婦讓她們做些吃食上來可好?」

安定郡主一把掀下蓋頭,「你是正妻,不用自稱民婦,以後我們姊妹相稱吧,我听說你又有了?」

「瞞不過郡主。」

「我知道你夫妻情深,但我對朱子衿也有真心,我委屈自己當貴妾,朱家可別不知道好歹。」

姜吉時連忙道︰「郡主放心,民婦……」

安定郡主笑了笑,似乎心情不錯,「還民婦?」

「姊,姊姊一定對妹妹好,我會勸夫君常常來看妹妹的。」

那天姜吉時原本想等,但想著肚子里的小東西捱不起累,還是躺床了,只是怎麼樣都睡不著。

遠遠的傳來打更的聲音,這時突然格扇外有人咳嗽——深夜不好說話,咳嗽就是代表在問人還醒著嗎?

姜吉時本就沒睡,這下更是張大眼楮,整個人坐起來。

春桃連忙起身。

姜吉時內心怦怦跳,「春桃,我還沒睡。」

「是,二少奶奶。」

然後岑娘子跟著一陣風進來了,替朱老太太傳話——老爺,二少爺,三少爺,四少爺已經回府,剛跨了火盆,老太太說了,讓她不用去。

不一會又有小丫頭來報,已經端了柚子水讓四位爺洗了手臉,現在去佛堂上香。

從佛堂出來,開祠堂了。

姜吉時就這樣等著,床很暖,但她睡不著,她的丈夫在被囚禁半個月後,終于被放出來,他們等一下就能見面。

朱子衿,你可別瘦,我都打點了牢房天天讓朱家送飯了,這樣還瘦,那真是對不起她的一片心意。

終于,格扇再度開了,隔著屏風看不見,姜吉時探頭探腦,終于盼到有人從屏風後面向她走來,不是朱子衿又是誰。

姜吉時大喜就要下床。

朱子衿連忙往前,「地上冷,別下來了。」

她端詳他的臉,燭火掩映下,還是看得出有憔悴,算了,沒瘦就好,「你在大牢辛苦了,明日我親自下廚,給你煮點好吃的。」

「不忙。」朱子衿露出高興的樣子,「老太太說你又有了?」

姜吉時突然有點害羞,「嗯。」

「之前說了,不管男女都叫茯兒。」

「這回一定給你生個兒子。」

朱子衿莞爾,「我早說過了,是男是女不重要,我們的都好,滿姐兒跟梅姐兒那樣可愛,我可喜歡得很。」


姜吉時心頭一暖,朱子衿總是這樣,她不認為他是在哄她高興,而是真心覺得都是女兒也沒什麼不好,他一個大男人,也會幫忙哄孩子,幫忙喂飯,滿姐兒長牙時,他還寫了詩,說等女兒長大了要給女兒看。

住在姜家時,多少鄰里媳婦因為生不出男娃,被自己的男人天天辱罵——沒用,娶你做什麼,你就是我們家的罪人……罵得多難听。

可朱子衿從不會這樣,他總說,那是「我們」的女兒。

不是我的女兒,不是你的女兒,是我們的女兒。

雖然朱老太太不喜歡她,朱太太又氣他生不出兒子,但有個體貼的丈夫,總體來說,後宅的日子還是過得挺好的。


朱子衿細細看著半個月不見的妻子,「辛苦你們了。」

「也沒什麼辛苦,你跟公公,兩個小叔能回來最重要。」姜吉時突然想起,「倒是我們的倉庫得好好查一查,是不是真的出了問題。」

朱子衿沉吟,「秘書丞敢說我們朱家偷賣貢品,內務府今天告知的結果,茶葉盒數的確對不上,少了足足十盒,不要緊,我會查清楚的,我們朱家不擔欺君的名,也不擔偷賣貢品的名。」

姜吉時就覺得這樣的朱子衿超級好看。

沒有因為權貴害怕,沒有因為一時挫折低頭,也沒想著要自暴自棄的認了,而是說,不擔欺君,不擔偷賣貢品。


「不要緊,我會查清楚的。」

她的夫君真有肩膀。

姜吉時摟著他的肩膀,低低的唱起童謠。朱子衿一听,也笑了,跟著唱起來。

那是江南童謠,游家村的孩子人人會唱,唱歌跳房子,唱歌玩三步棋,簡單的詞句背後承載好多回憶。

外頭早春嚴寒,屋內溫暖如春,燭火掩映下,夫妻唱著童謠,嘴角都含著笑意。

朱子衿抱著妻子,親親她的額頭。

姜吉時只覺得這一刻太好了,雖然她的丈夫剛從大牢回來,但她一點都不怕——啊,她忘了一件事情,「朱子衿……我……」

「怎麼啦?」朱子衿聲音含笑,「吞吞吐吐的。」

「我給你娶了個貴妾……」

朱子衿原本撫著她的背的手突然僵住,「貴妾?」

「是安定郡主。」

「什麼?」聲音明顯提高。

姜吉時想,她就知道,朱老太太跟朱太太把好事講了,納郡主之事卻是一字不吭,打算把燙手山芋丟給她這個妻子。

她可以不提,但她做不到。

奇怪的是現在真的不委屈,她的丈夫回來了,她很高興。

姜吉時抱著朱子衿的腰,把事情講了,怎麼去求奉華郡王,郡王如何因為在反省期而不便出面,指點她把目標放在安定郡主身上,只有成為皇家姻親,才能快點把他們父子四人從大牢撈出來。

安定郡主同意嫁,所以她就娶了。

「因為這樣,你們才能這樣早回來。」姜吉時親了朱子衿一口,「去看看郡主吧,她沒對不起朱家。」

朱子衿啞然。

半晌,這才開口,聲音有點不自然,「我還以為……」

還以為是蕭大人查清了朱家嫌疑這才提早放人,沒想到是安定郡主之故,他早該知道官府辦事效率沒那麼好。

想想的確也不尋常,他們被放出時,差役大人還交代他們別離京,如果已經查清楚,何必交代這句?分明是因為他們還有嫌疑,但不便細辦。

姜吉時跟他夫妻進入第四年,自問還是懂他的——他理智上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去看安定郡主,但感情上不想去。

于是勸道︰「若不是安定郡主,你們父子四人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出來,她被拒絕過一次,也還是願意,足見誠意,你今日能平安回來,都是因為她的緣故,朱子衿,我喜歡你,但我不吃醋,你該去看看安定郡主。」

朱子衿道︰「是該去看她,不然倒顯得我朱家是鳥盡弓藏之輩。」

「對我好一點,對她也好一點。」

朱子衿去了。

姜吉時躺在床上,一方面歡喜丈夫回來,然後稱贊自己大度,接著又忍不住冒酸——他們現在在干麼?

朱子衿會不會很感動,然後就握住郡主的手?

郡主長得那樣貌美,他會不會把持不住?

唉,姜吉時你這三八,貴妾本來就會跟丈夫滾床單,本來就應該把持不住啊,不然就是不給郡主面子。

萬一郡主一胎得男怎麼辦?那她的滿姐兒跟梅姐兒在家中還有位置嗎?不不不,自己不應該這樣想,朱子衿肯定能護得女兒周全,這不用擔心……唉,其實她在擔心自己。

郡主出身高貴,又有沉魚落雁之貌,然後還對朱子衿一往情深,被拒婚一次,這麼沒面子都還願意下嫁,朱子衿會不會想想很感動?也對啦,郡主是朱家恩人,他應該對她好一點……

姜吉時模模胸口,她不吃醋,她就冒點酸。

幾日後。

書房里,朱老爺跟朱子衿正在談事情。

「爹。」朱子衿道︰「蕭大人派人傳口信給我,雖然我們朱家不能出京城,但若我要出城辦事,他可以給我一張特行證。」

「你打算親親自去倉庫看?」

「是,這件事情不親自去弄得明白,始終不妥,我們的倉庫十二時辰都有人巡邏,到底誰有辦法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去,偷走十盒茶葉,我們朱家一向光明正大,絕對不背這個鍋。」

「這事情我想就別聲張了……」

朱子衿不敢相信,「我們明明謹慎對待每一品貢茶,何必讓人說不是?秘書丞這次陷害得逞,人人都以為我們朱家可以踩一腳。」

朱老爺一聲長嘆,「下回可以查,這回不行。」

「爹,在大牢里時您明明也很生氣,說一定要爭個是非,怎麼回家才幾天,你就改口要吃下這個虧了?」

「別問。」朱老爺明顯不想再談,「我累了。」

朱子衿窩火,但朱老爺固執,身為兒子也不能怎麼樣。

後來靈機一動去問了這兩天誰來找過老爺,門房說,四少爺昨晚來過。

朱子宣?

當下就讓人去喊朱子宣過來自己的書房。

朱子宣一進來就跪了,他上個月去標了一個花魁初夜,花了八千兩銀子,原本也沒想過一定要得手的,可是秦湘生那廝一直笑他沒錢,他就跟著一個陌生富商競價,就這樣到了八千兩,等回過神來,已經標完了。

秦湘生就在門外等他,說知道他沒八千兩,朱家也不會給他出嫖資,有個主意他自己看著辦——

偷茶。

他是朱家的四少爺,他能進出城郊各個倉庫,競貢的樣茶已經送去內務府,那不用管,要偷的是跟樣茶同批的茶,也就是萬一競貢成功,要送進皇宮的東西。

朱子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秦湘生那廝說,二哥您的茯茶這幾年越來越好,這一次黑茶一定會競貢成功,倉庫的千兩茶自然就是銷毀的命運,他說也沒干麼,就是自家的茶不好,想偷我們的去充面子,我就信了,領了人進自家倉庫偷了千兩茶。」

朱子宣大概是看二哥沒什麼反應,爬過來抱大腿,「知道後來是千兩茶勝出,我都嚇死了,想坦白,又害怕,始終不敢講,直到官府上門,還是沒能說出口,昨天才跟爹坦白……二哥,我真知道錯了,我以為只是偷幾盒不要的茶葉,不曉得會害朱家變成偷賣貢品,爹把我罵了一頓,說幸好現在千兩茶還是掛他的名字,他大不了以後不競貢了……二哥,我是不是害爹提早退出茶葉經商這行?」

朱子衿這回真的無言了,偷賣貢品終身不得再次競貢,還得罰一半的家產,只能說東瑞國規還算明理,沒有禍及三代。

看弟弟一臉眼淚跟害怕,朱子衿真無奈到了極點,難怪爹怎麼樣都說要吃下這個虧——真要查到底,秦湘生有錯,朱子宣錯更大,偷準貢品,好大膽子,真要鬧起來,就是殺敵三千,自傷五千,沒好處的。

競茶並沒有那樣簡單,茶園收了曬了,把盒子編號送往京城的城郊倉庫,等競茶時,會從其中挑出一盒送往內務府,這就是所謂的樣茶,也就是評等級的茶。

若是競茶成功,那倉庫里同批的茶葉都要運往皇宮。

若是競茶失敗,那就得銷毀,給皇帝準備的東西,普通人是不能享用的,哪怕皇帝不要也一樣。

朱子宣听信秦湘生的話,以為這次黑茶競貢必定是茯茶勝出,所以偷了千兩茶的倉庫茶,想著也不要緊,賺了八千兩呢……

秦家知道自己押對了,于是趕緊通知秘書丞,讓秘書丞舉發朱家偷賣貢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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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25 00:10:29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藏在家中的惡意

姜吉時听到都傻眼了,「是四弟?」

朱子衿無奈已極,「正是他。」

「他瘋了嗎,秦湘生說這次茯茶會勝出他就信,他就沒想過萬一是千兩茶勝出呢?我們要去哪里湊足盒數進宮?拿次等千兩茶嗎?被查出來那是欺君!」

「他要是能想到這點,他就不是我認識的朱子宣了——他從以前到現在,就是什麼也不想,一出事就喊著爹救命。」

姜吉時著急,「那現在怎麼辦?」

「千兩茶掛的是爹的名字,照說應該爹親自去內務府領罪,繳交一半的家產,不過蕭大人已經跟我通過氣,皇太後說了,要從寬辦理,故不會定罪為偷賣貢品,應該是朝倉庫疏失的方向辦,最多就是罰一點錢,對名聲跟競貢資格無礙。」

「那還好……」

姜吉時暗暗罵自己,這是多虧安定郡主是皇親國戚,還是皇太後最寶貝的孫女,朱家才能逃過這劫,所以不準吃醋……

但就是酸。

不知道朱子衿跟安定郡主相處時是什麼樣子,也是跟她一樣笑語嫣然嗎,還是像對外人一樣清冷清冷?

