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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麵條、香菇、青菜……還有一些冷凍的蝦米與肉絲。
幸好,程摯的冰箱裡有食材,可以讓她變出一鍋簡單的麵。
伍玫儀將肉絲放進微波爐裡解凍,煮了鍋水,洗了青菜,正準備拿出砧板切菜時,腳邊突然有被什麼東西碰到的感覺。
垂眸一望……是柳橙?怎麽會滾到這裡?
伍玫儀彎腰把不知為何迷路的柳橙拾起,才放到砧板旁,便有一隻毛茸茸的貓腳……或者該說是貓手?一把將柳橙推到砧板上。
伍玫儀睞著不知何時跳上流理檯的喵喵,幸好手裡的菜刀並沒有因為太過驚愕掉下去。
「你幹麼?」伍玫儀瞪著喵喵,發現她已經越來越習慣和喵喵對話了,這樣對嗎?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啊。
「我要吃。」喵喵撓撓右耳,指了指面前那顆柳橙。
牠那懶洋洋的低柔女嗓說得理所當然、理直氣壯且慢條斯理。
「呃?」伍玫儀呆住。
「幫我切八片。」喵喵瞇了瞇一對靈活貓眼,盡情舒展兩隻前腿,舒展完,又繼續對伍玫儀下指令。
「欸……」伍玫儀過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反應過來之後,雙手插到腰上,口吻又開始不耐煩了。
「你管我要切幾片,而且,貓可以吃柳橙嗎?貓不是吃飼料就好了嗎?」
真不敢相信,有人的貓是這樣的嗎?
牠使喚她使喚得跟什麼似的,呿,她又不是貓奴。
「什麼貓吃飼料就好了?你們這些無知的人類少剛愎自用了好不好?你們沒發明飼料前我們也活得好好的,憑什麼讓我們只吃飼料,還說什麼貓需要的營養裡面都有了?」
欸欸,看來貓妖對人類不滿很久了,但是,關她什麼事啊?
「既然沒有人類也活得好好的,那你就自個兒用貓爪把柳橙剝開吃啊。」伍玫儀把砧板上的柳橙拿開,逕自放了青菜上去切,才不想理喵喵。
「我是看程摯很累了,才不想叫他弄,不然妳以為我愛找妳啊?算了,我去找他。」
喵喵要把柳橙撥走的動作被伍玫儀一把按住。
「好啦,八片就八片,我幫你切就是了,你別吵程摯了,他看起來真的累了。」
真是……她招誰惹誰?明明不想跟這一人一貓有太多牽扯,偏偏對哪一個又都狠不下心來。
伍玫儀悶悶地拿過柳橙,在水龍頭下稍微沖洗之後,真聽話地將柳橙切了八片,裝在小碗裡拿給喵喵。
切片就切片,我偏不幫你剝皮,看你怎麼吃?伍玫儀壞心地想。
結果喵喵真的吃了,牠撕果皮吃果肉的動作十分俐落就算了,居然還吐籽?!
伍玫儀覺得現在就算外星人來攻打地球都不意外了。
「喂,伍玫儀。」喵喵嘴裡含著果肉呼嚕嚕的。
「怎?」叮!伍玫儀將微波爐裡的肉絲拿出來。
「妳喜歡程摯嗎?」
「啥?」伍玫儀將麵條扔進鍋裡,差點被濺起來的滾水燙到。
「喜歡嗎?」咬咬咬、嚼嚼嚼,喵喵繼續吃也繼續問。
「喜歡個頭,我跟他才見第幾次面啊?哪有什麼喜歡不喜歡的?你問這幹麼?」怪貓妖,怪問題。伍玫儀起了油鍋,將蝦米、香菇放進去爆香,又接著將肉絲扔進鍋裡。
「也沒幹麼,就問問。我看妳對他挺好。」喵喵又接著撕另一片柳橙,好像牠真的是隨口亂問的一樣。
「我對每個人都很好,而且,程摯剛剛都快昏倒了,我就在他旁邊,不進來幫他煮麵,難道見死不救啊?話說,你這隻臭貓妖,吃柳橙就吃柳橙,沒幹麼就別亂問,別吵我煮麵。」拜託,這種敲邊鼓胡亂慫恿的最恐怖了,就算心裡明明沒什麼,被旁人講一講之後也會覺得怪怪的。
這種事情她最有經驗了,之前隔壁部門有個男同事跟她走得挺近,中午常常邀她一起去用餐,後來不知怎地,社内有些他們疑似在交往的流言傳出去,從此之後那男人避她避得跟什麼毒蛇猛獸一樣,害她莫名其妙也覺得很尷尬。
