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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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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真希 -【製藥小農女】《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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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27 00:09:07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姑娘醉酒誘人心

五月二十八是個大吉大利的好日子,銀皓的十二家藥鋪選在這一日同時開張,就算是活到快上百歲的老人,也從沒見哪個商人敢一口氣在同一個城中開十二家鋪子。

然而奇怪的是,藥鋪同行和周圍鋪子的老板們彷佛商量好一般,竟沒有一人前來恭賀。若是放在平時,哪家商鋪開張,同行和隔壁鋪子的老板都會帶份禮上門。

不過就算沒有同行和鄰居前來恭賀,新藥鋪門口依舊熱鬧非凡,不但請了舞獅,還搭了戲台,並在台前放了桌椅,桌上擺著各式干果點心,且還熬了張天澤親手配制、清熱祛濕的涼茶。

此時天氣炎熱,濕氣也重,百姓光沖著這些涼茶也願意駐足,更何況銀皓還花重金請來了京城最當紅的幾位名角兒,在各個藥鋪門口輪流表演。

路過的百姓們得知不但有免費的戲看以及吃食,還有張神醫配制的涼茶,只要手頭沒有立即要辦的事兒,都紛紛駐足在各藥鋪門口,就連同行或是隔壁鋪子的老板、伙計見狀,也忍不住跑來看戲、蹭涼茶解渴。

百姓們免費看完戲,吃好喝好後,自然要進藥鋪去瞧瞧,向掌櫃道聲恭喜。

結果一進門便被櫃台旁邊掛著的一張診金與藥材的收費價目表吸引,其中有識得幾個字的百姓,仔細瞧過後,當即一臉震驚地向掌櫃確認道︰「請普通坐堂大夫看一回診,不管什麼病,真的只收一百文錢?」

從古至今,看病抓藥從來沒有一個明確的價格,藥鋪老板與大夫都是看人定價,普通百姓的診費、藥價會收得低一點,富戶人家便會收得高一些,若是遇到窮得連診金也付不起的,大多藥鋪多少會免除一些診金或是免費施藥。

自然也有黑心藥商不但不會施藥,還直接將病人趕出去,汪家便是這一類。

掌櫃的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肯定地點了點頭。說實話,他在藥鋪干了大半輩子,也從沒遇到過這種事,不過他倒是樂見其成。

「醫治各種疾病的藥材也都是明碼標價,只要照著這上頭的價格給銀子就可以?」另一名也識得字的中年男子跟著開口追問。

掌櫃的再次揚笑,肯定地點頭。

見狀,在場的百姓們明白過來後,一邊驚呼,一邊仍有幾分不敢相信,忍不住再三向掌櫃的求證。

其實十年前杭州藥業雖沒有明碼標價過,但有正直公平的張家維護著,藥業井然有序。

張家世代在此經營藥鋪,從前兩代開始,藥會會長一職便一直由張家掌權人擔任,在張家公正嚴明的管事下,杭州藥業得到快速發展,成為全國最大的草藥交易之地。

然而,十二年前,藥會會長張老太爺的獨子張瑞宗押送藥材到外地時,半道突遇水匪劫船身亡。沒過兩年,他的妻兒也在上京途中遭遇水匪打劫,因水匪放火燒船導致妻子身亡,兒子至今下落不明。

張老太爺接連遭受痛失至親的打擊,整整病了大半年才慢慢有所好轉。

從此後,他將自家藥鋪通通交給管事打理,不再出面管理藥行的事,情況因此每況愈下。雖然他並沒有卸任會長之職,但隨著汪建業的勢力一點點壯大,藥行里的事早由汪建業做主。

眾藥商們雖然心里並不服他,可是汪建業不僅是個心狠手辣之人,他還為太醫院供藥,可說是有權有勢,誰人敢去招惹他?

而汪建業一邊暗中打壓沒背景、沒勢力的小藥商,一邊仗著自己的權勢,每年趁著草藥準備上市時,先暗中選出幾種草藥,與跟他交好的藥商一起收購屯著,抬高它們的價格,再將它們高價賣出去。

如此一來,不僅導致百姓們抓藥的費用一年比一年貴,也同樣害苦眾藥商們,為了補齊這些藥材,不得不花高價從汪家手中購買。

所以當藥商們瞧見這張價目表時,雖覺得有些損害自己的利益,可仔細一算,他的定價並不會導致藥鋪虧本,只是讓藥價跌回到十年前。

這幾十年來朝中太平,邊關也無大的戰事,百姓的生活、經濟一直很平穩的成長,所以就算藥價跌回十年前,對他們藥鋪而言也並沒有多大損失。

相反的,若繼續讓汪建業這樣胡作非為下去,總有一天老百姓會忍受不住高價的藥費而生出民變,或是告到京城去,到時杭州城里的藥商都會受到連累。

所以除了幾名與汪家同流合污的藥商很是氣憤不平外,其他藥商反倒樂見其成,更何況這銀皓明顯是沖著汪家而來,他們就更沒有理由抵制他。

掌櫃的隨即又笑咪咪開口道︰「今日藥鋪開張,東家決定免三日診金,藥材打八折,各位家中有需要看病的親人,只管帶來咱們的藥鋪。」

才剛從前面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又听到這個驚喜,百姓們還以為自己听錯了,忙讓掌櫃的再復述一遍,隨即有一半的百姓立即沖出門外,準備回家帶生病的親人前來,另一半仍有些不敢相信,直接走到一旁的坐堂大夫面前,當場確認。

銀皓早料到這消息一放出,定會有些無病的人也來蹭診,于是掌櫃的再次開口,「各位且慢,我東家還有一句話,若有人見是免費的就跑來診病,被大夫診出來沒病,就得按價給診金。」

一听這話,原本存著蹭診心思的人立即打消念頭,也有一些的確有病癥的,則大方坐下來請大夫診脈。

與此同時,汪家父子站在自家最大的一間藥鋪二樓,看著對面銀皓最大的藥鋪門外以及周圍幾家新藥鋪,都排著許多等著瞧病的病人,心里恨得咬牙。

「爹,銀皓這一招實在太陰狠了,若真依他這個法子診病抓藥,那咱們家……」汪東陽實在說不下去。

「哼,我就不信找不到法子治他!」這些年他也曾遇到過不服自己的藥商,可結果呢?還不是都沉到了河中,消失無蹤。

「可咱們至今還查不出他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除非他是石頭縫里蹦出來的,否則,總有一日我定會查出他的身分。」汪建業目光陰鷲,暗握著拳頭。

銀皓並沒有一一前去各個新藥鋪查看,只派了鄭峰和陳軒代他前去,自己則留在最大的藥鋪保濟堂里。

今日雖沒有同行或周圍鄰居前來恭賀,不過倒來了不少找張天澤看病的病人。

前些日子張天澤的名聲便已從京城傳到杭州,而他來到杭州的這些日子也沒閑著。

當時銀皓的藥鋪還在籌備中,其他藥鋪老板得知他與銀皓的關系,自然不敢請他坐堂,于是他便在市集上擺攤子看診,若富戶人家來請,診費加倍,到府診病。

他本就醫術高超,短短半個月,名聲早傳到十里外的各城鎮去了,所以除了不少慕名而來的病人,城中一些曾請他看過病的富戶人家,得知銀皓是他的義子,忙吩咐管事送來賀禮。

由于眾人都只敢派人送禮,于是陳世忠一家倒成了銀皓唯一的座上賓客。

「銀哥哥,這是我親手寫的,還望你不要嫌棄。」陳斌人小,膽子倒一點也不小,加上從小時常瞧父親救回一些落難的人,因此第一次見到銀皓時,瞧著他臉上那塊銀色面具,不但不覺得害怕,還主動上前向他打招呼。

這些日子陳斌下學後,時常隨父親來銀府看姊姊,因為姊姊忙著學習制藥丸,他只好跟在父親身邊,听父親與銀皓談話。

銀皓見他竟不懼怕自己,便也主動與他聊天,兩人因此慢慢熟悉起來。

銀皓笑著接過陳斌手上的對聯,瞧著上面寫著「爆竹幾聲來吉利,藥湯一劑保平安」,笑道︰「幾日不見,這字又長進了不少。我這就讓人將它裱起來,掛在堂上。」

陳斌一听,忙害羞地搖頭道︰「銀哥哥,我這字寫得並不好,等我再練練,重新寫一張好的拿來再裱。」

「不用重寫,我覺得這一張就很好了。」銀皓勾起一抹笑,伸手撫了撫他的頭,「我讓人買了你愛吃的糖葫蘆放在屋里。」

「真的!」陳斌眼楮一亮,當即朝里面奔去。

「這個小饞貓,讓銀公子見笑了。」跟在陳斌身後的陳世忠見狀,失笑地搖了搖頭。

「我小時候跟他一樣貪嘴。陳老爺快請里面坐。」

今兒藥鋪開張,張天澤便給陳紫萁放了兩天假,一則是心疼她自開始學習制藥後,十來天整日待在藥房學習。二則是藥鋪開張後,他更加不得閑,暫時得親自在藥鋪坐診,這看一整天病下來,很是耗費心神,晚上自然沒力氣再教她。

陳紫萁雖听師傅的話,當晚便回家去了,但今兒一早她便帶著蘭草與王嬤嬤去菜市場買了幾籃子新鮮的魚肉蔬菜,來到保濟堂後院的廚房。

這些日子晚上若是師傅回來得早,她便會同師傅及銀皓一起用晚餐,席間,她瞧出比起遼東菜肴,銀皓似乎更喜歡杭州本地的家常菜。

而她除了會種草藥外,做菜的手藝也不錯,本來還在心里思索藥鋪開張,她該送什麼賀禮給銀皓適合,昨晚師傅放她假,她想了想,決定今日中午親手做一桌美味菜肴當作賀禮送給銀皓。

銀皓陪陳世忠吃了一盞茶,閑聊了一會兒,陳世忠便讓他不必在此陪自己,忙他的事去。

銀皓打算回後院的書房,可剛走進後院,一股誘人的菜香味便撲鼻而來,讓他忍不住停下腳步,又突然想到上午鄭峰稟報說陳紫萁帶著丫鬟婆子提來幾籃子菜,似乎準備親自下廚。

所以這菜香味……

略一思索,原本朝書房去的雙腳下意識便轉了方向。

銀皓來到廚房門口,便見陳紫萁穿著一件淡綠色的夏裙,清秀的臉上冒著薄汗,忙著翻炒鍋中的菜,還時不時轉身在菜板上咚咚切著菜,整個人雖忙得似陀螺般轉個不停,卻是亂中有序,看得他一時竟入了迷。

王嬤嬤在灶前負責看顧兩口鍋的柴火,蘭草坐在旁邊的角落洗菜,一時間都沒注意到站在門口的銀皓。

瞧著這一幕,銀皓突然憶起一段往事。小時候他家中很殷實,府中丫鬟婆子幾十人,可他母親只要一有空,就會親自下廚為他和父親準備可口的飯菜。

有一次他上廚房找母親,那時正好是炎熱的夏季,見母親熱得滿頭大汗給他燒他最喜歡吃的西湖醋魚。

待煮好後,他好奇地問母親,「娘,您為何總要自己下廚?府中又不是沒有廚娘,瞧娘做飯累得滿頭大汗,我雖然非常愛吃娘做的飯菜,但瞧著娘如此辛苦,我心里很是難受心疼。」

母親微微一笑,疼愛地撫著他的頭,「我兒終于懂事了,知道心疼人了,娘感到很高興。不過,你知道娘為何總喜歡親手為你和父親做菜嗎?」

他搖了搖頭,想不出來為什麼。

「因為當我瞧見你們父子倆吃著我做的飯菜,臉上洋溢著開心滿足的樣子,娘就感到很快樂、很幸福。」

當時他沒完全理解母親這話的意義,直到失去母親,每當瞧見那道西湖醋魚,便會不由自主想起母親滿頭大汗在廚房燒菜的樣子,以及他與父親吃她親手燒的菜時,母親臉上的那抹笑容。

他這才漸漸明白,母親的快樂幸福源自于對他和父親的愛。

這些年他一心撲在如何讓自己變強大,好為母親報仇上,對于兒女情事,他不懂,這些年也從沒遇到過讓他心動的姑娘,是義父在旁敲打他,才讓他看清自己對陳姑娘的關心是出于喜歡。

他知道此時站在這悶熱廚房內為他做飯菜的姑娘,心里對他只是存著感激之情,不過,他既已認定她,那他一定會努力讓她也喜歡上自己。

陳紫萁將燒好的西湖醋魚裝盤,舀水洗鍋,準備燒下一道菜。

直到這時她才終于察覺有一道熱切的目光緊緊盯著自己,她下意識側頭一瞧,正好與銀皓的陣子直直對上。

由于彼此都沒料到,兩人頓時皆是一怔。

「前面忙完了?」陳紫萁回過神,壓下心底的慌亂,朝他微微一笑。

「嗯。」瞧著她臉上那抹明媚的笑意,銀皓忍不住也勾起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點了點頭。

「還剩下三道菜就可以開飯了,你別站在這里,油煙味重,嗆人。」陳紫萁也不知為何想趕他走,只覺得他站在這里,莫名令她感到不自在。

而且她正準備做油燜春筍,油煙味的確重。

銀皓點點頭,轉身離開。

瞧著他遠去的背影,陳紫萁慌亂的心稍稍平復,這才注意到,他一個大男人為何跑來廚房?

轉身瞧見那盤剛做好的西湖醋魚,她當即恍然。

這些日子與他和師傅一起用晚餐時,見他最喜歡吃西湖醋魚,所以她今日才會特地燒這一道菜。

想來他定是被這醋魚的味道吸引,才跑來廚房的吧。

過了片刻,陳紫萁終于把剩下三道菜也燒好,吩咐蘭草將菜端上桌,準備開飯。席間,張天澤瞧著滿滿一大桌的美味菜肴,對陳紫萁不住的夸贊,夸得她都快不好意思抬起頭來了。

因只有陳家人,再加上兩家十分相熟,也就不分內外席,大家同坐在一張大桌上用餐。

陳紫萁也沒做什麼特別名貴的菜肴,只是些杭州特色家常菜,東坡燜肉、西湖醋魚、叫花童子雞、鹵鴨、老鴨煲、干炸響鈴、龍井蝦仁、西湖蓴菜湯等,另外做了幾樣遼東面食。

張天澤開了一壇陳年佳釀,是京城一位家中世代釀酒的老板為感謝他治好自個兒長年的隱疾,特地將自家存了二十多年的女兒紅送給他的。

陳紫萁聞著那醇厚誘人的酒香味,忍不住也討了一杯來喝。

「丫頭,怎麼樣,要不要再來一杯?」張天澤笑問著。

陳紫萁抿了一小口,贊道︰「果然不愧是存了二十年的女兒紅!入口純香綿軟、清冽——」只是她正準備說再來一杯,沒想到銀皓突然出聲打斷。

「義父,陳姑娘是女兒家,您不能勸她酒。」銀皓也不知為何,想也不想便出聲阻止。

張天澤立即瞪眼瞅著他,「女兒家怎麼了?一瞧丫頭那喝酒的樣子,就知道是個貫常會喝的。哼,說不定酒量比你還好呢!」

陳紫萁被張天澤言中,小臉頓時一紅。

陳世忠倒沒覺得女兒會喝酒是件丟人的事,不過還是出聲解釋道︰「我家里平時都會泡些養生的藥酒,有時孩子們只是輕微著涼,便直接讓他們喝杯藥酒發發汗,倒讓老哥和銀公子見笑了。」「藥酒本就是個好東西,是這小子見識少,才跳出來管閑事。」張天澤一臉幸災樂禍地瞧著義子突然漲紅的臉色,暗自得意,終于有機會瞧見你這張萬年不變色的臉變色了,可真是不容易啊。

他側頭瞧了瞧陳紫萁,這些日子這丫頭一門心思撲在練習制藥上,平日對銀皓客氣有禮,瞧這樣子只怕她對銀皓並沒有別的心思。

難得喝到如此美味的佳釀,陳紫萁一時忍不住多喝了幾杯,按照以往她的酒量,最多也只是略微有些醉意罷了。

可她卻忘了這畢竟是二十幾年的陳酒,當時喝著沒覺得有什麼,但它的後勁卻很大,因此還沒下桌她就感覺有些頭暈目眩。

為了不在眾人面前出糗,她忙悄悄喚站在旁邊的蘭草扶她到後院去坐坐,醒醒酒。

銀皓一直暗中關注著她,見她連貪好幾杯,幾次想出口提醒她,陳酒後勁大,可前車之鑒歷歷在目,一時間也只得忍下。

見她下桌朝後院走去,他知道她定是酒勁上頭,于是陪著陳世忠與張天澤又喝了一輪後,便借故起身朝後院走去。

原本是想瞧瞧她有沒有不妥,一踏進後院便見她獨自靠坐在廊下,他頓時停下了腳步。

其實蘭草本是將她扶到後院的東廂房躺下,之後便急忙到廚房給她熬醒酒湯。

可陳紫萁躺在床上,只覺頭暈眩得更加厲害,忙坐了起來,感覺屋子有些悶熱,便下床歪歪斜斜地走了出來,一坐在涼風習習的廊下。陳紫萁醉眼迷離地靠在柱子上,卻並沒有睡過去,身子有些搖晃。

銀皓見狀,猶豫著要不要先離開,只是瞧她那迷醉的樣子,又實在放心不下。

原想就這樣遠遠看著她,等到她的丫鬟來了再離開,這時突然見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朝另一邊走去,才走兩步,不知腳下踩到了什麼東西,她整個人竟朝後倒去。

心大驚的同時,他人已快速朝她飛奔而去。

就在她快要觸地時,他長臂一伸,牢牢摟住她的細腰,輕輕一帶就將她扶正。

陳紫萁腦子暈眩得厲害,朝後倒去時並沒有什麼感覺,等她瞧見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那張戴著面具的俊臉時,不禁呆了片刻,然後朝他傻傻一笑,「你怎麼在這里?」

銀皓瞧著她那雙一向清亮明媚的眸子變得迷離,紅通通的臉色和水潤的紅唇十分誘人,只覺心髒咚咚直跳,甚至有些口干舌燥。

「你醉了,我扶你回房休息。」

「你胡說……我才沒醉呢……我、我只是有點頭暈而已,平時我的酒量可大了……」銀皓听她這話就知道她是真喝醉了,右手依舊扶著她的腰,怕一放手她會再次跌倒。

「好,你沒醉,不過我先扶你到房間去。」

「不要,房間很悶,我不喜歡……我要在這里吹風……」陳紫萁微蹙眉頭,搖晃著腦袋,嘟著嘴抗議。

銀皓瞧著她那有別于平時的溫婉大方,帶著幾分孩子氣的樣子,不知為何竟心神一蕩,痴痴凝視著她,舍不得移開目光。

半晌,他才穩住心神,猜想她的丫鬟應是去給她熬醒酒湯了,算算時間也該熬好了,于是便想將她強行扶進房間。

她突地伸出手,輕柔地撫上他左臉的面具,迷醉的目光變得柔和,甚至帶著幾分憐惜,「當時一定非常痛吧……」

聞言,銀皓整個身子僵住,凝望她的陣子變得幽深,不自覺地朝她點了點頭,「嗯,很痛。」不過比起身上的痛,心里的痛更加令他痛不欲生。

「我幫你吹吹就不會那麼痛了……」說著,她噘起嘴,朝他輕柔地吹著氣。

雖然有面具擋著,可他仍能感覺到那股溫熱的風拂上皮膚時的灼熱,心里原本堅硬如鐵的一角,被她這帶著酒氣的溫熱氣息撫慰,頓覺暖意融融。

陳紫萁吹著吹著,頭一偏,眼楮一閉,竟就睡了過去。

見狀,銀皓好笑地搖了搖頭,凝視著她清秀的面容,胸腔里的那顆心如擂鼓般快速跳動著。

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來,送進廂房里。

另一頭,鄭峰見主子起身朝後院走去,隨後也跟了過去,一進後院正好瞧見主子快速沖上前扶住陳紫萁。

見狀,他正準備退回去,突然瞧見蘭草端著托盤從廚房走了出來。

于是他想也沒想便轉身朝她走過去,不由分說先將她推回廚房,然後也不管托盤里的碗中裝的是什麼湯,端起一仰頭便咕嚕咕嚕灌進胃里。

蘭草頓時瞪大眼楮,一臉氣憤道︰「鄭峰,你這是做什麼?為何喝掉我給姑娘熬的醒酒湯?」

「我、我也喝多了嘛……所以需要醒醒酒。」被姑娘家那雙美麗的大眼楮一瞪,鄭峰瞬間覺得慚愧又心虛。

「你又沒上桌用飯,去哪里喝酒了?」蘭草瞧著面前足足比自己高出一個腦袋,長得十分壯碩的鄭峰,只覺得自己太弱小了,為了壯勢,忙放下托盤,雙手叉腰,一臉氣鼓鼓地狠瞪著他。

鄭峰見她似乎真的很生氣,心里更加慚愧,帶著幾分歉意道︰「對不起,蘭草姑娘,我就是想嘗嘗你熬的醒酒湯是什麼味道。」

「什麼?」蘭草一臉無語。

深入瞭解

「蘭草姑娘,求你看在咱們朋友一場的分上,別生我的氣好嗎?」

「喂,誰跟你一個大老爺們是朋友?」蘭草實在無法理解他的行為。

「你家姑娘跟我家主子是朋友,我與你自然也是朋友。」鄭峰一臉理所當然。

「我家姑娘跟你家主子才不是朋友呢|只是一起對抗汪家的同盟罷了。」

「話雖如此,可我家主子對你家姑娘卻不僅僅是當盟友看待,而是真心喜歡。」見她一臉不以為然的樣子,鄭峰心下一急,脫口將主子出賣。

蘭草驚詫地瞠大眼,怔怔看著他,好半晌才道︰「你家主子喜歡我家姑娘?」

深入瞭解

話出口,鄭峰才想起陳軒那日將開春的事細細講解給他听後,叮囑他暫時別將此事透露出去,如今汪家正在四處調查主子的身分,千萬別讓汪家抓住主子的弱點。

「喂,我問你話呢!怎麼不回答?」蘭草見他突然發起愣來,心下一急,忙質問道。

鄭峰此時真是騎虎難下,承認與不承認都不對,于是他一咬牙,反問道︰「你家姑娘不也是因為喜歡我家主子,才特地親手繡了香包和藥枕送給我家主子嗎?」

蘭草一臉羞憤地指著他,喝道︰「你……你這是什麼話?我家姑娘送你家主子藥枕和香包時,便曾言明是為了感激他的救命之恩。」

深入瞭解

「在俺家鄉,姑娘送男子禮物便是代表喜歡。你家姑娘送我家主子藥枕的用意,我並不知情,所以才會生出誤會,請蘭草姑娘千萬不要生氣。」鄭峰忙一臉討好認錯,暗自在心里罵自己笨蛋。

「不要生氣?」蘭草一手叉腰,一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滿臉氣憤道︰「你知不知道這話要是傳出去,會招來多少人對我家姑娘指指點點?還有,你剛剛莫名其妙說你家主子喜歡我家姑娘又是怎麼回事?你快給我說清楚。」

因為理虧在先,鄭峰滿臉慚愧任由她欺負,被她一個勁追問,卻是不敢再多講一個字,怕自己多說多錯。

蘭草卻不依不饒,非要問出個所以然來。

鄭峰知道自個兒不給出個答案,只怕無法離開,于是他目光灼灼地凝視著她,深吸口氣,「我……也想要蘭草姑娘給我繡個香包和藥枕。」話落,他紅著臉,緊張不已地望著蘭草。

蘭草先是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他說這話的真實意圖,頓覺像被雷擊中,一時腦子無法思考,只呆呆地瞧著他。

鄭峰想著既然已把話說到這分上了,那就直接說得更明白些,「我喜歡歡蘭草姑娘,想娶蘭草姑娘為妻。」

蘭草頓時瞠大眸子,「你無恥!」她本就在氣頭上,听到這話,下意識便說出這樣傷人的話,等回過神來,話已出口。

鄭峰卻只是略怔了下,並沒有生氣,反而還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靦腆地笑了笑,「如此無媒無聘就向姑娘求娶,的確有些無恥。」

「我……你快出去,我還要趕緊給姑娘重新熬醒酒湯……」蘭草漲紅著小臉,羞澀地轉過身去。

「那蘭草姑娘是同意還是不同意?」鄭峰盯著她的背影,心急地追問道。

「你……你還不出去,我可要喊人了。」蘭草難為情地吼道。

鄭峰雖有些不甘,但還是听話的走了出去,當走到門口,他又回過身,瞧著她嬌小的背影,堅持道︰「我會一直等著蘭草姑娘的回答。」

蘭草心間一顫,雙手緊握著才忍住沒回過頭瞧他。

這些日子她陪著姑娘住在銀府,當王嬤嬤替姑娘打扇時,她便回房休息,或是到廚房煮些消暑的點心。

這鄭峰沒事便會跑來廚房,幫她添柴加水,講述他這些年四處闖蕩時遇到的各種趣事,兩人因此慢慢熟絡起來。

後來她不知不覺對這個長得又高又壯的傻大個生出了好感,只是想到他家主子與自家姑娘只是為了對付汪家才走到一起,將來汪家真敗了,只怕彼此不會再有什麼牽扯。

于是便將這份好感藏在心間,然而,她萬萬沒料到他對自己同樣生了喜歡之情,還如此直白地向她求娶,心里一時間既驚慌又帶著幾分說不出的喜悅。

雖然沒得到蘭草的答案,但鄭峰並不氣餒,內心堅持著一定要努力讓她喜歡上自己。

直到傍晚時分陳紫萁才清醒過來,雖然腦袋不再暈了,卻很是脹痛,她接過蘭草遞上的熱茶喝下,「唉,一時忍不住貪杯,這會兒就得承受頭痛之苦。」

「姑娘還好意思說呢!下回可得少喝點。」蘭草一邊說,一邊拿著濕巾子給她淨面。

穿好衣裳,重新梳了頭,陳紫萁站起身朝外走去,當踏上走廊時,腦海突然閃過一個畫面,她不由停下腳步,轉頭看著蘭草,「你扶我回房前,是不是在這廊上坐了會兒?」

「沒有啊,我是直接將姑娘扶進廂房,見您躺好後才去廚房熬醒酒湯,回來後,見您睡得很沉,就沒叫您起來喝。」蘭草搖了搖頭,一臉不解。

「可是我怎麼記得自己曾坐在這廊上,甚至還見著銀皓……」陳紫萁搖了搖頭,努力想回憶起當時的畫面,可一動腦子頭就痛得厲害。「這怎麼可能……等等,會不會是銀公子趁我去廚房時,偷偷跑進廂房?」說著,蘭草突然想到先前鄭峰莫名其妙出現在自己面前,以及之後一連串的舉動,此時想來總覺得很可疑。

陳紫萁很肯定地搖搖頭,「雖然當時我腦子很暈,但我很肯定是在這廊中見到他的。」

見她說得如此肯定,蘭草心中疑惑更甚,越發覺得鄭峰剛才的舉動奇怪,本想將鄭峰說他家主子喜歡姑娘以及求娶自己一事告訴她,這會兒想來只怕全是假的。

不過,此時還有更要緊的事。「那銀公子可有對姑娘做什麼?」

「不記得,只是隱約見他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然後我對他說了些什麼話,再然後我就睡著了。」

蘭草忙上前查看她身上的衣服。

陳紫萁瞧她那一臉緊張的樣子,很是不解,「你這是做什麼?」

蘭草這才反應過來,剛才替姑娘穿衣服時並沒有什麼異常,「我……瞧瞧姑娘的衣裳有些皴,幫您理一理。」她心里想著當時也就那麼一小會兒,應該不會有什麼事,何況瞧那銀公子平日不苟言笑,待人也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應該不是那種會亂來的人。

「好了,咱們快回家去吧。」陳紫萁瞧她那緊張的模樣,失笑地搖了搖頭,有些後悔不該告訴她。

但是她真覺得自己見過銀皓,可無緣無故的他跑來後院干麼?而且當時他倆似乎靠得很近,近到她好像還抬手去模他的臉來著。啊……不可能,自己怎麼可能去模他的臉?肯定是錯覺。

一旁的蘭草心里卻是又羞又惱,緊握著拳頭,暗想一定要找個機會向鄭峰問個明白。

當蘭草扶著陳紫萁走進藥鋪大堂,銀皓正與掌櫃的在一旁談事,見她們出來,他朝陳紫萁點了點頭。

鄭峰見到蘭草,頓時眼一亮,殷勤地走上前,「陳姑娘可覺得好些了?蘭草姑娘要回去了嗎?」

陳紫萁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好多了,正要回去。」

蘭草並不理會他,反而還狠狠瞪了他一眼,而後才道︰「姑娘,時間不早,咱們快回去吧,不然晚了可就要誤了晚膳。」

陳紫萁奇怪地瞧了蘭草一眼,這些日子總見她沒事時便與鄭峰在旁邊嘰嘰喳喳聊個不停,這會兒她怎麼一臉憤憤地瞧著他?