唉喔姜吉時,你可不能當過河拆橋的人,如果沒有安定郡主,朱子衿現在還在大牢里,欺君呢,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出來……可安定郡主真的好美,明眸皓齒,膚白如雪,連她這女子看了都要大贊漂亮,何況朱子衿?

朱子衿,你現在是不是還覺得我是最特別的那個?

想問,但又覺得不該問。

姜吉時模模肚子,大夫說一個多月,但她生完梅姐兒後沒瘦下來,肚子本來就是凸的,朱子衿原本很喜歡模,但現在不知道會不會覺得還是柳腰好?安定郡主的腰那是細得不盈一握。

唉喔,姜吉時,不準吃醋。

別醋。

安定郡主是救命恩人哪……唉,可是,就是感情跟理智是兩回事,她只能盡量告訴自己往好的方面想,現在只是跟人分享丈夫,要是沒有安定郡主,她連丈夫都沒有……

但問一下不會怎麼樣吧?她就問問,她是正妻啊,問問貴妾有沒有侍奉好怎麼了?可是自己又想听到什麼答案呢,不管朱子衿說什麼,都是很堵心的。

別問……

「你跟安定郡主可還好?」

啊,還是問了。

姜吉時心想,大完蛋,因為這是個尷尬的話題,不管他說好跟不好,她都不會開心,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啊啊啊啊啊啊……

朱子衿回答得很平常,「尚可。」

「尚可是什麼意思?很好嗎?還是不好?」姜吉時想,反正問都問了,那乾脆問清楚一點。

朱子衿似笑非笑,「吃醋?」

「不是,我怎麼會吃醋,我最知恩圖報了。」朱老太太都提出要讓郡主當正妻,但郡主仍願意以貴妾的身分結緣。

因為不是妻,所以連出嫁都不算,只能算結緣。

堂堂郡主,只能結緣,還不算委屈嗎?

姜吉時娘家不給力,能在朱家站穩腳根,靠的還不是正妻名分,對于郡主沒奪正妻之位,她是很感謝的。

姜吉時動了動嘴巴,「也不是,我就是……」

「就是?」

「就是……有點……別說了,我覺得自己不知好歹。」


朱子衿就看她一臉糾結,忍不住大笑抱住她,「你我夫妻,吃醋是天經地義,你再這麼明理下去,為夫都要懷疑自己在你心中的地位了。」

「可郡主是朱家恩人……」

「但感情不能勉強。」朱子衿點點她的鼻子,「放心吧,我最喜歡的人還是你。」

姜吉時又喜又酸。

喜的是朱子衿的甜言蜜語。

酸的是,他還不是隔天過去郡主那邊一次。

唉喔姜吉時,你就是太好命了才這樣,像朱子沛,院子里那是已經有四個姨娘,好幾個通房,再說朱子宣,雖然沒有門楣相當的貴女下嫁,但不管未來的妻子是誰,都要管理起院中七個姨娘,十幾個通房,七八個庶子女。


比起來,自己可是輕松多了,只有一個貴妾要共處,而且這個貴妾還出身皇族,絕對好面子,她十七歲上做生意,很知道怎麼跟好面子的人相處,不管對方說什麼,認同就好,只要不斷點頭,對方就會很開心。

退後一步說,她還獨佔了朱子衿三年多,他才有了這個貴妾,他都說了最喜歡的還是她,她實在不應該對現狀有任何不滿。

朱子衿扶著姜吉時到美人榻坐下,又轉身去給她倒熱在小爐子上的參茶。

姜吉時看著他的背影,內心暖暖的,是啊,沒什麼好計較的,縱橫茶行的朱子衿回到房間,還給她端參茶呢……哎。

喀啦一聲。

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只覺得身體一歪,然後整個人往旁邊倒過去,就見轉身的朱子衿大驚,連忙過來把她扶起。

姜吉時還在懵,「我頭暈了嗎?」

卻見朱子衿蹲在美人榻腳,神色頓時難看起來。

姜吉時也跟著蹲下去看,卻發現榻腳被動過手腳,只要在上面施加重力,榻腳的地方就會斷,運氣好的如她,是跌在床上,運氣差的說不定就要被摔下來。

朱子衿大聲喊,「岑娘子!」

在耳房的岑娘子匆匆過來,「見過二少爺,二少奶奶。」

「能進出這房中的人有誰,全部叫來院子。」


岑娘著看著塌了半邊的美人榻,二少爺手中拿著明顯被鋸斷的榻腳,又想起二少奶奶剛剛有孕,不敢多言,馬上下去。

二少爺要見人,那人自然馬上來得快,能出進房間的丫頭,小廝,娘子,婆子,一共二十幾個人。

岑娘子又進來稟告,「還少一個,叫做珍珠,她今天生日,按照慣例可以回家探看家人,已經派人去叫了,只是家里住得遠,需要一點時間。」

快到晚上時,下人來報,珍珠匆匆回家又走了,她給家里的人一大筆銀子,說要修房子跟給兩個弟弟娶媳婦,還有,別說她回來過,大人原本也都咬口說今天沒看到,沒想到小孩子露餡,珍珠的家人見瞞不過,這才承認。

這種事情普通人都能判斷,何況精明如朱子衿,肯定珍珠拿錢辦事,想害姜吉時。

院子里的人都知道,姜吉時每天要躺那張美人榻午睡的,她這次產後七個月就懷了,肯定沒休養好,要讓她出意外不是什麼難事。

不管珍珠收的是誰的錢,他都會調查出來,還有,別以為跑了就沒事,她跑了,家人還在呢,他可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人——想害他的妻子,就得有賠上全家的準備。

當天晚上,衙門進了珍珠家里,以竊盜同伙的罪名把一家拘捕下獄,那戶人家說五百兩是女兒帶回來的,但誰肯信,當大丫頭一個月才一兩銀子,就算不吃不喝,五百兩也得存四十一年,喊冤?也行,叫女兒出來對質。什麼,女兒跑了?那你們就是竊盜同伙,不然這些銀子哪來的。


姜吉時不得不承認這招殺雞儆猴很有用,院子里的下人都嚇到了,別說起害心,她休息前,他們都還要檢查床腳,榻腳,椅腳,避免意外第二次發生。

「二少奶奶,安定郡主過來了。」

姜吉時一下從美人榻上彈起,「快請。」

雖然不知道安定郡主來干麼,但她可是朱家的大恩人,也是自己的,要不是郡主大度,自己早就變成姨娘了,哪還輪得到她住在一進。

姜吉時站在門口相迎,原本想行禮,但又想起郡主說她們當姊妹,于是只過去,大著膽子拉起郡主的手,「外頭冷,郡主快些進來。」

丫頭很快的把房中的炭盆撤走,安定郡主被燙傷過後,怕炭,大丫頭翠琴已經主動告知,朱家上上下下也都會注意。


姜吉時把安定郡主拉進屏風中,那是她的小書房,她識字不多,平常會在這邊練練字,不會的就問岑娘子,這四年多下來,認識的字已經達三千多,要看詩書還沒辦法,但一些鄉野奇談倒是可以。

她是一個女子,小書房的布置自然十分溫馨,有花草盆栽,雖然外頭寒春,屋子內卻綠意盎然。

丫頭很快上了養生茶跟四蜜,葡萄,山楂,杏子,櫻桃,都是姜吉時喜歡的口味。

姜吉時笑道︰「郡主有事情可以派人叫我,不用親自過來的。」

「我既然進入朱家,自然遵守朱家規矩。」安定郡主揮揮手,「都下去吧,我跟吉時說幾句話。」

郡主喊她吉時喊得好順口,姜吉時也覺得這樣挺好,因為不管喊她二少奶奶,還是喊姊姊,感覺都好生疏,喊名字感覺像朋友。

「我听說,你的美人榻被人動過手腳?」

姜吉時心想,原來是這事情,「是,也是我治家不嚴。」

「那個珍珠我找到了。」

姜吉時瞪大眼楮,「郡主找到了?」

安定郡主點點頭,「我想自己才入門不久,就出了這件事情,我的嫌疑最大,所以大前天動用衙門的人,他們手腳也算快,今早就在城南抓到了,是給我審呢,還是你自己要審?算了,你大概也是不擅長此事的,我審吧。」

「那有勞郡主了。」

安定郡主端著雙手,看向她的肚子,「你的肚子倒是大得快。」

姜吉時慚愧,「說實話,是夫君回來我放心,吃太多了,孩子這才兩個多月,正常人都還看不出異狀呢。」

「原來如此。」安定郡主一笑,「你跟朱子衿是從小認識的,你們都玩些什麼?」

「鄉下孩子,就是打打獵,捉捉魚,我們住的地方叫做游家村,靠著一座大山,山里有野雞野兔,我們是買不起豬肉牛肉,朱子衿是吃煩了豬肉牛肉,我們常常上山打獵,野兔又大又肥,山雞的味道也不錯,游家村那里有座觀音寺,初一十五有市集,大家常常帶了幾個銅錢去吃糖人,烤串,總體說來大概就是這些事情,每天重復,小孩子懂得不多,這樣就很高興了。」

安定郡主听得心馳神往,「听起來倒是有趣,我從小在皇宮跟著皇祖母生活,直到七八歲上,這才回到敬親王府,所以我跟父王跟母妃都沒那樣親,他們疼愛哥哥,疼愛妹妹,但是尊敬我,我大齡不嫁,拿我沒辦法,我要嫁給朱子衿當貴妾,還是拿我沒辦法,其實哪怕他們吼我一次,把我當女兒一次,我都不會這樣失落。」

姜吉時勸道︰「敬親王跟敬親王妃心中肯定是愛郡主的,我也是當了母親後才知道孩子在父母心中有多重要,自己的血脈,那是拿什麼都不換的,就算郡主是在皇宮長大,那也是敬親王跟敬親王妃的孩子,不會不愛的,只是不知道怎麼表達罷了,敬親王何等身分,為了郡主還特地走了一堂衙門,足見疼愛之情並不少。」

安定郡主微笑,「你怎麼不趁機落井下石?說父母沒見到孩子感情自然淡這種話?我听了會很難過的。」

「可是我不希望郡主難過,郡主是朱家的恩人,沒有敬親王的交代,我們朱家的男子不知道何時才能從大牢出來。」

安定郡主審視她的臉,有種說不出的表情,「你很感恩我?」

「言語不足以形容,哪日郡主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只要不會危害朱家,我什麼都願意去做。」

「重情重義,難怪朱子衿喜歡你。」

姜吉時奇怪,「郡主何出此言?」

「他雖然放回來那晚就過來看我,但也老實跟我說了心中只有你,又說人與禽獸不同,洋洋灑灑一篇大道理,總之,他要睡小榻。」安定郡主嘴角帶笑,「他兩天來一次我房中,給了我面子,可是卻踫也不踫我……你說說,我該怎麼辦?」

姜吉時心里復雜,又感動,又驚訝,然後又覺得郡主可憐——堂堂一個郡主,怕朱子衿不高興,委屈自己當貴妾了,沒想到朱子衿居然睡小榻?