她與程摯還有合作關係,可不想被隻貓妖三言兩語搞得日後相處彆扭。
「說幾句話而已,誰吵妳了?」喵喵對伍玫儀的說法十分不以為然。
「這種話你跟我說說就算了,可別胡亂去跟程摯提,他好純情,恐怕沒辦法招架什麼喜歡不喜歡的亂七八糟問題,我可不想他畫圖畫到一半,為了躲我就跑了。」伍玫儀對喵喵揮了揮鍋鏟。
「我不會跟他說的啦,而且就算我說了,他也聽不懂。」喵喵很優雅地吐出柳橙籽。
「說到這個,為什麼程摯聽不見你說的話?你不是他養的貓嗎?」既然貓妖都主動提了,伍玫儀也就不客氣地問了。
「我怎麼知道為什麼?但是妳說錯了,我不是他養的貓。」喵喵輕描淡寫,對於程摯為什麼聽不懂牠說的話這件事語帶保留。牠當然知道原因,但牠還不想跟伍玫儀主動提起。
「啊?你不是程摯養的貓?那你是誰養的?」
「我是程摯的妹妹養的,妹妹走了之後,就換程摯照顧我。」
走了?走了有兩個意思,是離開?還是過世?伍玫儀想了想,最後還是把這問句嚥回去。
打探他人隱私是不好的,就算問貓也一樣。
伍玫儀把煮好的麵條扔進什錦湯裡拌了拌,關了爐火,盛了一碗就端出去。
「程摯,麵煮好了,你——」伍玫儀話音一頓,望著沙發上熟睡的男人身影嘆了口氣,將湯碗擱在客廳茶几上。
……睡著了?
叫醒他?還是不叫?
又累又餓的時候,究竟要先吃東西還是先睡覺呢?
伍玫儀蹲下來,輕輕將程摯鼻梁上掛著的眼鏡拿下來。
程摯的睫毛搧了一搧,但沒醒。
伍玫儀又隨手抓了件牆上掛著的外套為程摯披上。
他的身子微微動了動,仍是絲毫沒有要醒的態勢。
伍玫儀有些拿不定主意,盯著他兩排如扇子般的睫毛許久,久到又回想起程摯方才因她說了個笑話害羞至極的模樣,又想起程摯說她對他好,他也會對她很好的模樣……
仔細端詳他的睡顏,他一雙墨睫下覆蓋的眼形細長、眼尾微揚,明明就是那種勾人心魂的桃花眼,鑲在他臉上,卻總有股無辜誠懇的神氣。
心頭倏地一軟,她沒有對程摯開口的、稍早時在社內與老闆周旋合約與畫酬的悶氣,一瞬間煙消雲散。
她是太過輕描淡寫了,關於他的畫酬,其實她爭得很辛苦。
但是,如果可以一直保持他的良善無偽與單純,這麼一些些努力,又算什麽呢?
不過是在社內黑了一點,不過是為他煮一碗麵,不過是幫貓妖切柳橙……
「妳喜歡程摯嗎?」
喵喵方才的問題跳進她腦海裡。
喜歡,怎會不喜歡?他是一個如此善良的人,要不喜歡他很難吧?不過,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就是了。
伍玫儀想,她最喜歡程摯的就是——他出現在一個她對這個不太美好的世界,感到有些疲累的當口。令她還願意相信世界上有人如同她的母親或是她一樣良善,稍稍沖淡了她的孤獨感。
還是別吵他了……
伍玫儀捧起桌上那碗什錦湯麵又走進廚房,仔仔細細地將麵條撈出來,不讓麵條被湯汁泡爛,接著又洗了鍋子,扔了喵喵留下的果皮與垃圾,將廚房恢復原樣。
她頭也不回地離開程摯的房子,沒有發現吃完柳橙的喵喵一直趴在天花板上俯瞰她的一舉一動,將她幾聲微乎其微的嘆息,與每個太過貼心的舉措盡收眼底。
※※※※
「玫儀,妳下個月要出的那本書進版了沒?」
「進了。」
「米鷺的插圖合約簽回來沒?」
「簽回來了。」
「下週有連假,印刷廠那邊……」
「我照會過了,能先送印的通通都送了,不會耽誤到出書日。」
「還有,這份稿子我校過了,妳再校對一次,尤其注意步驟說明的圖片,沒問題的話,今天這份也一起送。」
「好,我知道了。」伍玫儀嘴裡咬著早就冷掉的早餐三明治,手裡拿著咖啡,腋下夾著前輩剛拿給她的稿子,真想開口喊救命。
下週適逢連假的冬樹出版社,今日從一早開始就是戰爭狀態。
電子郵件信箱她都還不敢開,想必裡面一定也炸掉了。
作者、畫者、印刷廠、排版、老闆……好餓,早餐都還沒時間吃,午餐時間又要到了,誰有空吃飯啦?!