于是待她們上了馬車後,她便開口問道︰「你與鄭峰怎麼了?」

「沒什麼,姑娘別想太多。」蘭草垂著頭悶聲回道。

「是嗎?」陳紫萁見她不願多說,也不再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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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27 00:09:27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得知對方的心思

銀皓的藥鋪自開張起,轉眼過去半個月,每日仍然有許多病人上門看診抓藥。他們倒不光是沖著藥鋪的診金和藥費比別的鋪子低,還因藥鋪的坐堂大夫醫術上佳。

這些從各地聘請來的大夫們本就醫術不錯,再經過張天澤的一番指點,醫術自然比其他坐堂大夫更高一籌。

原本普通百姓見診金藥費一年比一年貴,一般小病都是能拖就拖,反正拖幾日病也會慢慢好起來,如今見銀皓藥鋪收費公平價優,生病了當然願意找大夫趕緊治好。

如此一來,影響到的可不只汪家,其他藥鋪也都受到了不小的沖擊,觀望幾日後,一些藥商們便暗中給常客降價。

汪建業自是不肯妥協,本想找其他藥商共同商量對付銀皓的辦法,沒料到一向隨傳隨到的眾藥商們,竟都借口說有事無法前來。

又過了幾日,一大半以上的藥商們直接將診費和藥材價格降到跟銀皓一樣,而汪建業堅持不降價的結果,導致一些常往來的老主顧們也都轉而到銀皓的藥鋪看診抓藥。

而汪家藥鋪這些年明目張膽將付不起診金的病人趕出鋪子的事,城中百姓都看在眼里,如今誰還願意上他家藥鋪,有些曾被他坑騙過的病人,在路過汪家藥鋪門口時,甚至忍不住直接開口咒他家藥鋪快點倒閉。如此一來,就出現了一個非常奇特的畫面,汪家十幾家藥鋪里連一只麻雀也沒有,而隔壁銀皓的藥鋪里每日卻是人來人往。

不過,憑著汪建業這些年積攢下的財富,虧個一年半載倒也不會令他破產。

蘭草對鄭峰那日的舉動,特別是他說銀皓喜歡陳紫萁一事,一直疑惑又忐忑,整整冷待他十幾天。

這日,她實在被鄭峰跟前跟後纏得沒辦法,于是冷著臉質問,「那日你說你家主子喜歡我家姑娘,這事到底是真還是假?」

鄭峰見她終于肯理自己了,心下歡喜,忙肯定地點了點頭。

「可我怎麼沒瞧出你家主子喜歡我家姑娘,平日待我家姑娘依舊如往常般不冷不熱。」

「我家主子有什麼事都喜歡藏在心里,不像我事事掛在臉上。」

蘭草想了想,又問道︰「你如此肯定,可有什麼依據?」

為了討好喜歡的姑娘,鄭峰也顧不上陳軒的叮囑,何況告訴蘭草,說不定還能幫主子一把呢。

他隨即將那日陳軒為他講解開春的話,仔仔細細說給蘭草听。

「什麼?憑張大夫一句開竅,你們就認定你家主子喜歡我家姑娘?」

「陳軒比我細心,對主子的性情也比我更了解,他既敢這麼猜測,那就肯定錯不了。何況張大夫還說是喜事呢,那就更加確定了。」

「當時不正接近藥鋪開張嗎?說不定張大夫是指這事呢?」

「不光只是憑著這事,開張那日你家姑娘醉酒坐在後院廊下,起身時差點跌倒,是我家主子及時飛奔上前將她扶住。」

「可這也不能說明什麼……等等,姑娘說她那日在廊下瞧見你家主子,原來竟是真的?」

鄭峰點了點頭。

蘭草冷哼了聲,「你家主子與我家姑娘是同盟,見她跌倒,扶她一把,這根本沒什麼,怎麼就扯上喜歡不喜歡了?」

鄭峰腦子笨,嘴也不巧,此時被蘭草一個勁追問,急得滿頭大汗,更擔心自己萬一說錯什麼話,導致主子的好事變壞事,想了半天才又找到一絲證明,「我跟在主子身邊也有四年了,可我從來沒見主子踫過哪個姑娘,就是跟人上青樓談生意,對坐在旁邊長得美艷動人的花魁也不會多瞧一眼。」

「這分明是兩碼子事好不好。」蘭草瞧他急得抓耳撓腮的樣子,心里雖有些同情,但此事她若不問個明白,心里一直不安得很,「所以那日你是為了給你家主子制造機會,才故意將我推回廚房,喝掉那碗醒酒湯,是嗎?」

被她戳穿,鄭峰漲紅著臉,羞愧地點了點頭,「可是我真敢肯定主子是喜歡你家姑娘蘭草知道自個兒繼續追問下去,得到的答案不會變,便轉而質問起另一件事來,「那時你突然向我求娶,又是打的什麼主意?」

聞言,鄭峰急得又是搖頭又是擺手,恨不得指天發誓,「我那日對你的確是真心求娶,沒有半點別的心思。」

「信你才有鬼!」

「蘭草姑娘,若你不信,我可以指天發誓。」

「用不著,哼!先不說我和姑娘對你和你家主子到底是什麼身分,至今仍是半點不知情,就瞧你們的年紀,個個都有二十左右,尋常男子在你們這個年紀早就成親,孩子都滿地跑了。」

「我可以指天發誓,我沒有成親,當然,我家主子也一樣沒有。」鄭峰急得真真是汗如雨下。

「這就更奇怪了,兩個大男人都二十了還沒成親,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怪病。」

「我從小到大身子壯得如牛,能吃能睡,一年到頭連風寒也沒得過。至于我家主子,也沒有你想的那麼糟,等打敗了汪家,我家主子一定會如實坦白自個兒的身分。」

「那你呢?」

「我的身分倒沒什麼好隱瞞的,若是蘭草姑娘想听我的身世,我這就如實告訴你。」鄭峰一臉坦然道。蘭草想著既然他願意說,那就听听看。

鄭峰見她點頭,臉上一喜,心下一松,抹了一把頭上的汗珠,忙將自己的身世道來。他的父親本是蘇州人,他娘是遼東人,遠嫁到蘇州,十歲之前他一直生活在蘇州,直到十歲那年,他父親外出談生意時與人發生沖突,結果被人打死,他娘趕去將他爹的屍身帶回來,沒料到等給他爹辦完喪事後,祖母竟向族人訴說他娘平日待自己不孝,要將她趕出鄭家。

他娘是個直性子,為人又有些潑辣,平日瞧不慣祖母處處偏向大伯,確實常常跟祖母吵架,所以面對祖母的指責,他娘無話反駁。

不過他祖母之所以趕走他娘,其實是受了大伯的指使,目的是想趁機侵吞他父親的銀子。

說到這里,平時大剌剌的鄭峰不禁紅了眼眶,深吸了口氣,才又說道︰「我娘雖氣憤不已,可也沒辦法繼續留在那里,于是連夜帶著爹這些年存下的銀子和我一起悄悄離開,回到遼東外祖家。

「外祖父還在世時,舅舅一家對我們還算好,可等外祖父一去世,舅舅為了銀子,竟想將我娘嫁給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地主做繼室,我娘堅決不同意,一氣之下帶著我去到城里,靠擺攤賣燒餅為生。」

原本氣憤不平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開心的笑,不過轉瞬間又消失,他雙手不自禁地握起拳頭,「我娘做得一手好燒餅,每日生意都很好,有了余錢還送我去跟一位武功高強的大師學習武藝,四年後我學成歸來,原本打算給娘一個驚喜,沒想到卻見一群地痞在娘的攤子上蹭吃蹭喝,走時竟還問娘要保護費。」

緩了口氣,他才又說道︰「見此情景,我自是氣不過,當即與他們打了起來,結果下手太重,打斷了其中一個地痞的腿,他們就想借此要我娘賠一大筆錢了事,我堅持不給,他們就準備將我送去衙門。

「就在這時,平日常來光顧的主子路過,得知事情的原委,當即喝斥了那些地痞一頓。那時主子已然是城中有名的山貨大老板,這些地痞見狀只得罷手,我為了報恩,便決定跟隨主子左右。」

蘭草沒想到他的身世竟如此坎坷,一時不由想到自己小時候遭難的情景,家中良田被大水沖挎,隨即又鬧起瘟疫,他們一家只得離開家鄉,朝富余的江南而來。

來到杭州,這里的確很富有很美麗,可他們這些逃難而來的災民並不受待見,也找不到謀生的活計,整日只能上街討飯。

有一次她上街討飯時,突然餓昏過去,正好被路過的陳老爺瞧見,他二話不說就將她帶回家中,得知她還有家人,忙派人去將她家人接來,送上飯菜,待他們吃飽,便問他們有什麼打算,若是有別處可去,他會給他們路費,若沒地方可待,也可以到他的藥田幫忙種藥,還給他們工錢。

「蘭草姑娘,我說的這些話句句都是真的,若你仍不信,我可以立即給我娘寫信,讓她來杭州。」如實坦白完自己的身分,鄭峰見她只一臉同情的瞧著自己,以為她仍不信。「听你說得如此懇切,我就姑且相信你一次。不過,你寫信讓你娘來做什麼?」蘭草回過神,點點頭。

「當然是請她來見見未來的兒媳婦啊。」鄭峰一臉理所當然的說道。

聞言,蘭草頓時漲紅了臉,羞惱不已,下意識伸手朝他推了一把,「誰答應要嫁給你了,好話還沒說兩句,竟又扯到這上頭來了,你知不知羞?」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有什麼好羞人的?蘭草姑娘又要如何才肯相信我,答應嫁給我?」鄭峰嘿嘿一笑道。

「你……我實在沒話跟你說了,我要去替換王嬤嬤給姑娘打扇子了。」見他那傻樣兒,蘭草心里雖有幾分歡喜,但如今他家主子與自家姑娘正忙著對付汪家,就算要答應,也得等到徹底打敗汪家再說。

見她轉身朝外走去,鄭峰心急追問道︰「蘭草……你等等,你還沒有回答我呢!」

草蘭羞紅了臉,轉頭罵道︰「你這傻大個,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哼!我就不答應你,你有本事就等一輩子吧。」說完,轉身快步離開廚房,朝藥房趕去。

鄭峰傻傻站在原地,心想她說這話到底是願意還是不願意?他是不是該去找陳軒問問?

陳紫萁並沒有在藥房制藥丸,而是被銀皓請到書房。

銀皓說是要商討汪家的事,其實主要是想讓她休息會兒,其次是自個兒也想見她,與她說說話。

陳紫萁坐在銀皓對面,蹙著眉頭問道︰「從眼下這個情況瞧來,只要汪家肯降價,對藥鋪的生意並不會有太大的影響,就算他堅持不降價,天天虧著本繼續開藥鋪,對他也只是錢財上的損失。只要他手中仍掌握著太醫院供藥,再加上每年秋季收購大批草藥運送到外地販賣,藥鋪的這些虧損自然可以從這里彌補回來,因此他仍然能在藥行立足。」


銀皓眸色幽深地看著她,勾起唇角,贊賞一笑,「陳姑娘不但擅長種植草藥和廚藝,對生意上的事也十分了解。」

見他不先回答自個兒的問題,反倒稱贊起自己來,她有些難為情,小臉一紅,竟不敢直視他那只幽深的陣子,只能羞澀地垂下頭,「銀公子謬贊,若非情勢所逼,我也不想費這些心思思考這些事。」

瞧著她那嬌羞的神情,銀皓陣色一深,不禁想到那日醉酒的她陣色迷醉地凝望著自己,以及撫上他面具時說的那句話。

這些日子每每一想起,他冷硬的心就莫名軟了一分,只是如今他還不能向她坦白自己的身分,所以就算他確定了自己的心意,可是在沒有替母親報仇前,他只得暫時放下這份兒女私情。

于是他忙收起心里的悸動,正了正色才回答她的問題,「確實如你所說,汪家就算舍棄城中所有的藥鋪,只要他手中仍掌握著供藥之權和外地的藥材批發,就仍能立足于藥業。可是,前提是他得有充足的藥源才能繼續為太醫院供藥,批發到外地販賣。」陳紫萁听到他這話,先是略帶驚訝地抬陣看向他,隨即緊蹙的眉頭一松,忍不住揚起一抹笑意,「難不成銀公子早已將汪家的藥源暗中切斷了?」她這句話是肯定的問句。


銀皓勾唇一笑,「年前我就跟周邊所有藥農付了訂金,今年秋天除了供應給其他藥商的藥材,剩下的不管藥田出產多少,我通通收購。」

瞧著他臉上那抹清淡的笑容,陳紫萁心里不禁一悸,也不知是不是那日醉酒恍惚見到他的原故。

從那以後與他相見,總覺得他似乎變了一點,在面對她時,臉上的笑容漸漸多了起來。

「可是汪家畢竟還為太醫院供藥,手頭沒有藥材,不但他自個兒會被降罪,若上面派人來調查,汪家正好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對付你,到時該怎麼辦?這風險實在太大了。」以汪家這些年在官場結交的權勢,要對付一個沒有背景的商人簡直易如反掌。

見她一臉擔憂地望著自己,銀皓很是感動,忙安撫道︰「陳姑娘別擔心,很快汪家這供藥的資格就會被取消了。」

「什麼?」陳紫萁震驚地瞪大眼,「可是你暗中動了什麼手腳?」

銀皓毫不隱瞞地點了點頭,「不過就算沒有我在暗中使手段,汪家也遲早有一天會被取消供藥資格。因為汪建業為了銀子,竟膽大妄為的在送進太醫院的藥材中動手腳,缺斤短兩不說,還夾帶一些次品藥材在里頭。

「之前指定他為供藥的那個馮院判應該是暗中收了他不少好處,所以才將此事按下沒有揭發他,可太醫院是什麼地方?能當上太醫的,哪個沒有幾分背景?今年馮院判準備在秋末卸任,本想讓自己的關門弟子接手院判之職,沒想到他那弟子在入宮前曾誤診治死過一名病人,消息一傳開,自然受到眾太醫反對。這事讓他臉上無光,只好提前讓出院判之職,由醫術最出眾的張太醫接任院判,而這張院判早就不滿汪家的行徑,只怕很快汪家就會收到取消供藥的命令了。」

「若真是如此,汪家沒了藥源和供藥之權,咱們就真沒有什麼好懼怕他的了。」

自藥鋪開業後,她一直擔心汪家暗中使手段,如今半個月過去,也沒見汪家有任何動作,這會又听完銀皓接下來的計劃,她懸了多日的心總算放松了幾分,于是好奇問道︰「也不知當年汪建業是如何得到這供藥之權的?」

「這事我也一直很好奇,暗中調查得知,在汪家之前,太醫院供藥一直是由京城最大藥行永和堂的王家掌控,至于那王藥商當年之所以失去供藥之權,是因一次意外,替人背了黑鍋。」

陳紫萁想了想,猜測道︰「會不會是汪建業暗中做了什麼手腳?」

「據我所查,那時汪建業還只是一名小藥商,根本沒那等本事,不過,就算王家丟失供藥之權並不是汪建業所為,但他一個剛在藥行立足的小藥商竟能得到供藥之權,這里面絕對藏著不為人知的陰謀。」

「所以你不僅僅是想令汪建業失去供藥之權,你還打算奪過這供藥之權,借此查清他當年是如何得到它的?」

銀皓點了點頭,「唯有如此,才能徹底擊敗他。」該問的已問明白,瞧了瞧窗外的天色,見太陽已快西沉,她忙站起身,「我今兒從家中來時,路過菜市場,瞧見有人賣藕尖便買了一把。今晚我下廚,不知銀公子是喜歡清炒還是涼拌?」

每隔幾日她都會回家住一晚,陪家人一起吃吃飯、聊聊天,免得他們擔心自己。

「只要是你做的,怎麼樣我都喜歡。」銀皓下意識脫口說道。

陳紫萁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小臉頓時一熱。

銀皓臉上倒端得正正的,可那緋紅的耳垂卻出賣了他心底的緊張,于是他忙清咳一聲,「我的意思是姑娘廚藝好,怎麼做都一定好吃。」

陳紫萁壓下心底的慌亂,點點頭,「我買得挺多的,那就一半涼拌,一半清炒好了。」

「如此甚好,就有勞姑娘了。」

「舉手之勞罷了。」說完,陳紫萁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銀皓瞧著她那飛快離去的嬌小背影,不禁暗忖是不是自己的話太過直白,嚇著她了?

晚間,蘭草一邊替陳紫萁鋪床,一邊將鄭峰下午在廚房說的話復述了一遍。

陳紫萁听完只覺心下又驚又慌。

蘭草擔憂問道︰「姑娘仍然記不起當日在廊上對銀公子說過什麼話嗎?」

陳紫萁茫然地搖了搖頭。

「瞧鄭峰說得十分肯定的樣子,不像空穴來風。仔細想想,這些日子銀公子對姑娘的態度似乎變得比之前溫和許多,會出言關心姑娘兩句,冷冰冰的臉上在見到姑娘時,偶爾還會勾起幾絲笑容。」

想到剛才與銀皓交談時,確如蘭草所說,他變得溫和愛笑,原本她還想著是不是兩人相熟的原故。

等等……之前她一直想不通那日她熬蜜遇險,銀皓為何要撒謊,難不成他本是來看她的,只是發生意外,才讓他不得不現身相救?再後來,他無故跑來廚房看她做菜,也是因為喜歡她?

一想到有這可能,她心里竟莫名升起一股喜悅和羞意。

見姑娘怔怔出神,蘭草不禁有些著急,「姑娘,就算鄭峰說的是真的,咱們也不要掉以輕心。如今咱們雖與銀公子聯手對付汪家,但對于他的真實身分仍一無所知,何況他左臉到底是什麼情況?咱們也不知道。」

「蘭草,不用擔心,我都明白。」陳紫萁忙收回心神,瞧著她一臉擔憂的樣子,不由好笑地安撫道。

可是對于心里為何會生出喜悅之情,連她自個兒也被這情緒震驚到了。

一直以來她對銀皓都懷著深深的感激,就算後來知道他接近自己是為了對付汪家,有過那麼幾分受傷失望,可轉念一想,若不是因為他對汪家有著仇恨,進而利用並幫助自家逃過汪建業的算計,只怕後果不堪設想,這麼一想,心里那抹失望受傷的情緒瞬間消散。

不過,就算自己對他也存著幾分好感,蘭草說的卻也沒錯,他到底是什麼身分,她至今一點也不知情,至于他左臉上的隱疾,她並沒有半點害怕或嫌棄之意,甚至還有幾分憐惜。

「看來我這回真是失算了,也低估了這銀皓的能耐。」汪建業站在自家藥鋪二樓,陰沉著神色瞧著對面保濟堂人來人往,而自家十幾家藥鋪整整半個月都沒進過一兩銀子。

說實話,他倒不看重這點銀子,他之所以沒出手,就是想看看銀皓還有什麼招數沒使出來,等到他將銀皓的底牌徹底模清了,到時再下手也不遲。

「爹,還不打算出手嗎?」汪東陽瞧著自家鋪子整日空蕩蕩的,實在有些沉不住氣了。

「派去暗中監視銀皓的人可有什麼新發現?」汪建業沒理會兒子的問話,轉頭問旁邊的黑衣男子。

「回稟老爺,屬下已查明前段時間陳紫萁送銀皓藥枕和香包的原因,原來他每晚都會作噩夢,只可惜他身邊那兩名護衛會一直輪流守在他門外,我的人無法靠近,因此並不知道他到底作了什麼噩夢。不過剛才暗探傳來一個消息……」那黑衣人瞧了眼汪東陽,才又繼續說道︰「今兒下午那護衛鄭峰向蘭草說銀皓喜歡上了陳紫萁,而他自個兒則喜歡蘭草,然後還將自己的身世道了出來。」

汪建業眉頭一挑,開口道︰「將鄭峰的話細細道來。」

那黑衣人隨即將鄭峰在廚房說過的話,一字不漏地說了一遍。

汪東陽臉色陰沉,緊握著拳頭。

汪建業倒是哈哈一笑,「我正愁查不出銀皓的身分,找不出他的弱點,沒想到那蠢護衛倒是親手送上來。至于鄭峰,你讓遼東的人找出他老娘,直接將人綁來杭州。」

「是,屬下這就去辦。」

待黑衣人下去後,汪東陽才稍稍平復心底的妒意,開口問道︰「爹打算如何利用這個弱點?」

汪建業深深看了兒子一眼,「陳世忠對一雙兒女很是疼愛,只要咱們找機會將他們弄到手,到時還怕陳世忠不服軟?」頓了下,又道︰「既然你仍放不下那陳紫萁,這事就交給你去辦,至于要怎麼做,我想你應該清楚,可別再失手了。」

「爹放心,這回我一定不會再失手的。」

這時一名管事快步走了上來,「老爺,京城王老爺回信了。」

汪建業接過信,快速打開一瞧,臉色不禁一沉,「這老狐狸,竟然要我自己處理。哼,想想這些年我為他暗中處理了多少事,臨到我有事時竟然撒手不管,甚至還警告我行事謹慎些。」

「爹,王老爺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說你上回在京城對付銀皓和陳家使用了毒藥煙球,這事鬧得很大,驚動了官府,若不是銀皓不想將事鬧大,暗中將毒藥煙球的事瞞下,不然被官府知道有人在天子腳下使用毒藥煙球,定會追查到底,所以叮囑咱們往後行事謹慎些。」

「是兒子辦事不利。」

「當時除了使毒,也沒其他法子對付得了銀皓。只可恨那銀皓命大,讓他逃過一劫。」汪建業咬牙切齒道。

「對了,上次你在京城上王家拜見他時,可有什麼異常?」

「沒有,待我如往常一樣熱情,還曾提起若不是我傾心于陳家姑娘,他都想將女兒嫁給我。」

「哼,你當他將女兒許你為妻,是看重你嗎?他這麼做是想將咱們綁得更緊。當年雖是多虧他暗中相助,才讓我得到太醫院供藥,可他從中也沒少撈到好處。」汪建業頓了頓,一臉不甘道︰「論起能力,我一點也不比他差,憑什麼要一輩子都受制于他!

「當初看重陳家,便是想等時機成熟佔領陳家藥田,如此一來,咱們手頭有了充足的藥材,再加上我這些年結交的勢力,只等到那張太醫當上院判,我就可以徹底擺脫王家。可恨的是眼看謀劃就要成功了,卻突然冒出個銀皓打亂我的計劃。」

「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剛才收到消息說太醫院提前更換了院判,正是咱們選中的那位張太醫,那這太醫院供藥依舊是咱們家的,所以目前最要緊的是先除掉銀皓。」

汪建業目光陰鷙地瞧著保濟堂。姓銀的,你且等著,敢跟我汪某人敵對,總有一日定要你不得好死!

京城,最大的藥行永和堂二樓廂房中,五十多歲的王寶慶端坐在太師椅上,面前站著一名畢恭畢敬的管事。

「老爺,您為何不出手相助汪家?」

「若汪建業還只是個小藥商,我自然會出手,可如今他已是杭州最大的藥商,甚至還野心勃勃的想將手伸到京城來,既然他如此有能耐,自是用不著我出手了。」

「可是瞧那銀皓來勢洶洶,還頗有手段,汪建業已在他手中落敗過好幾次,如今更是逼得汪家的藥鋪都快歇業了,照這樣下去,只怕……」

「怕什麼?就算汪建業真敗了,對我又有什麼損失?」王寶慶一臉不以為然,眸中甚至帶著幾分興奮。

「這……老爺不是還需要他在前面頂替著供藥的資格嗎?」何管事一臉不解地問道。

「當初選擇汪家不過是權宜之計,原本還想繼續用他,可陳家那件事讓我徹底看清了他的野心。汪建業本就是一匹野心勃勃的狼,如今他已然壯大起來,自然不願意再受制于我,想直接與太醫院合作。」

王寶慶眸子一沉,冷哼一聲,「他這些年在我的眼皮底下暗中花大把的銀子上下打點著關系,目的不就是想著有朝一日能徹底擺脫我。想當年我提出要與他結兒女親家時,得知他有意與藥農陳家結親,心下就有所懷疑。」說到此,他不禁勾起嘴角冷冷一笑。

「只是萬萬沒想到,多年的謀劃眼看就要事成了,卻突然橫空冒出一個銀皓讓他的計劃落空。這些年杭州藥業已完全掌控在他手中,就連京城藥業也有不少他的眼線,我正愁該如何打破這局面呢,沒想老天爺竟派了這個銀皓來。」

「小的明白了,老爺是想借銀皓之手除掉汪家。不過那銀皓若真打敗了汪家,豈不成了老爺的競爭對手,到時又該如何?」

「就目前掌握的情況看來,銀皓對付汪家是出于私仇,並非是生意上的競爭,不過憑我對汪建業的了解,銀皓要想打敗他,還得費些功夫和手段。」

「小的昨日暗中得知一個消息,說銀皓的義父與如今新上任的太醫院張院判是同門師兄弟,因此我覺得這次那馮院判的弟子落選,只怕與銀皓有關。」

王寶慶當即眸子一沉,「如此看來,銀皓不光是想逼得汪建業的藥鋪關門,還要奪走他的供藥之權。」

「若是如此,那老爺就不能再袖手旁觀了。」何管事曾暗中收過不少汪建業的賄賂,亦有把柄握在他手中,所以才會拐著彎的想勸主子幫汪家一把,畢竟若被汪建業知道自己沒出力相助,只怕會將他暗中私吞主子銀子一事抖出來。

「汪家的死活我不在乎,可是這供藥之權卻不能落入外人手中。它原本就屬于我永和堂,只因當年無故受連累丟了這供藥資格,如今十年過去,是時候重新奪回來了。對了,張院判這事汪家應該還不知道吧?」

何管事點了點頭,「汪建業應該是不知情,不然不可能一直暗中送銀子給那張院判,而據我所查,張院判入太醫院十幾年,性格耿直,從不受人半點賄賂,如今卻一反常態地收下汪家的銀子,如此看來定是受了銀皓之托。若是汪建業真上當了,到時丟了供藥之權不說,還會落個賄賂太醫的罪名。」

聞言,王寶慶眸子一閃,說道︰「汪建業畢竟是受我之托才得到供藥之權,可不能讓他栽在這上頭,一個弄不好還會連累到我頭上。你趕緊派人將這消息傳給他,至于他要怎麼做,咱們暫時先不管。」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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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誤中敵計被緋架

自從那日從蘭草口中得知銀皓喜歡自己一事後,後來每回與他見面,陳紫萁便再不敢直視他那只幽深的眸子。

因那一向淡然的眸子在看自己時,總帶著幾分道不清的炙熱,而這樣的眼神她曾在汪東陽的臉上看見過,因此雖然她原本還有些懷疑鄭峰的話,如今卻不得不相信。

只是一想到兩人的身分和立場,她的心就變得很是糾結。

銀皓凝視著近來不再用那雙清亮眸子直視自己的陳紫萁,一想到導致她如此的原由,他便忍不住勾起一抹無奈的笑意。

當他察覺到陳紫萁在面對自己時突然變得拘謹起來,他還以為是自己做了什麼事令她不快,本想開口問她,卻又害怕是自己多心,于是轉而向與蘭草走得近的鄭峰詢問,才得知真正的原因。

只是他猜不出她不敢直視自己的原因,到底是因為害羞,還是她對自己並無此意?或是介意他臉上的面具?