一方面覺得朱子衿對自己真好,一方面有又覺得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郡主——照道理說,郡主可真沒對不起任何人,她不應該這樣被對待。

可是自己真壞,居然還偷偷高興……

姜吉時,你沒良心。

「郡主莫急,我再勸勸夫君。」

「剛剛你說,如果我有用得到你的地方,你一定盡力?」安定郡主含笑,「我現在就有一點,以後初一十五我都要出門,你陪著我。」

姜吉時點頭,「這容易,只怕郡主覺得我說話無趣。」

「怕什麼,我說話也無趣的很……」

安定郡主的話語被一陣從耳房傳出的哭聲給打斷。聲音又大又了亮,震天價響。

姜吉時歉然,「是滿姐兒,她從小被照顧得太好了,一點點尿濕就要哭,郡主海涵,她換乾淨了就好。」

安定郡主笑了笑,「把她帶來吧,我想見見朱子衿的長女。」

姜吉時于是揚聲,讓照顧的嬤嬤換乾淨後把小姐抱過來。

不一會,就听見小孩子的腳步聲,答答答的,跟大人不一樣,小孩子踩地步伐小,所以聲音急促。

「娘。」天冷,滿姐兒裹成球,一跳一跳的朝母親走來,伸手抱住母親的雙腿,然後把頭放在母親的膝蓋上撒嬌,「娘。」

姜吉時抱起女兒,「有沒有睡飽飽?」

「有。」

「那還哭哭,羞羞。」

滿姐兒縮著脖子笑了。

「郡主,這就是滿姐兒了,滿月那日出生,所以叫滿姐兒。」姜吉時搖搖孩子,「叫郡主。」

這是滿姐兒第一次見到安定郡主,但她是萬千寵愛下長大的孩子,自然也不會怕,于是軟軟的喊了一聲,「郡主。」

安定郡主褪下一個鐲子,「給她以後長大玩兒吧。」

「那就替滿姐兒收下了,滿姐兒,謝謝郡主。」

「謝謝郡主。」滿姐兒眼楮看著蜜餞,奶聲奶氣的,「娘,我想吃這個。」

姜吉時挑了一個杏子給女兒,「小口咬,慢慢吃。」

滿姐兒點點頭,果然小小口的咬,小小口的吃,乖巧得很。安定郡主很驚訝,「這麼小的孩子听得懂?」

「在郡主面前賣乖呢,滿姐兒可精了,她在學走路的時候常常跌倒,旁邊有人她就哭得像殺豬,旁邊沒人一點事情都沒有,自己爬起來繼續走。」

安定郡主好笑,「怎麼會這樣,梅姐兒也是?」

「梅姐兒還不會走,現在才有一點會坐的樣子,大概再半個月就會——」

「姜吉時。」安定郡主打斷她,「你女兒的臉不太對。」

姜吉時連忙低頭看孩子,剛剛粉嫩粉嫩的孩子,現在嘴唇卻隱隱發紫,小娃娃還賣力的吃著那顆杏子蜜餞。

「娘。」梅姐兒啦著舌頭,「娘,這蜜餞苦苦。」

苦?蜜餞怎麼會苦?

滿姐兒的嘴巴怎麼會變成紫色?

姜吉時伸手就要把女兒手上那個拿過來嘗,卻被安定郡主一手拍掉。

安定郡主揚聲,「叫大夫!」

姜吉時這下反應過來,蜜餞有問題,連忙伸手挖女兒喉嚨,想催吐,滿姐兒卻哭了起來,「不要,好痛!」

「乖,讓娘把壞東西挖出來……」

「娘,我肚子疼。」滿姐兒打了個嗝,嘴角血絲跟著滑下來,「我……我肚子……疼……」

朱子衿接到「家里有事,速回」的口信——朱家從來不曾發過這種口信給他,所以不管他是不是正在跟城東商行會長說事情,這都馬上告罪回來,大丫頭在門口等著,說滿小姐急病,請了大夫。

他快速的回到院子,還沒打開格扇,就听到一陣低聲談論的聲音。

花廳上,朱老爺在,朱太太在,楊姨娘,許姨娘,何氏在,祁香雲也在,居然連安定郡主也在,朱子衿心中一沉。

祁香雲怯怯的喊了一聲,「表哥。」

朱子衿沒理她。

朱老爺道︰「滿姐兒跟二媳婦在里面,你進去看看。」

這陣仗,真的……滿姐兒的急病是多急?

一進去就看到躺在床上的滿姐兒,周大夫正在施針,以及站在旁邊掉著眼淚的姜吉時。姜吉時看到丈夫,眼淚掉得更凶,「朱子衿……」

「別怕,我回來了。」朱子衿安慰了妻子,轉向周大夫,「周大夫,怎麼回事?」

周大夫道︰「滿小姐吃的蜜餞上面有女子最忌諱的寒毒。」

「寒毒?」朱子衿先是不敢置信,滿姐兒才一歲多,是能跟誰結怨,要這樣害她,回過神來,而後內心激怒。

「所幸量不多,二少奶奶及時催吐,所以沒有性命大礙,只不過……」周大夫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


「周大夫但說無妨。」

「這有孕之人吃了,會流產,無孕之人吃了,會不易懷胎,滿小姐以後得好好養起來,不然恐怕子嗣困難。」

朱子衿握緊拳頭,強壓怒氣,「那是不是好好調養,就能恢復無礙?」

「要以人參溫補,最好清蒸濾水,早晚一碗,如此十年,應該可以恢復無礙,只二少爺跟二少奶奶要知道,滿小姐此後體虛卻是難免。」周大夫知道朱家有錢,所以就直說了,早晚濾一參,一般人家別說十年,就連十天都困難。


朱子衿不敢妨礙周大夫施針,只站在床邊看,滿姐兒粉嫩的臉上透著一股蒼白,嘴唇又發紫,看起來駭人。

他越想越怒,珍珠事件過後,他已經把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換成家生子,有錯全家打死也沒關系,這樣都還能有事。

一炷香的時間到了,周大夫拔了針,這時候剛好岑娘子端了藥進來,朱子衿連忙接過,「給我。」

姜吉時抱起癱軟的女兒,朱子衿吹涼後喂藥,一碗湯藥倒有大半都溢出來,沒辦法,滿姐兒昏迷,自然是吃不進去。

周大夫過來看了看,「能吃進這些也可以了,二少爺跟二少奶奶不用急,滿小姐過幾天自然會醒。」


朱子衿問道︰「周大夫能否先暫住朱家?我擔心滿姐兒隨時有狀況,到時候不好請大夫。」

「那……就叨擾了。」

朱子衿命岑娘子給周大夫安排了住處,朱家眾人這才進來房間看孩子。

朱太太坐在床邊,一下一下梳著孫女的頭發,雖然是個女孩子,但畢竟是子衿的嫡長女,也是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即使平時總遺憾為何不是男孩,但此刻看到孩子病重,心里還是不好受。

朱老爺倒是一直頗疼愛滿姐兒,听了朱子衿轉述周大夫的話,也很生氣,「我朱家圍牆那樣高,外人也進得來?」


何氏道︰「是啊,公公婆婆,這事情一定要查清楚,家里孩子多,這回是滿姐兒遭殃,說不定下次就換成媳婦的忠哥兒跟孝哥兒,孩子又不跟人結怨,待在大宅都有事,這太可怕了。」

說到自己的寶貝孫子,楊姨娘自然點頭如搗蒜,「奴婢跟三少奶奶想的一樣。」

朱太太瞪了楊姨娘一眼,楊姨娘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

朱太太模了模滿姐兒的頭發,「這麼可愛的孩子,誰要害你……」

許姨娘道︰「不就是……」卻是不敢往下說。

朱老爺不耐煩,「你們一個不該說的時候說,一個該說的時候卻不說,許玉嬌,你以後要是只想說一半,那就別開口。」

「老爺,奴婢這不是怕嘛。」

「這個家我還在,有什麼好怕?」

就見許姨娘一臉為難,看了看安定郡主,又看了看姜吉時,臉上表情也很明顯,這下大家都明白了,許姨娘暗指安定郡主害滿姐兒呢。

翠琴大怒,「你這死奴婢,好大的膽子。」

許姨娘往朱老爺身後躲,「奴婢都說怕了,老爺偏偏一直問,奴婢又管不住臉上表情,那有什麼辦法。」

別說許姨娘地位低,她這話還真說得剛剛好,就連朱老爺跟朱太太都不由自主的看了安定郡主兩眼。


安定郡主似笑非笑,「東西可不是我帶來的,我連踫都沒踫,要怎麼下毒?」

朱子衿皺眉,「郡主可否說說下午情形。」

姜吉時從他進來到現在,眼淚沒停過,怕是也講不出什麼來,郡主是外人,說不定說得還清楚多了。

安定郡主嘆了一聲,「朱子衿,你始終不明白我對你的感情。」

「朱家對郡主,永遠有感謝。」

「不,你不明白我的愛屋及烏,我永遠不會傷害姜吉時跟你的女兒,不然弄死她們,然後請皇祖母許婚,那是最快又最光明正大的方法,可我不想傷害心愛之人的心上人,這才百般委屈。」


朱子衿听了愧疚,「是我德行有虧,配不上郡主。」

「你的確配不上我,但喜歡一個人又不是自己能作主的,可以的話,我也想喜歡門當戶對的公子,那樣婚事會簡單許多,我在後宮長大,我要弄死姜吉時跟你的女兒,絕對神不知鬼不覺,不會讓你有機會這樣問我的。」

朱子衿想了想,「郡主所言有理,是我一時著急想岔了。」

還以為自己天生冷靜,原來是沒遇過大事,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想不通,郡主害滿姐兒做什麼,郡主若覺得滿姐兒礙眼,自然有宮內的高手來替她完美解決,而不是像現在,大妞還有時間催吐,周大夫說好好調養能恢復。


安定郡主淡淡一笑,「不要緊,我能體諒你,不管你信不信,滿姐兒被下毒,我也難過的,當然不是因為滿姐兒受苦,而是因為滿姐兒的爹娘正在不好受。」

「是我……」姜吉時哽咽開口,「那是我愛吃的,不是滿姐兒愛吃的……」

朱子衿一凜,對方想害的是大妞?卻沒想到滿姐兒先吃了?