伍玫儀恨恨地咬了一口三明治,都還沒吞下去,桌上的電話又響了。
「玫儀。」伍玫儀接起分機,含著三明治說話的聲音有些不清楚。
「玫儀,外頭有人找妳。」總機妹妹甜死人不償命的聲音從話筒彼端傳出來。
「好,我知道了。」找她?都已經夠忙了,誰還來添亂啊?
伍玫儀放下電話,三、兩口將早餐胡亂吞完,才走到出版社門口,就看見程摯高大修長的身影候在那裡。
程摯?他來幹麼?不是說合約會寄回去給他嗎?
合約,對,她剛剛已經連同米鷺的稿子裝進信封裡了……伍玫儀腦子裡塞的都是滿滿的公事。
「程摯,你來拿合約嗎?怎麼不先打個電話或是mail給我?不是說要用寄的?你等等,我進去拿給你。」伍玫儀走到程摯身旁,仰頭對他拋出一連串問句,自顧自說完之後,風風火火地又要折回冬樹內。
「那個,伍小姐,妳等一下。」程摯急急忙忙地攔住她。
「怎?」伍玫儀疑惑地回首。
「妳手機沒接,mail也沒回,那個,我不是要來拿合約跟稿子……我、我只是剛好要來附近,然後,因為伍小姐妳上次煮麵給我吃,所以……」程摯揚了揚手裡的東西,接著塞進伍玫儀手裡。
他耳根微微紅了,就像他不知道手裡的東西該如何說明一樣,如同他十分口乾舌燥一般。
伍玫儀莫名地睞他一眼,莫名地發現她無法直視程摯的眼神太久,於是眸光閃避地下移,視線望進手中提袋裡,訝異地發現裡面裝的是一個便當盒。
沈甸甸的……便當?
「這什麼?」伍玫儀揚睫,眸光與程摯對上。
「是便當。」程摯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俊美臉上淨是大男孩般的神氣。
這張臉就算再看一百次還是很帥,但是伍玫儀覺得她現在看著程摯時,已經沒有初見面時的那份驚豔感,取而代之的反而是另一種樸拙的感受。
他是一個很樸實無華的人,隱隱的,卻內蘊光芒,莫名令她有種安心感。
「為什麼給我便當?因為我上次幫你煮麵,所以你還我便當?」根本不用問,以程摯直線式的思考,只會有這個答案,伍玫儀不假思索地問。
「嗯。」程摯果然點了點頭,又微赧地笑了。「快要中午了,該吃飯了。」
「這句話你應該對自己說才是吧?也不知道每次都忘了吃飯的是誰?」伍玫儀望著他殷殷叮嚀的模樣,明明嘴裡在調侃他,唇角卻不自禁微揚,忍不住想笑。
真神奇,他一出現,剛剛社內的忙亂紛擾好像就消失了,周遭的空氣氛圍都瞬間沈靜溫緩了下來,人也寧靜了。
「上次那是……我、我今天有吃飯。」程摯回得十分認真。
「好啦,你乖。」對一個大男人說這種話真是再怪異不過了,偏偏這時候對著神情有些微赧的程摯,伍玫儀真是覺得叫他乖再適合無比了。
「既然你來了,那你還是在這裡等我一下,我把合約拿出來給你,還有,米鷺的稿子你有空先看過,我們之後比較好討論要挑哪些部分來畫圖。」
「好。」
「對了!」正要走回社內的伍玫儀又折回來。「上回……你睡很久嗎?我有幫你把麵條跟湯分開,麵沒糊掉吧?你有吃嗎?」
「沙發不好睡,我沒睡很久。麵沒有糊掉。有,我有吃。」程摯老老實實地一個一個問題回答。
「喔……」伍玫儀旋足,回身的動作又猛然一頓,嚥了嚥口水,也不知在期待什麼,又問道:「好吃嗎?」
不過是一個如此尋常的問題,怎麼今天問來如此緊張?