好幾次他差點就忍不住問出口,但一想到萬一她的回答正是自己不想听的那一個,到時兩人豈不是更尷尬。

「明日一早我要上京城一趟,這些日子我不在,你一個人不要隨便出門。」

聞言,陳紫萁心里莫名一緊,下意識抬起頭望向他,當與他的陣子相視,忙又慌亂地垂下頭,「可是京城出了什麼事?」

雖然那清亮的眸子只是一閃而過,但他還是瞧見里面藏著一抹擔心,心中不禁一暖,還有一絲不舍。

「沒事,我只是去辦點私事,很快就會回來。不過為了不讓汪家察覺我離開,我會讓一名暗衛扮成我的樣子待在這里,你若有什麼事,只管到藥鋪找我義父或是找府中管事。」

「好,雖然你是悄悄上京,可身邊還是要多帶點人手。」

听著她關心的話語,銀皓感到心滿意足,「好,我會帶幾名武藝高強的護衛在身旁,不過我讓鄭峰留下來,你若真有事要出門,一定要將他帶在身旁。」

陳紫萁本想拒絕,可想到他既已決定,就算自己出言拒絕,他也一定不會改變,而且鄭峰留下來也能讓汪家不起疑心,因此她點了點頭,心下除了感動,還有些悶悶的不舍。

「好,那你忙完就盡快回來。」

「好。」听她這話,竟像妻子叮囑要外出的丈夫早日歸來的感覺,只覺得空蕩蕩的心被一股暖意包圍,讓他炙熱的眸子更加幽深,凝視著她清妍的容顏,久久舍不得移開。

陳紫萁只覺有一股火焰從她頭頂一路燒到臉上,然後再一路從脖子燒到心窩,讓她瞬間心跳如擂鼓,再待下去,她覺得自己都快要窒息了。

「若……銀公子沒有其他事了,我就先走一步。」陳紫萁漲紅著臉,一手按住自己的胸□,站起身便準備離開。突然一只強而有力的大手輕握住她的左手腕,頓時令她渾身一顫,下意識抬眼望向他。「陳姑娘,我喜歡你……」不知為何,見她要走,他竟莫名一慌,想也沒想便站起身,一把握住她,說出藏在心底的情意。

雖然他從沒踫過女子,但這些年為了應酬,也曾上過青樓,對女子多少還是有些了解。此時見她漲紅的嬌顏、緊張羞澀的樣子,讓他至少確定她並不討厭自己,至于是否對自己也存著喜歡之情,雖不敢肯定,但只要不是討厭就足夠了。

陳紫萁怔怔望著他,听到他的表白,差點停止了呼吸。

「雖然有些唐突,但這是我的心意,說出來並非要陳姑娘立即回應,請你不必有負擔,我不會逼你,只會努力讓你也喜歡上我。」銀皓深情地凝視著她清亮明媚的眸子,堅定地說。

陳紫萁此時除了怔怔地望著他外,根本不知該如何回應,好半晌她才稍稍平緩幾分心緒,「多、多謝銀公子抬愛……我有事先行一步……」

雖然沒有听到她的回答,但至少她沒有拒絕,銀皓暗自松了口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不舍地松開了手。

陳紫萁一得到自由就慌亂地轉身走了出去。

第二日一大早銀皓便悄悄坐船上京,不料他才離開一天,陳家就出事了。

陳世忠的身子已差不多恢復正常,于是每日用過早飯便會上吳山的藥田查看草藥,可他剛出門不久,一名衙役便找上門來,說蘭草的父親駕車進城時,馬突然發狂起來,踢傷了幾名路人,已被官府抓了起來。

家中只有許氏在,見事情緊急,一邊派人去吳山,一邊派人去銀府找女兒回來。

陳紫萁得知情況後,立即帶著鄭峰急忙趕了回來。

見到那名衙役,陳紫萁還沒來得及開口,一旁的鄭峰便急急問道︰「蘭草和她父親沒受傷吧?」

「父女倆只是受了點輕傷,並不要緊,不過那幾名路人卻有兩人受了重傷,此時正躺在醫館進行救治,大人派我來傳喚陳老爺去衙門一趟,商量此事打算如何解決。」

听聞蘭草他們沒事,陳紫萁暗松了口氣,蘭草的父母兄長替她家照管著城外的藥田,因此一家人都住在城外。

前日蘭草母親染了風寒,特地從城外趕來銀皓的藥鋪看診,于是陳紫萁便讓她回去照顧母親幾日,想必今日是她父親駕車送她回來。

「我父親去了藥田,已派人去叫了,官爺可否稍等一下?」陳紫萁求情道。

「我是可以等,可是那兩名傷者的藥費卻不能等,要不陳姑娘先派個人送銀子去醫館。」衙役一邊說,一邊看似隨意地瞥了眼鄭峰。

此時鄭峰心里擔心著蘭草,又覺得此事發生得太過巧合,于是忙開口道︰「陳姑娘,讓我去送銀子吧。」陳紫萁沒多想,點了點頭,隨即吩咐管家準備一百兩銀子給鄭峰。

鄭峰接過銀子,看了眼衙役,將陳紫萁請到一旁,小聲叮囑道︰「陳姑娘,我現在借著送銀子的當口,順便去查查此事到底是否屬實,等下陳老爺回來了,您們找個借口拖延著,先等我回來。」

陳紫萁略一想便明白他話中的意思,銀皓才剛離開就出了這事,的確要謹慎些。

「好,你自己要小心點。對了,你要不要多帶幾個人一起去?」

「不用,如此反而引人懷疑。陳姑娘也不要擔心,暗處有八名武藝高強的護衛盯著,若覺得有什麼不妥,您只要大喊一聲,他們就會立即現身。」鄭峰說完便拿著銀子離去。

端坐在大廳椅子上的衙役冷眼看著鄭峰離去的背影,嘴角暗自勾起一抹得意之色,見陳紫萁轉身走過來,忙收起神色。

陳紫萁吩咐林管家讓人送上茶水和點心,好生招呼後,便朝那衙役道了聲告退,轉身進到內堂。

坐在內堂里,陳紫萁越想越覺得此事發生得太巧了,難不成又是汪家所為,目的是借此事引父親去衙門,然後將父親關進大牢,以此威脅她家交出藥田?

雖然王知府與汪家交情不淺,卻也不可能為了相助汪家,如此明目張膽地以權謀私吧?

更何況銀皓此次秘密上京,除了她和父親外,只有他的人知道此事,而且他還特意留了替身,就算汪家的暗探有所察覺,也不可能這麼快就猜出真相。

會不會是她多想,此事只是一個單純的意外?

可是不知為何,她的心慌亂得很,覺得有什麼危險正一步步接近自己。

正在這時,府中廚娘林大娘端著一個托盤笑吟吟走了進來,「姑娘,夫人說近來天氣燥熱,吩咐我炖點銀耳雪梨給姑娘潤潤肺。」

「勞煩林大娘了,我這會兒正覺得有些口渴呢。」陳紫萁壓下心底的恐慌,朝她笑了笑,沒多想便拿起湯勺小口吃了起來,一邊吃著,一邊忍不住贊道︰「林大娘不僅做得一手好菜,就連這些甜湯也煮得可口,這兩年吃著你做的飯菜,我都胖了一大圈。」

「哪是我的手藝好,是姑娘從不挑嘴,而且姑娘這會兒正是長身子的時候,就算胖點也沒關系。」林大娘四十出頭,長相普通,為人隨和。

兩年前她從老家山西逃荒來到杭州,投奔親戚無果,餓昏在街頭,恰好被路過的陳紫萁瞧見,將她帶回府中,因為無處可去,加上她做得一手好菜,便留在陳家當廚娘。

「我娘現在在做什麼?」陳紫萁本是隨口問起,母親性子柔弱,除了照管一雙兒女及內院的家務事,家中其他事情都是父親出面處理。

「夫人正在廚房做菜。」林大娘笑著回道,見她停下,忙勸道︰「姑娘再多吃幾口。」

一听這話,陳紫萁立即察覺不對,自個兒急匆匆趕回來,忙著處理蘭草的事,一時沒想起母親。

母親雖不管外院的事,但此時家中只有她這個主人在,怎麼可能還有心思做飯。

陳紫萁想去廚房查看,不料剛起身,眼前便是一黑,一股倦意襲來。

林大娘眼明手快地一把將她的身子扶住,關切問道︰「姑娘,您怎麼了?有事只管吩咐我去就好了,您先到榻上休息一會兒。」

被林大娘這一摟,陳紫萁渙散的神色不由集中,帶著幾分驚愕看向她,「你……在湯里下了藥……」

「姑娘,您說什麼呢!蘭草的事應該只是個意外,姑娘別多想。」林大娘忙高聲開口將她的聲音壓下,強行將她扶到一旁的榻上,並用巾子堵住了她的嘴。

陳紫萁又驚又慌,想掙開她,可全身軟綿無力,神識也越來越模糊。

就在這時,一名身穿淡綠色衣裳的姑娘走了進來,瞧著那身形和衣服顏色與自己今日所穿一模一樣,她心下一沉,人便暈厥了過去。

守在屋外的暗衛見林大娘是府中僕人,自然沒有起疑心,只遠遠守護,暗中監視著端坐在外面大廳的衙役。

所以當林大娘扶著那名扮成陳紫萁的姑娘走出來時,並沒有引起暗衛們過多關注,加上那姑娘故意將頭靠在林大娘身上,根本看不清容貌。

林大娘溫聲安撫著,「姑娘,有銀公子在,就算蘭草這事真是汪家搞的鬼,也定不會讓他得逞的。既然覺得頭痛,就好好休息一會兒。」

只听那女子輕輕嗯了聲,兩人朝著陳紫萁的院子走去。

暗衛們見狀,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後,留下四名繼續在此盯著那衙役,其他四名則暗中隨著林大娘去了陳紫萁的院子。

將那姑娘扶到陳紫萁的房間,上床躺下後,林大娘在她耳邊悄悄吩咐了幾句便轉身離開,朝廚房走去。

片刻後,廚房突然冒出滾滾濃煙,並伴隨著眾人驚恐的呼喊聲。

最先發現情況的是離廚房較近的正廳外的四名暗衛,他們留下兩人繼續在此盯著,另外兩人忙朝廚房飛奔而去。

就在這時,原本一直端坐在大廳的衙役快速起身沖進內堂,一把抱起昏厥在榻上的陳紫萁。

正當他準備縱身躍上房頂,屋外的兩名暗衛及時沖了進來,將他圍住,想要奪人。

沒想到四周突然冒出十幾名黑衣人,手持大刀朝暗衛們砍來,那衙役趁機帶著陳紫萁躍上房頂逃走。

銀皓站在甲板上,瞧著兩岸翠綠的樹木緩慢後移,心底那抹自上船後便莫名升起的不安感竟變得越發強烈,覺得自己再繼續走下去,可能會失去什麼重要的東西。

好幾次他都差點忍不住想掉頭回杭州,可是他此次秘密上京,是為了兩件非常重要的事,他不得不強壓下這股不安,繼續朝京城而去。

這兩件重要的事,一是關于原本十拿九穩的太醫院供藥之權,那永和堂的王藥商不知是看出什麼苗頭,竟開始在太醫院上下打點,看樣子只怕是想重新奪回供藥之權。

二是張院判傳來一個驚人的消息,說是十年前太醫院取消王家供藥資格後,本是打算選杭州最大藥商張家為其供藥,然而太醫院這邊才剛決定,還沒下明旨,張老太爺的獨子張瑞宗就在送藥材途中突遭水匪打劫身亡。

原本他就懷疑汪建業當年能得到這供藥之權,定是暗中使了手段,如今得知這個消息,更加證實他的想法沒有錯。

這一個月來,汪建業被他逼得生意慘澹,卻不見汪建業關鋪子或是暗中使手段反擊,仍不慌不忙等著看他出招。

他若不查清楚汪建業當年是如何得到這供藥之權,只怕一個不小心便會被汪家反擊得措手不及。

「杭州可有消息傳來?」

「暫時還沒有。」陳軒淡聲答道,自打上船開始,一向面無表情的主子臉上便掛著一抹深沉的憂思,這才離開不到兩天,就已向他問了不下十次杭州的消息。

「沒有消息就好。」銀皓蹙著眉頭,喃喃道。

陳軒听得一怔,不明白主子到底是希望有消息還是沒消息?想他跟在主子身邊多年,一直覺得主子就如臉上的銀色面具一般,冷面無情,處事果敢俐落,沒想到自從與陳姑娘相識後,主子冷情的性子似乎慢慢變得溫和許多,最近臉上偶爾還會露出幾絲笑意。

難道喜歡上一個人竟能轉變一個人的性情?瞧著變得有生氣、有人情味的主子,他心里輕松不少。

他本就是個爽朗的性子,可自從跟在沉默少言,時時冷著一張臉的主子身邊後,他便不得不收斂起性子。

如今只希望能快點將汪家的事處理掉,喝上主子的喜酒。

「銀老板,原來您在這里啊,真讓我好找。」一名身材中等,穿著灰色衣袍,四十來歲的男子滿臉笑意朝他們走來。

「不知許老板找我,可是有什麼事?」銀皓略有些驚訝問道。

「再過一會兒就到蘇州港口了,我是特來請銀老板到城中的天香樓吃飯,感謝您上回仗義相救,殲滅了那幫可惡的水匪。」原來這許老板正是上回銀皓所乘的那艘船的船主,這艘客船是他一個多月前新買的。

「許老板客氣了,當時我也是為了自保才不得不出手罷了。」

「銀老板太謙虛了!今日無論如何請您一定賞光。」許老板擺擺手,堅持要請他吃飯。

「若是許老板真想還我這個人情,可否今晚不在此停留,直接上路?」

聞言,原本滿臉帶笑的許老板頓時神色一變,陣子甚至浮起幾分駭意,又是搖頭又是擺手,「銀老板,若是其他事,我一定答應您。可您也知道上回那場面有多慘烈,我是真被嚇怕了,雖然從那以後再沒傳出水匪劫船一事,但來往的客船都不敢再在夜間航行了,所以還請銀老板體諒!」

銀皓見狀,歉然道︰「是我這要求太強人所難了,還望許老板不要介意。」

「哪里、哪里,那這頓飯,銀老板就不要推辭了。」

銀皓見他如此誠懇邀請,想著等下下船也是要到城中用飯,于是便點了點頭,「好。」因銀皓是個沉默少言的人,何況與許老板也並不熟識,沒什麼話可說,席間只少少應答兩句。不過這許老板倒是個自來熟,還是個話癆,加上他也看出銀皓不是個多話的人,為了不令場面太過冷清,他一面喝著小酒,一面搜刮著這些年自己所遇到的各種有趣的人或事。

說著說著,突然說到這回乘坐自己客船的那兩名道士來,「說起這長生不老藥,可真是害人不淺,想當年我一位遠房叔叔,本是個非常精明能干之人,靠著跑海運積攢了不少家業,後來也不知他在哪里結識了一位道士,從此迷上長生不老之術,將辛苦賺來的銀子大把大把送給那道士。」許老板嗤笑了一聲,「可結果呢?不但沒能買來長壽,還因長期服用那道士秘制的長生藥,導致原本硬朗的身子變得虛弱不堪,沒多久便一命嗚呼了。」

銀皓慢條斯理吃著飯菜,喝著酒,听到他這話,連眉頭也沒動一下,這些年他走南闖北,這種事自然見過,因此並不覺得奇怪。

「我見他們帶著的那幾個木箱子里面全是硫磺和硝,說是要送去京城外的道觀,用它制作長生藥。」說到這里,許老板不由一嘆,「我曾听一位大夫說,這硫磺雖能治病,可本身也含有毒,並不能長期服用,否則會中毒。這些道士們明知有毒,竟還用它來制藥讓人長期服用,這可不是明目張膽的謀財害命!」

銀皓突地停下筷子,他自然知道硫磺和硝可以入藥,可若是再加上木炭,它們還能變成更強大更致命的武器,那就是火藥。

莫名地,他腦海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于是難得開口詢問道︰「你都有一一開箱檢查?確定里面除了硫磺和硝外,再沒有其他東西?」

許老板見他突然開口,有些吃驚,心想不會他也對這長生藥感興趣吧?「雖讓他們打開了箱子,但我也只是大概瞧了一眼,並沒有仔細檢查。」

顯然這許老板不知道它們的另一個用處,銀皓抬頭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陳軒。

收到主子的暗示,他隨即找了個借口離開。

因為要在蘇州港口過一夜,船上的乘客們不管有事無事都會下船到岸上走走逛逛,不會一直待在船上。

陳軒回到客船上,很快就找到亮著燈的一間客艙,見外面站著的兩名男子看似隨意來回走動,但瞧他們的步法和神色,便知他們並非尋常旅客。

陳軒縮回身子,從船外側悄悄潛伏到客艙的窗邊,透過縫隙瞧見那兩名身著道袍的男子,正忙著將黑色木炭摻到硫磺和硝中。

瞧那分量,別說是炸沉一艘大船,就是炸毀半條街道都足夠。

陳軒隨即到樓下招集假扮成旅客的幾名暗衛,細細叮囑了一番,才又回到酒樓去向主子稟報。

杭州陳家。

「主子此次秘密上京一事,只有咱們自己人和張院判知道,汪家是從何處得知的?從他這次為了擄走陳姑娘設下的局來看,他似乎比主子還早一步得知主子會上京的消息。而且他將陳姑娘綁走,卻只威脅咱們交出靈芝的培育方法,但以汪家如今的狀況,應該要藥田才合理啊。」鄭峰坐在椅子上,苦思了半晌才說道。


想他昨日帶著銀子急急趕到衙役所說的醫館,一問才得知根本沒有被馬踩傷的路人,他頓時明白自個兒上當了,等他急忙趕回來,陳紫萁已被擄走,暗衛們雖抓了一個活口,可還沒來得及問話,那人就被暗處的同伴滅口了。

陳世忠與張天澤坐在上首,滿臉憂色,同樣暗思著汪家到底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張天澤是絕對相信張院判這位師兄的為人,師兄跟他一樣只醉心于研究醫術、治病救人,入太醫院十幾年,因他脾氣耿直,不懂變通,所以就算他醫術出眾也沒得到提拔。

此次是他為了助銀皓得到供藥之權,才請師兄相助,否則師兄不會去競爭院判的位置,所以他根本沒理由出賣他們。

唯一的可能便是他身邊知道這件事的人走漏了消息,或是被人收買。

「汪家拿陳丫頭的性命要脅咱們交出靈芝培育的方法,可並沒有說要放了她,只要陳丫頭在他手中,開口要藥田是遲早的事,我想他此時沒提,只怕是在等消息。」張天澤分析道,希望銀皓能逃過這一劫。

「消息?」鄭峰怔了下,隨即明白過來他話中的意思,「您的意思是汪家已在京城設下埋伏,正等著主子自投羅網?或是像上次那樣在半道上派水匪突襲?」


陳世忠此刻心里正擔憂著女兒,原本還指望著銀皓回來相救,一听這話,頓時臉色大變,差點昏了過去。

張天澤見狀忙安撫道︰「陳老弟,這一切只是我們的猜測罷了,你也知道我那義子是個非常聰明警覺之人,說不定在汪家動手前就已察覺出來了。」

「對、對啊,這只是我瞎猜的,陳老爺您別多想,我跟在主子身邊這些年,什麼大風大浪沒經過,汪家這點計謀根本算不得什麼。」鄭峰也出聲。

陳世忠明白他們的好心,只深深一嘆,點點頭。

張天澤又安慰了他幾句才起身離開。

鄭峰親自將他送出門後,一轉身瞧見蘭草紅腫著一雙眼楮,站在廊下望著自己,他忙快步走過去,「你怎麼起來了?我不是讓你去睡一會兒嗎?」瞧著她紅腫的眸子又盈滿淚水,他只覺自己的一顆心被人緊緊揪住,難受得緊,抬起手輕輕替她拭去臉上的淚水。


「如今也不知姑娘被汪家藏在哪里、有沒有被餓著,一想到這些,我如何睡得著?何況姑娘還是因為我才被汪家劫走的。」蘭草吸著鼻子,聲音因哭得太久而變得沙啞。

昨日上午她父親的確駕著馬車送她回城,只是馬車快到城門口時,左側的車輪子突然斷裂,因此耽誤了好半天,等修好車回到陳家才得知汪家利用他們將鄭峰支走,趁機綁架了姑娘。

「我都說了,這事根本怪不著你,只不過你恰好出城,才讓汪家借機利用。所以就算你待在陳姑娘身邊,汪家也一樣會找其他機會,何況府中還有汪家的內應。」

「萬一銀公子也出了事,到時還有誰能救出姑娘啊?」

「還有我。就算主子這回真中了汪家的圈套,無法及時趕回來,可我向你保證,就算拼掉我這條命,也一定會將你家姑娘從汪家手中救回來。」鄭峰扶住她顫抖的雙肩,一臉凜然地說道。

聞言,蘭草抬起紅腫的陣子直直望向他,心里既感動又難過,當即忍不住撲進他的懷中,大哭起來。


鄭峰摟著她嬌小的身子,輕拍著她的背,溫聲安撫道︰「你別哭了好不好?再哭下去,我的心都要被你哭碎了。」

「我……我實在太害怕了,所以忍不住就想哭……」蘭草邊吸著鼻子,邊啞聲解釋。

鄭峰心下又是一陣憐惜不舍,真恨不得立即沖進汪家將他們暴打一頓。

一間昏暗的屋子里,陳紫萁抱著雙膝坐在床上,心里思索著自己要如何逃出去,這時一名婦人端著幾樣簡單的飯菜,推門走了進來。

聞聲,她抬起頭朝那婦人冷漠地望了一眼,不等她開口便自覺起身下床,在桌邊坐下,掃了一眼桌上幾樣小菜,竟都是自己平時愛吃的,心里冷笑一聲,拿起筷子默默吃了起來。

此時她心里再怎麼痛恨林大娘的欺騙,但為了有力氣想法子逃跑,她就絕不能餓著。

林大娘站在一旁,心里並不好過,當年若不是自家沒有活路可走,丈夫和兒子也不會跑去當水匪,暗中听命于汪家,而她為了讓丈夫和兒子能得汪家重用,只得昧著良心說實話,在陳家這兩年里,瞧著陳老爺與姑娘時常拿銀子接濟那些落難之人,心里也開始後悔起來,不願意做出傷害他們的事,可是她又不敢違背汪家,以汪建業的性子,定不會放過她的家人。


見她吃得差不多了,林大娘猶豫一下,才小聲說道︰「姑娘放心,蘭草和她爹並沒有發生意外。」

陳紫萁夾菜的手略頓了下,沒抬頭看她,不過因為這個消息心里多少安了幾分。

「姑娘也別擔心自己,汪家綁架姑娘只是沖著你家藥田,並不會傷害你的。」這是她偷偷打听來的消息。

陳紫萁自然明白汪家綁架自己的真正目的,此時她倒不擔心自己,而是擔心銀皓的安危。

銀皓前腳剛離開,汪家就設下圈套綁架自己,想來定是早就得知銀皓會上京去。雖然銀皓並沒告訴她上京的原因,但他會親自前去,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

既然如此,汪家必定早就在上京途中或是京城設下陷阱等著銀皓,如今她只能一邊祈禱銀皓能先一步察覺出汪家的計謀,逃過一劫,一邊思索著自己該如何自救,不能讓汪家拿自己的性命逼迫父親交出藥田。

汪建業站在自家藥鋪二樓,冷眼瞧著對面的保濟堂,見看病的人只增不減,心里又恨又嫉,隨即轉念一想,只要這次計劃成功,到時想個法子將這些藥鋪弄到手,自個兒不就可以重新在杭州立足了嗎?

這時,一只白色信鴿從遠方飛來,落在汪建業身旁的一名管事手中。

那管事俐落地將綁在信鴿腿上的小竹筒取下,打開一瞧,臉上頓時一喜,「主子,事成了,這回那銀皓再沒這麼好運,連人帶船被炸成碎片沉進河底了。」

「真的?」汪建業有幾分不敢相信,想他與人斗了大半輩子,還從沒遇到過像銀皓這般強勁命硬的對手。

管事點了點頭,雙手捧起那封信。

汪建業接過一瞧,頓時哈哈大笑起來,「這回終于擺平了那小子,哼!我早就說過,敢跟我汪某人作對,定教他不得好死。」

「只是唯一可惜的是,咱們至今仍沒弄清他的真實身分。」

「這有什麼難辦的。」汪建業朝對面藥鋪看了一眼,「他不是還有一位義父活著嗎?我就不信問不出來。」

「這倒是了。」

「爹,您找我何事?」這時,汪東陽從樓下快步走了上來。

「那陳紫萁怎麼樣?沒有要死要活的哭鬧吧?」

「沒有。」

「沒有就好。對了,銀皓這回終于死了。」「真的?那真是太好了。」汪東陽怔了下才反應過來,臉上大喜,心底痛快,只覺壓在心口多時的一口惡氣終于釋放了。

「桌子上有一封信,你派人立即將它送到陳家。」

「是。」汪東陽應了聲,進到屋內拿起信,走了下去。

那管事遂又開口道︰「主子,陳世忠真會為了一個女兒,乖乖交出藥田嗎?」若是他攤上這事,定是想也不想便選擇拋棄女兒,保住祖業的。

汪建業沉默片刻才回道︰「說實話,我也不敢保證,不過如今他就算真選擇舍棄女兒,保住藥田,將來我也有的是法子逼他交出藥田。」

「這倒是,陳家沒了銀皓這個靠山,就算他在杭州有幾分名聲,但真到了關鍵時候,誰又真敢站出來替他家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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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27 00:10:10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施針逼毒救性命

「老爺,汪家又派人送來一封信。」林管事拿著門房交給他的信,急忙跑進內院。陳世忠接過信,打開一瞧,頓時臉色一白,悲憤地閉了閉眼。

「信上說了什麼?」站在一旁的鄭峰急忙問道。

「汪家要我拿吳山上的藥田換萁兒。」

鄭峰一怔,「汪家此時提出這要求,只怕是……」後半句他實在無法說出口。

這幾日他一邊傳信給主子,一邊派人打探陳姑娘到底被汪家關在何處,至今兩邊均沒消息傳來,此時汪家提出這樣的條件,只怕是主子已中了他們的圈套。

半晌後,陳世忠一臉悲痛又無奈地嘆了口氣,吩咐道︰「林管事,去將吳山上的藥田地契拿來。」

「老爺,萬萬不可啊!吳山上的藥田可是咱們陳家世代傳承下來的啊……」林管事忙開口阻止道。

「可我若不交出藥田,萁兒定會沒命,我不能為了護住藥田便眼睜睜看著女兒被害!快去吧,汪家約好明日中午在福滿樓,一手交地契一手交人,咱們沒時間想其他辦法了。」林管事聞言深深一嘆,只得听命去拿地契。

鄭峰恨恨地緊握著拳頭,「陳老爺,我這就帶人沖進汪家,定要與他們拼個你死我活!」

「鄭公子,千萬別沖動行事,此時只怕汪家正等著你送上門去。」陳世忠勸阻道︰「咱們還是先將萁兒贖回來再考慮其他,而且若是銀皓真出了什麼事,也定會有消息傳來。」

鄭峰憤憤地想著,若主子真的被汪家謀害,到時他定不會放過汪家,誓要為主子報仇。

汪東陽派人將信送去陳家後,隨即想到陳紫萁,于是得意洋洋地來到關押陳紫萁的密室。

透過半敞著的房門往里一瞧,只見陳紫萁正默默用著晚飯,莫名地,他心底升起一股怒火,抬手一把將門推開,大步走了進去。

陳紫萁被突如其來的大響驚住,下意識抬頭朝門口一望,見汪東陽陰沉著臉朝她走來,她心下暗驚,面上卻依舊漠然,只冷冷瞅了他一眼便垂下眸子,用手絹擦了擦嘴。

「陳紫萁,看來我對你還是不夠了解啊!都到這分上了,你竟還能如此冷靜,不吵不鬧,吃飯睡覺照舊,如同在自己家中一般。」說到此,汪東陽心底很不是滋味,冷哼一聲,「不過你之所以如此淡定,若是我猜得不錯,你是在等那銀皓來救你吧?」


陳紫萁仍垂著眸子,似乎對他的話無動于衷,不過心底卻莫名感到不安。

見狀,汪東陽心里很是不快,在她對面坐下,繼續說道︰「不過這回就算銀皓願意為你赴湯蹈火也沒用,嘖嘖,他沒這個命趕回來了。」

陳紫萁倏地抬起陣子,驚慌地望著他,「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銀公子他……」

「他死了,而且還死無全屍,就算你想替他收屍,恐怕也沒辦法了。」汪東陽瞧她滿臉驚慌的樣子,只覺痛快,冷冷一笑,「因為他被安置在船上整整五十斤的火藥炸成了碎片沉進了河中,這會兒只怕他的屍骸早被河中的魚兒吃了個干干淨淨。」

陳紫萁面上頓時失了血色,雙手顫抖地握緊手絹,不斷在心里告訴自己,這定是汪東陽騙自己的,不會是真的。

可是她畢竟與汪東陽相識多年,瞧他那陰沉痛快的神色,就知道他的話只怕不假。

瞧著她面無血色的樣子,汪東陽心里閃過一絲不舍,不過一想到她是為了銀皓,只覺又妒又恨,繼續殘忍地說道︰「對了,我已送信到你家,要你父親拿吳山上的藥田交換你,所以你現在不相信我也沒關系,等到明日你父親拿藥田將你贖走,算算時間,銀皓所乘的那艘客船被炸的消息應該也傳回杭州了。」

「什麼?你竟逼我父親交出吳山的藥田?」陳紫萁還沒從銀皓被炸死的震驚中回過神,又听到這個驚人的消息,頓時怒上心頭,沖上前一把抓住汪東陽的領子,「汪東陽,我告訴你,就算是死,我也絕不會讓你們奪走我家藥田的!」

汪東陽直直迎視著她憤恨的陣子,冷冷勾唇一笑,「我自然知道你有多看重那些藥田,為了保護它們,連死也不怕。不過,在沒有得到你家藥田之前,我是絕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話落,他無情地一把將她推開,陳紫萁當即跌倒在地。