這樣就對了,滿姐兒是個女孩,世間上的好事跟女孩都無關,害她做什麼,害的是姜吉時,他懷孕的妻子。

她的肚子里可能是他第三個女兒,但外人都道應該是他第一個兒子。

朱家真正的長子嫡孫。

那代表什麼?代表朱家有後,朱家不倒,那代表朱家的數百萬家產都有了繼承人,那代表朱家還是要把貢茶緊緊握在手心。

他那可能是兒子的孩子才是目標,滿姐兒只是替母親受罪。

「啊喲,可不是子沛。」何氏連忙說,「大家都知道子沛胸無大志,就只想讓二伯養一輩子而已,是絕對不會起壞心的,傷了二伯的兒子,朱家沒人繼承,將來誰給子沛養老呢?」

許姨娘連忙說︰「也不是四少爺,四少爺喜歡吃喝嫖賭,對家業一點興趣都沒有,老爺跟太太也明白的,四少爺害二少爺的子嗣,那不是害自己嗎?」

「那可不一定,誰不知道四叔最喜歡嫖花魁,想想之前那五千兩的花魁啊,說不定四叔想要家業呢。」何氏道。

許姨娘回嘴,「我看還是三少爺嫌疑大,三少爺至少看得懂帳本,四少爺可是連帳本都不會看。」

朱老爺無言,都什麼時候了,這兩人還在耍嘴皮子,「好了,都閉嘴!」

老爺發威,何氏跟許姨娘這才訥訥閉嘴。

朱子衿看向女兒的小臉,道︰「爹,娘,這里我跟吉時顧著就好,您們先休息吧,岑娘子,好好送郡主回去。」

朱太太這才起來,「好吧,滿姐兒若醒了,不管什麼時候都派人來說。」

「是,謝謝娘關心。」

朱老爺道︰「孩子要照顧,人也要審,我朱家大院內居然有人能下毒害小姐,不查出來,我這當家的可是一點臉面都沒了。」

朱子衿神色難看,「父親放心,兒子會。」

眾人這才離開。

朱子衿看姜吉時哭得眼楮都腫了,心里疼,他從來沒見過大妞哭,就連當年被那乞兒打破頭,她都照樣威風凜凜,現在看她這樣,整個人都驀了,「別哭,周大夫說好好調養就沒事。」

「那人想害的是我,我不懷孕就好了……」

「別這麼說。」朱子衿輕斥,「肚里孩子會听見的。」

「朱子衿……嗚。」姜吉時將頭靠在丈夫肩上,哭得不能自已,「幸好滿姐兒無大恙,不然我怎麼辦……」

「放心,我一定查出來到底是誰。」

查,當然要查,朱子衿當下也不管天冷,把所有能進出小廚房跟院子的人都集中起來,

一個一個進來審。

有個丫頭說春花最近出手大方多了,另外一個丫頭也證言,今日原本是自己去裝蜜餞,春花卻硬要替她走這一趟,那麼剛好,春花中午後就不見人影。

派下人去搜,春花的房間是沒什麼,不過春花哥哥的房間搜出了三百兩,那可不是一個家生子該有的錢,春花的哥哥害怕,自己認了,是妹妹給的,說讓他給自己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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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25 00:10:51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三章 抓到幕後主使

「春花?」姜吉時先是驚訝,後來憤怒,「那丫頭我對她客客氣氣,連大聲說話也不曾,何以要害我?」

「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害我們。」

听到丈夫那強調夫妻共同體的言語,姜吉時眼淚又流下來,「今日郡主過來我緊張,所以沒心情吃蜜餞,如果是我吃下去就好了,那滿姐兒也不會受苦。」

朱子衿只能抱著她,妻子是他的妻子,女兒是他的女兒,不管誰受苦,他都不好受,想想春花雖然跑了,但一個大活人,總不可能什麼痕跡都不露,「就算掘地三尺,我也會把凶手找出來,你也別自責,沖著你去,就是沖著我來,也可能是我在外頭得罪了人,對方報復我呢?」

「朱子衿……我都不知道高門的後宅這麼可怕,我的女兒不過吃了一個蜜餞,現在就奄奄一息的躺在這里。」

「放心,不管是誰,我都會抓出來。」

姜吉時心痛如絞,除了自己照顧女兒之外,其他的什麼也做不了。

朱子衿則把春花哥哥全家都拘禁了起來,講道理也該有個限度,春花都動到他妻兒身上了,他還講道理,他不是君子,他是傻子。

過往笑聲不斷的院子已經變得沒什麼人敢說話,只有看到梅姐兒,夫妻臉上會露出一點笑容。

時間一天兩天過去,滿姐兒果然好上一些,雖然還是昏迷,不過喝進去的藥多了不少,喂的雞湯也能喝掉半碗,周大夫說這樣可以了,滿姐兒還小,不可能一下子進步很多,只要她在緩過來,那就是好事。

姜吉時臉上總算恢復一些生氣。

朱子衿道︰「大妞,別忘了你還懷著我們第三個孩子呢,得吃,得休息。」

「我明白。」

「那今天晚上讓岑娘子照顧,你早點睡?」

姜吉時模著自己的肚子,「我昨天作夢,夢見是個哥兒。」

「那挺好的,老太太跟母親會高興的。」

「可是我怕,都說夢跟現實是相反的,老太太跟母親對我已經夠寬容了,我要是再生不出兒子……雖然都是我的血肉,我一般疼愛,可是我真的想讓老太太跟母親好過一點。」

「大妞。」朱子衿攬住妻子,「哥兒一雙眼楮一張嘴,姐兒也是一雙眼楮一張嘴,都一般是雙手雙腳,都一般姓朱,我看不出女兒有哪里比男孩差了,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女兒很好,我喜歡。」

姜吉時略覺得安慰,「我也不是非要哥兒不可,是如果想要這宅院安寧,得給你生個兒子……對了,郡主說,你都睡小榻?」

「是。」

「怎麼這樣……」

朱子衿抓住她的手,「你不是應該感動嗎?丈夫對你一心一意,哪怕美人在側,也不曾心猿意馬?」

姜吉時猶豫了一下才說︰「我高興是高興,但又覺得自己不該高興,郡主對朱家有恩,這樣會不會對郡主不公平?」


「我會補償她的。」

「怎麼補償?」

「郡主除了我,還喜歡銀子,我給不了她我自己,但我可以給她很多銀子。郡主哪怕是嫡女,但敬親王有十幾個兒子,她的銀子未必有我多,我可以把全數家產給她當作補償,也或許幾年後她會求去另嫁。不是我清高,但我不是禽獸,沒辦法跟沒感情的人同臥一張床。」

姜吉時把臉靠在丈夫的肩榜上,「你對我真好……」

「這句話應該是我對你說的,你當姜家食堂的掌杓娘子多自在,何必被關在高牆里,一般女子想飛黃騰達,但我知道你不是。」

「說不定我也愛財呢。」

「誰不愛,哪怕位極人臣,怕都是愛的。」

知道朱子衿在安慰自己,姜吉時心想,自己果然嫁對人了——雖然女兒也很好,但誰不想要一個兒子繼承衣缽,可是生兒生女老天注定,女子又有什麼辦法,她在姜家時,就時常听到鄰居打罵媳婦,因為那媳婦連生兩女,所以成了家族罪人,凡事一點不順利,都是她只會生女兒害的。


可是在朱家,因為朱子衿對女兒疼愛有加,所以老太太雖然不滿,只會偶而念念,婆婆最多也只是幽怨的看著她,但要說把手伸進素竹院里,倒是怎麼樣都不敢。

整個京城,只生女兒卻過得很好的媳婦,怕只有她了,靠的不是朱家的明理,靠的是丈夫的寵愛。

朱子衿既然當家,說話自然有分量。

幾天後,滿姐兒總算偶而能睜眼,雖然還是臉色蒼白,嘴唇發紫,但能喊娘,能喊爹,姜吉時已經很欣慰,跟朱子衿兩人一人抱著孩子,一人喂藥,只是滿姐兒只喝了半碗,就又吐了一些出來,兩人不敢硬灌,只能暫時先把碗放下。

兩夫妻說起幕後之人,卻是全無頭緒。

朱子衿派出去的人,只查到春花往北逃去,一路找到雍州,然後消息竟然斷了,他又下了命令,在春花最後的出現地點繼續找,他們朱家不養無用之人。


滿姐兒被毒害,這消息自然搗得緊,但朱子衿想著姜吉時肯定想看看游姨娘,于是派人去姜家透了信。

姜吉時見到游姨娘,自然又驚又喜,抱著母親哭了一場,游姨娘又心疼滿姐兒,又心疼姜吉時,抱著女兒在懷中安慰許久,直到丫頭說時間差不多了,這才依依不舍的告辭。

時序進入三月。

春江水暖,綠葉探頭,花園里桃花盛開,花匠也搬了幾盆大牡丹進入院子,每朵都有碗口大,梅姐兒剛會走,對牡丹很好奇,下人一個沒注意,梅姐兒直接拔禿了一盆牡丹,朱子衿溺愛女兒,還抱起來親了一口說好棒。

滿姐兒已經恢復得七八成,小孩子躺床躺不住,天氣又轉好,吵著要到花園。

朱子衿跟姜吉時心想,今日太陽大,孩子在床上躺了兩個多月,出來曬曬太陽也好,于是命人跟著,姜吉時牽著梅姐兒,朱子衿抱著滿姐兒,也不要下人跟,一家四口到花園去看海棠。


說巧不巧,姜吉時就看到船湖亭子里有人,「是郡主。」

其實也沒什麼好心虛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覺得很心虛,對郡主剛開始感謝,現在感謝外還有愧疚。

想想朱子衿也很為難,他不跟郡主同寢,姜吉時自己對郡主愧疚,若他跟郡主同寢,恐怕自己嘴上說沒事,內心也還是會有點不好受。

他怎麼做都無法兩全其美。

朱子衿沒有閃躲,帶著妻兒走上曲橋,朝湖中涼亭走去。

安定郡主自然也瞧見了,遠遠的只是微笑,態度落落大方,姜吉時真的很佩服郡主,又美,脾氣又好。

唉,如果這世間有兩個朱子衿就好了,一個愛郡主,一個愛姜吉時,這樣豈不是兩全其美?

又想郡主來往的世家子弟是多遜色啊,郡主居然一個都瞧不上……


姜吉時一邊想一邊走,有點出神,此時梅姐兒絆了一下,整個人撲倒在地,姜吉時堪堪要踏上女兒的身子,連忙縮腳,一個重心不穩,什麼都來不及想,直往外撲去,嘩啦一聲,跌入水中。

冷!

湖水念入鼻子難受。

雖然她是鄉下長大的孩子,捕魚一流,但是她不會游泳啊!