程摯面上表情有些為難,思忖了會兒,還是照實說了。「那個……好像忘了加鹽……」
「……」忘了加鹽?可惡!都是臭喵喵跟她聊天,還問她怪問題,她才會犯這種新手料理人才會犯的錯誤。
想她烹飪書也做過幾本……好可恥……伍玫儀真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早知道什麼都別問了,期待什麼人家說「真好吃」啊?幼稚!跟人討拍果然是沒有好下場的。
程摯盯著伍玫儀青一陣白一陣的臉色,連忙又補充:「可是、雖然沒有鹽巴,但是有青菜跟香菇的甜味……我有吃完,真的。吃那麼鹹對身體不好,我喜歡清淡一點,那樣剛好,還有、我今天調味料也沒有放很多……」
「調味料?」伍玫儀後知後覺地捕捉到程摯話中的關鍵字。
「這便當你自己做的?我還以為你是在哪間自助餐買的呢,只是自備便當盒做環保而已。」
「不是買的,是我自己做的。」程摯回答得理所當然。「自助餐太油了,不健康,我不喜歡。」
伍玫儀睞著程摯,與他澄澈的眸光相接,其實很想告訴他,他時常忙起來有一頓沒一頓更不健康,但心頭一陣暖熱,有種異樣的什麼自心間緩緩滑過,竟是半句也開不了口。
程摯上回說,她對他好,他也會對她好,竟然不只是一句客套話。
他說了,所以他就這麼落實了。他很老實,烘得她心暖暖的。
「……謝謝。」伍玫儀捧著便當盒,心裡感覺到的溫度比手中便當的餘溫更燙。
「伍小姐……」
「叫我玫儀就好了。」伍玫儀點了點頭。
其實這是職場上很常用到的句子,跟廠商或是作者老師都常用到,怎麼跟程摯說來就是有點怪?
程摯盯著伍玫儀許久,唇間咬著「玫儀」這兩個字音好半晌,終於才想起他來這裡的目的,主要是向伍玫儀道謝的。
「玫儀……那個……謝謝妳上次幫我煮麵,也謝謝妳把廚房收好了才走。那天我醒來,看見妳不只幫我準備食物,好像還餵過喵喵吃柳橙……而且,妳連果核垃圾都分類收好了,鍋子洗了,麵條跟什錦湯也分開了,廚房收拾得很乾淨,妳……其實我們才見過幾次面,妳卻對我這麼好,又很細心……」
「不用客氣啦,收拾廚房是應該的啊,用完東西本來就要收嘛,就像今天的便當盒,我也會洗好再還你一樣。」伍玫儀揚了揚手中提袋,面對程摯如此鄭重的道謝,一時間心韻竟有些急促。
「呃?不用。便當盒不用洗過再還我,妳吃完我來洗就好了。」程摯擺了擺手,自覺他又給伍玫儀帶來困擾,一句話越說越急。
「我忘了便當盒也是要洗的東西,這樣一來,又增加妳的麻煩了,妳若是中午去外面餐廳吃飯,根本也不用洗碗,我好像又增加妳的工作……」
「哎喲,哪來那麼多困擾啦?你別在意這些小事,我說過好多次了。」伍玫儀看著他慌慌張張的樣子,笑了。
就是因為程摯總是如此慎重體貼,所以,才會覺得他真的很可愛,很得人疼吧?
「好了,裡頭很忙,我不跟你聊了,先進去拿東西給你。」
「嗯。」程摯點頭。
伍玫儀正要旋身走回出版社時,恰好與迎面而來的前輩撞上。
「噢……痛痛痛,好痛!」
「玫儀,這誰?」前輩望著摀著鼻子的伍玫儀,瞧著她與程摯的眸光有些興味。
談戀愛啊?在公司門口?這麼招搖也太閃了吧?