「來人!」汪東陽朝外面大喊一聲。

兩名黑衣男子和林大娘立時沖進來,等著听他的吩咐。


「你們仔細將人給我看好了,不能讓她有半點損傷。」

「是。」

待汪東陽走了出去,林大娘這才上前將陳紫萁扶起來,「姑娘,您可千萬別做傻事啊二

「銀皓……真的被他們害死了嗎?」陳紫萁木然地坐在床上,望著林大娘,怔怔地開口。

林大娘雖于心不忍,但還是點了點頭,她之所以確定,是因那火藥便是她兒子送去的,她丈夫上回奉汪建業的命令去劫船,結果反被銀皓殺害,她兒子一直想替父親報仇,所以這次親自請命去安置炸藥。


所以銀皓死,她的兒子活;若銀皓活,那她的兒子必死無疑。

陳紫萁終于承受不住這打擊,暈了過去。

林大娘連忙將她抱上床,開始掐她的人中。

好半晌,陳紫萁轉醒過來,呆呆望著帳頂,紅著眼眶無聲地流著淚水。

「姑娘,您要想開些。」林大娘瞧她那悲痛的樣子,愧疚不已。

當初听從汪建業的命令,假扮成逃荒的災民,騙得陳紫萁的幫助,繼而留在陳家,目的是想等陳紫萁嫁入汪家,便暗中在陳家人的飯菜中下毒,慢慢將他們毒死,然後再將陳紫萁除掉,如此一來,汪家就能名正言順將陳家的藥田據為己有。


結果沒想半路殺出一個銀皓,揭穿了汪家的陰謀。

盡管銀皓殺害了自己的丈夫,但她也明白丈夫是罪有應得,因此她心里本還暗自希望著銀皓能打敗汪家,卻沒想到他最終還是被汪家給害死了。

「你出去,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這……我坐到桌邊去可好?」就算沒有汪東陽的命令,林大娘也不希望她做傻事。

陳紫萁木然地側過身面朝內,眼中的淚水仍止不住滾落,心里除了悲痛外,還覺得空虛,感覺自個兒的心似被人活活掏空了一般,腦中不禁浮現銀皓臨走前的表白,可她當時太過吃驚,什麼話也沒說便逃走了,此時想來真是又後悔又難過。


雖然她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他除了感激之外還生出了喜歡之情,但經過這些日子的考慮,原本她想等到他們聯手將汪家打敗,等他親口將自己的真實身分坦白告知,再將自己的心意告訴他,可是她沒料到他們這一別便再無相見之日。

一想到此,她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悲痛,用手捂著嘴,小聲地抽泣起來。

林大娘听到哭聲,抬頭瞧向床上那嬌小的身影,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好半晌後,陳紫萁才停止了哭泣,隨後想到吳山上的藥田。

她家是最早在此種植草藥的藥農,吳山上的藥田是祖輩們一點一點積攢起來的,最是適合種植、培育各類名貴藥材,可以說是陳家的根基,是陳家幾輩人的心血,若就這樣被汪家奪走,那陳家也就徹底垮了。


她絕不能讓汪家得逞,更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家的藥田因為自己被奪走。

垂手握住腰間的香包,她原本木然的眼神慢慢變得堅定決然。

翌日,晌午時分,陳世忠在鄭峰的陪同下,帶著藥田地契如約來到福滿樓。

然而,令他沒料到的是,汪家竟然失約了。

他按捺著不安焦急的心,從中午一直等到天黑,在鄭峰一再催促下,正準備起身離開,就見汪家派來一名僕人,說暫時取消約定,讓他先回去等待消息。

陳世忠心下大驚,直覺是女兒出了什麼事。


待他急急趕回家中,一早便到陳家等待的張天澤急切問道︰「怎麼去了那麼久?陳丫頭呢?怎麼不見她一起回來?」

「汪家突然取消見面,我想定是萁兒出了什麼意外才讓汪家無法前來。」陳世忠蒼白著臉色,心底又慌亂又著急。

這時,一名黑衣暗衛走進大廳,沉聲稟報道︰「午時左右,汪家突然將所有藥鋪的大夫都請到府中,直到傍晚那些大夫才離開。小的暗中抓了一名大夫逼問,得知他們進府是替一名姑娘看診,那姑娘大概十四歲左右,中了一種不曾見過的奇毒。」

聞言,陳世忠頓時臉色大變,癱軟在椅子上,而鄭峰則看向張天澤,眼中帶著希冀。


張天澤卻一臉自責,「是我害了陳丫頭,早知如此,我就不該讓她幫我嗅出那顆毒藥里面所含的藥材。」

那毒藥是他在京城剛研制出來的,配方與其他養生藥方一起被毀,一日他心血來潮,便讓陳紫萁幫忙嗅一嗅,看能否嗅出里面所配的藥材。

因為所用的藥材很雜,陳紫萁幫著嗅出了大部分,但還有幾味藥她一直嗅不出來,于是便將那顆毒藥隨身帶著。

「什麼?陳姑娘所服的毒藥是你給的?」鄭峰明白過來,忍不住怒瞪著他。

張天澤愧疚地點了點頭。

「那張大哥手中可有解藥?」陳世忠忙問道。

「那毒藥是我在京城研制出來的,一時還沒來得及研制出它的解藥。」

「沒有解藥,那你干麼將它制出來?」雖然張天澤是長輩,但此時鄭峰實在無法忍住自個兒的脾氣。

「我一向都是先制毒,再研制它的解藥。」這也正是制毒的樂趣所在。

鄭峰雙眼怒視著他,已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張天澤隨即道︰「那毒不會立即要人命,我雖沒制出它的解藥,不過我手中有解百毒的百靈丸,只要中毒時間不長,什麼毒都能解。」

聞言,陳世忠與鄭峰都松了口氣。

鄭峰忙說道︰「那我這就去汪家要人,若是陳姑娘真中毒身亡,他汪家更是半點好處也撈不著。」

「你這麼空手前去,汪家會交出人來才怪。」

陳世忠忙開口道︰「將這些地契拿去給汪家吧。」

鄭峰正準備接過地契,突然一個熟悉的冷沉嗓音響起——

「等等。」

張天澤與鄭峰一臉震驚地朝門外看去,只見銀皓著一身黑衣,快步走了進來。

「銀皓(主子),你(您)還活著!」張天澤與鄭峰同時開口道。

陳世忠也怔怔望著他。

「對不起,讓大家擔心了。」銀皓朝張天澤和陳世忠深深一拜,一臉歉然。

「平安回來就好。」張天澤忙幾步上前,上下打量他是否有受傷。

「義父,我沒事,幸好及時發現汪家的陰謀,才逃過一劫。」銀皓一把握住他發顫的手,安撫道。

「我就說嘛,你是個命硬的,怎麼可能被那汪家給害了。」張天澤終究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顯見這回真是嚇得不輕。

「陳老爺別擔心,汪家並不知道我還活著的事,我現在就去將陳姑娘救出來。」

「好。」陳世忠原本絕望的心,因為見到銀皓立時燃起希望,忙點了點頭。

此時汪家書房里,汪建業正一臉怒不可遏,喝斥著辦事不利的兒子,「我不是叮囑過你,讓人將她身上有危害的東西全部搜走?結果竟讓她在這關鍵時刻服毒自盡,你……你到底是怎麼辦事的?」

肥肉都已經吃到嘴邊,卻突然出了這樣的岔子,要他如何不憤怒?

汪東陽垂著頭,心下同樣憤恨不已,恨不得立即將林大娘碎屍萬段,猜想定是她對陳紫萁動了惻隱之心,所以才沒听從自己的命令。

不過,這回汪東陽卻是冤枉了林大娘,雖然她對陳紫萁有些心軟,但還是听命將她頭上和手腕上的釵子、鐲子收走,只是她沒料到陳紫萁會隨身帶著毒藥,更沒想到她將毒藥藏在隨身佩帶的香包中。

半晌,汪建業才問道︰「城中其他藥鋪里可有對毒在行的大夫?」

汪東陽抬頭看了眼父親,才小心翼翼答道︰「听說……那張天澤是個制毒高手,只怕陳紫萁所中的奇毒就是他研制的。」

聞言,汪建業剛緩和的怒火頓時又沖上腦門,隨手拿起桌上的筆筒朝兒子狠狠擲去。汪東陽似早有預料,險險躲過。

「你竟還有臉閃開!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蠢材!」

「爹,事已至此,咱們還是趕緊想法子解毒,不然等人毒發身亡了,到時咱們可什麼好處也搜不著了!」

「還要你提醒?老子當然知道。可是咱們去找那張天澤要解藥,陳世忠不就正好可以趁機跟咱們談條件嗎?咱們得先想想該……」

他的話還沒說完,房內的幾盞燭火突然同時熄滅,等再亮起時,屋內多出了十幾名黑衣男子。

當汪建業瞧清其中一名黑衣男子的容貌時,頓時瞪大眼,滿臉震驚。

汪東陽站在對面,瞧著父親吃驚的樣子,很想轉頭看身後的人是誰,但剛一動脖子,便感覺有一個冰涼刺骨的東西貼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是人是鬼?」好半晌,汪建業才顫抖著聲音問道,仍然無法相信這人居然再次逃過一劫。

「實在抱歉,又讓汪老板失望了,不過你放心,總有一日定會讓你當一回鬼。」銀皓勾起唇角,冷冷說道。

听到這熟悉的聲音,汪東陽臉色大變,背脊一凜,身子不由自主顫抖起來。

汪建業緊握著拳頭,憤慨地瞪著他。

「想要你兒子活命,就立即帶我去見陳紫萁。」銀皓冷冷開口,將手中利劍往內一收,

一抹鮮紅頓現。

汪東陽被嚇得驚叫起來,「爹,您快救救兒子啊!」

汪建業冷冷掃了兒子一眼,雖惱恨他總是辦事不利,但畢竟是自己的骨肉,只好道︰「人在東廂房,我這就帶你去,不過你要保證不許傷害我兒子。」

銀皓冷沉地看著他,手中利劍再往內,鮮血又流了下來。

汪建業陰鷙地瞪他一眼,只得朝門口走去。

他走出書房,見原本守在四周的暗衛倒成一片,心下一驚,略頓了一下,咬著牙朝東廂房走去。

林大娘正好從關押陳紫萁的密室走出來,剛踏入院子,迎面便見一大幫黑衣男子朝她這邊走來,驚得她怔怔地站在原處。

借著明亮的月色朝挾持著汪東陽的男子望去,她臉上的血色隨著那銀面男子越來越清晰的身影而變得慘白。

旁邊的鄭峰一眼認出她來,當即沖上前一把抓住她,急聲質問道︰「陳姑娘在哪里?」林大娘沒有看他,仍直直瞧著銀皓,眼中的悲痛慢慢化為釋然,木然地抬起手朝旁邊的假山指去。

汪建業見狀臉色一變,心里憤恨不已,當即將一直暗捏在手中的一枚暗器朝她擲去。原本他是想將銀皓引去布滿機關的東廂房,然後放毒煙將他毒暈,沒想到卻被這婦人給破壞。

林大娘悶哼了聲,低頭看著胸口的暗器,扯起一抹笑意,人便直直朝後倒去。

鄭峰一把將她扶住,憤怒地朝汪建業瞪去,「姓汪的,看來你是不想要自個兒兒子的命了!」

若不是遇到林大娘,只怕他們又要落入陷阱。

汪建業只冷冷一笑,脖子上雖被兩名暗衛拿刀架著,臉色卻未變一分。

銀皓此時擔心著陳紫萁的安危,懶得與他廢話,挾持著汪東陽進入假山。

里面的石門已被暗衛打開,他一把將汪東陽推進去,讓他在前面帶路。

密室並不深,順著一條暗道走了一小會,便瞧見盡頭有間昏暗的屋子,推開門進到內室,只見陳紫萁面色紫黑的躺在床上。

銀皓心口一緊,將汪東陽交給暗衛看管,沖上前先替她把了把脈,片刻後才暗呼了口氣,將她輕輕抱起,快步朝外走去。

汪建業站在院中,見他們出來,冷漠地掃了一眼不醒人事的陳紫萁,淡然開口道︰「這下可以放了我兒子吧?」

「若是陳姑娘有個什麼萬一,我定要你汪家所有人陪葬。」銀皓冷沉著臉咬牙說道,話落,摟緊懷中嬌小的人兒,縱身一躍便踏上了房頂,然後提息運氣朝隔著幾條街的銀府飛奔而去。

鄭峰遂也帶著十幾名暗衛緊隨而去,不過在臨走前,因心里實在太憤恨,當暗衛準備放開汪東陽時,他快速朝汪東陽後背重重揮去一掌。

汪東陽噴出一口鮮血,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汪建業忙快步上前,扶住兒子的身子,怒聲道︰「你們別得意,只要我還活著,總有一天一定會要了你們所有人的性命。」

鄭峰不屑的冷哼了聲,追隨主子而去。若不是主子說過汪建業還有別的用處,真想立即了結他,省得他總在暗處使計謀害人。

銀皓前腳剛走,陳世忠便攜著妻子趕來銀府等著他們歸來,此時見銀皓抱著女兒走了進來,他們忙沖上前來。

瞧著女兒原本白皙紅潤的臉色此刻黑得發紫,許氏險些暈厥過去。

陳世忠摟著妻子,安撫道︰「別擔心,張大哥手中有解藥,萁兒一定會沒事的。」

銀皓將陳紫萁放到床上,張天澤先替她把了把脈,然後看向銀皓以及陳世忠夫婦,「此時距離她吃下毒藥已過去大半天,雖然服下我這百靈丸能解除她身上的毒,但為了快速將她體內的毒素全部解出,最好的辦法是輔以針灸在她全身走一遍。」

听到張天澤這話,陳世忠看了看女兒,只要能快點救醒女兒,名節什麼的倒是其次。許氏卻有些猶豫不決,「張大夫,難道就……就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沒等張天澤開口勸,陳世忠便道︰「此時救女兒的性命要緊,其他的都不重要,何況張大哥既然這麼說,自然有他的道理。」

許氏只得靠在丈夫肩頭,流著淚水,默默無語。

張天澤慚愧地朝陳世忠點了點,隨即看向銀皓,「你雖只跟我學了三年醫術,不過卻盡得我針灸術的真傳,便由你替陳丫頭行針。」

張天澤這話,不是征求他的同意,而是告知他。

銀皓只略微怔了下,便堅定地點了點頭。

見張天澤竟讓銀皓替女兒施針,許氏忍不住問出口,「不是張大夫替萁兒施針?」

「弟妹實在對不住,如今我年紀大了,眼楮越來越不好使。不過弟妹放心,我這義子雖沒出師,但針灸術卻不在我之下。而這里只有咱們自己人,不會被人傳揚出去影響丫頭的名聲。」張天澤溫聲保證道。

其實他這話半真半假,真的是銀皓的針灸術的確不錯,假的是他眼楮看不清,他這麼做其實是想幫義子一把。

「就這麼定了,如今救萁兒要緊。」陳世忠出聲定下。

許氏看了女兒一眼,又看了看銀皓,只得紅著眼楮點點頭。

「好了,大家都先出去,留下一個人在旁幫銀皓打下手。」張天澤忙開口道。

「我來。」蘭草忙一把擦干臉上的淚水,紅腫著眼楮,急急出聲道。

「我年長,懂得多些,讓我留下幫銀公子的忙吧。」一旁的王嬤嬤也站出來說道。

「就讓王嬤嬤留下,蘭草先下去休息,等銀皓行完針,你再來照顧陳丫頭。」張天澤做主道。

銀皓隨大家一起走出房間,準備回自個兒房間拿針包。

張天澤跟在他身後,安撫道︰「別緊張,把她當成普通病患就好。」

銀皓嗯了一聲,想自己這些年面對再大的危險和困難,都不曾像此時這般緊張害怕。

王嬤嬤上回在京城看過張天澤替陳世忠行針,知道行針前要做哪些準備,所以當銀皓拿著針包返回房間時,只見床上陳紫萁身無寸縷的趴著,那嬌小玲瓏的身軀,雪白如凝脂的皮膚,頓時令他面紅耳赤,呼吸一窒。

從小到大,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女子的身子,更何況還是自己喜歡的女子,一時間只覺一顆沉寂的心猛然變得活躍,激烈的撞擊著胸口。

好半晌,他才慢慢控制住激切的心緒,將銀針消毒後,走上前,深吸一口氣,原本復雜的眸色一斂,捏起銀針,俐落的在那雪白背上的十幾處穴位落針。

半刻鐘後,一直處在昏迷中的陳紫萁手指突然動了動,隨即整個身子劇烈地顫動起來。銀皓見狀,迅速將她背上的銀針拔出,扯過旁邊的薄被把她身子一裹,輕柔地將她扶起,靠在自個兒懷中。

王嬤嬤則快速將備好的臉盆端到她面前。

陳紫萁閉著眼楮,緊蹙著眉頭,突然劇烈的干咳起來,隨即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黑血。王嬤嬤見狀,緊張的神色一松,隨即轉身拿來一條半濕的巾子將她嘴邊的黑血拭去。

銀皓緊摟著她虛弱嬌小的身子,瞧著盆中的黑血,緊繃的心緒松了幾分。

他後怕地想著,要不是這回他運氣好,及時發現汪家的計謀,逃過一劫,並及時趕了回來,只怕他真的要徹底失去她了。

王嬤嬤見他摟著自家姑娘不放,忙開口提醒。

銀皓回過神來,輕輕將她放平在床上,然後走了出去。

王嬤嬤這才上前替陳紫萁穿好里衣。

所幸陳紫萁中毒的時間不長,服下百靈丸解毒,再加上銀皓行針強行逼毒,第二日便慢慢清醒過來。

當陳紫萁睜開眼,入眼是銀色面具與一只幽深的陣子,她心下大驚,卻只怔怔望著他,害怕自個兒是在作夢,或是已經身亡,不敢有任何動作,只使勁眨了眨眸子,一睜開卻見他仍然在眼前。

「對不起,讓你受驚了。」按捺住激動的心緒,銀皓小心翼翼地凝視著她。

自替她行完針後,他不顧義父的勸阻以及陳世忠夫妻的異樣目光,堅持要守在她床前,等著她醒來。

「你……我……不是在作夢?」陳紫萁紅著眼眶,沙啞開口道。

「不是夢,你我都好好活著,只是我回來得太晚,害得你為了保護藥田,只得服下毒藥。」他滿臉心疼不舍,伸出手輕撫著她蒼白的臉頰。

感受著那略帶薄繭的大手溫暖地貼在臉上,陳紫萁這才有了幾分真實感,頓時忍不住流下眼淚。

「對不起,讓你再次受到驚嚇。」銀皓拭去她眼角的淚水,自責道。

陳紫萁忙搖了搖頭,目光痴痴地將他上下打量,見他除了神色疲憊,陣子發紅外,並沒有瞧見有什麼外傷,這才徹底放下心。

「我沒事,你別擔心。」

陳紫萁點點頭,心里仍覺得有些不真實,眼角淚珠依舊繼續滑落。

「別哭,你這會兒身子還很虛弱,不能動氣傷神,得好好休息。」銀皓再次替她拭去淚水,「我去叫你家人進來。」

「等等。」陳紫萁忙開口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沒有。」陳紫萁蒼白的臉上突然浮起一抹緋紅,看著他,羞澀地開口道︰「我有話想對你說。」

銀皓點點頭,等著她開口。

陳紫萁暗呼了口氣,盡管心底羞澀,還是鼓起勇氣向他開口道︰「上回你臨出發前,說……喜歡我。我當時太過吃驚,沒有回答你……」

聞言,銀皓眸子登時一亮,緊張地凝視著她。

「我想告訴你,其實我……也喜歡你。」話落,陳紫萁垂下陣子不敢再與他對視。銀皓又驚又喜,「紫萁,你放心,我定不會負你。若是……你想知道我的真實身分,我也可以現在就告訴你……」

「不用,我知道你隱瞞身分是為了對付汪家,所以我願意等,等到你大仇得報,再告訴我你的身分。」陳紫萁阻止道。

「好。」

兩人沉浸在喜悅中,沒發現門口站著的眾人。

原本他們就坐在外廳等待,听到里面傳出低低的對話聲,忙起身朝內走來,正好听到陳紫萁向銀皓表白。

眾人臉上表情不一,為避免尷尬,忙又退了出去。

張天澤小心地瞧了陳世忠一眼,心里倒是很樂呵,原本他還擔心陳丫頭對銀皓無意呢,這下終于安心了。

陳世忠之前見銀皓執意要守在女兒床前,心里便有些猜測,原本還以為只是他一廂情願,倒沒想女兒對他也是有情,心里一時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撇開兩家結盟的事,他對銀皓倒是真心喜歡、欣賞,雖是為了與汪家競爭才開藥鋪的,卻是用心經營,施惠于百姓,更令被汪家弄得烏煙瘴氣的藥業慢慢變得有規範,如今唯一令他擔心的倒是銀皓的真實身分。

許氏見狀卻是暗自松了口氣,這次銀皓替女兒行針,雖是為了逼毒,但女兒的身子確實被他看去,這事始終令她很是憂心,想著萬一哪天這消息傳了出去,女兒的名聲可就徹底毀了。

如今既然彼此都有情,那自是再好不過。至于銀皓臉上的傷疤,她沒有半絲嫌棄,反倒有些憐惜他的遭遇。

原來張天澤自看出銀皓對陳紫萁有情後,除了沒曝光銀皓的身分外,已將他當年的遭遇當作閑話告訴陳世忠夫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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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27 00:10:31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逼迫會長讓權位

汪東陽自受了鄭峰那一掌後,汪建業請遍城中所認識的大夫來為他醫治,卻仍然沒能將他救醒。

汪東陽自小只喜讀書,不願習武,身子弱,上回被鄭峰暴打一頓,就差點丟了半條命,如今才剛將身子調養好,沒想到又遭到鄭峰的黑手。

而且這次鄭峰實在氣極,用了足足八成功力,所以就算將汪東陽救醒,他也只能如同廢人一般躺在床上過一輩子。

汪建業听到大夫們說兒子五受到嚴重損害,只怕是救醒也得臥床一輩子,恨不得提刀沖進銀府,將鄭峰碎屍萬段,替兒子報仇。

看著臉色慘白昏迷的兒子,汪建業的拳頭握得喀喀作響,「派去蘇州的人可查清楚銀皓是怎麼發現咱們的計劃,並傳來假消息欺騙咱們的?」

「參與此次計劃的十幾名手下全被銀皓活捉,也不知關押在什麼地方,因此具體的情況無法查證。不過依小的猜測,咱們這次的計劃如此周密,應該不可能會被他察覺才是。而且銀皓離開杭州時,甚至還避著咱們悄悄上京,如此看來,他當時是絕不知情的,所以我覺得唯一的可能是咱們這邊出了內奸。」

內奸?汪建業緊蹙著眉頭,想了想,堅定地搖了搖頭,「我這次動用的手下是絕對值得信任的,不可能被銀皓收買,因為他們的親人或朋友都在上回劫殺陳世忠時,不幸被銀皓殺害,他們對他恨還來不及,絕對不會被收買。」

馮管事想了想,才道︰「如此看來,唯一的可能是咱們的人在安裝火藥時,不小心被銀皓察覺。」

汪建業性子狠毒且多疑,壓根不信事情會這般簡單、巧合,沉思了半晌,他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大膽的念頭,深思這其中的關聯,真是越想越覺可能性很大。

「自從那日收到王家的消息後,這幾日王家可有再傳什麼消息沒有?」

「沒有。」

汪建業冷冷一笑,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你猜得沒錯,咱們這邊的確出了內奸,想我汪建業從來都只有算計別人的分,沒想到有一日也被別人算計。」

「老爺這話的意思,難道內奸是王藥商不成?」馮管事搖了搖頭,「這恐怕不可能吧!王家與咱們可是綁在一條船上,若讓銀皓贏得供藥之權,對王家來說不是更加不利?」

「是嗎?可若銀皓便是王家派來的,其目的為的就是奪走我手中的供藥之權,然後再交到王家手中呢?」

「這……不可能吧?當初可是王家親自找上老爺的,如今難不成他想反悔?」

「當初他將供藥之權交給我這個外人,本就是權宜之計,如今十幾年過去,他家當年犯的事早就不會有人再提及。這些年他之所以沒開口要我歸還供藥之權,是因為如今的我不再是當年那個無權無勢的小藥商,可以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汪建業冷笑一聲,再道︰「因為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才沒有直接開口,而是精心布下這麼一個騙局。」

「老爺這猜測雖不無可能,但就咱們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那銀皓應該不是王家派來的。」馮管事知道主子雖聰明,卻也多疑,有時聰明反被聰明誤。

此時汪建業已完全認定銀皓是王家派來的,加上自個兒早存了異心,听到他這話只是不屑地冷笑一聲,「王家選中我替他接管供藥之權,我心里便明白他們遲早會要回去的。為了將來能有實力與他競爭,我才會一邊暗中打起陳家藥田的主意,一邊趁著供藥之機,明里暗里收買賄賂太醫院的眾人。

「結果眼看就要將陳家的藥田弄到手了,這時突然冒出一個身分神秘的銀皓來,不但揭穿我的陰謀,還破壞了我與陳家的關系,令我失去重要的藥源,隨後又與陳家聯手對付我,害得我辛苦十幾年打拼下的藥鋪差點毀于一旦。」說到此,他只覺胸口一股怒火熊熊燃燒,後悔自己太晚察覺。

半晌,他稍稍緩解幾分,咬牙道︰「你想想咱們為什麼怎麼查也查不出銀皓的真實身分?而我也一直回想著這十幾年得罪過的仇人,可怎麼也記不起曾得罪過姓銀的這號人物,更可疑的是這幾個月我與銀皓明爭暗斗,王家卻一直袖手旁觀,不曾給過一點幫助。而這次他們突然好心提供情報給我,可結果呢?我不但又損失了一批手下,還害得我兒子被人打成重傷。」

緩了緩,他才又說道︰「咱們這次的計劃如此周密,怎麼可能如你所說,是被銀皓僥幸察覺?遠的不說,只說這陳紫萁,她一個姑娘家,怎會無緣無故隨身攜帶著毒藥?而且這毒藥竟不會立即斃命,恰好讓銀皓趕回來相救。這種種疑點難道真只是巧合?是銀皓運氣好,連老天爺也幫他?哼,我汪某人從不信這些神神鬼鬼。」

听他這有理有據的一通分析,馮管事想到昨日收到的消息,心底最後一抹懷疑消散,「昨日從京城傳來的消息說,太醫院新上任的張院判突然取消咱們的供藥資格,準備重新挑選供藥商,而王家正在四處走關系,想要競爭供藥之權。」他見主子處在悲痛中,原本想緩幾日再稟告,現在卻是不說不行。


「什麼?這事你怎麼現在才說?」汪建業頓時一怒,卻又擺了擺手,「如此一來,豈不是恰好證實了我的猜測!那王寶慶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先是遞消息跟我說張院判與張天澤是師兄弟關系,說咱們被張院判和銀皓聯手欺騙,讓我一門心思全放在對付銀皓身上,他再趁機奪回供藥之權。」

馮管事又驚又憂,「那如今咱們該怎麼辦?藥鋪的生意再這麼冷清下去,只怕投再多的銀子也無法挽救。」

「藥鋪現在不是最緊要的,最重要的是得趕緊想辦法將銀皓趕出杭州藥業。哼,他王寶慶雖在京城獨大,但杭州卻是我的地盤。」

「老爺打算怎麼做?」

「既然無法在生意上擠垮銀皓,就只能運用權勢強行將他趕出杭州。」

「老爺是打算找張家幫忙?」


「這些年我暗中侵吞張家生意,張老太爺明面上雖沒與我撕破臉,但心里只怕是恨得咬牙切齒。不過,我自有法子讓他不想幫也得幫。」

汪建業招手示意他上前,然後在他耳邊吩咐了幾句,便見馮管事點了點頭,便走了出去。

汪建業當年將自個兒親妹子送給張老太爺的獨子張瑞宗為妾,之後借著張家的勢力,慢慢在杭州藥業立足,後來張瑞宗出事,他便走了天大的好運得到太醫院供藥之權。

此後,他不顧念與張家的情誼,暗中一點點侵吞張家的生意,後來更是超越張家,成了杭州最大的藥商。

張老太爺自看清汪建業的狼子野心後,與他表面保持友好,私下卻很少再往來。

今日汪建業特地登門拜訪,他心底便已猜到只怕是來者不善。


這些年他雖閉門不出,但藥行里所發生的大小事他一概清楚,只是他沒想到,汪建業竟會無恥到如此地步,用他幾年前從族親中過繼的孩子來逼迫他交出會長之位。

「會長,汪建業如今被銀皓逼得無路可走,他既敢說出這種話,自然是做得出。」汪建業前腳剛離開,跟在張老太爺身邊幾十年的老管事便開口,一臉憂心不已,之後又氣憤說道︰「若真讓汪建業得到會長之位,那他豈不是正好能利用會長之權,名正言順地將銀皓趕出藥業?」