隱隱約約,听見梅姐兒在啼哭。

孩子別哭,娘上來哄你。

她閉了氣,一蹬腳,浮出水面,就在同一個時間,看到朱子衿跟郡主兩人都跳下水,朝她游來……然後她又沉下去了。

就這樣幾個沉浮,覺得自己快不行時,一左一右被人架起,出得水面,大口喘氣,能用鼻子吸氣太好了。


安定郡主帶來的丫頭跟嬤嬤們一陣慌亂,總算把三人撈了上來,翠琴謹慎,早就喊了請大夫。

兩夫妻沒帶丫鬟,翠琴作主,讓一半的人先去伺候落水剛起的朱子衿跟姜吉時,兩個孩子自然也有嬤嬤抱起。

就見安定郡主一面發抖,一面說︰「快送姜吉時回房,她懷著孩子,不能受涼。」

姜吉時身體好,但剛剛落水的驚嚇太大,以為自己就要沒命,雖然被撈上岸,還是無法回過神。

朱子衿拉著姜吉時,「回頭再跟郡主道謝。」

然後就頭也不回朝院子回去。

下人看二少爺跟二少奶奶全身濕透回來,兩個小姐還在嬤嬤手上哭,很驚訝,岑娘子連忙喊人燒熱水,帶著幾個大丫頭伺候了主人家先換上乾衣服。


一陣慌亂。

等姜吉時換了乾淨衣服,絞乾頭發,周大夫診完脈,喝了藥,那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的事情了。

周大夫說,二少奶奶身體底子好,無礙,這藥也只是驅寒,二少奶奶沒生病。

身體暖了,知道女兒也被安置好,姜吉時總算比較能思考,「你是我丈夫,救我不意外,但郡主居然也下來救我,會不會太愛屋及烏?」

朱子衿也不解,他不自戀,也不認為自己的魅力能大成這樣,「或許郡主信佛,見不得人有生命危險……」

說完兩人又互相看了一眼,安定郡主在京城的名聲沒很好,一半就是因為她殘暴,對人粗魯。

但此時郡主對朱家有恩,兩人都有默契的不想說郡主壞話,于是只是你看我,我看你,沉默下來。


靜默中,朱子衿道︰「原本今天想跟你說個好消息的……」

「好消息就不用分日子了,跟我說了吧。」

四周安安靜靜的,朱子衿的聲音分外清楚,「我找到春花了。」

姜吉時霍地從床上坐起,「找到了?現在在哪?」

「就關在柴房中。」

「怎麼不趕緊審她?」

「想先關她幾日,讓她害怕,再來審。」

「你可得防著她自盡,也得防止別人殺她,可別像鋸了美人榻的珍珠一樣,死得不明不白,什麼都不能問。」

朱子衿安慰,「放心,我安排得好好的,現在整個朱家除了你我,跟柴房守門的車婆子,沒人知道春花被抓回來。」

「車婆子可值得信賴?」

「車婆子當年連死兩個兒子,媳婦都跑了,留下她跟八個孫子孫女,生活困難,我見他們可憐,買入府中讓他們得以安生,車婆子對我可忠心得很,哪怕我讓她去死,她也會心甘情願的去,何況只是要她看好春花,外人不會知道的。」

姜吉時見朱子衿一臉有把握的樣子,也放了心,「害我,我也許能原諒,但害到滿姐兒,說我心狠也好,我一定要她拿命償。」

「家生子也敢惹事,好大膽子,真不知道背後靠的是誰,能給她多少好處,讓她拿全家人的命來押。」

「會不會是秘書丞或者秦家?」姜吉時能想到的壞人就這兩人了。

「秘書丞最近跟殿中丞斗得不可開交,沒空管其他的,連秦湘生在酒樓跟人起爭執,雙雙被押之事都沒空管。」

姜吉時彷佛听見什麼大消息,「秦湘生被關了,你怎麼沒跟我說?」

「我沒跟你提嗎?」

「沒,快跟我說。」這家伙設計朱子宣,害得朱家男子全數入大牢,這仇她姜吉時可記得牢了。

「跟他起爭執的是普通富商,不過那間酒樓的主人卻是大有來頭——那是北夷國質子的產業,當年他入京時跟皇上哭窮,皇上便賜了二十座酒樓給他,秦湘生跟那富商大抵是猖狂慣了,不看地方就打起來,嚇到不少客人,那質子又去跟皇上哭訴,皇上下令嚴辦,不管誰惹事,都往嚴里辦,皇上下令的事情,所以連秘書丞也不敢撈他,我听蕭大人說,秦湘生胖壯,加上下人囂張,幾人把那富商打得很慘,往嚴里辦,至少可以關上兩三年。」

姜吉時自從滿姐兒中毒後,心情第一次覺得輕松,「那可太好了,天理昭彰,報應不爽,等我生完這老三,我也去那北夷質子的酒樓捧場一下。」

兩夫妻說著話,嬤嬤來報,朱老太太听說姜吉時落水,讓朱子衿過去問問。

朱老太太對姜吉時一直不親熱,這回關心,怕也是看到她懷孕的分上,生男生女一半一半,姜吉時連生兩胎女子,這胎總該是男的了吧。

朱子衿把妻子媳回床上,蓋好錦繡百子被,「躺一下,我去去就回。」

姜吉時乖巧的點頭。

朱子衿離去後,她讓岑娘子進來,問起滿姐兒跟梅姐兒,岑娘子說都已經喂了午飯,滿小姐食量不錯,但藥沒喝完,岑娘子怕孩子吃太飽會吐,也不敢強迫,又說人參湯已經在蒸了,等滿小姐午睡醒來就能喝。

姜吉時滿意的點點頭,就在這時候,杜嬤嬤慌慌張張進來,「安定郡主來了,交代二少奶奶躺著就好,不用下床。」

姜吉時雖然沒下床,但還是坐了起來,郡主面前躺著未免也不像話。就听見格扇的聲音,鞋子踩地的聲音,安定郡主從屏風後面出來。

姜吉時連忙道,「郡主也落水了,可看過大夫?」

「看過了,無恙。」

安定郡主走到床踏邊,岑娘子自然趕緊搬過繡墩,安定郡主坐下,揮了揮手,下人自然懂,一下子撤得乾乾淨淨。

姜吉時心想,郡主不知道要說什麼,但她救自己,總不會有壞意,于是道︰「我意外落水,多謝郡主救命。」

安定郡主笑意吟吟,「你的肚子可還好?」

「多謝郡主關心,大夫說不要緊。」

「你不是在鄉下長大的嗎,怎麼不識水性?」

「小時候母親讓我學游泳,強迫我入水,我嗆到了,後來害怕,便怎麼樣都不願意學游泳,早知道今日有這一劫,當年多害怕我都會學的。」

安定郡主伸手順順姜吉時的頭發,姜吉時內心突然有種異樣感覺,朱子衿也會這樣順她頭發,可他是她的丈夫,郡主這是……

「是不是很意外我會下水救你?」

是,但不能說是,姜吉時只道︰「郡主大度。」

安定郡主看著她的臉,露出懷念的表情,「其實,我喜歡的是你,不是朱子衿。」

姜吉時一時間以為自己听錯了,「我?」

天哪,郡主不是對朱子衿一見鐘情,是對她?

怎麼會這樣,雖然也听說過有男子好龍陽,可女子跟女子卻是未曾听說過……不對啊,她記得安定郡主以前想嫁人的,只是敬親王不允許,事情才耽擱下來,所以郡主不是喜歡女子,但自己又是女子……唉,糊涂了。

姜吉時太驚訝,臉上表情藏不住的錯愕。

安定郡主看著她的表情,像透過她看某人,「你跟我認識的一個人長得很像,只不過他是男子,皮膚黑了些,當年春獵,也不知道那批下人怎麼辦事的,皇家狩獵場居然溜進狼,還是餓了一個冬天的狼,我不過皇室嬌生慣養的嬌花,又離了大隊,哪知道怎麼對付一匹狼,後來那人天神般出現,救了我,沒想到這時下起大雨,他又帶我找到山洞,生了火,把身上帶的乾糧分給我,又用葉子接了水……那場雨很大,你記不記得,五年前在京城曾經連續下過三天的大雨?」

姜吉時有印象,因為家里還漏了水,「我記得,老人家都說老天爺瘋了,我祖父祖母說沒見過這麼大的雨。」

「雨大到看不清眼前的路,後來還走山,整整三天,都是他冒雨出去找吃的,回到山洞就跟我說話,我知道他是家中獨子,也知道他是爹娘的希望,他那時品級很低,擔任狩獵外圍,不過他已經被太子挑上夏天要南下巡邏,回來可以升遷,我听他說著外面的世界多精彩,他听我說大宅院內的世界多無趣,後來官兵總算把路挖通,把我們救了出去,我跟父王母妃說要嫁給他,父王很生氣,連夜把他全家都殺了。」

姜吉時一驚,「殺了?」

「是,我喜歡他,卻害他死了……」安定郡主臉上有種說不出的神情,「你跟他長得很像,當時在城東街上馬車翻覆,我第一眼看到你,你沒化妝,打扮得那樣素,我有一瞬間以為是他回來了……主動提出想嫁給朱子衿當貴妾,也是想多跟你相處……你女扮男裝來迎娶我的那日,我是真的很高興。」

姜吉時很意外,半晌才道︰「郡主別想這麼多,人生要往前看,如果他泉下有知,也不會想看到郡主傷心的。」

「我生平第一次那樣喜歡一個人,他跟那些世家子弟都不一樣,他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真實在生活的人,我想嫁給他,一起體驗人生,可是卻把他給害死了,因為這樣,我耽擱了出嫁的年歲,父王也不敢說話,我提出嫁給朱子衿當貴妾這離譜的要求,父王雖然不滿,後來看到你的畫像,還是允了。」

「郡主……」姜吉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有一個人為了她而進了朱家,可是自己對她這番感情,永遠無法有回報。

她心中只有朱子衿,她能把郡主當成妹妹一樣照顧,但無法回應。

「我跟你說,不是要什麼回報,你不是他,永遠無法取代他在我心中的位置,我便是看著你,想想他,已經夠了。」

「郡主貌美,身分又好,京城多得是適合的人,郡主切莫沉溺過去,敬親王跟敬親王妃恐怕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我昨日收到消息,母妃病了,哥哥說是因為心疼我,我想著是因為自己任性的關系,我又心疼母妃,又想常常見到你,你說,我可怎麼辦才好?」

「郡主還是請敬親王妃另外找一門親事吧,若是郡主不介意,我可常常去看郡主,您無論如何都不要耽誤自己的大好人生,二十出頭還很年輕,京城多得是求娶的貴公子,郡主要兒孫滿堂的過日子,這樣那個侍衛才會真的瞑目。」

「你說……他會不會怪我……唉,我也是糊涂,問你這問題,你要怎麼回答……」

姜吉時確實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那侍衛沒騙郡主,只是沒想到敬親王會這樣殺了他全家,他當然很無辜,當然會怪郡主,只是她總不能實話實說。