「啊?前輩,這是米鷺新書的插畫家程摯。程摯,這是我公司的前輩,周姊。」伍玫儀揉了揉剛剛不慎撞到的鼻子,簡單地為兩人介紹。
「周姊,妳好。」程摯向周姊點了點頭,伸出手與之交握,雖然態度謙沖有禮,但神情仍有些侷促,在在顯示出了他十分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
「程摯?米鷺新書?喔,我知道了,就是妳在老闆辦公室裡談畫酬談了一小時又四十分鐘那位?」
哪壺不開提哪壺?伍玫儀與程摯同時一愕。
不過周姊說的,更恐怖的還在後頭。
「原來長這麼好啊?這麼俊俏,不拿來當小白臉養真是可惜了。難怪玫儀妳跟老闆談得口乾舌燥,不死也去半條命,原來就是為了這張好皮相。嘖,年輕真好……」
「周姊!」伍玫儀手插腰,又跺腳又揚眉。周姊這位前輩什麼都好,就是不正經。
「好啦好啦我不說了,不打擾你們,我出門去吃飯,午休時間剩一個小時了,玫儀妳也趕快弄弄,看能不能偷點時間瞇一下,不然談戀愛也救不了妳,一樣老得快。」周姊舉起手裡的錢包向兩人揮了揮,一道風似地颳走了。
伍玫儀與程摯傻傻地站在原地,氣氛一下子變得詭譎,連對望都有些困難,最後伍玫儀只好打破尷尬的沈默,吶吶地開口──
「那個,你別把周姊的話放在心上,她說你小白臉,不是真以為你是小白臉,她只是覺得你人長得好看,所以隨口說說的,前輩其實人很好,你別跟她計較。」
「我當然不會跟她計較。」他哪有那麼無聊?程摯點點頭,偏首思忖了會兒,又喚:「可是……玫儀?」
「嗯?」
「妳為了我的畫酬,跟老闆談了一個小時又四十分鐘?」程摯聽到的重點跟伍玫儀完全不一樣。
「呃?對啊,哈哈哈。」伍玫儀乾笑。真是的,前輩那天居然在外頭計時?真服了她。
「妳明明就說過程比妳想像中順利……妳騙我?」程摯說伍玫儀騙他的口吻像極了等不到媽媽回家的可憐小孩,令伍玫儀又好笑又好氣。
「我哪有騙你?是順利啊,我原本預計要講三個小時的。」啊哈哈哈,伍玫儀繼續乾笑。
就知道,依程摯這種有恩必報的老實個性,讓他知道了,他一定又好內疚好自責的,所以她才不想說嘛。
「我都已經說那畫酬我不介意,妳為什麼還……」
「因為我覺得你值得啊。」伍玫儀嘆了口氣,頓了頓,又覺得必須仔細說明一下。
「雖然你確實長得很好看,但我並不是像周姊說的,是因為你帥才去跟老闆談畫酬的,如果換了別的畫者,我覺得他畫得很好,不只老闆開的價碼,我也是會去爭的。」
「是嗎?」
「是啊,雖然也許不會遇到一個像你一樣感恩的人,也許不會那麼情願,但我還是會去撞一撞,就算我想當作沒看到也沒辦法,所以你別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也別過度解讀,我並不是因為特別喜歡你,或是對你有什麼浪漫遐想才這麼做的。」
「呃?」怎麼會突然說到這裡來?程摯微微挑眉,眸中盡是困惑。
伍玫儀嚥了嚥口水,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嫌疑,可是話說到一半,不繼續說完好像又怪怪的,而且,想起之前那位來不及萌生出什麼感情連友誼都瞬間腰斬的男同事,她又繼續說下去了。
「就是,因為剛剛周姊那樣講,我怕你誤會……那、我們又有合作關係,說什麼喜歡不喜歡的太尷尬了,我希望我們可以好好合作,不要因為這些有的沒的破壞了相處的默契跟合作的關係,不然以後見面,會覺得心裡怪怪的……」
「我沒有覺得尷尬。」他早已習慣別人對他外貌的任何評斷與聯想,倒是伍玫儀突然這麼澄清,令他感到十分好奇。
「既然已經說這是有的沒的,就代表這件事沒什麼,為什麼還會覺得心裡怪怪的,破壞相處的默契跟合作關係?」程摯問得很認真。
他的思考邏輯很簡單,只是,通常越簡單的思考,也越容易抓到重點。
「呃?那個、我只是隨便說說,防患於未然……」伍玫儀有種她在挖洞給自己跳的錯覺。