張老太爺年約六十左右,五官端正,面容祥和,一頭白發。

聞言,他只是一臉平靜,沉吟片刻才感慨道︰「說起來,銀皓倒是個聰明能干的生意人,雖是為了報復汪家才開藥鋪,但他定下的那些規則、價格卻是施惠于病人。當然他自己也不會因此虧本,如今才短短兩個多月,他家藥鋪的名聲便已傳遍周邊城鎮,每日都有不少不遠千里慕名前來看診的病人,照這樣下去,汪家就算繼續硬撐著不關門,也徹底再無機會起死回生。」


說到此,他頓了頓,一臉愧疚地說道︰「原本藥行被汪家弄得烏煙瘴氣,如今藥商們紛紛仿效起銀皓來,見此情景,真讓我這個會長心生慚愧啊!」

「會長快別這麼說,想當年藥行在您的管理下,本也規規矩矩,若不是會長接連痛失至親,大受打擊,再加上汪建業這個忘恩負義之人在暗中使壞,藥行也不會變成這樣。」

「話雖如此,但到底還是我這個會長失職,我也的確不該再把著這會長之位,應該讓給有能力的人來掌管才是。」

老管事怔了怔,領悟過來,忙一臉急切問道︰「那……景軒少爺怎麼辦?汪建業可是個心狠手辣的主——」

張老太爺一臉淡然地打斷道︰「景軒這孩子聰明、書讀得好,但性子太過剛直,不是經商的料,將來若是下場能考中,倒是個做官的苗子。」


「所以去年會長您將景軒少爺送去書院讀書,是已放棄讓他將來繼承張家,打算讓他走仕途?」

「嗯,景軒那孩子為了不讓我失望,一直很努力學習經商,但他實在對經商不感興趣,瞧他如此勉強自己,我心里並不好受,所以考慮良久後,我決定放手,我不能為了張家的家業便阻斷一個孩子心里真正渴望的理想和追求。」

當年從族中遠房表親里看中只有十歲的張景軒,他的父母之所以答應,一是家中有三個兒子,二是生活清貧。

「而上回經過陳世忠中毒那件事,讓我徹底驚醒過來,咱們剩下的這些鋪子,雖然房契掌握在我手里,但人心卻早被汪家暗中收買。只怕到時等我一歸西,這些鋪子便會落入汪建業手中,而他為了消除後患,一樣會對景軒下手。所以與其將來被汪家奪走,不如趁我還活著的時候,將它們都處理了。」


老管事想勸,但事實的確如此,因此只有嘆氣的分。

「既然天要亡我張家,讓我斷子絕孫,那我也只能認命。唯一讓我咽不下這口氣的就是汪建業,當年他靠著我張家立足于此,他不念舊情暗中侵吞我張家的生意也就罷了,可他還想將整個藥行掌控在自個兒手中,這我可看不下去。

「然而藥行眾人這些年不是被他收買,就是被威逼恐嚇得不敢做聲,所以就算我使出會長之權也不一定能將他趕出藥行。」說到此,張老太爺平和的面上揚起一抹決絕,雙手緊握成拳,「不過好在老天終于開眼了,派了銀皓來,所以就是汪建業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他也休想得到這會長之位。」

「那剛才會長您答應汪建業,會在幾日後您的六十大壽上宣布讓出會長之位,其實是欺騙他的?」

張老太爺點了點頭,「倒也不算,我的確打算讓出會長之位,可並沒有承諾是交給他汪建業。」說完,他站起身,走到書桌旁,吩咐老管事備上筆墨紙硯,快速寫下一封書信,之後道︰「你派人悄悄將此信交給書院的趙山長,不必多言,我所求之事都寫在信中,他一看就明白。」

老管事接過書信,點了點頭。

「對了,備好壽宴請帖後,讓送請帖給銀皓的人特地加上一句,請他務必前來參加。」張老太爺吩咐道,目光透過敞開的窗戶看向園子角落那棵孫子張景皓兒時親手種下的梧桐樹,心里一痛一嘆,卻又帶著幾分釋然。

近來倒是奇怪得緊,總時不時想起他來,難道是自己大限已至,要下去跟孫子團聚了?就在張老太爺思考一切的同時,銀皓等人也知道了此事。

「主子,剛收到消息,汪建業竟上張家威脅張老太爺,要他交出手中的會長之位,否則就要對他從族親中過繼的孫子張景軒不利。」

「看來汪建業是想憑借會長之權,將我趕出藥行。」

難道汪建業等了這麼久,就只想出這個辦法來對付他?這怎麼看都像是狗急跳牆的法子!

「更可恨的是,汪建業可能是怕張老太爺到時不肯將會長之位傳于他,便又指示張景軒的父母上張家勸說張老太爺,說到最後,話里話外竟帶著威脅之意,說若是張老太爺不肯將會長之位交給汪建業,那他們為了兒子的性命著想,也只得悔了當年立下的約定,帶張景軒回家。」

「可有調查張景軒的父母說這番話,是真為孩子著想,還是受了汪家的好處?」

「據暗衛稟報說,昨日汪家的管事提著一包東西去到一戶人家,待了一會兒便離開,當時他以為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就沒仔細去調查那戶人家的身分,可今兒他瞧見張景軒的父母從張家出來後便上了一輛馬車,那車上坐的就是汪家的管事。看樣子他們不是被汪家威脅,就是被汪家賄賂了。」陳軒皺著眉繼續說道︰「可是汪建業如此明目張膽的威脅張老太爺,就不怕張老太爺惱怒之下選擇與咱們合作?」

銀皓冷笑一聲,「想必汪建業認定張老太爺會為了家業,不得不留住張景軒。」

「這汪建業實在太可惡了,連個孤寡老人都不放過。」

「只口頭威脅還算好的,這些年他暗中伙同水匪不知謀害了多少人的性命。」銀皓暗暗握緊拳頭才將心口那股洶涌的恨意壓下,隨即吩咐道︰「你立即抽派兩人去書院暗中保護張景軒。」

「是,我這就去安排。」

陳家,大家為了不讓銀皓與陳紫萁感到不自在,一直假裝不知道兩人的情意。

陳紫萁身上的毒雖解除,但為了能令她盡快康復,銀皓仍堅持每隔一日便替她針灸一次。不過,為避免她感到害羞,每次都是趁她熟睡時才行針。

陳紫萁一直不知道銀皓替自己行針一事,大家沒告訴她,是怕她知道會很尷尬。

不料在銀皓最後一次替她行針時,針灸到一半,陳紫萁感覺後背一陣奇癢,突然從睡夢中轉醒。

她迷茫中見到自己赤果著身子趴在床上,銀皓站在床前,手里捏著一根銀針,當即嚇得驚叫出聲。

所幸蘭草也在旁邊,忙一邊安撫,一邊解釋,才讓她慢慢冷靜下來。

陳紫萁只能忍著滿心的羞意讓銀皓繼續替她行針,當時她真是萬分後悔自己服毒一事。

雖然是為了解毒才不得不替她行針,但她一時間仍然無法面對銀皓,因此一連幾日躲在屋中,沒臉出來見人。

蘭草在旁差點磨破嘴皮也沒能勸動她,銀皓得知後,親自送來一塊小巧的印章。

陳紫萁看著那枚精致的印章,問他是何意,只見他輕描淡寫地說那是掌管他所有山貨鋪買賣的印章,意思是得此印章,等于擁有他的山貨鋪。

吃驚過後,雖然覺得他送這個東西當定情信物有些俗氣,但畢竟是他的一片真心,那她就俗氣地暫時替他收著。

結果便是,每隔幾日陳軒就會拿著帳本來找她蓋章。

許氏得知此事後,嘴上沒說什麼,私下卻開始張羅起女兒的嫁妝來。


鄭峰見狀竟有樣學樣,將自己這兩年存下的一千兩銀票交到蘭草手中,還說他的銀子不只這些,其他的都入股到銀皓的藥鋪中,一年後才有分紅。

蘭草只覺又好笑又感動,怕自己不小心弄丟銀票,便交給陳紫萁幫忙保管。

她們主僕倆還未嫁人,便一下子成了小富婆,提前掌管起未來夫君的錢財,到時他們要是敢反悔,正好借此狠狠敲他們一筆。

「听說汪東陽已經清醒過來,但他這輩子只怕連床也下不了。」得知是鄭峰將汪東陽打成重傷,蘭草心里不安極了,只要汪建業不倒,總有一日定會替兒子報仇。

「老子造的孽,兒子來償,也沒什麼好可憐的。」王嬤嬤一臉淡然,這些年汪家的所作所為不知禍害了多少人,如今終于輪到他自個兒遭報應了。

陳紫萁轉頭看向窗外,一想到昔日那風度偏偏、溫文儒雅的男子,日後只能在床上度過余生,心里對他下毒謀害父親的恨意減緩了幾分,不過雖然對于他的遭遇有幾分同情,但並不覺得愧疚。

先不說汪建業這些年做下多少傷天害理的事,只這次若不是銀皓及時察覺汪建業的陰謀,逃過一劫,並趕回來救她,只怕這會兒那悲痛之人便是她的家人。

「對了,我剛才去廚房拿點心時,听送菜的林大叔與廚娘們閑聊,說今日藥行張家宣布說要為張老太爺舉辦六十大壽,並打算借著壽宴的機會,挑選一名藥商繼承會長之位。」想了想,蘭草又道︰「張老太爺選在此時讓出會長之位,是不是有什麼目的?」

陳紫萁听到這話,心里又驚又疑,正思索著,便听到一旁在做繡活的王嬤嬤語帶肯定地說道——

「依我看,只怕這場壽宴是沖著銀公子來的。」

陳紫萁與蘭草都一臉驚訝地望向她。

「當年汪建業借著張家的勢力一步步壯大起來,張老太爺的獨子一家相繼遇害身亡,便有人猜測可能是汪建業所為,然而,他的妹子在他們遇害不久後突然暴斃身亡,于是大家便打消了對汪建業的懷疑,想著他就算是為謀奪張家的生意,也沒理由將自個兒的親妹子也除掉。」

當年張家接連發生變故時,陳紫萁還很小,對于張家的事,也只是後來從家人口中听得一二。

「所以你認為張老太爺突然提出辦壽宴,是受汪建業指使?」陳紫萁不禁問道。

「怕不是指使,而是逼迫。汪建業這些年暗中侵吞掉張家大部分的生意,張老太爺雖沒出面譴責他,但心里只怕對他憤恨不已,怎麼可能听他的話?而如今汪建業被銀公子逼得走投無路,便想借會長之權將銀公子趕出藥行。」

「這汪建業真是太可惡了!」蘭草忍不住罵道。

陳紫萁心里大感不安,瞧了瞧天色還早,忙帶著蘭草去到保濟堂。

幸好銀皓正在鋪中查帳,蘭草知道主子有話要與銀公子談,忙紅著臉說去看看鄭峰在做什麼。


「你可有收到張老太爺的請帖?」陳紫萁剛落坐就急急問道。

銀皓應道︰「上午收到的,我本打算派人告訴你,沒想到你就來了。」

「想必你早就清楚張家與汪家的關系了吧?」

「萁兒是擔心汪建業借張老太爺的會長之權向我發難?」

陳紫萁一臉擔憂地望著他,「自從張老太爺失去獨子一家後就再沒辦過壽,這次突然宣布大辦壽宴,還打算讓出會長之位,種種異常舉動怎麼看都像是沖著你來的。」

「看來萁兒對張老太爺的為人並不了解,我來杭州之前,就曾听人說過張老太爺是個嚴謹公正的人,不會為了私利濫用會長的權力。」


「我倒不是擔心張老太爺,而是害怕汪建業狗急跳牆,使手段威逼他。」

「你放心,我早料到汪家會來這一手,已暗中派人保護張老太爺的安全。」

「所以汪建業果真上張家威脅過張老太爺了?」

銀皓點點頭,陣中閃過一抹冷意,隨即又溫和地凝視著她,「萁兒,你別擔心我,也別擔心張老太爺,我會保護好自己,也會保護好其他人,你只要耐心在家等我打完這一仗,我就請媒人上門提親,早日將你娶進門。」

唉!自從替她果身施針後,每晚他都會在夢中見到她那嬌美的胴體,等他實在忍不住上前想將她摟進懷中時,結果卻是砰地一聲,連人帶被滾下床,不過倒也因此讓他沒有再作噩夢了。


聞言,陳紫萁瞬間羞紅了臉,瞪了他一眼,嬌嗔道︰「人家跟你談正事呢!你卻突然打趣人家。可惡,真是白替你擔心一場。」

「冤枉啊!要娶你,對我來說跟打敗汪家同等重要,這怎麼不是正事了?」銀皓凝視著她那嬌羞的可人兒模樣,眸色變得更加幽深,只想將她摟進懷中。

「你……沒想到你竟也會耍起嘴皮子來……」被他那炙熱的眸子凝視著,陳紫萁只覺又羞又窘。

突然想到自個兒的身子早被他看了去,她更加覺得臊得慌,忙垂下眸子,不敢與他對視。


「這就更加冤枉了,我向你求娶,你半點不領情,還責怪我是在耍嘴皮子,這才真真是傷人心呢!」

其實他在還沒有遭遇變故前,性子本也開朗活潑,甚至還很頑皮,每次闖了禍便躲進祖父院子。

父親拿他沒轍,便請了名非常嚴厲的老師上門授課,結果被他暗中使壞將人給氣走了。之後他被父親狠狠揍了一頓,連最疼寵他的祖父那回也沒出面阻攔,甚至還冷落了他半個月。

然而,之後他經歷喪父,又親眼目睹母親為救自己而死在面前,再加上他全身被燒傷,為了療傷,整整在床上躺了一年。


剛開始每次解開身上的紗布換藥都令他痛徹心扉,所以就算他是猴子轉世,在經歷了這樣的身心折磨和精神打擊,再跳脫的性子也早被磨平。

幸運的是自從遇到陳紫萁後,她用她的善良與溫柔一點點撫慰、融化他那顆孤寂冰凍的心,每當看見她時,他便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露出笑意。

陳紫萁無語地抬頭瞪他一眼,見他一臉怔然地凝視著自己,以為是自己話太重,真令他傷心了,忙道︰「我只是開玩笑的,並沒有真的覺得你貧嘴。」他慢慢變得開朗愛笑,她自是為他感到開心,只是剛才一時難為情才說了那樣的話。

「就算我真變得貧嘴,難道萁兒會因此嫌棄我?」瞧著她緊張自己的樣子,他心下感動,卻忍不住打趣。

陳紫萁自是看出他的打趣,故意哼了哼,「那要看在什麼事上貧嘴,若是在正事上也這般不正經,那咱們還是早些散了吧。」

見她佯裝狠心的樣子,銀皓捏了捏她的臉蛋,「真狠得下心來?我才不信,不過,不管萁兒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喜歡。」

听他這話,陳紫萁只覺心里甜出蜜來,揚笑凝視著他,「我也一樣,不管你真實的樣子如何,你只要記住,打動我的是你的真心,而不是你的外表。」

听出她的言外之意,銀皓感動不已,一把將她摟進懷中,「謝謝你。」

兩人就這樣相擁著,靜靜感受著這一刻的溫馨與甜蜜。

半晌,銀皓才開口道︰「萁兒,這次就算張老太爺不邀請我去,我也會厚著臉皮登門,因為我打算借張老太爺的壽宴,與汪建業做個了斷,要他當眾身敗名裂,再也無法在杭州立足。為了安全著想,你當日就不要參加——」

「不成,我要去。」陳紫萁打斷他,抬起頭凝視著他,一臉堅定道︰「我要親眼看你如何扳倒汪建業,如何令他身敗名裂,我更要親眼看著你平安無事才能徹底安心。所以,我不要只坐在家中干等,就算我幫不上什麼忙,也要站在你身旁。」

聞言,銀皓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只覺鼻子發酸,眼眶發熱,怕被她發現,忙溫柔地將她的頭按到自個兒的胸前,好半晌才按捺住激蕩的心緒,啞聲開口,「萁兒,謝謝你肯原諒我一開始的欺騙,更感激你願意接受我的心意,並喜歡上我。你放心,等替母親報了仇,我會用我的余生愛你,護你一生一世。」

听著他甜蜜的誓言,陳紫萁心下既震撼又感動,鼻子一酸,也紅了眼眶。

整張臉緊貼在他寬闊結實的胸膛,嗅著他身上略帶藥香的氣味,耳中聆听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她只覺自己好似在作夢一般。

可耳邊那心跳聲太過強烈,加上她自己的心也咚咚直跳,才讓她感覺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他奶奶的,那汪建業至今還不死心,查不出主子您的身分,竟轉過頭來調查我,不想還真讓他給查出來,然後派人跟蹤我老娘,若不是我娘長年在外走動,見慣各式各樣的人,及時察覺被人跟蹤,暗中使計將他們甩掉,只怕真會被他們抓來威脅我。」鄭峰滿臉憤怒地大罵道,手中緊握著一封信,正是他娘脫險後寫給他的。

「鄭大娘沒有受傷吧?如今人在哪里?需要我派人去接她過來嗎?」銀皓一臉緊張地問。

「多謝主子關心,我娘來信說她正跟著一支運貨上京的商隊,那領頭與我娘是同鄉,要我不要擔心,等到了京城她再坐船趕來杭州。」

「人平安就好,實在抱歉,竟連累你娘——」

「主子,您說這話就太見外了。」鄭峰忙打斷道。

「好,等鄭大娘來了,我親自上福滿樓訂一桌酒席給她壓驚。不過,說起來已有兩年多沒吃你娘做的燒餅了,還真有些饞了。」銀皓笑道。

「這好辦,等我娘來了,天天給主子做燒餅。」

「天天吃,你要我吃成燒餅臉啊!」銀皓忍不住打趣道,心想著也不知萁兒喜不喜愛吃燒餅。

鄭峰難得見主子開玩笑,心中高興,不過他還沒完全適應逐漸變得開朗的主子,所以不敢跟著打趣,只好在心里腹誹,主子之前的臉可不就跟燒餅差不多,平板板的,只差貼幾粒芝麻上去。

「不過,你娘要來了,你可有準備住處給她?」

「嗨,主子不說,我還真沒想到,可是……我已將身上的銀票全交給了蘭草,這會兒想買間院子,還真拿不出這麼一大筆銀子來。可我又沒臉去向蘭草要回來……」鄭峰垂著臉,猛抓著腦袋,很是苦惱。

「誰叫你打腫臉充胖子,結果弄得自己身無分文,活該。」他寵女人的招數,鄭峰竟也跟著現學現賣,這下遭報應了吧。

「我……我這不是跟著主子學的嗎?」鄭峰厚著臉皮朝他嘿嘿一笑。

銀皓真想將他一腳踹到天邊去,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走到櫃子前,拿出一千兩銀票,「我是看在鄭大娘的面上才借給你的,拿去買座院子,讓你娘享享清福。」

「多謝主子及時救我于水火,等到藥鋪年中分紅,主子直接從中間扣便是。」

「真羅嗦!趕緊去看看院子,有合適的早點買下收拾出來,別等你娘來了,院子還沒弄好。」

他當初之所以會出手相助鄭大娘,是想到自個兒的母親。當時若有人及時相救,說不定母親不會死去。

想到母親臨死前目光直直地看著他,要他必須好好活下去,銀皓的心便是一陣鑽心刻骨的抽痛。

「好,我這就去看宅子。」鄭峰滿臉歡喜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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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27 00:10:53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三章 真實身分終揭曉

張老太爺壽辰前一日,親家何文懷從京城趕來,說是特地前來參加他的壽宴。

張老太爺面上歡喜,心里卻甚是疑惑。

當年兒子納汪氏進門,他沒有站出來反對,是考慮到兒媳生大孫子時傷了身子,往後懷孕困難,他為了能多添幾個孫子孫女,才默許兒子納妾。

當時何家並沒有說什麼,但後來兒媳與孫子遇害失蹤,私下不少人傳言說是被汪家害的,也不知是不是何家听信了傳言,從那以後何家人就再沒來過杭州。

這次他臨時決定舉辦壽宴,加上又是為了汪家之事,所以他並沒有派人送請帖上京,卻沒料到何文懷竟不請自來,這讓他心里莫名有些不安,覺得何文懷特地前來,定是有什麼目的。

可是他瞧著何文懷待自己的態度,彷佛兩家從沒生分過,言語間對他也是諸多關切,心下更是不解。

張家當年不僅是杭州最大藥商,也是杭州數一數二的大富之家,有著五進的大宅院。

今日來參加張老太爺壽宴的,除了藥行眾藥商外,便是與張家有往來的幾戶藥農,而陳家也在受邀之列。

陳世忠領著妻女與銀皓同時抵達張家,一名年輕管事親自將他們迎進門,走到花圜中,

女客們便被婆子請進後院,陳世忠與銀皓則被請進前廳。

正廳中,張老太爺端坐上首,面帶笑意接受眾藥商的道賀。

汪建業倒是今兒最先到達的一個,此時他坐在左側椅子上,冷眼瞧著來參加壽宴的賓客,看了半晌,見除了張家的親家何文懷外,就只有眾藥商和幾戶藥農前來,心下猜測只怕是張老太爺暗中向其他親戚打了招呼,要他們別來參加壽宴。

就在這時,只听僕人高聲稟報,「保濟堂銀老到!」

聞言,張老太爺以及眾藥商都抬頭望向門口,隨即便見一身米白綢裳,身形挺拔高健,臉戴銀色面具的銀皓大步流星走了進來。

待人來到跟前,張老太爺瞧著他那完好的右側臉頰,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熟悉之感,只是這感覺來得太突然,一時竟想不起到底是像誰。


「晚輩銀皓見過張老太爺,祝張老太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銀皓一向面無表情的臉上,此時竟揚起一抹打從心底透出來的笑容,目光看似隨意,實際上卻很專注地打量著上首的張老太爺。

一旁的老管事見張老太爺只一臉怔忡地瞧著銀皓,並不回話,心下驚訝,忙在他耳邊提醒了一聲。

張老太爺這才回過神來,忙一臉歉然地開口道︰「實在對不住,人老了,時常精神不濟,反應慢,還望銀老板見諒。」

「張老太爺言重了。」

這時一名僕人捧著銀皓送上的一柄翡翠玉如意走來,頓時引起一旁或坐或站的眾藥商驚呼,其中有幾個愛好收藏玉石的藥商更是兩眼放光地盯著那柄玉如意。

張老太爺私下愛好收藏玉石,眾所周知,只是沒想到銀皓出手竟如此大方,送上這麼貴重的美玉,一時間眾人心里都一致認定他是想借此討好張老太爺,取得這會長之位。


對于會長之位,在場的藥商都很垂涎,但因有汪建業這只大老虎在,他們只得打消念頭。

然而大伙兒並不希望看到汪建業奪去會長之位,否則,到時他們這些背叛者必定會遭到他的打擊報復。

而汪建業心里已認定銀皓是王寶慶派來的,此時見他送上美玉,心里憤恨不已,當即冷笑出聲,「銀老板果真有錢得很,野心也大得很!你送上如此貴重的壽禮討好會長,難不成是妄想得到這會長之位?」

「的確有這個心思,難道汪老板就沒有嗎?」銀皓大方承認,隨即反問道。


汪建業不屑地冷哼道︰「就你也配?」

恰在這時一名僕人走進來,稟報道︰「老爺,席面已備好,是否現在開席?」

張老太爺本準備開口調解,聞言點了點頭,起身邀請客人們一起到外面的花園入席。

此時正值金秋,正是賞菊的好時節,加上近來天氣晴朗舒爽,于是便將酒席擺在了花圜中。

因為只邀請了眾藥商和幾位藥農,人不多,便只擺了八桌。

賓客還沒踏入園中,就先感到一股淡雅的菊花香味撲鼻襲來,進入園內,只見園中每隔幾步就擺放著一盆菊花,有黃菊、墨菊、龍爪菊、白菊等等十幾個品種,其中不乏一些少見的名品。


一團團,一簇簇,拔蕊怒放,色彩斑斕,姿態各異,看得人眼花撩亂。

花園旁邊臨時搭建了一個戲台,請來杭州最有名氣的戲班。見客人入席後,下人忙遞上戲本讓客人點戲。

今日祝壽是其次,主要目的是決定會長人選,于是大伙只應付著隨便點了幾出戲就開始用餐,耳里听著戲曲,眼楮卻時不時朝張老太爺和汪建業及銀皓看去,靜等他們開口。

終于,酒過三巡,見客人們差不多吃好了,張老太爺站起身,先朝大家深深一禮,然後抬起頭,滿臉歉意道︰「今日多謝各位同行賞臉參加老夫的壽辰,借此機會先向大家道一聲對不起!十年前因為接連遭受喪失至親的打擊,一病不起,後來病雖好了,卻沒精力出面管理藥行,讓那心懷不軌之人將藥行搞得烏煙瘴氣,大伙生意受損,更造成百姓因藥價太高,看不起病,買不起藥。」


大多數人只敢在心里贊同他這話,然後下意識看向那心懷不軌之人,卻見他臉上沒有半點驚訝或憤怒,只一臉淡然地瞧著張老太爺。

張老太爺自是理解大家沉默的原因,見汪建業冷冷看過來,他無懼地回視著汪建業的目光,繼續道︰「所幸咱們藥行迎來一名公正誠信、不貪圖暴利的藥商,經過他那套收費公平公開的價格表,讓百姓們終于又看得起病,也讓藥行慢慢恢復了以往的公正。」

听到這里,眾人心里已確定張老太爺的決定了,而汪建業冷眼看著張老太爺,對他這個決定沒有半點吃驚。

前幾日,為了防止張老太爺不肯乖乖交出會長之位,于是他讓張景軒的父親以妻子生病為由,去書院接兒子回家探病,不想書院的山長以孩子上課為由當場拒絕放張景軒回家。


由此他便猜測張老太爺只怕不會將會長之位交給他,後來他又從監視銀皓的暗探口中得知張老太爺派人給銀皓送去請帖,並叮囑銀皓一定前來,他更徹底確定張老太爺的決定。

不過,好在他已弄清銀皓的來路,讓他從被動變為主動。

頓了下,張老太爺才鄭重說道︰「今日趁著大家都在場,我打算將會長之位交給保濟堂的銀老板,不知大家是否贊成?」

這回席間只沉默了片刻,一名坐在汪建業身旁的藥商看了他一眼後,站起身,大聲道︰「我不贊成。」


「對,我也不贊成。」另一名同樣與汪建業交好的藥商也站起來反對,「論在藥行的聲望和資歷,這會長之位怎麼也該是由汪老板來坐才最適合。」

「李老板說得對,這會長之位自是要由有資歷聲望之人來坐,怎麼能讓一個剛入藥行不久的新藥商來當,我堅決不服。」又一名藥商高聲反對。

其他對汪建業不滿的藥商們則依舊保持沉默,一切只因他們心里有個疑惑。

汪建業見狀心里得意,面上卻裝出一副謙虛的樣子,站起身朝幾名支持他的藥商感謝道︰「承蒙各位抬舉,說實話,這會長之位對于我汪某人來說無關緊要,不過,若是張老太爺不顧眾人反對,硬是要將會長之位交給一個沒有資格的新人來當,那恕我不能接受。」


「汪老板說得對,若是張老太爺執意要將這會長之位交給銀老板,那就別怪咱們不認你這個會長。」

「董老板,你這話言重了!」汪建業心里很滿意他這句威脅,嘴上卻虛偽道︰「只要張老太爺將會長之位交給大家都信服的人,咱們自是沒有二話。」

汪建業等人步步進逼,而其他藥商卻依然不語,這讓張老太爺心下很是不解,目帶困惑地看向幾名答應會在今日站出來支持自己的老藥商。

前幾日張老太爺特地讓身邊的老管事以送請帖為由,去到幾家與張家一樣世代在此開藥鋪的老藥商家,將自己的決定告訴他們,並得到他們的贊同。


可此時這幾位老藥商卻沒有一個開口說話。

張老太爺並不知,就在昨日,汪建業讓人放出風聲,說銀皓對付自己並非出于私人恩怨,而是受了京城某大藥商的指示,真正的目的是想掌控杭州藥業,也因此他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身分成謎。

眾藥商都知道汪建業一直在派人調查銀皓,結果都快被擠垮了,卻仍然沒調查出銀皓的真實身分,所以對他突然放出的這個消息,大伙雖不完全相信,但也生了幾分猜疑,想著如果真如汪建業所說,那銀皓是京城某位藥商派來的,那他們豈不是剛趕走汪建業這頭老虎,隨即又迎來一匹狼?