「郡主,孩子很可愛的。」

「你是說滿姐兒跟梅姐兒,的確是挺可愛的,滿姐兒像朱子衿,梅姐兒像你,小孩子臉頰嘟嘟的,看了都想戳一把。」

「郡主不想有自己的孩子嗎?」

「孩子挺好的,可是我不喜歡朱子衿,朱子衿也不喜歡我,我之前還想過,如果朱子衿真要踫我,我就跟他說身體不舒服,可沒想到他對你一心一意,這倒省了我還要找藉口。」

「不是朱子衿,郡主不考慮找一個喜歡自己的夫婿嗎?郡主這般品貌,京城中傾心的青年才俊一定不少,夫妻之間兩情相悅太難了,如果丈夫喜歡妻子,對妻子好,兩人生了孩子,那感情自然不同。」

安定郡主好笑,「你說的話怎麼跟我母妃一模一樣?」

「因為我也是當母親的人,我絕對不忍心看自己懷胎十月的女兒人生是這樣走下去,郡主哪怕不為任何人,就為了自己,那也該好好珍惜人生。您若喜歡朱子衿,我絕對不敢這樣開口勸,可是您也不喜歡,那不如找一個專心對自己的公子,讓他照顧自己。」

安定郡主嘆息一聲,「可我忘不了他。」

姜吉時勸道︰「不用勉強自己忘記,忘不了就放在心底,但人還是要往前看,郡主還年輕,不要耽誤大好光陰。」

「我若成親,只怕嫁入的是一品門第,要出來可就不容易,你真會常常來看我?」

「會。」

「我明日要回去看母妃,或許會提起自己的親事,只不過我名義上已經是朱家貴妾,若是再嫁,那是和離,不是休妻。」

「那是自然,郡主對朱家有恩,朱家永遠不敢忘記。」

朱子衿從老太太那里回來後,姜吉時跟他說起這事。

朱子衿竟然完全不意外,「郡主雖然說是喜歡我這才嫁給我,但我從來不覺得她看我的眼神有喜歡,晚上去她那里,她總是沾枕即睡,絲毫沒有埋怨的樣子,我再怎麼傻,也知道郡主對我沒心思。」

「你居然從沒提起?」

「事關郡主隱私,隔牆有耳。」

「那怎麼辦,我覺得郡主好可憐,敬親王也太……這樣就殺了那人全家。」

「敬親王我見過幾次,人很和善,我再想辦法一,或許其中有什麼誤會也說不定。」

深夜,車婆子拿了一碗水進柴房給春花。

春花哭道︰「車婆子,您幫我傳個話吧,我一輩子記得您的大恩大德。」

「我不要大恩大德,給我銀子。」

「我的銀子都在我哥那里,不然您去找他拿。」

「你哥哥全家跟你爹娘,都被二少爺抓去鄉下關了,我老太婆又不可能去鄉下,說了也是白搭,喝吧,這是晚上的水。」

「車婆子,我鞋子里有一百兩,你拿了,如果有人問起我講了什麼,你就告訴對方,我寧死也不會泄漏消息。」

車婆子在她鞋底一搜,果然有一張一百兩的銀票,于是笑著收入懷中,「有銀子好說話,我記得了。」

出得柴房門口,車婆子把銀票給了自己的大孫子車有進,在車有進耳邊說︰「拿去給二少爺,說是春花交出來的。」

十歲的孩子听了祖母的吩咐,一下子就跑去了。

車婆子看著柴房,心想這些丫頭都是過得太好了,個個吃里扒外,又是鋸二少奶奶的貴妃榻,又是下毒害滿小姐,一點都不知道感恩。

自己自從被二少爺收留後,全家吃飽穿暖,幾個孫子還能去帳房那邊學寫幾個字,過得多好啊,以前想都不敢想。

二少爺對她是很好的,這次只吩咐她辦這件事情,她一定要牢牢辦好。

車婆子拿著一根棍子,親自守在柴房門口,倚著門睡著。

外頭傳來敲更的聲音。

一更天,兩更天。

三更天的時候,一個黑衣人悄悄走到車婆子身邊,拿起灑了迷藥的手帕一搞,車婆子登時歪了過去。

那人從車婆子身上拿了鑰匙,點了油燈,打開柴房門,然後又叫另一個穿著花襖子的人進來。

看到春花倒在地上睡覺,黑衣人露出喜悅的神色,「岑娘子沒騙我們,春花果然在柴房里。」

那花襖子說︰「果然還是銀子可靠,任憑對岑娘子再好,岑娘子又怎麼抵得過五百兩的銀票呢。」

「那是太太聰明。」

「母親是太了解人性了。」

雖然燭火搖曳,但還是看得出來,花襖子是祁香雲,黑衣人則是祁香雲身邊的大丫頭繁世。

繁世踢了踢睡著的春花。

春花睜開眼楮,認清楚來人後,喜悅道︰「表小姐跟繁世姊姊是來救我的?」

祁香雲問道︰「沒說什麼吧?」

「沒,前幾天被抓,一路快馬回京,今早才剛剛進柴房,二少爺還沒審過我,我已經賄賂了車婆子,放心,我什麼都不會說的,只是……」

繁世沒什麼耐性,「只是什麼?」

「只是我哥哥全家跟母親,還請您伸手把他們救出來,車婆子說他們現在被關在鄉下的莊子里。」

繁世似乎自己作不了主,看了祁香雲一眼,祁香雲這才道︰「放心吧,你去了後,我會跟老太太求的。」

春花一顫,「表小姐,奴婢什麼都沒說,您既然來了,不如就順手把我放走吧。」

「我放了你一次,結果呢,你又被抓了,這次是運氣好,姜吉時那賤貨今天落水,表哥沒心情管你,萬一我放了,你又被抓了,下次表哥當日審問,表哥跟衙門的蕭大人交好,若把你送進衙門,你捱得住嗎?還不如現在痛快去了吧。」

火光掩映,任憑朱家任何人都想不到,一向膽小的祁香雲會說出這樣的話,她從小就膽小,此刻卻顯得心狠手辣,冷漠的臉完全是另外一個人。

春花眼淚流了下來,「那還請表小姐一定要救我一家。」

「放心吧。」

「表小姐若是食言,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不怕鬼神,不過為了收服人,我一向說話算話,放心吧,我會派人去莊子放火,到時候你們全家就能團聚了。」

「表小姐!」春花震驚,「你打算滅我全家?」

祁香雲含笑,「我給過你機會的,你又逃不了,我怕事情露餡,只好全家殺了,你放心,我迷藥會下得重一點,他們一點感覺都不會有,好了,遺言你也說完了,這就上路吧,繁世,澆油點火。」

「小姐,那車婆子怎麼辦?」

「搬進來一起燒了,免得她事後回想起什麼,麻煩。」

「表小姐,我替你給二少奶奶下毒,是因為你說要保我全家飛黃騰達,毒我也下了,二少奶奶沒吃,那不能怪我,我確實有做到。」

「唉喔春花,那我也確實給了你五百兩啊,原本應該銀貨兩訖,但現在是你辦事不力,怎麼會把全部的蜜餞都灑上了毒,且該是姜吉時那賤人自己要吃的時候再端上去,而不是客人在的時候端上去,幸好郡主沒吃,不然事情可沒這麼麼簡單,話說回來,你下的毒也太少了吧,我給你那麼一包,你只下一點點,連朱滿吃了都沒死,還想毒死姜吉時?」

春花突然大嚷,「救命,救命,表小姐要殺人滅口——」

祁香雲一笑,「柴房偏僻,不會有人來的,不然怎麼會把你關在這里?好了,我只是親自過來確認你沒亂說,這樣我就放心了,繁世,你去搬兩桶油來,把東西燒得乾淨一點,別讓人查出痕跡。」

「是。」

春花大叫,「救命,還不出來,我真的要死了——」

祁香雲心情很好,「你叫誰呢。」

就在這時候,柴火堆後面走出來兩個人——朱子衿,另外一個留著八字胡,手拿筆墨,正在記錄。

朱子衿面色陰沉,一看就知道他在壓抑怒氣。

祁香雲大驚,「表……」

朱子衿卻懶得跟她說話,「趙師爺,可都記錄清楚了?」

「清楚,老夫的耳朵明明白白听見這些。」

「那可夠上堂作為證供?」

「朱二少爺放心,此等狠心女子,至少也得關二十年起跳。」

原來朱子衿抓住春花時,就已經出城跟她談了一次,春花害怕朱子衿會殺了她全家,所以和盤托出。

祁家前幾年開始走下坡,這幾年更不行了,迫切需要一個強大的姻親好維系面子跟里子,而朱子衿是個很好的人選。

姜吉時死了,那朱子衿一定會續弦好開枝散葉,因為他是長子嫡孫,他就算不要,朱老太太跟朱太太也會哭求他要,他不可能放著祖母跟母親傷心,祁香雲有朱老太太這個姑祖母撐腰,定是個很好的人選,只要她再裝裝可憐就好。

事情如果順利的話,姜吉時死了,祁香雲成為續弦幫忙傳宗接代,加上祁太太前幾年得了個生男湯方,祁香雲順利生下朱子衿的長子,這樣祁家就有依靠了。

祁香雲原本柔弱膽小,但這幾年青春被耽誤,越發古怪起來,見朱子衿夫婦感情和睦,完全沒有自己插手的空間,更是嫉妒心起,從軟弱變得狠毒。

姜吉時生下滿姐兒時,祁太太就想叫女兒毒死她,但當時祁香雲下不了手,經過這段時間,她心態已經轉變,姜吉時不死,又有郡主貴妾,自己要何時才能嫁給表哥?

晚上岑娘子來報,春花已經被抓住,祁香雲卻不知道,這是朱子衿發現院子有內鬼,故意說給人听的,為了就是今晚要抓人。

那人一定等不及要來殺人滅口,他只要跟趙師爺等在這邊就好。

他可以抓住主使人,抓住院子的內鬼。

宅子里想殺他妻子的人是誰?把他院子的事情往外傳的人又是誰?