程摯明明覺得沒什麼,她卻一直急著補充說明,結果越補充越奇異,越來越謎。
「防患於未然?」程摯的眉頭蹙得越來越深,神情也越來越困惑了。
「哎喲,就是啊……」伍玫儀心一橫,索性豁出去,通通都招了。
反正讓程摯知道這件事也不會怎樣,她在彆扭什麼嘛。
「就是,像之前啊,有個男同事他常常找我去吃飯,後來也不知怎麼搞的,吃著吃著,社內就有人說我喜歡他,然後他就不再找我一道吃飯了,甚至連見面也不知道眼睛該擺哪兒好……我跟他明明就在同一間公司,有時在茶水間遇到了,還得裝作沒看見,我不喜歡被人當空氣,不喜歡這樣,我怕你聽了周姊說的,心裡覺得不舒服,也會變成那樣……」
「妳喜歡他?」程摯複述了一次伍玫儀方才說的話,聽在伍玫儀耳裡,卻以為程摯是在質疑她。
「哎喲,我不是都已經說別提什麼喜歡不喜歡的嗎?」程摯跟喵喵還有周姊都是怎麼回事啊?伍玫儀越解釋越氣,最後終於忍不住出聲抱怨。
「頂多,就是有點習慣了吧!不是有哪部電影還是哪部電視劇裡說,習慣一個人只要花二十一天嗎?那我跟他天天一起吃午餐也不止二十一天,當然會習慣啊,突然就被人視而不見,我心裡也會不好受啊,我……哎喲,我跟你講這幹麼?又來了……」逼供也不是這樣。而且,明明沒人逼,她就通通都說了又是哪招?
越澄清越複雜,好像她當初真的很中意那位男同事一樣。
「我不說了啦,我要進去把稿子跟合約拿給你,然後吃便當睡覺,再聊下去,午休時間都要結束了。」伍玫儀搖了搖頭,把腦子裡一堆有的沒有的混亂心思搖掉,最好連她剛剛亂說的那一大堆也通通擦掉。
「好,妳進去拿吧,我在這裡等妳。」程摯望著伍玫儀轉身欲走的身影,心中的感受其實有些難以言明。
總覺得,伍玫儀越急著轉移或結束話題的時候,好像就代表她心中越在意。
之前在咖啡廳裡是,上回在他家裡說著出差搭地鐵無法請款時也是,這次急著撇清她與那位男同事的關係也是。
她纖細也笨拙,既機靈又傻氣。
他一直覺得自己有病態的深度潔癖,不喜與人交往,但伍玫儀給他的印象一直都很純淨、很真、很好,從第一次見面時就是,一直很好。
「玫儀?」程摯忽而出聲喚她。
「怎?」又怎麼了?冬樹大門明明近在眼前,她怎麼老是進不去?是鬼打牆嗎?伍玫儀有些無奈地回首。
「我、我把那些多拿的畫酬通通變成便當還給妳。」程摯琢磨了會兒,終於破釜沈舟地道。
就是,有些想為她做什麼的念頭,漸漸在心頭發酵。
「啥?」伍玫儀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幫妳做很多很多便當,中午、晚餐……妳想吃的時候,就幫妳拎來,或者,妳有適合的書、有適合的案子的時候,我幫妳畫好多好多圖,妳想要什麼我都幫妳畫,還有,我——」
不過就是一張合約、不過就是一小時四十分鐘、不過就是一本書的畫酬,不過就是為他煮一鍋麵,他到底想回報到什麼時候啦?
伍玫儀又困又窘,又無奈又好笑,心頭有些微甜,卻又拿程摯沒辦法,無言到最高點,最後只好用句不正經的玩笑話回應──
「不用送便當來啦,真要報答的話,你乾脆娶我好了啦。」
「什麼?我?娶、娶妳?」程摯像聽見核四爆炸了一樣大驚失色,臉上的紅潮一路從雙頰爬到耳根,最後連POLO衫下露出的頸子跟一點點鎖骨都紅了。
「我……以後……如果……不要便當的話,我、妳、我們……咳!咳咳咳!」程摯嗆到。
「……」這世界上有些男人原來是純情得要命,半點也開不起玩笑的。
伍玫儀決定不理咳得要命的程摯,回身跑進冬樹内,覺得程摯臉上的紅潮也漸漸蔓延到她身上來,就連她手中的便當都是燙的。
莫名其妙,都是周姊害的……
到底誰娶誰啦?以他這種害羞的小媳婦樣,她娶他還差不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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