所以,在沒弄清楚銀皓的真實身分和目的前,他們暫時靜觀其變。

這個傳聞銀皓自然也听到了,心里很是不解汪建業為何會認為他是京城某大藥商派來的,只是眼下他沒時間去調查這其中的原由。

瞧著張老太爺滿臉困惑與為難的樣子,銀皓正準備出聲,卻被汪建業搶了先。

「先不說這位銀老板從入咱們藥行開始,就一口氣開出十幾家藥鋪,且還故意降低藥價,明目張膽排擠我們這些老藥商。就說說他的身分吧,想必在場的各位同我一樣,至今都還不清楚這銀老板到底是何方神聖?更別說他整日戴著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張老太爺放心將會長之位傳于他?恕我們不能接受。」

汪建業話落,剛才開口的幾名藥商再次附和。而一直沉默的藥商們,雖沒出聲,卻都看著張老太爺,要他給出個合理的解釋。

張老太爺這才明白眾人沉默的原因,不過在他決定將會長之位傳給銀皓時,已料到眾人會對銀皓的身分產生質疑,不過他相信就算大家有所質疑,卻更不希望看到汪建業坐上會長之位。

而他決定將會長之職交予銀皓,並沒有私下與銀皓商量,主要是考慮到他既然不以真面目示人,想必是有什麼隱情,若是自己拿會長一事向他詢問真實身分,怕會令他為難。

見張老太爺朝自己看來,沒有質疑逼問的意思,目光溫和似是在安撫他,要他不必解釋,銀皓心下感動,正要開口,端坐在張老太爺身旁的何文懷突然朝汪建業冷笑一聲。

「汪老板如此強烈反對,只怕不是介意這銀老板的神秘身分,而是害怕被銀老板搶走生意吧!不過說起這搶生意,欺壓同行,認真比起來,你汪老板才是最厲害的那一個,這些年汪老板的所作所為,老夫我遠在京城也是時有耳聞!」

被他這一番譏諷,汪建業並不為所動,「何老板,這里是咱們的藥行,你一個外行人可沒資格插嘴。」

「是嗎?老夫我雖不涉及藥行,但與張老太爺卻是親家,此時見你如此咄咄逼人,我站出來幫親家說兩句公道話不成嗎?」

「公道自在人心,不需要你一個外行人在我們藥行指手劃腳。」汪建業不客氣地說道,隨即看向張老太爺,「張老太爺,你今日若不拿出一個令人信服的理由來證明銀老板有資格坐上會長之位,那就別怪我們大伙不遵守藥行的規定,另外選舉會長。」

面對汪建業這赤果果的威脅,張老太爺心里憤恨,但這些年他不曾出面管事,眾藥商的確有權力罷免他這個會長。

銀皓見張老太爺被逼,實在按捺不住,正打算出聲,卻見坐在斜對面的何文懷朝他看來,微搖了搖頭,要他稍安勿躁。

汪建業見張老太爺漲紅著老臉,說不出話來,滿臉得意,正準備繼續出言相逼時,卻見何文懷再次緩緩開口——

「汪老板可要說話算話,若這銀老板有資格擔任會長,你便無二話?」

聞言,汪建業心下一跳,難不成他與銀皓認識?

他隨即想起之前查到的消息,銀皓兩年前到達京城後,就大肆擴張山貨生意,而這何家正好是經營山貨鋪的,據說他的生意受到不小的沖擊,甚至還派人上門威脅過銀皓,可如今何文懷卻跑來這里替銀皓說話。

略一深思,他終于想通了自己為何查不出銀皓在遼東的身分,原來根本就沒這個人,他之所以能在京城迅速崛起,其實是何文懷在暗中相助。

可是如此一來,銀皓到底是王家派來的,還是何家派來的?若是何家,何文懷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

難道是因為當年他女兒和外孫遇害後,眾人傳言說是自己暗中謀害,他便信以為真,然後與王家聯手除掉自己?

如此一來,他替女兒外孫報了仇,王家也除掉自己這個競爭對手。

可是瞧何文懷信誓旦旦地說銀皓有資格擔任會長,汪建業又覺得自己似乎猜錯了什麼。

汪建業還想再思索,可何文懷已等得不耐煩了,「汪老板,你到底考慮好了沒有?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汪建業掃了在座的眾人一眼,此時他已沒有退路,同意還有得一搏,若不同意,今日這會長之位自己是徹底得不到了,于是一咬牙,點了點頭。

聞言,何文懷冷冷看了他一眼後,轉頭朝斜對面的銀皓露出慈愛的笑容,「景皓,將面具拿下來,讓汪建業好好瞧瞧你是否有資格。」

乍听他這句話,在場眾人,包括張老太爺都是一怔,不過他最先反應過來,滿臉震驚又有些不敢置信地望著銀皓。

而其他人,包括汪建業都差不多忘記張家嫡孫的大名,所以直到銀皓將臉上的面具脫下,露出一張完好無缺、英武俊朗的面孔,大家才回過神來。

曾與張家走得近的藥商瞧著與張瑞宗九成像的他,竟下意識錯認道︰「咦……張瑞宗……」

「怎麼可能是他!」

「若他真活著,也不可能這般年輕。」

「皓兒……我的孫子,你……當真還活著……」張老太爺怔怔瞧著孫子張景皓,顫抖著聲音,仍有些不敢相信。

張景皓站起身,幾步上前,直直跪在他面前,連磕了三個響頭才紅著眼楮抬起頭,語帶哽咽道︰「孫兒不孝,讓祖父擔心了這麼多年。」

此時要說誰最震驚,除了張老太爺,便是汪建業,不,只怕汪建業比他還要震驚。

原以為這人是王家派來的,結果卻如此出人意料,看著眼前祖孫相見的激動畫面,他差點當場噴出一口老血來。

張老太爺顫抖著雙手,忙一把扶起他,「我……我不是在作夢吧?」

「是真的,孫兒活著回來了。」張景皓扶著祖父的手,點了點頭,「當年母親用自個兒的命護著我才讓我活了下來,船燒沉後,我被路過的一艘上京的商船救起,並送到外祖家。

何文懷接著說道︰「當時他全身被火灼傷,大夫說就是活下來,只怕也會留下殘疾,好在我與張神醫有幾分交情,于是將皓兒送到他那里去醫治。因為怕汪家得知皓兒沒死,會再次對皓兒下手,也怕他對親家下手,所以我才沒有將皓兒活著的事告訴親家。」

眾人听到他這話,多年的猜測得到證實,果然是汪建業動的手。

「何老板,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汪建業壓下心頭的驚慌,沉聲質問。

「你這個連自個兒親妹妹也下得了手的殺人凶手,竟還有臉質問我這話什麼意思?」何文懷滿臉憤慨說道︰「當年你趁親家到外地去巡視藥鋪之機,吩咐你妹妹對我女兒和外甥下毒,幸好你妹妹是個善良的,不但沒有听從你的命令,還讓我女兒帶著兒子上京避險,結果母子倆在上京的半道上還是沒能逃出你的毒手。」

「何老板慎言,在河上遭遇水匪打劫的事本就時有發生,是你女兒運氣不好才正好撞上。」汪建業暗握著拳頭,故作鎮定,繼續反駁道︰「至于我的妹妹,她可是在張家突然暴病而亡的。當年我是見張老太爺接連痛失至親,因此才沒追查我妹子身亡的真相,今日你倒好,無憑無據,竟還倒打一耙。」

「汪老板不僅手段狠辣,這顛倒黑白的口才更是厲害。當年你親妹子到底是張家害死的,還是你這個親哥哥暗中所為,只有你自個兒清楚,我只知道我外甥能逃過你的毒手,真多虧你妹妹相助。而我今日敢當著眾人的面說出我女兒是被你汪建業所害,手中自是有——」何文懷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身旁的外孫打斷。

「外祖父,既然汪建業不肯認,就是咱們拿出證據又如何?」

今日他的目的已達到,阻止汪建業坐上會長之位,至于汪建業承不承認謀害他與母親以及汪姨娘的事,想必在場眾人都心如明鏡,今後藥行再無汪建業的立足之地。

而他為何阻止外祖父說出證據,自有他的打算。

張景皓的真實身分帶來的沖擊太大,致使汪建業一時沒想起上回被活捉的十幾名屬下,等他突然想起,要阻止對方說出口時,張景皓卻突然阻止了何文懷。

雖不明白張景皓這麼做的原因,但此時自個兒能安然離開才是最緊要的,于是他按下心里的疑惑,淡聲道︰「既然銀老板是張家嫡孫,那這會長之位,他的確有資格。」

听到這話,加之張家似乎暫時不打算追究汪建業,之前一直沉默的藥商們紛紛熱情上前向張老太爺恭喜孫子歸來,並表示自己贊同張景皓為會長。

而那些原本站在汪建業那邊的幾名藥商,見汪建業落敗,立即識時務的也跟著表示贊同。

張老太爺客氣感謝著,大伙知他此時只怕沒心思理會其他事,客套幾句後便都告辭離開。

轉眼間,廳中只剩下張老太爺、何文懷、陳世忠與張景皓四人。

何文懷忍不住開口問道︰「皓兒,你為何要放走汪建業?你不是已捉到一名當年放火燒船的水匪了嗎?」

張景皓兩年前回京後,一邊忙著擴展自己的山貨生意,一邊帶人暗中查找當年放火燒船的幾名水匪。

所以一直盤據在杭州至京城這段水域的水匪,這兩年突然消失不見,並不是遭到官府打擊或是富商報復,而是張景皓帶著屬下偷偷將他們除掉。

上回張景皓上京,汪建業派人在船上埋下火藥,所幸被他及時察覺,並活捉了那些人,沒想到一審之下,終于讓他找到了當年放火燒船的其中一名水匪。

「外祖父別急,我自有用意。」

見他不肯明說,何文懷也沒再追問。

陳世忠瞧著張景皓完好無缺的俊,心里一邊替他高興,一邊暗自松了口氣,原因倒不是他臉上無疤,而是他的身分,如此一來自己便不必憂心女兒遠嫁他鄉。

身處藥行後院的陳紫萁並不知道前院所發生的一切,直到張景皓到來。

比起張景皓的真實身分,更讓陳紫萁吃驚的是他那張完好無缺的左臉。

凝視著他英俊不凡的面容,她只覺熟悉中又帶著幾分陌生感。

「對不起。」張景皓深情地回視著她,見她驚訝地瞪視著自己的左臉,心里有歉意,莫名還有幾分小得意。

陳紫萁瞧著他臉上掩不住的得意之色,故作生氣地撇過頭,不再看他。

「對不起,紫萁,之所以沒告訴你,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張景皓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將她的頭轉過來。

「哼哼,的確是個大驚喜。」陳紫萁瞋他一眼,手卻忍不住輕輕撫上他因長年不見陽光而顯得蒼白的左臉,「只要沒傷沒疤,就算被你欺騙一輩子,我也甘願。」

張景皓心下感動,一把將她摟進懷中,「謝謝。」

自壽宴那日張景皓揭開身分後,第二日就搬回張家居住。

當年張家在過繼張景軒時便曾言明,若是有一日孫子張景皓活著回來了,就支付張景軒父母一筆銀子做補償。

雖然之前張景軒的父母貪圖汪建業的銀子,上門威逼,但張老太爺卻是真心疼愛張景軒,也很感謝他這幾年的陪伴,于是除了支付一筆銀子外,也承諾今後他上學的一切費用都由自己來出。

隨後張老太爺與族中長老開祠堂祭祖,感謝祖先們保佑孫兒張景皓平安歸來。

當年雖沒找著張景皓的屍首,但在大家看來只怕他凶多吉少,張老太爺心里雖也明白,但仍堅持不給孫子設立靈位。

張景皓祭拜完先祖後,來到母親靈位前,腦中不禁浮現當年母親倒在火海的畫面,心里如刀絞般疼痛不已。

張老太爺瞧著孫兒瞬間蒼白的臉色,忙上前握住他的手,「孩子,都過去了,若是你母親泉下有知,見你平安歸來,相信她一定能含笑九泉。」

張景皓回握著祖父的手,點了點頭。

與他們不同,汪建業的日子可慘澹了,原本他在杭州的名聲就不好,當日他雖不承認自己謀害張家兒媳,但公道自在人心,茶樓酒館無處不在議論他,弄到後來,汪家僕人到外面買菜都差點兒買不著。

之後,汪建業終于將城中所有藥鋪關閉,並掛牌出售。

張景皓只收回當年汪建業從張家收購的幾家藥鋪,其他藥鋪由幾家老藥商分別購買。一切看似順利,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張景皓正在張家最大的一間藥鋪整理舊帳,便見陳軒急匆匆趕來。

「主子,不好了,我剛收到負責跟蹤汪建業的暗衛傳來急信,說汪建業到達蘇州,進入自家藥鋪後就再沒出來,當他們察覺不對,帶著人沖進藥鋪查找,才發現藥鋪內設有密道。等他們趕去碼頭,才得知汪建業早已坐船離開,去向不明。」

听完他的話,張景皓沒有半點吃驚,「不用著急,我早料到他去蘇州處理藥鋪只是個幌子,至于他的去向,並不難猜,一定是京城。」

「主子如何確定汪建業是去了京城?」見他一臉淡然,陳軒慌亂的心也跟著鎮定下來。「你可記得祖父壽宴前一日,汪建業突然向眾藥商放出消息說我是京城某大藥商派來掌控杭州藥行的?雖然他沒指名道姓說出是哪位大藥商,但我覺得他指的便是京城最大的藥商王家。

「我雖沒查出他們兩人來往的痕跡,但如果張院判上回傳給我的那個消息無誤,那我父親的死只怕不是意外,為了驗證這個猜測,壽宴那日我才會故意放走汪建業。你現在立即傳信給暗衛,讓他帶著人直接去京城,重點監視那王藥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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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27 00:11:14 |只看該作者
第十四章 服用藥丸出大事

陳紫萁身子養好後,仍然每日上銀府制作藥丸。之前經過半個多月的苦練,如今她制作的藥丸手法與張天澤已不相上下。

這些養生藥丸用的都是名貴藥材,價錢自然不低,都是些大富人家購買,銷量平穩。除了養生藥丸外,還有販賣張天澤多年前研制出的一味能穩定消渴病癥的玉液丸。

這消渴癥其實也叫富貴病,依張天澤的話說,就是吃得太多太好,又不忌口,才養成了這種病。一般得這種病的都是大富人家的老爺,所以購買此藥丸的人更少。

玉液丸只是能穩定病情,並不能根治,且需要長期服用。

另外,陳家培植的靈芝這次終于成功了,張天澤見一次就能培育出大量靈芝,便打算將靈芝也加入養生丸中。

人工培植的靈芝藥效沒有野生的好,可也不會差太多,如此一來,靈芝的價格變得便宜許多,普通老百姓也都消費得起。

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如今唯一令陳紫萁擔心的便是汪建業,雖然他的生意徹底垮了,但只要他活著,就一定會向他們復仇。

此時天氣變冷,陳紫萁在藥房制作藥丸時,已不需要人在一旁打扇。

正當她專注的搓捏著手中的藥丸時,突然感到面前光線一暗,她抬起頭來,只見張景皓背著光站在門口。

「你怎麼來了?」看了半個月,她不再如最初那幾日,見到他只覺熟悉中夾著陌生感。「剛從外面回來,便想來看看你。」

瞧著她光潔的額頭泛起一層薄薄的汗,他大步上前,拿出巾子替她拭汗,「如今藥鋪的養生丸足夠販售,不需要天天制作,你就別再這麼辛苦了,隔幾日做一批就好。」

「每天做慣了,你讓我停下來,我還不適應呢!反正藥丸不是湯藥,用銀箔包好,可以存放一兩個月,如果封上蠟,存放幾年都不會壞。」

其實她是不想待在家里,被母親逼著做繡活,所以才借故跑出來。

見她這麼說,張景皓也不好再勸,便轉了話題,「我剛收到消息,汪建業逃走了。」

「什麼?」陳紫萁心下大驚。

「萁兒,你別擔心,我知道汪建業會逃去哪里。」

陳紫萁瞧著他淡然的神色,慌亂的心安了幾分。

「還記得我上回悄悄上京,結果半途被汪家設伏,沒能去成嗎?」

陳紫萁點點頭,張景皓繼續說道︰「我去京城的原因,一是為供藥之權的事,二是張院判查到一個消息,說十年前王藥商被取消供藥之權後,太醫院本指定我家為供藥,結果那邊才剛決定好,還沒正式下旨,我父親就遭遇水匪打劫身亡。」

陳紫萁一臉震驚地看著他,問道︰「你的意思是,你父親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張景皓點了點頭,「當年父親遇害不久,只是一名小藥商的汪建業突然獲得太醫院的供藥之權,這事實在令人費解。只因當時我家並沒有收到這個消息,所以祖父才沒朝這個方向猜想,只當父親真是遇劫身亡。」

「你的意思是汪建業當年能得到這供藥之權,不是他暗中使了什麼手段,就是背後有人暗助于他,所以壽宴當日你才故意放他離開,想借此調查他背後是否還有其他同謀?」張景皓點點頭,「雖然汪建業甩掉暗衛逃走了,但我確定他一定是逃去京城了。」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為了確定他背後的同謀是否便是王藥商,我一定要得到供藥之權,然後從這上面追查出當年汪建業是如何得到供藥之權的。」

「可听說王藥商不僅是京城第一大藥商,在官場上也有勢力,你要如何才能爭過他?」

「據張院判來信說,盡管王藥商上下打點,但因為當年他犯下的事,仍讓不少太醫不肯同意他再次接手供藥之事,再加上張院判暗中相助,倒讓我與王藥商打成平手。只是如今想要贏過王藥商,就得想個法子勝他一籌。」

「那你可有想出什麼辦法?」

「暫時還沒有想到,不過你別擔心,就算我到時真沒能得到供藥之權,我依舊可以順著這條線索追查。」

瞧著她憂心忡忡的樣子,張景皓很是心疼,不想她操心這些事,于是忙轉移了話題,「听說義父正拿你家的靈芝研制養生丸?到時研制成功了,放在我藥鋪販賣,咱們五五分成怎麼樣?」

「太多了,三七分成我還能接受。」陳紫萁明白他的好意,便順著他的話回答。

「萁兒,你都還沒嫁給我,心就開始偏向我了,看來我不能再等了,明日就派媒人上你家提親去。」張景皓揚著笑,半打趣半認真說道。

「你……人家正經跟你說事,你竟又打趣我。」瞧著他目光灼灼地凝視著自己,陳紫萁頓時羞紅了臉。

看著她嬌羞的可人樣,張景皓心里一蕩,收起臉上的笑,鄭重說道︰「萁兒,雖是打趣,但想娶你的心是真的。我原本是想等處理完家中的私事後再去你家提親,但我實在不想每日只能這樣短暫的見你一面,我想要早上一睜開眼就能見到你。所以,萁兒,我明日便請媒人上你家去提親可好?」

陳紫萁心里又甜蜜又羞澀,紅著臉,望著他眼中的深情,點了點頭,「好。」

張景皓頓時激動得一把將她摟進懷里,「謝謝你萁兒,謝謝你願意成為我的妻子。」

待當晚回到家,張景皓陪著祖父一邊用飯,一邊將自己準備向陳家提親的事說了。

張老太爺聞言只微怔了下,隨即滿臉笑容,連聲說道︰「陳家不錯,算起來咱們與陳家也算世交,只是這十年來才少了往來。陳家那小丫頭是個不錯的好姑娘,跟著你一起對付汪家,幾次差點送命,將來可要好好待她。」他想了想,又道︰「為表誠意,明日我親自去向陳家提親。」

張景皓本想勸阻,但見祖父立即放下筷子,笑呵呵地轉頭吩咐起管事,讓管事趕緊去準備禮物,他只好作罷,由著祖父安排。

對于張景皓說要請媒人上門提親一事,陳紫萁回家後沒好意思向家人開口。

于是第二日,當陳世忠听管家來報說張老太爺與張景皓提著禮物上門,心里還直納悶呢,隋即便親自將客人迎進門。

張老太爺滿臉笑容,誠摯地向陳世忠道明來意。

陳世忠微怔了下,才客氣道︰「既是為兩個小兒女的親事,怎麼能勞煩老太爺您親自上門,直接請個媒人前來就好。」

「今日前來,一是替孫兒景皓提親,二是想當面感謝前些日子世忠你不但提供草藥,還與景皓聯手,才能讓他順利擊敗汪家。」

「老太爺您客氣了,當初選擇與景皓聯手,實也是為了自保,當不得您這聲謝。」


張景皓端坐下首,面含微笑,听著兩人聊起這些日子所發生的事,心里忍不住想著紫萁此時在做什麼。

許氏見張老太爺親自前來,心里很是高興,之前她一直以為張景皓是遼東人氏,非常不舍得女兒必須遠嫁,沒料到他不僅是杭州人氏,還是張家嫡孫,而且臉上也並無疤痕。

對這門親事,她再沒半點不樂意了。

于是她趕忙吩咐僕人到菜市場去買些肉菜,準備親手下廚做飯。想到張景皓愛吃女兒做的飯菜,又吩咐人去將女兒叫來。

因為心里有準備,听到張景皓上門時,陳紫萁並沒有多緊張,她只是沒想到張老太爺竟親自上門提親。

她被請去廚房做菜,一進廚房,廚娘們就滿臉笑意地朝她道恭喜。

原本她還沒覺得害羞,被她們這樣一陣恭喜打趣,頓時紅了臉,恨不得轉身離開。

許氏見狀,笑吟吟地上前替女兒解圍。

陳斌中午放學回來吃午飯,一進門就听聞此事,心里既開心又有些擔心,悄悄讓僕人將張景皓請來書房。

張景皓來到書房,見陳斌沒像往日般熱情湊上前,而是小大人似的盯著他,不免疑惑。陳斌一臉鄭重地說道︰「景皓哥哥,你曾告訴我,男子漢大丈夫,言出必行。今日你親自上門求娶我姊姊,可要說話算話,今後一定要對我姊姊好,不能讓我姊姊受半點委屈。」張景皓忙收起臉上的笑,看著他,承諾道︰「斌兒,你放心,我既決定娶你姊姊為妻,這一輩子就定會護她、愛她、敬她,絕對不會辜負她,更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陳斌直直看著他,隨即揚起一抹大大笑意,點了點頭,「景皓哥哥……不,姊夫,我相信你。不過,若是你敢違背誓言,等我長大了,一定會替姊姊討回公道。」

「你放心,一定不會有這麼一天的。」听到這聲姊夫,張景皓心下感動,堅定地回道。

隔日,張景皓收到張院判送來的信以及恆王的脈案。

他在信中說最受太後和皇上寵愛的恆王一直被消渴癥困擾,前年因病情加重影響到日常生活,因此丟了太子之位,所以他提議讓張景皓將張天澤研制的那味玉液丸獻給恆王。

他還說恆王自從被奪去太子之位後,脾氣變得非常暴躁,每次發病,太醫院的眾位太醫都害怕被請去給他治病,若是玉液丸能控制恆王的病情,那這供藥之權就能順利奪得。

張景皓與張天澤商量後,同意獻出玉液丸。

為了慎重起見,張天澤根據恆王的脈案仔細推敲了整整一日,才根據他的病情嚴重性,適當的調整了玉液丸的藥方,並親自到陳家挑選所需藥材,然後由陳紫萁親手制成藥丸。

用了三日,制作了一個月的藥量,因為張景皓暫時走不開,便由陳軒將藥丸送進京,交給張院判。

鄭峰真是打算跟他主子學到底,他母親前些日子已抵達杭州,得知他有喜歡的姑娘,便借著為張景皓做燒餅的由頭,來到張景皓原先住的銀府與蘭草見過幾回,對這個兒媳人選很是滿意。

所以張景皓去陳家提親後的第二日,鄭峰便帶著母親上城外向蘭草的父母提親。

蘭草的父母見鄭峰相貌端正,長得又高又壯,性子憨厚直爽,又是跟在張景皓身邊做事的,對他自是再滿意不過,當即同意了這門親事。

陳紫萁的婚期定在一月中旬,蘭草比她晚上半個月,陳紫萁本想讓蘭草回去準備嫁妝,但蘭草的母親早料到她會這麼做,早叮囑蘭草不用擔心,自己自會幫她準備好,要她好好照顧陳紫萁便好。

見狀,陳紫萁也不好硬逼蘭草回去,她忙著制藥丸時,蘭草待在旁邊無事,便可以順手做些繡活。

許氏早就籌備起女兒的嫁妝,如今離成親雖只剩下兩個多月,但完全來得及準備。

將女兒的嫁妝準備妥當後,許氏又開始給蘭草準備。蘭草雖不是她親生的,但卻是在她跟前長大,早當成親閨女般對待。

轉眼十幾天過去,張院判來信說,恆王服藥後,病情得到良好控制,不再時常感到暈眩乏力,供藥的事,眾太醫已決定由張家擔任,不日就會有旨意下來。

然而,就在這時,城中幾名服用玉液丸的富家老爺突然間陸續出現身子不適的狀況。

為了用靈芝粉與幾味滋補的藥材混合,調制新的養生丸,這兩日張天澤沒去藥鋪坐診。陳紫萁在一旁替他打下手,想到昨日從景皓口中听到的事,忍不住問道︰「師傅,昨日那江老爺的病癥與前日錢老爺的一樣嗎?」

張天澤點了點頭,「都是身子疲乏無力導致暈厥,不過你放心,並不是服用咱們藥丸引起的。」

陳紫萁不禁松了口氣,她倒不是擔心師傅的藥方有問題,而是擔心自己在制作藥丸時出了紕漏。

「是因為食物導致的嗎?」這種病需要在飲食上忌嘴,特別是甜食。

「不是貪吃導致,而是其他原因引起。」張天澤搖了搖頭,當她一個小姑娘的面,不好說得太直接。

陳紫萁當初在制作玉液丸時曾瞧過藥方,藥方上張天澤有備注此病的一些禁忌,除了忌甜食外,在房事上也需節制。

此時瞧師傅為難的樣子,她隨即明白過來。

就在這時,保濟堂的一名伙計急急找上門來。

「張大夫,黃家派人來請您去給黃老爺看病,說是他突然昏厥過去。」

「黃家?哪個黃家?」張天澤心下一跳,問道。

「開綢緞鋪的黃家。」

張天澤每日忙著診病,一時間想不起這黃老爺是否也患有消渴癥,但陳紫萁記得很清楚,只怔了下便快速回過神,「師傅,這位黃老爺也在服用咱們家的玉液丸?」

張天澤點了點頭,見她一臉不安,忙安撫道︰「別擔心,這玉液丸已在遼東使用很多年,從沒出現過這樣的事。」說完,他轉身朝外走去。

目送師傅離開,陳紫萁越想越覺得此事發生得太巧合了。

在府中焦急地等了兩刻多鐘,終于等到張天澤回來,收到消息的張景皓也趕了回來。「師傅,那黃老爺怎麼樣?可是與其他老爺的病情一樣?」陳紫萁一邊替他們倒茶,一邊問道。

張天澤沉重地點了點頭,「幾人的癥狀完全一樣,都是腎虛引起。」因陳紫萁在,他只好說得婉轉些。

「若是兩三個病人出現這種狀況還說得過去,可是六名病人都有同樣的問題就太奇怪了,而且他們都說自己近來在那方面突然變得很亢奮,原本還以為是服用玉液丸的關系。」

「亢奮?是不是他們私下服用過其他藥物?」張景皓立即抓住一個重點。

「我也問過他們,但他們都搖頭說自己近期沒有服用其他藥物。」張天澤搖了搖頭。

「那會不會是有人背著他們悄悄下的?」

從幾位病人的面色以及脈象上看,的確有服用過助性藥物的痕跡,可他們若真有服用,也沒必要對他隱瞞,「的確有這可能,只是讓我想不明白的是,為何同時發生在正在服用玉液丸的病人身上?」

這些富家老爺身邊美妾通房無數,為了爭寵,暗自對自家老爺下藥引誘,倒也時有發生,但幾家老爺同時出現這種情況,真的太可疑了。

張景皓略一深思便明白了,「義父您不要再想了,這事十之八九是汪建業暗中所為。」

張天澤怔了下,又說道︰「可依汪建業的性子,既出手,不可能只是這般小打小鬧。」

張景皓冷笑一聲,「他既然這麼做,就一定有原因。目前服用玉液丸的除了這幾位老爺外,還有京城的恆王,如果我猜測得沒錯,只怕他真正的目標其實是恆王。」

「什麼?他不要命了?竟打算利用恆王來構陷咱們!」

「不管他敢不敢,為防萬一,我這就寫信給張院判,要他暗中注意恆王的飲食和用藥,明兒一早我就趕去京城。」

「好,等我這邊查出原因,再上京與你會合。」張天澤忙點了點頭。

張景皓立即起身去寫信。

陳紫萁在旁邊替他磨墨,待他寫好信,交給暗衛,才開口說道︰「我跟你一起去。」

「此事若真是汪建業暗中指示人做的,此去只怕凶險,我不想你——」

陳紫萁打斷他,「再凶險的事我都經歷過了,難道還怕這一回?而且你忘了我除了是你的未婚妻,還是你的同盟。如今仇人還沒徹底倒下,你不能因為危險就拋開我,獨自面對。若是如此,那我立即與你解除婚約,只當你的同盟。」

張景皓心下感動不已,雖很舍不得她跟著自己去冒險,卻知道自己如何勸阻也改變不了她的決心,因為她是個外表瞧著溫婉大方,但內心卻非常堅強且有主見的姑娘。

陳紫萁又補充道︰「何況那玉液丸是我親手制作的,若是汪建業真在上面動手腳,說不定我還能幫上忙呢。」

張天澤正想開口阻止她,听她這話,只得打消念頭,叮囑道︰「如今汪建業在暗,你們在明,切記凡事小心些,保護好自己。」

「多謝義父關心,我一定會保護好自己,也會保護好萁兒。」

「我相信你。」陳紫萁紅著臉,目光堅定地看著張景皓。

為了不讓彼此的家人擔心,張景皓只說自己送藥材去京城。

陳紫萁一同前去,因為此去不知會遇到怎麼樣的危險,因此她堅持不帶上蘭草。

蘭草為此哭紅眼楮,甚至說要偷偷跟來,陳紫萁好一番勸說才說服了她。

陳世忠略一深思便猜出他們上京是為調查玉液丸是否與汪建業有關,心里很是擔心女兒的安危,卻也明白自己無法改變女兒的決定。

許氏不明內情,自是不同意。按照習俗,兩人既已定下婚期,平日連面都不應該再見,如今竟還一同上京,這讓外人瞧見,會在背後如何議論他倆?