他想過很多人,獨獨沒想過這個膽小的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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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25 00:11:16 |只看該作者
尾聲 一對雙生子

對朱家來說是大事,但對于京城來說是小事一樁——祁香雲跟祁太太都被抓了,中間幫忙跑腿的丫頭嬤嬤也一並審。

祁香雲主使殺死珍珠,又意圖殺死春花,被判了死刑,祁太太提供毒藥,也被判了十年,祁家覺得丟臉,把她休了,其他丫頭嬤嬤各被判三年到終身囚禁不等,春花自然也逃不過,蕭大人跟朱家交好,此事又無大戶打點,自然往嚴里判。

朱老太太經此一事,倒是對姜吉時好了點,自己念佛,卻慣出一個殺人的佷孫女,念佛有什麼用,還不是在造孽。


每天早上問安時,她最親熱的自然還是朱子沛的德哥兒,忠哥兒,孝哥兒,但對滿姐兒跟梅姐兒也不錯,至于朱子宣因為沒出息,所以雖然膝下有兒有女七八人,朱老太太依舊不喜,朱子宣也不在意,反正二哥扛著家呢,二哥顧念兄弟情誼就好。

春去秋來,歲月冉冉。

除去了不安分的人,朱家又恢復昔日的平靜。

姜吉時的肚子一天一天大起來,朱子衿每天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模她肚子,模不夠,還要說上一會話,姜吉時總是笑,她都第三次懷孕了,他還這麼熱衷,朱子衿說,多模模孩子,將來生出來才會跟爹親。

姜吉時度過一個悶熱的夏天,天氣熱,流了汗舒服,她特別愛吃辣。

朱老太太跟朱太太都隱隱有失望之色——酸兒辣女,看來這胎又是個女孩了。

本想給朱子衿找妾室,但經過祁香雲事件,又不敢了,怕不安分。

至于朱子衿的貴妾安定郡主已經在七月底主動和離,然後又迅速辦了一場婚事,很盛大,男方據說身分不高,只是普通人出身,但敬親王府滿意,給了八十八抬嫁妝,安定郡主是從一品,為了使新郎配得上郡主,皇上還給新郎中散大夫的虛餃,正五品,算是很有面子了。

朱老太太跟朱太太婆媳幾次講起朱子衿固執,也很傷腦筋,但怎麼辦呢,都二十幾歲的人了,總不可能再管他。

兩人是想要朱家的長子嫡孫,但不想出人命——祁香雲真是太可怕了,活生生的人怎麼殺得下手,朱老太太哪怕當年宅斗,都只想著爭寵,沒想過要害妾室的命,她怕鬼,怕晚上睡不著,自己的嫡親兒子到現在都還照顧著庶弟兩大家子,她也是知道的,雖然不甚高興,但也不會阻止,都是人命,自己的兒子不照顧,那兩庶子怕也沒辦法活,自己慈善點,菩薩會保佑朱家的。

姜吉時越發愛吃辣,朱老太太現在真的認了,要是朱子衿三十歲還沒兒子,就讓他從朱子沛的兒子中挑一個過繼,培養起來,將來傳承朱家。

可是朱太太卻不這麼想,朱子沛是朱老太太的孫子,但跟朱太太一點關系都沒有,庶子之子,怎麼可以繼承家業,還不如給滿姐兒招婿,就算那贅婿之後要求三代還宗,朱家再無人繼承,那時自己也已經死了,眼不見為淨。

對朱子衿來說卻是最簡單的,不管兒女,他都喜歡。

他不是喜歡孩子,他喜歡的是大妞給他生的孩子。

如果是別人生的,那他一點也不希罕。

姜吉時的肚子越來越大,身體不便,晚上起夜總要好幾人服侍,老是會把朱子衿吵醒,她提出暫時分房睡,朱子衿卻說不用,夫妻一體,沒道理妻子因為懷孕頻尿,兩人就分房睡,這點事情都不能承擔,算什麼男人。

姜吉時又是欣慰,又是愧疚,前兩胎不會這樣的,這第三胎真的特別大,連朱老太太都忍不住問,怎麼肚子這樣大,是不是雙胞胎?

請了婦科專精的大夫,大夫也不敢說是雙胞胎還是不是,有的雙胞胎,雙脈明顯,那很好判讀,但有的雙胞胎卻是脈象同步,那就不好判斷。

肚子太大,朱子衿為了避免萬一,還是按照雙胞胎的規格準備起來,連奶娘都請了——姜吉時本是親自喂奶的,但如果是雙胞胎,奶肯定不夠,奶娘也要準備。

秋分過後一日,姜吉時肚子開始疼了起來。

她生滿姐兒跟梅姐兒都很順利,一天就生下來,但這第三胎卻不,在床上申吟了兩日,產婆卻說還早。


姜吉時在產房吃,產房睡,肚子在第三日清晨開始劇痛。

朱子衿這幾日當然不出門,專心等孩子。

听得妻子申吟也不好受,但他一個男人又幫不上忙。

滿姐兒敏感,只緊緊抱著父親的腿,眼楮看著產房里,一句話都不說,嬤嬤伸手想把她抱開,她就放聲哭。

梅姐兒現在十八個月大,性子不知道隨了誰,有點缺心眼,朱子衿把她放往朱太太那邊照顧了,朱太太說梅姐兒吃好喝好,晚上一覺到天亮,好照顧得很。

姜吉時的申吟變大了。

就在日中時分,听到穩婆振奮的聲音,「可以了,可以了,二少奶奶用力點。」

姜吉時發出一陣嘶吼。

「二少奶奶再用力點,看到孩子的頭了。」

姜吉時又是一陣發威。

然後听見孩子哭聲。


滿姐兒怯怯開口,「是弟弟嗎?」

朱子衿道︰「也說不定跟梅姐兒一樣是妹妹。」

「曾祖母跟祖母告訴我,要講是弟弟,這樣弟弟才會來。」

「妹妹跟弟弟一般好,爹一樣疼愛你們。」

梅姐兒伸手抱住父親,「梅姐兒喜歡爹爹。」

「爹也喜歡梅姐兒。」

就听見穩婆激動的聲音傳出來,「恭喜二爺,是小少爺呢。」

朱子衿頗為意外,兒子?

格扇匆匆被打開,穩婆的幫手婆子抱著一個小娃出來,「恭喜二少爺,有兒子了。」說完還把包巾一掀,讓他看過確實是兒子。

是兒子啊。

老太太跟母親一直想要個男娃,她們會高興的,他雖然沒有特別偏愛兒子,但能讓家里長輩得到安慰,他還是覺得不錯的。

「快點去告訴老太太跟太太,二少奶奶生了個兒子。」

丫頭們喜不自勝,听了話趕緊去了。


前兩個小姐出生時,她們都白得了五兩銀子的賞銀,這下生兒子,那豈不是有十兩銀子?

姜吉時又申吟起來。

朱子衿心想,莫不會真的是雙胞胎?

「二少奶奶,再用點力,我看里面還有一個。」

姜吉時虛弱的聲音傳出來,「真雙生?」

「不會錯的,我接生過上千個婆娘,肚里還有沒有娃,一看就知道,二少奶奶這肚子肯定還有一個,馬婆子,給二少奶奶含個參片。」

朱子衿這下樂了,雙胞胎?他要有四個孩子了。

姜吉時又發力起來,產婆不斷讓用力,用力——

「子衿。」朱老太太平常要拄著拐杖走路的,此刻健步如飛,「是兒子?」

朱子衿連忙放下滿姐兒,去扶老太太,「是,還在洗乾淨跟喂奶。」

朱老太太激動不已,「真是兒子?」

「孫兒看過了,真是兒子,祖母可放心了?」


朱老太太的臉一下笑開花,「那就好,我也算對朱家有了交代,祖母這幾年唯一憾事就是你沒生兒子,這下可好。」

說話間,下人自然早早搬了繡墩過來。

朱老太太坐下,心情很好,「梅姐兒,你又要當姊姊了。」

「爹爹說是弟弟。」

「是弟弟沒錯。」朱老太太笑容滿面。

就在這時,盧娘子抱著喝完奶的小娃出來,「恭喜老太太,是個小少爺呢,已經吃飽了。」

朱老太太珍惜的接過,當然不能免俗的掀開布巾確認性別,待親眼確定是個能傳宗接代的曾孫,笑得眼楮都不見了,雙手抱著孩子,怎麼看怎麼可愛。

小娃洗乾淨,喝完奶,也不鬧,就是閉著眼楮休息,鼻子一動一動,小拳頭一顫一顫,大人那是怎麼看怎麼愛。

梅姐兒探過頭來,「弟弟好小啊。」

「將來就會長高長大了。」朱老太太看著曾孫,十分慈愛,「將來梅姐兒出嫁,弟弟就是梅姐兒的依靠,有弟弟在,梅姐兒有娘家,才不會被欺負。」


就在這時候,產房內又傳來一陣哭聲。

穩婆大聲道︰「恭喜二少爺,又是個公子。」

朱老太太張大嘴巴,又是驚愕,又是喜悅,「孫媳婦一次生了兩個兒子啊?」

朱子衿只朗聲回覆,「好好伺候。」

朱太太住得遠些,現在才來,看到期盼已久的孫子,自然有一份親熱,只是老太太一直抱在手上,自己抱不到,未免有些難過。

所幸很快的,第二個娃兒洗乾淨喂了奶,被劉娘子抱著出來了,朱太太這才終于也抱到一個。

盼孫心切的老人家一人一個,不用吵。

小嬰兒也沒干麼,就是睡,但大人就是看不膩,淡淡的眉毛,小巧的拳頭,怎麼看怎麼順眼。

「老太太您瞧,是不是跟子衿小時候很像?」

朱老太太點頭,「我看是一樣的。」

朱太太笑逐顏開,「吉時真能干,一生就生兩個男娃,我們朱家,還是要有個長子嫡孫來繼承家業才妥當。」


朱子衿等里面收拾乾淨,姜吉時也換過衣服,這才進去。

姜吉時看起來很疲憊,但臉上表情是欣慰的——跟生滿姐兒跟梅姐兒之後一樣,都是一種滿足的疲憊。

朱子衿抱著滿姐兒坐在床邊,「大妞,辛苦啦。」

姜吉時接過撲上來的女兒,撫著女兒的頭發,邀功似的說︰「我生了兩個兒子,總算能交代了。」

「老太太跟娘很高興。」

「那你不高興?」

「我早說了,男娃女娃一樣好,都是我們的孩子,我一般疼愛。」

姜吉時親了親女兒,「其實我也是這樣想的,但我們晚輩,總要盡量讓長輩好過才是道理,看著老太太跟婆婆那樣想抱男孫,我心里也難過,但讓我張羅妾室嘛,我自問心胸狹窄,做不到。」

朱子衿莞爾,「早知道了。」

「我娘那邊——」

「已經派車子去接了。」


自從姜吉時對汪氏很大方開始,汪氏就很好說話了,游姨娘現在姜家還能夠上桌吃飯呢。

姜吉時一手抱著女兒,一手拉著他,只是傻笑。

夫妻倆又說了一會話,馬婆子端了麻油雞湯進來,「二少爺跟滿小姐出去吧,二少奶奶剛生完梅小姐才幾個月就懷孕,又是雙生,很傷身子,得好好休息才是。」

朱子衿抱起滿姐兒,「好好照顧。」

馬婆子恭恭敬敬的回答,「是,老婆子不敢偷懶。」

姜吉時坐月子期間,汪氏帶著游姨娘來了兩趟,當然對哥兒各種稱贊,游姨娘又手縫了不少布老虎,布孔雀給逗弄孩子。

出月子後,姜吉時得到了一個好消息——學堂的先生給姜識文報了明春的秀才考試。

雖然啟蒙晚,但受教,先生覺得他可以去試一試。

歲月匆匆,又是三年過去。

姜吉時在家里被四個蘿卜頭弄得團團轉,孩子可愛歸可愛,但皮起來也真的很皮,尤其仁哥兒跟和哥兒,兩人力量大,上房揭瓦,沒一刻消停,嬤嬤丫頭整天在院子里找小主子在哪。

朱老太太一貫溺愛,男孩子嘛,一定這樣的。

朱子衿不認同,他會懲罰,會打罵,兩個孩子對爹是又敬又愛,別說,打下去還真有效,有打有乖。

滿姐兒五歲,已經開始去族學啟蒙,梅姐兒見姊姊有,自己沒有,大哭,朱子衿好笑的把她也送去朱家族學,才一天又哭著回來,可是來不及了——已經入學就不能中途退出,這是對先生的尊重,梅姐兒是啟蒙班最小的孩子,冬天起床時都要哭上一頓,總惹得朱子衿跟姜吉時一陣好笑,哄過後學堂還是要去的。

一日,仁哥兒跟和哥兒被朱老太太抱去,姜吉時在房間繡花,她是鄉下丫頭,繡花不是擅長,但做一些褲子襪子還是可以的,她身為妻子跟母親,想要給自己親愛的人縫制衣物,朱子衿跟四個孩子的里衣跟襪子,都是她親手做的。

現在雖然是隆冬,但春天的衣服要趕緊準備起來,京城轉暖也不過幾日間,到時候再準備就太晚了。

格扇打開又關上,眼角瞥到一個人影,放了一盞茶在她的幾頭。她以為是嬤嬤,就沒抬眼,繼續專心做朱子衿的春天里衣。

憊嬤燃起香來,屋內燃著香跟銀絲炭,很暖和,但銀絲炭沒味道,原本應該是無味的房間,卻隱隱聞到一股幽香,像是杜鵰的味道……

姜吉時抬起頭,這才發現不是嬤嬤,是朱子衿。

于是放下縫制到一半的里衣,嗔道︰「回來了怎麼不說話?」

「見你這麼專心縫制我的衣服,我心里舒服,想多看一會。」

「貧嘴。」

「我這是真心真意,夫人居然說我貧嘴。」

姜吉時就見薰香球中放著七八朵粉紅色的杜鵰,普通花朵,好生好養,游家村到處都是,雖然不是什麼名貴花種,但姜吉時卻是喜歡的。

她拿起花朵一笑,「這時節哪來的杜鵰?」

「今日去陳大人府上,路上見到幾叢野生老杜鵰開了,就摘回來,雖然開得早了,顏色沒游家村的好看,但也難得了。」

姜吉時心中一甜,難得的不是花的顏色,難得的是他看到杜鵰,想起了她,想起了游家村。

就在這時候,格扇傳出敲門聲,「二少爺,二少奶奶,快點到大廳。」

就見朱子衿神色一喜。

姜吉時也跟著心跳加快,「是不是有好消息?」

「我今日去陳大人府上,他跟我透露,今年黃茶還是我們朱家的君山銀針奪得貢品資格,八位名士都給了甲級。」

白茶由皇上欽定為朱子衿的白牡丹,故不再競茶,其余茶品三年一輪,今年是黃茶與黑茶的評級年。

朱家跟三年前一樣,出了兩品黑茶競貢,朱老爺的千兩茶,朱子衿的茯茶。

但朱子衿種茯茶的那塊山坡地,去年十二月大雨,雖然已經緊急采收,但沒太陽,用的是溫火烤乾,味道就不好說,喜歡的人會喜歡,但不喜歡的人就是不喜歡,不知道那些名士是肯定呢,還是不能接受。

姜吉時內心怦怦跳,「還黑茶呢?」

朱子衿得意一笑,「是——茯茶。」

姜吉時內心狂喜,「真的?」

「哪有假?」

姜吉時情不自禁拉住他的手,「那太好了,只是公公那邊……」

「放心,青出于藍,爹只會高興的,就像我們的哥兒姐兒,哪日比我們更優秀了,我們也只會替他們歡喜而已,這世間沒有爹娘會吃孩子的醋。」

姜吉時想想也有道理,「那就好了。」又忍不住道︰「我的夫君真本事。」

「那可不。」朱子衿得意的尾巴都要翹起來,「當年在江南你護我周全,現在在京城,換我讓你一世無憂。」

丫頭拿過貂毛大髦,替兩人穿上。

兩人牽著手,走出格扇,打算去大廳打賞報喜的人。

姜吉時讓朱子衿握著,他的手掌心很大,牢牢的把她的小手包著,暖和極了,夫妻倆一面閑談,一面朝大廳前進,她怎麼也沒想到當年那個瘦弱的包子,會變成現在這個可以依靠的男人。

自己的人生還真是跌宕起伏,原本以為要在鄉下待一輩子,卻沒想到被接到京城,還意外的跟包子重逢了。

自己剛開始對他並沒有愛情之類的東西,但在姜家食堂被火燒毀後,他在自己求助無門的時候幫了自己,兩人開始接近起來,又因為秦家上門提親,加入了朱姜兩家的結親速度。

生為長子嫡孫之妻,她第一胎生女,他歡喜,她第二胎生女,他一樣疼愛,然後生了雙胞胎兒子,他沒因此忽略滿姐兒跟梅姐兒,四個孩子都是心頭肉,沒有偏心。

京城高門的奶奶沒人比她好了,她有一個好丈夫,不嫌棄她家貧,不嫌棄她書讀不多,不嫌棄她肚子上始終消不下來的那圈肉。

「包子。」

「嗯?」

「我們下輩子還要在一起。」

朱子衿握緊了她的手,「那是當然。」

從江南緣起,在京城緣升,然後來世要緣續。

包子是好包子,大妞是好大妞,包子跟大妞小時候完拜堂,長大了真的成親,並且約定,下輩子還要在一起。他們的緣分外人不懂,也沒必要解釋,他們了解就可以了。

雪花紛飛中,兩人相視一笑,走到回廊,隱隱听見內廳喧鬧不斷,朱老爺謙讓的聲音,朱太太喜悅的聲音,楊姨娘,許姨娘討好的恭維。


何氏問,雖然朱子衿有嫡子,但將來想讓忠哥兒跟孝哥兒去跟著二伯學做生意,朱子宣大聲叫好,二哥有出息,自己將來有保障,報喜人敲鑼打鼓,好不熱鬧。

朱子衿跟姜吉時夫妻對看一眼,都是在微笑,進入花廳,進入即將迎來的恭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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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25 00:11:34 |只看該作者
番外 分離多年的有情人

對朱子衿來說,六月二日應該是雙喜臨門——他的茯茶收成好,然後他想找的人也找到了。

姜吉時落水那日,安定郡主去看人,她把自己的故事跟姜吉時說,如何愛上一個侍衛,又如何害了那個侍衛,嫁入朱家,只因為姜吉時跟那侍衛長得相像,相似的面孔她看了高興。

朱子衿在這幾年曾經跟敬親王見過幾次,一個很和藹的長者,他始終不認為敬親王會那樣狠心,僅僅只是因為女兒喜歡對方,就殺對方全家。


四月多時,趁著陪安定郡主回王府,郡主跟敬親王妃說話,他這個「女婿」理所當然就去敬親王的書房。

敬親王雖然兒女眾多,但安定郡主是嫡出,畢竟比較關心些,兩人說了些日常,朱子衿委婉問起當年之事,敬親王沉默了許久,命人去倉庫拿了一幅畫像,是個男子,面貌清朗,身材修長,落款是郡主手筆。

朱子衿驚訝,「小婿以為拙荊跟畫中之人是雙胞胎。敢問敬親王,此人是何姓名?」

「叫做武三郎。」語畢,敬親王重重一聲嘆息。

朱子衿又旁敲側擊了一會,覺得敬親王說起那人,沒有愧疚,也沒有憤慨,倒是不明白的情緒比較多,于是大著膽子問,武三郎真的死了嗎?

敬親王看了他一眼,半晌才道,他給了一點銀子,命武家離開京城,永世不得回京,若是讓他知道武家回京,必定不會再留情。

武三郎上有爹娘,有兩個哥哥,七個可愛的佷子佷女,他當夜就帶著一家逃了,此後再沒消息。

因為武三郎「死了」,安定郡主越發暴戾起來,她有皇太後這尊大佛溺愛著,想怎樣就怎樣,連敬親王跟敬親王妃都扛不住,她不成婚雖然不妥,但也只能由得她,想嫁給一個皇商當貴妾,也還是只能由得她。

敬親王想著女兒白費了這麼多年的青春,難道都是自己的錯嗎?

但武三郎已經出了京城,天下之大,又如何能找到,他身為皇帝的弟弟,難不成要大張旗鼓去找一個侍衛?他既然吃著皇家米糧,就要替皇家的面子著想,丟臉的事情萬萬不能做,他要臉,兒子們也要臉。

朱子衿卻沒這顧忌,得了消息,武三郎沒被弄死就好。

他是商人,五湖四海的朋友多,消息灑下去,找一個人叫做武三郎,可能沒戶籍,有兩個哥哥,年紀大概二十出頭,高挑,有點武藝,畫像也給了,找到的人有賞金,不是仇人,所以找到後不要驚嚇對方一家。

找人是要花錢的,所幸朱子衿有錢,銀子一個月一兩千兩灑下去,找,各村各里都要找,尤其是幾年前才落戶的那種,一定要細細詢問。

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終于有好消息傳來,在鎮留府的周家村,有人符合武三郎一家的描述,畫像也很像,只不過那戶人家說自己姓祝,武三郎的母親可不就姓祝嗎?

朱子衿親自去了一趟,想過最壞的打算,萬一武三郎已經成親怎麼辦?萬一他對郡主已經沒那意思怎麼辦,卻沒想過武三郎還獨身,不過卻不願意入京——當年敬親王說了,若是武家人再出現在京城,那就是全家斬殺。

為此,朱子衿又投帖拜訪了敬親王,他是安定郡主的良人,自然很快得到回應,到了約定的日子,這就上門了。

他是替郡主來求紙條的——沒有敬親王的紙條,武三郎不能安心入京。敬親王簡直拿女兒沒辦法,真欠了她的,是被下蠱嗎?怎麼這幾年繞來繞去,還是武三郎?

敬親王妃在旁邊勸道︰「您就點頭了吧,王爺,妾身看安定這樣,心里難受,既然那武三郎還沒成親,那就了了安定的心思,她一個女孩子家,總不能這樣任性到老,還是得有人照顧才是。」

「本王會照顧她,本王死了,她的哥哥自然會照顧她。」

「那怎麼一樣呢,妾身想看她有兒孫圍繞,日子過得充實美滿,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虛度光陰,纏著姜氏當成武三郎的替身。」

朱子衿也道︰「安定郡主應該有個愛她的丈夫,有個溫暖的家,那武三郎至今未婚,只怕也是忘不了郡主。」

敬親王無奈,只能寫下紙條,允許武家入京。

此事重要,朱子衿自然又親自跑了一趟,敬親王妃謹慎,派了王府長史一起,免得那武三郎不信,還是不敢入京。

有了敬親王的親筆紙條加朱印,還有王府長史,武家人這才知道自己可以回京,都喜不自勝,可以說自己姓武,而不是姓祝。

武家要搬家,不只老人小孩,東西多得很,武三郎卻是心急,輕裝跟著朱子衿還有王府長史北上。

入京後也沒休息,朱子衿帶人直奔朱家後院。

一路上自然人人驚訝,這人怎麼跟二少奶奶這樣像,連舅少爺跟二少奶奶都沒像到這樣呢。

那是一個夏日午後,安定郡主在湖中涼亭彈著琴,琴聲抑郁。

武三郎在曲橋頭見到,睜大眼楮,彷佛怕錯過任何一瞬——他不是不喜歡郡主,但是他有家人,他沒辦法不顧一切,這幾年也想過,敬親王一定會給郡主安排一樁好婚事,郡主一定能過得很好,卻沒想到郡主還是想著他。

大好男兒眼楮立刻濕潤了。

朱子衿心中有姜吉時,知道分離之苦,推了推他,「去吧。」

然後他轉過身,把那里留給一對分離多年的有情人。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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