好在陳世忠在旁將她勸住,陳紫萁才能順利離開。

第二日一早,兩人租了一艘小型客船,日夜不停朝京城趕去。

走到半道,張景皓便收到杭州暗衛傳來的急信,果然如他們所料,那幾位老爺是被人暗中下了藥,而下藥之人是他們身邊的小妾。

據那些小妾招供,說前段時間有一名自稱塞外的道士,向她們販售一種為房事助興的藥,她們為了討好自家老爺,便買了一瓶,暗中摻在茶水中。

雖然不是玉液丸的問題,但卻印證了張景皓的猜測。

就在同一天,京城傳來急信說恆王突然昏倒不醒人事,張院判帶著眾太醫正忙著搶救。

他們抵達京城時,得知恆王經過太醫們一天一夜的緊急搶救,第三天終于清醒了過來,兩人都暗自松了口氣。

之前張宅被汪東陽放毒藥煙球攻擊後,管家王平處理完一應事務便將宅子賣了,他們現在居住的是張景皓剛來京城時買下的一座二進宅子。

因為張院判還留在王府觀察恆王的病情,無法出來相見,只派人告訴他們稍等一兩日。

直到見恆王的病情大致穩定下來,張院判這才出得府來,然後連忙來找張景皓。

張院判比張天澤小兩歲,兩人都是孤兒,被神醫張錦收養,習得一身好醫術。因著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很是要好。

陳紫萁曾听師傅說起張院判進入太醫院並非為名利,主要是沖著太醫院內收集眾多的醫書,其次是想與眾位醫術高超的太醫切磋。

來京城前,師傅叮囑他倆,千萬別被張院判那張棺材臉嚇著,說他只是不善長與人打交道,故而習慣板著臉,其實是個外冷內熱的性子。

此時瞧著張院判那張冷沉嚴肅的國字臉,若沒師傅提前告知,她還真有些被嚇著。

「那日恆王的病來得實在是太過凶險了,若不是我及時針灸將他從鬼門關搶救回來,只怕人當即便沒了。」

聞言,張景皓與陳紫萁都一臉震驚又後怕。

「收到你的信後,我立即派人調查恆王服用玉液丸後的飲食起居,結果並未發現任何異常。我怕玉液丸被人動手腳,借著替恆王請脈的機會,拿了幾顆玉液丸回太醫院仔細查看,也沒發現問題。至于是否有人暗中給恆王服用禁藥,這我一把脈就能察覺。」說到此,張院判頓了頓,隨即語帶幾分疑慮說道︰「然而,雖然恆王這次發病得突然又凶險,但根據脈象與癥狀來看,我覺得致使恆王昏厥的原因只怕與這玉液丸有關。」

聞言,張景皓與陳紫萁的心瞬間像被人提起。

還沒等他們開口,張院判又繼續說道︰「可是當初為防有意外,我曾與眾太醫們一起仔細研制推敲過玉液丸的藥方與恆王的病癥,得到眾人一致贊同,才將它送去給恆王服用。」所以若是這藥丸有問題,那就不是張天澤一個人的醫術出錯。

「按照你所說,恆王的飲食及其他事上都沒問題,如此看來,只怕問題真出在玉液丸上。可你也仔細查過,它並沒有被人動手腳,哪這問題又出在哪里?」張景皓深思片刻,開口問道。

張院判思索半晌,突然想到什麼,忙道︰「恆王身邊倒有一個人讓我有些起疑。自恆王被奪去太子之位後,太後心疼他的身子,派了身邊的一名醫女到他府中照顧他的飲食與湯藥,而這醫女便是王寶慶的大女兒。」

「王家?」張景皓震驚道。

「以你與王寶慶這次競爭供藥之權來看,他的確有這個動機構陷于你,加上他女兒又在恆王身邊照應。」話落,張院判又一臉不信地搖了搖頭。「雖然我不曾與他打過交道,但听身邊的太醫們提過他的為人,所以我想他絕不可能會為了區區一個供藥之權便冒著抄家滅族的風險,指使他女兒暗中對恆王下手,萬一事情敗露,那可是要賠上整個家族的性命。」

張景皓听到這話,卻是徹底肯定了王寶慶與汪建業的關系,于是他忙將自個兒父親當年遇害身亡的事以及他的猜測仔細道出。

然後,他略一思索,終于將一直盤旋在心底的疑惑解開,「王家一開始之所以沒出手幫助汪建業對付我,許是想借我的手除掉汪建業,重新拿回供藥之權,而他後來會出手相助汪家,只因我威脅到他奪回供藥之權的事。他在太醫院有人脈,只要稍一打探,查出你與義父的關系並不難,所以當他得知你邀我上京,便將這消息告訴汪家,汪建業才能在我前腳剛離開就對陳家下手,並在半道設下炸船的陷阱。」

聞言,陳紫萁回想起上回那場劫難,當即白了臉色,心里驚慌不安。

張景皓就坐在她身旁,察覺到她的異樣,顧不得張院判在場,伸手一把握住她微顫的小手,「別怕,一切有我,一定不會讓他們的陰謀得逞。」

陳紫萁紅著臉,用力回握著他溫暖有力的大手,朝他點了點頭。

張院判瞧著面前兩個小兒女的動作,安撫道︰「別擔心,俗話說,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只要咱們下功夫仔細查,相信一定能查出線索。」

「嗯,多謝院判大人寬慰。」張景皓感激道。

寬慰完了還得面對現實,張院判嘆了口氣,「不過,若是你的猜測正確的話,想要查出這事,只怕不是一般的困難。」說完,他將當年王家被奪去供藥之權的原因仔細道了出來。

是太後親自下令奪去王家供藥之權,起因是因為一名嬪妃不幸流產,大理寺查了許久也沒查出凶手,這時突然有人舉報王家在送進宮的藥材中添加次品。

大理寺忙著結案,于是將那嬪妃流產的原因直接扣到王家頭上,太後得知後,立即下旨奪去王家的供藥之權,並將王家人打入天牢。

就在這時,太醫院一名醫女自殺,留下遺書說嬪妃流產一事是她暗中做的手腳。

有了新證據,大理寺只得重新調查此案,可惜查了半天也沒查出指示醫女下手的真凶。

而王家的女兒當時雖入太醫院不久,但因醫術出眾,得到後宮眾位嬪妃們的看重,于是大家紛紛向太後替王家求情,王家這才逃過一劫。

後來那王醫女得到太後賞識,直接將她調到身邊專門照顧自己的飲食湯藥。

雖然太後沒有將供藥之權重新交還給王家,但對王家明里暗里卻是頗多照顧,王寶慶的小兒子便是仗著太後權勢,才進得大理寺,當上大理寺丞。

沒料到王家背後的權勢如此之大,但張景皓只是驚詫一瞬後,便又恢復了鎮定。就算王家是皇親國戚,他也不會有半分退縮,一定要為無辜慘死的父母報仇雪恨。

陳紫萁心里雖驚恐不安,但回想這大半年來,自己幾經生死劫難,可因張景皓相助,她最終都化險為夷,所以盡管這次遇到的危機大了些,不過她相信他們這回仍然能攜手度過這場劫難。

張景皓沉聲開口,「就算王家背後有太後這座大靠山,但他這次暗中對恆王下手,只要咱們查出王家是如何致使恆王發病的,那這座大靠山就成了他王家索命的閻羅王。」

他也正好能借此機會替父母報仇雪恨,所以這場硬仗他無論如何都不能輸,也輸不起。

听他這話,張院判從進門便嚴肅到極點的臉色終于緩和了幾分,他點了點頭,心里想著果然不愧是師兄認下的義子,這份果敢與膽識當真讓人佩服。

張景皓又說道︰「王寶慶與汪建業罪證的事,我會帶人去查找,至于那王醫女,就得勞煩張院判幫忙暗中調查。」

「找出恆王病發的原因,本就是我這個太醫的職責,張公子別客氣,若有什麼事,只管派人來通知我。」說完,張院判看向陳紫萁,嚴肅的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笑意,「我听師兄來信說你的鼻子非常靈敏,單靠氣味就能辨識出藥丸中所使用的藥材,而這批玉液丸又出自你手,雖然我已仔細查看過這些藥丸,但還是想請你瞧瞧看,是否有什麼異常?」話落,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木盒。

「張院判客氣了。」陳紫萁說完起身上前接過盒子。

坐回原位後,她打開盒子,捏起藥丸放在鼻尖仔細嗅了半晌,又瞧了瞧藥丸的外表,只見大小色澤與自己制作的一模一樣。

「怎麼樣?」

「里面所用的藥材確實是師傅所開的方子,藥丸的做工也一樣。」

張院判也沒指望她能瞧出什麼來,只是抱著試試的心態,于是道︰「難為你了,我再回去查查看,或許是其他原因導致的。」說著,他便站起身準備離開。

「這藥丸可以留給我嗎?」陳紫萁問道。

「可以,當時拿了四顆出來,已將其中兩顆融化查驗過了,如今太醫院還剩下一顆。」說完,他轉身離開,張景皓親自送他出門。

第二日,宮中傳來消息說,太後見太醫們找不出致使恆王昏厥的原因,下旨讓大理寺著手調查。

听到這消息,張景皓與陳紫萁短暫驚訝過後,又繼續找尋線索。

張景皓派人日夜守在王家附近,甚至半夜親自帶人悄悄去王家仔細搜查了一遍,卻連汪建業的影子也沒瞧見。

而王寶慶也沒任何異常舉動,每日除了到各藥鋪去巡視一遍生意,便是與朋友上茶館、青樓,一副與此事毫不相干的樣子。

若不是張景皓心里十分肯定與他相關,只怕還真被他這表面功夫給欺瞞過去。

張天澤也趕來京城了,第一時間就去見師弟,與張院判探討玉液丸藥方上所用藥材與分量對恆王的病情是否會造成負面影響,兩人仔仔細細討論了一整晚,仍然沒瞧出任何問題。

而陳紫萁每日除了吃飯睡覺外,便一直盯著那顆藥丸又嗅又瞧,同樣沒看出半分疑點。

這讓她不禁懷疑是不是張院判當初的判斷錯了,或許問題並不是出在藥丸上?

張景皓從外面回來,見她又捏著藥丸發愣,心里很是心疼不舍,想勸她放棄,可他知道她是絕對不會听的,于是問道︰「怎麼樣,可有瞧出什麼疑點?」

陳紫萁一臉沮喪地抬頭看著他,搖了搖頭,「我在想,問題或許並不是出在藥丸上,王家拿這藥丸做文章,其實只是想用它來構陷咱們罷了。」

「有這可能,除了藥丸外,王家也找不到其他把柄來陷害咱們。」張景皓點了點頭,將她手中的藥丸放回盒子,輕輕摟著她,安撫道︰「既然如此,那你以後別再瞧它了,我一定會找出證據來,絕不會讓他們的詭計得逞。」

「好,我相信你。」陳紫萁點點頭,靠著他溫暖寬闊的胸膛,听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心里的恐慌與不安才稍稍緩解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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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27 00:11:35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五章 雙方太醫來申辯

轉眼五天過去,大理寺終于傳來消息,說已查出導致恆王昏厥的原因。

結果如張景皓所料,出在玉液丸上,不過大理寺並沒有實質的證據,而是以杭州那幾名同樣服用過玉液丸的富家老爺曾出現過身子不適為依據,從而斷定是藥丸的問題。

如此一來便印證了當初張景皓所料,杭州的事只是個引子,為的便是替恆王發病的原因提供佐證。

因為是太後親下懿旨讓大理寺查辦,因此大理寺卿柳誠一收到寺丞王吉呈上的證據,當即下旨派人將張院判抓來大理寺,開堂審問。

柳誠冷眼瞧著堂下跪得筆直的張院判,只見他面不改色,端著那張嚴肅至極的老臉,任憑他如何盤問,都只淡然回答一句——

「玉液丸是我自己研制,對恆王的病有利無害。」

柳誠就這樣與他整整僵持了半個時辰,若不是王吉說已請了證人前來,再加上恆王得知自個兒派人去抓張院判後,派人來傳話,要他擦亮眼楮審案,可別冤枉了無辜之人,他才一直忍著沒有對張院判用刑。

至于恆王說這番話的用意,在他看來,必是認為此事絕不可能只是一個用藥不當引起的意外。

恆王雖因自個兒的病被奪了太子之位,但他畢竟還活著,終究是某些人的眼中釘。

太後之所以會下旨讓大理寺查辦,也是存了這個心思,所以這樁案子,柳誠若辦好了,有賞,倘若辦不好,只怕還會跟著受連累。

柳誠繼續質問張院判,為何他研制給恆王的藥在宮外也有販賣,張院判卻說待會那證人來了他便會說出原因。

這時,一名衙役走進來稟報道︰「大人,前太醫院院判馮倫帶著幾名太醫趕來,說他們能證明那玉液丸對恆王的病情有害。」

「快傳他們進來。」柳誠看了眼身旁的王吉,猜想馮倫便是他口中的證人。

馮倫領著四名太醫大步走了進來,先向柳誠行禮後,瞧了眼跪在地上的張院判,卻見他連抬頭看自己一眼也不曾,彷佛自己的出現並不令他意外。

柳誠問他有何證據能證明,馮倫忙從懷中掏出一張自己根據恆王的病情,結合張院判呈上的玉液丸藥方進行辯證,然後得出的結論是藥丸中所使用的草藥與分量不但不會對恆王的病有利,還會加重病情。

中醫講究辯證與論治結合,辯證就是指針對病人望聞問切所收集的資料、癥狀和體征,通過分析與綜合來辯清疾病的原因,以及性質、部位與邪正之間的關系,並加以概括。而論治則是根據辨證的結果,確定相應的治療方法。

然而,診斷出疾癥以及如何下藥,還要看學醫之人的醫術水準高低。

柳誠拿著那張辯證單子,就像看天書一般,雲里霧里看不懂,不過好在最後一句倒是看明白了。

于是他將單子丟到張院判面前,「你自個兒看看,他說得對不對?」

張院判撿起單子,很仔細地看了一遍,最終冷冷吐出一句,「一派胡言亂語。」

「是不是胡言,本官說了算!」柳誠被他這冷漠的態度給氣得快七竅生煙,「恆王發病的原因的確是因你獻上的藥丸導致,而你又拿不出證據來證明藥丸沒問題,那本官就只能依這張單子為憑證來治你一個用藥不當的罪名。」

「老夫還是那句話,玉液丸對恆王的病情有利無害。」

「你……」

這時,又一名衙役進來稟報道︰「大人,門外有幾名太醫求見,說要替張院判申辯。」

「傳進來。」

前來替張院判申辯的幾名太醫都曾參與研究玉液丸的藥方,當他們得知馮倫跑來大理寺指證張院判,忙趕了過來。

柳誠本就打算派人請其他太醫瞧瞧馮倫的辯證單子內容是否正確,自然樂意他們前來。「王吉,將馮倫的那張單子給他們瞧瞧。」

接過單子,眾太醫輪流仔細瞧過一遍,最後得出的結論與張院判一致。

其實馮倫心里也明白自己這張單子的論證站不住腳,不過他冒著得罪太醫院眾人的風險也要跳出來踩張院判一腳,實則是為私怨。

這私怨便是,他的關門弟子被人爆出入太醫院之前醫死人的事,是張院判師兄的義子張景皓給挖出來的。

不過有人說了,只要自己一口咬定藥丸對恆王的病有害,就算沒有實質的證據也能將他拉下院判之位。

面對眾太醫的指責,馮倫佯裝惱怒,當場與他們辯論起來。

柳誠頭痛的看著兩派太醫你一言我一語地爭執不休,結果整整吵了半個時辰,仍沒爭出個結果,他終于忍不住重重拍下驚堂木,要他們肅靜。

不料那馮倫又爆出一個消息來,「大人,我手中除了藥方外,另外還有一個證據。」

柳誠目光深深地瞧了馮倫一眼,莫名覺得他似乎在耍自己,但為了盡快結案,他也只得先忍著氣讓他道來。

「張院判之所以咬死不承認藥方有問題,是因為這玉液丸根本不是他自己研制,而是他的師兄張天澤研制的。他為了保護自個兒的師兄,自是不肯招認。」

「你說的當真屬實?」柳誠心下又驚又喜,忙問道。

「我敢用自個兒的性命擔保,而那張天澤之所以將藥方獻出來,目的是替義子張景皓贏得太醫院的供藥之權。」馮倫看向一旁的太醫,「這事在太醫院也不是秘密,在場的幾位太醫們都知情,大人若不信可以問問他們。」

幾名本是來幫張院判申辯的太醫,頓時沉默地垂下頭去。

「幾位大人,馮倫所說可是真的?」柳誠沉聲喝問道。

還沒等他們答話,馮倫接著又道︰「大人,那張天澤與張景皓此時人就在京城。」

柳誠轉頭問王吉,「你可知道他們住在哪里?」

「知道,我自查出此事與他們有關後,便已派人暗中盯著他們。」

「好,那你現在親自帶人去將他們抓來。」

另一邊,得知師弟被抓,張天澤立即要沖去大理寺,被張景皓與陳軒死死攔住才沒去成。

此時眾人坐在廳中,都滿臉沮喪不安,明里暗里調查了這麼多天,結果竟是半點有用的線索也沒查到,而敵人的詭計卻一步步將他們逼入絕境。

半晌,張天澤才沉聲開口,「我師弟會不會遭到他們逼供?」

「應該不會,張院判在太醫院這些年,他的為人及醫術眾所周知,大理寺輕易不敢對他用刑,只是我想他為了保護咱們,只怕會一口咬定藥丸是他研制的。然而咱們獻藥的事以及目的,本也不是秘密,一查便知。」

听到這話,張天澤略松了口氣,又說道︰「他們一得到證實,下一個抓捕的對象就是咱們了吧。」

「嗯。」張景皓沉重地點了點頭,「所以義父、萁兒你們不能再猶豫了,得趕緊離開京城,只有你們離開了,我才能無後顧之憂地全力與他決斗。」

這幾日他一點線索也沒查到,為了預防意外,早已吩咐陳軒準備好馬車、銀錢等物,若有什麼事發生,就立即將他們送走。

陳紫萁依舊拒絕道︰「當初決定與你攜手對付汪家,我就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紫萁,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這次的情況實在超出我所掌控,你們留下只會……」

「我留下並非全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的家人。這玉液丸是我親手制成,我若逃走了,他們就會去抓捕我的家人。」陳紫萁當然知道自己堅持留下,非但幫不上忙,還會成為他的負擔,可她也有不能離開的難處。

張天澤忙道︰「你們倆不必再爭,我留下,你們趕緊離開才是。這玉液丸是我親手研制出來的,如今病人吃出問題,自是該我這個大夫負責,而且我要是逃走了,那豈不是陷我師弟于不義?」

「義父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救出張院判。」

「只怕抓捕咱們的人已在前來的路上,你這一時半會還有什麼辦法可想?而且若是你被抓起來了,那還有誰有辦法救出我師弟?所以你們倆趕緊離開,我留在這里……」

「我自是不會讓他們抓住我,但是得先將你們送出去我才放心。」

兩人一時爭執不下,陳紫萁目光轉向桌上那只藥盒,打開盒子拿出藥丸,想再仔細嗅嗅看。

「主子,不好了!」陳軒滿頭大汗沖了進來,「太醫院前任院判馮倫帶著幾名太醫去到大理寺指證張院判的藥方有問題,隨後又爆出咱們獻藥的事,大理寺卿听信了他的話,已派寺丞王吉帶人前來抓捕咱們。」

陳紫萁心下大驚,手一松,手中那枚藥丸便直直掉入面前裝滿茶水的茶杯中,她忍不住驚叫出聲。

眾人聞聲忙看過來。

「這下徹底完了,咱們手中唯一的證據沒了。」陳紫萁頓時紅了眼眶,心下一片悲涼。「萁兒,別難過,這藥丸只是他們拿來陷害咱們的引子,如今沒了,也許是天意。」張景皓安慰道,然後轉頭看向陳軒,「陳軒你立即帶著義父和萁兒從書房里的暗道離開,我帶著人從大門出去,將王吉埋伏在外面的人引開,然後咱們在城外的道觀會合。」

「是,主子,您自個兒小心點。」

陳紫萁紅著眼楮凝視著他,「你一定要來,我會一直在道觀等著你,哪里也不會去的。」

「好,我一定來。」張景皓嘴上這麼回答,但心里卻另有打算。

他凝視著她滿臉期盼的樣子,一時也顧不得義父和陳軒在場,上前一步將她摟進懷中。其實陳紫萁心里也明白他是不會來的,可此刻已沒時間爭論,回摟著他,靠在他溫暖的懷中,嗅著獨屬于他的氣味,一直隱忍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留給他們逃走的時間已不多了,心中再不舍,他也只得將她放開。

就在他將她放開時,因右手的袖擺揮動過大,不小心將桌上那杯茶水給掀翻。

那枚掉入茶杯中的藥丸已完全融化,淡黃色的茶水變成了黑色,灑了滿桌。

陳紫萁抬眼瞧著桌上的黑色茶水,突然整個人像被雷擊中似的,僵在當場。

張景皓立時察覺出她的異常,問道︰「萁兒,你怎麼了?」

「我、我找到證據了……我們有救了!」陳紫萁激動得眼淚直落,顫抖著手指著那灘茶水中殘留的一撮黑色藥渣。

張天澤冷眼一瞧,也明白過來,臉上大喜,「走,咱們先離開。」

于是當王吉帶著衙役來到他們的宅子,敲門敲了半天也沒見人來應門,強行撞開大門,可將宅子仔細搜查了幾遍也沒找著人。

他心下大驚,一邊帶著人趕緊回去覆命,一邊派人給父親送消息。

至于張景皓一行人出了秘道,卻沒有躲藏起來,而是分成兩路,張景皓帶著人去與負責監視汪建業藥鋪的鄭峰會合,陳軒則護著張天澤與陳紫萁來到恆王府。

恆王剛收到大理寺抓捕張天澤等人的消息,隨後不久便听管家稟報說,那獻上玉液丸的師徒在門外求見,說是玉液丸暗中被人調了包,因此才導致他病發。

恆王因患上這消渴癥,心情煩悶導致脾氣變得有些暴躁,但他卻不是個昏庸之人,不但不昏庸,還很聰明有才干。是由于病情嚴重影響到他的正常生活,皇帝為了江山的長遠考慮,才不得不奪去他的太子之位。

與其他太醫們相比,唯獨張院判不但不怕恆王,還敢板著臉嚴厲警告他不要貪嘴,所以在張院判面前,他脾氣再暴躁,瞧著那張嚴肅得跟棺材板似的臉色,也只得將脾氣收起,轉而對別人發泄。

其實不光是恆王怕張院判,就連皇帝與後宮眾人也都對張院判禮讓三分,一切只因他的醫術在眾太醫中最好。

所以得知自己差點送命是因張院判奉上的藥丸造成,恆王心里並不相信,還特地打發人去大理寺囑咐了一番。

這會兒他才剛看完大理寺送來的證詞,弄明白玉液丸並非張院判研制,結果這真正的藥丸研制者就找上門來。

想了想,他決定親自來審審這樁案子。

恆王年紀不大,才二十七八歲,但因從小喜愛甜食,十歲之後身子就一個勁猛長,不光長個,更長了滿身的肥肉。

因為身子仍有些虛弱,恆王由兩名身材魁梧的護衛一左一右攙扶著。

瞧著跪伏在地的張天澤和陳紫萁,他沉聲質問道︰「你們要如何證明那藥丸是被人調了包的?」

張天澤回道︰「請王爺恕罪,草民听說您因服用草民所研制的藥丸昏厥,就急忙趕來京城,因此手中沒有現成的玉液丸,需要借用太醫院的藥房重新制作幾枚。」

上京前,為防萬一,張天澤隨手帶了幾顆玉液丸在身上,之所以提出要重新制作,為的是想當著眾人的面證明藥丸被人調包。

恆王略想了想,就點頭道︰「好,小安子,你這就帶他們去太醫院制藥。」

他本想跟著去瞧,可得知需要兩天才能完成,于是決定明天再去現場觀看。

這玉液丸,是由山藥、黃耆、知母、雞內金、葛根、五味子與天藥粉幾味中藥研制而成。

張天澤從藥房中挑選好所需藥材後,經過在場眾位太醫、大理寺的官差與恆王派出的那名小安子公公確認後,他親自動手將藥材一一碾磨成粉。

為了讓眾人都瞧得見,他將制藥的一應工具搬到太醫院一處寬敞的院子中。

藥粉磨好後,張天澤便將藥粉加水放入一口鐵鍋中熬煮,陳紫萁則專注的在另一座爐上熬制蜂蜜。熬蜜只需要兩個時辰左右,但藥粉則需要熬整整一天。

雖然有大理寺派人寸步不離連夜看守在此,但為防萬一,張天澤與陳紫萁讓陳軒找人要來兩床厚被子裹在身上,就這樣坐在院子背風的一角,時醒時睡的過了一夜。

另一邊王家,當王寶慶收到大理寺下令抓捕張景皓等人的消息後,覺得自個兒的計劃已成功大半,為防汪建業今後拿此事來威脅自己,于是他決定先下手將這個後患除掉。

不料他才剛派大兒子王浩帶著十幾名殺手去城外汪建業的藏身之處將他滅口,不一會兒便收到小兒子派人送來張景皓等人逃走的消息,于是他親自帶人在城中四處查找張景皓等人的下落。

沒一會兒小兒子又送來消息,說張天澤師徒竟直接跑到恆王面前,稱已找出藥丸的問題。而這時派去除掉汪建業的大兒子也空手而歸,只因汪建業在中途被張景皓給救走了。

不過,王寶慶壓根不信張天澤已找出藥丸的問題,只覺得他是在用這件事拖延時間,好讓張景皓有時間逼迫汪建業說出他們是如何在藥丸上動手腳。

可恨的是他們帶著人將整個京城能藏身的地方都翻了個遍,也沒找到張景皓與汪建業的蹤跡。

在城中找了整整一夜,王浩疲憊不已,站在自家藥鋪二樓,瞧著窗外漸漸大亮的天色,忍不住開口問道︰「爹,會不會是張天澤真看出了藥丸被動過的痕跡?」

王寶慶肯定地搖了搖頭,「咱們當初可是嚴格按照張天澤呈給太醫院的那張玉液丸的藥方配制藥丸的,就算是張天澤本人也絕不可能看出兩種藥丸的差別,而且他們查找了這麼久也沒看出問題,不就證明他們根本沒發現藥丸被調換的事。至于那藥丸的制作手藝,當初咱們不是還拿了陳紫萁所制的藥丸與咱們藥師制作的藥丸做過比對,兩種藥丸擺在一起,不管是外觀還是大小、輕重,都一模一樣。」

他緩了口氣才又說道︰「哪怕真被他們瞧出來,可兩種藥丸中所用的藥材分毫不差,只是制作藥丸的人不同,這最多只能證明藥丸被調換,但藥效並不會變,依舊無法證明恆王發病與藥丸無關。」

王浩想了想,又道︰「除了藥丸外,或許他們發現了導致恆王發病的原因?」

「這更加不可能。若是張院判早察覺出恆王發病的原因,就不會被抓進大理寺了。」

「可是咱們已在城中仔細尋找過了,根本不見張景皓和汪建業的蹤跡。」

王寶慶凝神細想了半晌,才一臉恍然道︰「咱們被張景皓給欺騙了,其實他救走汪建業後,根本沒有帶汪建業進城,而是留在了城外。昨日雖然張天澤出面向恆王自證清白,但大理寺仍在派人四處尋找張景皓的下落。而他想要從汪建業口中得知咱們的計劃需要一些時間,因此張天澤才故意提出要在太醫院制作藥丸,因為藥丸制作最快也得需要一天一夜,如此一來,正好替張景皓爭取到了時間來逼問汪建業。」

「若果真如此,那汪建業會供出咱們嗎?」王浩心下既驚慌又氣憤,昨日眼看就要將汪建業滅口,沒想到張景皓帶著一批武藝高強的人突然出現,一番交戰後,他這方武藝不如人,只得眼睜睜看著汪建業被張景皓救走。

隨後他一路追趕到城門外,正是因此才誤認為張景皓進了城,沒想到自個兒竟是被他給耍了。

王寶慶仍舊搖了搖頭,「就算汪建業憤恨咱們過河拆橋,但他更恨張景皓毀掉了他十幾年辛苦打下的家業,所以張景皓是撬不開他的嘴的。」

「無論張天澤他們如何拖延,今日之內都必須交出藥丸,因此不管張景皓有沒有逼得汪建業指證咱們,他都一定會進城。我這就帶人去各個城門守著,絕不會讓他有命進城。」

「再過半刻鐘城門就要打開了,你多帶些人手……不行,我也去。」

「爹,您都一夜沒休息了,這事就交給兒子去辦吧。」

「好吧。」

的確如王家父子所料,張景皓從王浩手中及時救下汪建業後,故意到城門外轉了一圈,其目的便是讓王家誤以為他逃進城里了。

距離京城三里外的道觀,一間廂房內,張景皓雙眼微閉,盤腿坐在一張榻上,而對面一張床上,汪建業坐靠在床頭,同樣閉著雙眼,只是他的模樣有些狼狽,披頭散發,肩上腿上簡單包著紗布。

兩人一個盤膝而坐,一個坐靠在床頭,就這樣維持了一整夜。

這時,天不亮便離開的鄭峰回來了,「主子,張大夫那邊很順利,大概中午就能制好藥丸,據說恆王到時會親臨現場觀看張大夫是如何揭開藥丸被調包的真相。」

張景皓睜開眼楮,點了點頭,懸了一夜的心終于放下一半。

昨日他們剛走出密道,正商量著該用何種法子來揭開藥丸被調包一事,這邊鄭峰就傳來消息說王寶慶的大兒子王浩帶著十幾名手下出了城。

他略一想便明白王家此舉的目的,于是與張天澤和陳紫萁商量後,讓陳軒陪著他們直接去找受害者恆王。

而他則帶著人去城外與鄭峰會合,及時救下汪建業,然後將人帶到這里,請大夫給他簡單處理了身上的刀傷後,兩人就這樣一言不發靜坐到天亮。

听到鄭峰這話,汪建業那雙如老鷹般銳利的眸中帶著深深的疑惑,其實他與王寶慶想的一樣,覺得張景皓救下自己,是為逼他說出王寶慶是如何在藥丸上動手腳致使恆王發病一事。

結果自己被帶到這間觀道到現在,張景皓竟是連一句質問的話也沒問,就這樣盤腿閉目坐在榻上,當他根本不存在似的。

「那咱們何時動身進城?」鄭峰問道。

「想必此時各個城門口都有王家的人盯著,咱們沒必要與他們硬拼,等中午義父他們揭開藥丸真相,咱們再進城也不遲。」

听到他這話,汪建業心里更加驚疑不定,當即忍不住問道︰「難不成你們真的查出王家調換藥丸的事了?」

王寶慶防著汪建業,沒告訴汪建業自己是如何調換藥丸的,但他身邊卻有個內奸,那人便是最得他信任的何管事。何管事因有把柄在汪建業手中,加上抵擋不住汪建業送上的銀子,早暗中將此事透露給他。

汪建業一時口快問出這話,待話出口後,他突然想到王家換藥丸的事可以說是天衣無縫,根本不可能被人發現,立即心生警惕,覺得他們主僕倆突然間一唱一和,其實是在詐自己。

鄭峰冷冷瞥了他一眼,不屑地哼了一聲,「是不是真的,等中午進了城,你親眼瞧瞧不就知道了。」

瞧他那一臉不屑的神色,汪建業又有些拿不準,轉頭看向起身走到窗邊的張景皓。

「既然你已經知道王家調換藥丸的事了,那你昨日為何還特地跑來救我?難道是想親手殺了我,替你父母報仇不成?」

「救你,只是為了讓你在大理寺卿面前說出當年王寶慶為了繼續掌控供藥之權,指使你謀害我父親的事。」

聞言,汪建業當即哈哈大笑起來。

張景皓冷眼瞧著他,沒有半點動怒,「雖然你供不供出王寶慶,都只有死路一條,但若是你肯開口指證王寶慶,我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前提是這個要求是我能夠辦得到的。」

听到他這話,汪建業頓時止住了笑,冷冷望著他好半晌後,才開口問道︰「你這話可是當真?」

「信不信由你。」

汪建業冷冷看著面前那張酷似張瑞宗的面容,心里不由生出了幾分愧疚之情。

當年他在鏢局替人護送貨物,若遇到大客商,便暗中與水匪勾結,劫走貨物,幾年下來,他積攢了一大筆銀子,便想找門正經生意來做,因曾多次幫張瑞宗護送藥材,與他慢慢成了朋友。

張瑞宗為人仗義寬厚,張家又是杭州最大的藥商,于是汪建業便帶著銀子來找他,隨後在他的幫襯下,慢慢在藥行立足下來。

張瑞宗經常來他家做客,自個兒唯一的妹子對他漸生好感,他為了抓緊張家這棵大樹,便答應讓妹子以妾的身分進入張家,可後來因為自己的野心,加上王家送出的條件實在太誘人,最終才狠下心對那待自己如親兄弟的張瑞宗下手。

「好,我答應,而我的要求並不會讓你為難,就是到時我汪家被抄,請你放過梧桐巷的那對母女。」

張景皓先怔了怔,才想起此事來,「雖然那孩子是你汪家的血脈,但她還在她娘的肚子時就被你逐了出去,這事就算你不要求,我也不會為難她們。」

「好。拿筆和紙來。」

鄭峰見狀,忙轉身出去找道長要筆墨。

汪建業之所以提出這個要求,並不是對那只見過幾面的小孫女有什麼感情或是因為她是汪家的血脈,而是因為那小孫女像極了被自己親手毒死的妹妹小時候的模樣。

當年妹妹違背自己的命令放走何氏母子,他雖非常氣憤,但並沒有想要殺害她。

讓他動殺機的原因是,妹妹不知從哪里看出張瑞宗遇害身亡一事是他所為,竟當面威脅他,說要將此事告訴張老太爺,他這才不得不狠下心將妹妹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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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揭穿真相懲惡人

太醫院內,張天澤和陳紫萁簡單用過早飯後,熬了一夜的藥粉已變成濃稠的藥液。

張天澤負責將仔細篩好的另一半藥粉撒入老蜜和藥液中,陳紫萁則用木鏟不斷攪拌,待徹底攬拌均勻後,因著此時天氣寒冷,藥團很快就冷卻下來。

最後便是將藥團搓成長條,再切成藥劑子,揉搓成一顆顆光亮的藥丸。

恆王用過早飯就帶著柳誠、王吉還有那王醫女一起來到太醫院。

此時他端坐在上首,冷眼瞧著那一顆顆光滑透亮的藥丸,沒想到制作一顆小小的藥丸竟需要經過如此繁復的工序,心下不禁生出幾分敬佩之意。

站在恆王身旁的王醫女見藥丸制成,仍然一臉鎮定,心里反倒期待他們接下來要如何證明藥丸不是他們所制。

昨日她悄悄來太醫院瞧過,確定張天澤所使用的藥材是按照那張玉液丸的藥方後,便放心回去了。

所以陳紫萁害怕王家昨夜暗中在藥材中動手腳一事實在太多余,因為王家人更擔心他們改變藥方。

陳紫萁抬頭冷冷看了王醫女一眼後,隨即拿起一顆剛制好的藥丸,放入一碗清水中,然後將恆王的一顆被大理寺封存當證據的玉液丸放進另一碗清水中,用筷子輕輕攪拌,片刻功夫後,兩顆藥丸都化成黑乎乎的藥水。

在場眾人無不伸長脖子目不轉楮地盯著兩碗黑藥水看,以為其中一碗藥水可能會發生什麼奇特的變化,結果卻見陳紫萁端起兩碗藥水直接潑在了地上。

正當眾人大感疑惑,只見那兩灘藥水緩緩滲透進青石板的縫隙中,然後便見陳紫萁制作的藥水只在青石板上留下一抹淡淡的黑色藥漬,而從恆王府查出有問題的那碗藥水卻在青石板上殘留一抹明顯的黑色藥渣。

還沒等陳紫萁開口解釋,從昨天便一直待在太醫院緊緊盯著張天澤師徒制藥的馮倫,便忍不住跳出來道︰「藥丸融化成藥水,本就或多或少會殘留藥渣,只要兩種藥丸用的都是相同的藥材,有無藥渣跟藥效沒半點關系,你這根本不能證明什麼。」

「確如馮大夫所說,藥丸是否殘留藥渣並不會影響藥效,我只是想借此證明,從王爺府上查封的這批藥丸,並不是我當初親手制作獻給太醫院的。」

「我當大夫這麼多年來,見過不少藥師制作的藥丸或多或少都會殘留些藥渣,可你制的這藥丸竟半點也沒有,如此一來反而更加令人生疑。」

听他這話,陳紫萁不慌不忙,繼續解釋道︰「其實要做到藥丸不留渣並不難,只需多費一道功夫罷了。一般藥師在制藥丸時,並不會將選好的藥材先用小火烘焙後再磨成粉,除此之外,將藥粉灑入熬好的藥汁里時,一定要選用最細密的篩子過篩,如此便可保證藥丸化開後不會留下藥渣。這方法是我師傅這幾年琢磨出來的,所以馮大夫才沒有見過。」

眾人原本也與馮倫一樣存著質疑,听過她的解釋後,特別是太醫們,對張天澤的醫術更加欽佩。

端坐上首的恆王陰沉著臉色,暗暗握著拳頭。

這些日子大理寺在調查時,他這個受害者也沒干等著,不過他調查的角度與大理寺相反,他心里壓根不認為是藥丸導致自己發病,定是有人暗中在別的地方動了手腳,然後栽贓到藥丸上頭罷了,沒想到問題竟然真是出在藥丸上。

原本淡定的王醫女雖起了幾分慌意,但她隨即鎮定下來,想著就算被看出藥丸不同,但他們還是不能證明藥方沒有問題。

馮倫只沉吟了片刻,便又提出疑問,「就算玉液丸真被人調換過,可是眾位太醫們都曾仔細檢查過藥丸中所使用的藥材,確實與你制作的藥丸一樣,所以你還是無法證明玉液丸的方子對王爺的病情無害。」

「當初我制作了整整一個月的藥量送上京,而王爺開始服藥到病發剛好半個月左右。我昨日向大理寺要這藥丸時,問過當時負責存放藥丸的官差,他說玉液丸的確還剩下半個月的藥量。」

听到她這話,眾人更加疑惑。

陳紫萁頓了頓才又說道︰「是藥三分毒,藥量正確能救人,然而藥量過少或是過多的話,不但不能治病,反而還會導致病人的病情加重,所以王爺這次突然昏厥,的確是因玉液丸引起,但不是藥方本身有問題,而是有人暗中加重了藥量,才致使王爺病情加重,甚至差點喪命。」

眾人一听,都滿臉震驚,而太醫們除了驚訝外,全認同地點了點頭。

馮倫震驚過後,瞬間像是斗敗的公雞,雖滿臉不甘,卻不得不服輸,他跳出來指證張院判,除了因為個人的私怨外,也是受了王家的唆使,不過他並不知道王家謀害恆王一事。

恆王吃驚過後頓時大怒,朝陳紫萁喝問道︰「你可知道是誰換了本王的藥?」

陳紫萁雖被恆王劇烈的怒氣給嚇到,但她還是努力保持鎮定,忙屈膝跪下,一字一句清晰回道︰「回王爺的話,是您身邊的王醫女。」

其實恆王在問完這話後也反應過來,平日能接觸到這些藥丸,並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讓自己服下過量的藥,這可不是一般奴婢能辦得到的,唯一能做出此事的人,只有專門伺候自己湯藥的王醫女。

恆王目光如炬地掃向身旁的王醫女,只見她此時臉色發白,渾身顫抖,低垂著頭。

「王醫女……」

王醫女抬起頭看了眼恆王,終于撐不住雙腿一軟跪了下去,只一個勁磕頭,「王爺,不是我……不是……」

「本王還沒問你話呢!你怎麼就知道本王要問什麼?」

站在柳誠身旁的王吉同樣臉色慘白。

柳誠看了眼王醫女,立即反應過來,親自一把抓起王吉,將他推倒在恆王腳前,「下官失職,竟沒發現真凶就在自己身邊,請王爺恕罪……」

「你的確失職,等這案子查清了,我再找你算帳。」

就在這時,一名衙役帶著一份供詞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稟報道︰「王爺,有一個名叫汪建業的男子到大理寺投案,說自己與王寶慶是同伙,這是他寫下的供詞。」

一听這話,王吉和王醫女頓時面如死灰,癱軟在地。

恆王接過供詞,仔細看過一遍,當即冷笑出聲,「沒想到差點讓本王斷送一條性命,為的竟是區區一個太醫院供藥之權!這是太看得起本王,還是太不將本王當回事了?」

他一臉憤怒地站起身,瞧見腳旁跪著的王醫女,只覺厭惡痛恨,一腳將她踢開,「不知感恩的東西,枉費母後這些年對你王家一番厚愛與提攜。」隨即又朝柳誠咬牙道︰「立即去將王寶慶給我抓來,本王要親自審問,看他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敢到本王頭上作亂。」

柳誠連忙應道。

另一邊,王寶慶在大理寺的衙役到來之前,已先一步收到消息。

其實當初在制定這個計謀時,他就曾考慮到恆王不會輕易相信張院判會為了幫自家師兄的忙,便獻上有問題的藥丸。

但他想著只要張天澤拿不出證據證明藥丸沒問題,再教唆對張院判心懷不滿和嫉恨的馮倫出面,一口咬定藥丸對恆王的病有害無益,到時依恆王暴躁的脾氣,雖會看在張院判高超醫術的分上對他格外開恩,但絕不會輕饒了張天澤與張景皓,定會要了他們的性命。

可他絲毫沒料到,原本天衣無縫的計劃竟因一抹藥渣而敗露。

昨日張天澤師徒跑去太醫院制藥證明藥丸被調包,一開始他還很自信認為他們只是在拖延時間,可直到臨近中午還沒見張景皓出現,他不再這麼確信,心里莫名有了不好的預感。

為了不連累家人,他早悄悄備好了一包毒藥,然而就在他正準備服毒自盡時,沒想張景皓突然出現,一把將他手中的毒藥奪走。

張景皓冷冷看著眼前這名年過半百的老人,雖恨不得當即手刃了他替父親報仇,可若是自己真這麼做,反倒是便宜了他。

當年王寶慶為了能繼續掌控供藥之權,誘使汪建業害死他的父親,導致他差點家破人亡。他要王寶慶親眼目睹自己因貪心,枉顧他人性命所種下的惡果,是如何毀掉他所在乎看重的一切。

「想一死了之?哼!沒這麼便宜的事。」

「你……我當初只不過是交代汪建業,讓他想辦法讓你張家失去供藥資格,並沒有要他殺害你父親。」王寶慶驚慌一瞬後,忙開口強辯道。

「是嗎?可若不是你用供藥之權引誘汪建業,他怎麼可能會謀害我父親?」

「這……我……」王寶慶一時找不到詞再辯。

就在這時,大理寺的衙役沖了進來,二話不說將他帶走。

公堂上,面對汪建業、馮倫以及制藥師的證詞,王寶慶只得認罪,然後一個勁懇求恆王饒過他的家人,說這一切都只是他一人謀劃,與家人無關。

恆王雖然脾氣不好,但並不是個凶殘狠戾之人,當場判了王寶慶與汪建業兩個罪魁禍首處以凌遲之刑,至于他們的家人,只是判了流放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入京。

王寶慶和汪建業是罪有應得,對于他們的判決陳紫萁並不覺得同情,但瞧著無辜受牽連的王家女眷們抱頭痛哭的樣子,她心里卻有些不忍。

隨即,恆王將供藥之權賜予張家,甚至想讓張天澤入太醫院,結果卻被拒絕。

恆王倒也沒生氣,為感謝張天澤獻上玉液丸讓他的病情穩定下來,特賜下豐厚的金銀。張天澤倒也沒跟他客氣,直接收下。

看著兩岸光禿禿的樹木,只有常青的松柏依舊披著一身耀眼厚重的深綠。

陳紫萁雖沒來時的擔驚受怕,但心里卻多了幾分沉重。

而張景皓也同樣不好受,听到王家女眷們被判到苦寒之地時,心里並沒有一絲復仇的痛快。

「萁兒,這事本是因我而起,若來世真有果報的話,到時也是由我一人承擔。」張景皓輕摟著陳紫萁嬌小的身子。

陳紫萁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就算來世真會受到果報,我也依舊願意與你一起承擔。」

「你這是下到黃泉,上窮碧落,也都要跟著我?」听她這話,張景皓心下既震憾又感動,吸了吸發酸的鼻子,卻忍不住打趣道。

「那你願意讓我跟嗎?」陳紫萁痴痴地望著他那雙深邃迷人的眸子。

「一百個,不,一千個、一萬個願意,不僅此生,生生世世我都願意,就算明知你跟著我會受苦受累,但我仍想自私的牽著你的手,永世不放。」

陳紫萁滿心感動,忙將臉埋進他溫暖堅實的懷里,听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心里那抹壓抑的沉重感減輕不少。

甲板另一頭,張天澤與師弟張天峰肩並肩坐在甲板邊上,手中各握了一把釣竿。因為河上結了層薄冰,為安全起見,船開得並不快,不過想要釣到魚根本不可能,兩個老小孩也只是為著好玩。

「師兄,等景皓成了親,你還要回遼東去嗎?」

「原是打算回去,但景皓和萁兒都不同意,說要我留在這里,給我養老送終。」張天澤一臉得意地說道。

「這樣也好,咱們兄弟能時常見見面。」瞧著師兄那孩子氣的樣子,張天峰好笑地搖了搖頭。都一大把年紀了,還跟小時候一樣,得了好東西就喜歡在他面前炫耀。

「這倒是,自從你入了太醫院,這十多年來除了書信往來,就只有師傅去世時咱們見過一面。哼,要是早知道會這樣,我當初絕不同意你進京。」

「再等我兩年吧,我就辭官來杭州跟你一起坐堂看診,你我切磋切磋醫術。」

待王家的案子了結後,張院判提出要辭去院判之職,並打算告老還鄉,結果下至嬪妃,上至皇上、太後,都紛紛出面挽留。

不得已,張天峰只得答應留下,但堅持辭去院判之職,然後向太醫院提前告了年假,所以才有時間跟著張天澤下杭州。

「好啊,你可別小看我這個走江湖的郎中。」

「我哪里敢小看你張神醫,如今京城中只怕沒人不識你!給,這本醫書是我從太醫院的藏書閣找到的。」

張天澤一瞧,頓時兩眼發光,「這本扁鵲失傳的《五色脈診》竟藏在太醫院!」

「不是藏,也不知是誰將它丟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是我無意中發現的。」

張天澤簡單翻看了一眼,滿臉歡喜道︰「太好了!作為回禮,我送你一盆非常珍貴難得的紫靈芝吧。」

「那敢情好,我就不客氣了。」張天峰這次跟著下杭州,本也是沖著這盆紫靈芝來的,他除了醉心醫術,就喜歡收藏各種植物盆景。

張天澤了解他的喜好,當初收下陳世忠送上的紫靈芝,本就打算找機會轉送給他。

瞧著師弟那張嚴肅的臉上露出一抹歡快的笑意,張天澤忍不住抱怨道︰「你小子平日別老板著一張臭臉,多笑笑對身子好。」

「還說我,你這臭脾氣也該收斂些。」

「老都老了,收斂什麼?」

「同理,我沒事傻笑什麼?」

說完,兩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待張景皓一行回到杭州,才得知汪東陽在衙役來抄家前便與母親一起服毒自盡,而汪建業除了嫡妻嫡子外,還納了三房侍妾,都有生下庶子庶女,他們沒有勇氣自殺,只得任由衙役帶走。

此時距離張景皓與陳紫萁成親的日子只剩下十天不到,而陳世忠也想留女兒在家過最後一個年,于是兩家商量後決定將日子推到年後。

元宵節剛過,便到了張景皓成親吉日,張老太爺原以為張家就要斷子絕孫,沒想到孫子不但好好活了下來,還回來替父母報了仇,並將張家失去的所有藥鋪收了回來。

今日能親眼瞧見孫子娶妻,他心下十分激動,大擺十天流水席,免費請鄉親鄰里同樂。

外院傳來一陣陣劈里啪啦的鞭炮聲和噴吶聲,陳紫萁的閨房里,許氏緊緊拉著女兒的手,忍不住落下不舍的眼淚。

陳紫萁也紅著眼楮,緊握著娘親的手,安撫著她。

待新郎在院外再三催促,陳紫萁這才被媒婆和蘭草攙扶著走出小院。

拜別雙親後,她坐上花橋,繞著杭州城轉了一圈才來到張家。

一番繁復的成親儀式結束,陳紫萁被送入洞房坐下,頭上的紅蓋頭便被一桿銀稱挑起,她順著稱稈看向握著稱的男子,瞧著那英氣逼人的俊顏,那雙幽深似井的眸子,只覺一顆心差點停止跳動,雙陣忍不住發熱,鼻頭發酸。

張景皓也同樣痴痴地凝視著鳳冠下那張容顏,原本清秀可人的面容因畫著精致的妝容,更添一抹嬌艷,而那雙清澈明媚的陣中含著淚光與感動。

此時他與她一樣,心里除了激動,更多的是感動。

想他們一路從猜疑到互相信任,再到彼此相愛,這一路走來所經歷的種種劫難與困境,讓他們的愛變得更加堅定。

而他因為有她不顧生死的信任、追隨,讓他那顆孤寂冰冷的心、殘缺的人生都被她一點點溫暖、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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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都是因為你寵的

「小心……」

話還沒說完,一名四歲左右的小丫頭便一頭栽進藥田里,待抬起頭來時,滿頭滿臉全是泥沙。

站在幾步之外的母親見狀忍不住大笑起來,「這下真成了小花貓了。」見女兒一副要哭的樣子,以為是哪里摔疼了,陳紫萁忙收起笑,幾步來到她身旁,「可是摔疼了?」

「沒有。」小丫頭垂著頭,目光直直看向田中被自己壓斷的藥苗,「可是我把它壓壞了。」

陳紫萁看了眼藥苗,點點頭,「那以後可記住了,進了藥田就得慢慢走,注意腳下,不然一不小心就會弄傷這些脆弱的小藥苗。」

小丫頭悶悶地點了點頭。

見女兒仍然一臉難過地瞧著藥苗,她拿出手帕溫柔地替女兒將臉上的泥沙擦拭干淨,「別難過了,外祖父那里還有些藥苗,你去找他拿一根來種上。」一雙兒女,丫頭像她,從小就喜歡跑來藥田跟著外祖父學習種藥,而那小子則像他父親,喜歡看書、習武。

原本她覺得自己一胎便生下一雙兒女,此生圓滿了,沒想到夫君卻不同意,說他家歷代子嗣單薄,既然她如此能生,就得多生幾個。

唉,沒辦法,誰讓她欠他的情太多,只得認命再接著替他生幾個,這不,肚子里又裝了一個。

這回已讓義父確認只有一個,想當初一下懷兩個,真真是把她嚇壞了、也累壞了,特別是要生之前的一個月,瞧著自己那又大又圓的肚皮,她真害怕一不小心會將肚皮給撐破。

所幸她從小身子底子好,加上又有師傅這個醫術高超的大夫在,才讓她安心不少。

小丫頭剛轉身便見不知何時到來的父親正黑著一張臉瞧著娘親,心里一喜,正準備跑過去,突然想到什麼,忙又收住腳,慢慢朝父親走去。

陳紫萁瞧見夫君那張黑臉,心頭一跳,忙朝他討好一笑,見他並不回應,拉起裙擺也慢慢朝他走去。

張景皓一把抱起女兒,目光仍注視著妻子。

「那個……不是我想來的,是你女兒想來看看自個兒親手種下的藥苗長得如何,我不放心她,所以就陪她來了。」陳紫萁抓起夫君的胳膊,討好地搖啊搖,讓女兒背黑鍋。


小丫頭一點也不覺得傷心,還替娘親作偽證,「是啊,爹爹,是我求娘親陪我的。不過我已事先問過張爺爺了,他說可以的,還說娘親平時就該多多走動才好呢!」

張天澤本在藥棚里與陳世忠探討藥材,听說義子來了,忙走出來,結果還沒來得及打招呼,自己就莫名其妙替人背黑鍋。

于是他故作一臉氣憤的樣子,瞪著小丫頭,「老夫是說過這話沒錯,可沒說讓她走……」

話還沒說完,一個甜糯糯的聲音喊道︰「張爺爺,抱抱!」

張天澤心頓時一軟,見她不停朝自己眨眼、討好笑著,立時改口道︰「那個,萁丫頭身子壯著呢,胎象也穩得很,偶爾爬爬山,來山中呼吸呼吸新鮮空氣,對大人和小孩都很好。」

見義子一記眼刀射過來,他直接將小丫頭從張景皓手中抱過來,「走,爺爺帶你去見外祖父。」

沒有女兒做擋箭牌,陳紫萁心里頓時慌得很,「那個,你吃午飯了嗎?」

張景皓冷眼看著她,「天都快黑了。」

抬頭望了望,天明明還亮得很呢!嗯,看來他是真的生氣了,「那個,咱們回家吃晚飯吧,也不知肚子里是個小子還是丫頭,我一天吃五餐,竟還覺得餓。」

見她雖是一副乖順的小媳婦模樣,但說起謊話來卻是臉不紅、氣不喘,沒有女兒替她說話,便拿肚子里的孩子說事,難道女人一嫁了人,性子也會跟著轉變?以前那個一說謊話就會臉紅的單純小姑娘到哪里去了?

嗯,看來改天他得找鄭峰私下聊聊,問問他家蘭草是不是也是這般。

「你直愣愣看著我做什麼?」心真的好慌亂啊!成親五年多了,每每被他那雙深邃的眸子凝視久了,心仍然忍不住砰砰亂跳。

「我在想,你原本就是個愛說謊的性子,只是之前在我面前隱藏得深,還是後來轉變的?」

聞言,陳紫萁先是一怔,隨即朝他甜甜一笑,搖晃著他的胳膊,有些難為情地說道︰「我之所以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你寵的!因為有你在身旁,我可以無憂無慮的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因為你事事順著我,讓我本就不小的膽子一點點變得更大!因為有你一心一意的愛護,讓我不必暗自擔心你會變心,所以……」

「所以你會變成這樣,一切責任都在于我?」繞了這麼大一圈,原來她變成說謊精竟是他寵出來的。不過,為什麼他一點也不覺得生氣,心里甚至還覺得很有成就感?

雖說如此,但也不能讓她繼續變壞下去,于是他沉下臉,「好吧,都是我的錯,以後我好好改正。」

「不行,你不能改。」陳紫萁一臉理直氣壯地道。

「為什麼不能改?我再這樣寵下去,沒準兒哪天你真敢上梁揭瓦了。」張景皓努力維持著嚴肅的神情。

「不會的,我向你保證,絕對絕對不會上梁去揭瓦的。」那麼危險的事,自然得讓夫君去做。

「听話就好,走,咱們回家吃晚飯。」張景皓見妻子一臉認真的表情,也不知該笑還是該生氣,想必妻子根本不明白上梁揭瓦的真正意思,這話他在遼東時常听丈夫對妻子開玩笑說起,在南方卻很少听到。

「好。」陳紫萁甜蜜一笑,挽起夫君的胳膊,將身子大半重量都靠在他身上,朝著下山的路走去,「我愛你景皓。」


張景皓先是怔了怔,隨即嘴角揚起一抹甜蜜幸福的笑容,然後貼在她耳邊,「我也愛你紫萁,此生能與你相遇,是我最大的幸福。」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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