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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玫子 -【冷情將軍】《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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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2 00:07:57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玫子 - 冷情將軍  

「人心險惡」這話果然沒錯!  
她經人介紹到將軍府當丫鬟  
廚房大娘卻看她不順眼,決心要操死她  
接著將軍主子也加入「虐待」她的行列  
說她假扮寡婦其實根本沒生過小孩  
還指控她混進將軍府是心存不良、圖謀不軌  
雖說她身邊帶著一個小小「拖油瓶」  
可不代表她就要當他暖床的妓女吧!  
奈何為了她和「拖油瓶」的小命著想  
再怎麼害怕她也得拋開自尊服侍他  
怎知她的生澀卻對了他的味,老是糾纏不放  
這可把他遠在江南的元配氣得回來捉姦  
糟了!這下又多了個要欺負她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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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2 00:08:35 |只看該作者
楔子

    夜晚時分,客棧房間裡,簡陋的木桌上,只有一盞微弱的燭火照明。

    房內陰暗,氣氛詭異,同樣簡約的被褥,有個清新脫俗的女孩躺在上面不省人事。

    雖然靈秀雅致的小臉上桃腮泛紅、檀口粉嫩,不免引人遐思,但由於身段實在太過瘦小,讓再過幾個月就滿十五歲的她,看上去稚氣未脫,頂多只有十一、二歲女孩的清純模樣。

    在燭火晦暗的映照下,像是知道自己多舛的命運全在他人掌控之中,一張吹彈可破的青澀小臉上,依然掛著讓人綁架時驚恐不安的淚珠。

    屋外寒風陣陣,蕭瑟瑟的吹落一地枯葉。

    門外,傳來一個邪惡單薄的男聲。

    “你都準備好了?”

    “周少爺,沒問題,一切包在我身上,我找到了一個甫進城的鄉下女人,年輕是年輕了點,但那長相可不差。”

    一個猥瑣男子站在門廊上摩拳擦掌,他正是這間客棧的主人。

    “我查過了,她離鄉背井、雙親俱亡、孤苦無依,周少爺放心,就算她橫死在路邊,也沒有半個人會替她申冤,這事天衣無縫、一點破綻也沒有。”

    周少鈺,京城巡撫的兒子,為人陰險狡詐、心胸狹窄,聽見無賴男子的話,他白淨的臉掛上了冷狠的笑容。

    “很好,女的這裡沒有問題,但你要搞清楚,南傲塵那小子曾任驃騎大將軍,是個武功不俗的練家子,你下的藥到底分量夠不夠?不要給我壞事。”

    “周少爺,你儘管放心,淫心散我可是下了雙份,饒他南傲塵是什麼內力深厚的武林高手,在藥效的催使下,也得變成人人唾棄的采花浪賊,只是可憐了那瘦到皮包骨的女人,經過這麼一番折騰,恐怕沒命看到明日的太陽了。”男子拍著胸脯打包票。

    “好,非常好,最好來個死無對證,看南傲塵這小子還能怎麼脫罪?”周少鈺冷殘的眼中不斷閃著邪惡的光芒,陰晦的哼著,“如今已是太平盛世,他這個陣前大將軍的名號都讓皇上給收回去了,居然還能這麼囂張?不但在皇上面前參我一本,還妄想娶歐陽宰相的掌上明珠?歐陽妃可是我的,等他身敗名裂、人頭落地的那一天,就看他還怎麼跟我作對?”

    “呵,那當然,放眼整個京城,誰想跟周少爺鬥,根本就是以卵擊石、不自量力。”男子逢迎拍馬了幾句,才想到什麼似的猶豫的問:“不過,周少爺,聽說南傲塵這小子和皇太子頗有交情,當今聖上龍體欠安,恐怕撐不了多久,萬一皇太子繼位,力挺南傲塵到底,那咱們這個計畫……”

    “閉上你的烏鴉嘴,就算這小子和皇太子交情深厚,那又如何?當今聖上安在,南傲塵姦殺民女罪證確鑿,我就不信南傲塵有幾條命可以活下來。”周少鈺瞪著眼。

    “是,周少爺說的極是。”男子諂媚的直點頭,“還是周少爺思慮周全,沒錯,南傲塵這小子仗勢欺人,在我的客棧貪圖美色,居然先奸後殺,這等重罪,只要皇上龍顏大怒,一聲令下,還怕這個臭小子不立刻人頭落地?”

    “你知道就好。”周少鈺自信的揚著嘴角,他眯起眼看著緊閉的房門,陰冷冷的說著:“南傲塵,這次定要你插翅也難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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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2 00:09:07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十年後

    “娘,京城到底往哪條路走呀?”

    一個大約九歲的男孩站在雙岔路口,用他那稚嫩可愛的童音,略帶不滿的質問著。

    “這個……這個嘛!其實娘進京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如今也不記得要往哪條路走。好像是這條,又好像是那條……唉!到底該往哪裡走好呢?”

    夏小荷抓了抓因為長途跋涉而沾了些灰塵的小臉,微皺著柳眉,看著眼前的兩條路,為難的說著。

    寧夏生不爽的嘟起嘴,氣鼓鼓的俊秀小臉上,分明稚氣未脫,卻有著叫人又愛又恨的超齡成熟。

    他伸出食指指著夏小荷,大大的瞳眼眯成了一條縫。

    “娘,這是你第一百次說不知道怎麼走了,咱們從一個半月前就離開河南,從初秋都走到中秋了,還走不到京城,這樣下去很糟糕耶!”

    對於兒子人小鬼大的指控,夏小荷笑了。

    雖然已是一個孩子的娘,但是她的笑容就如同她纖細瘦小的體態一樣,仍具有天真無邪的迷人氣質。

    “沒關係的,反正孫大娘說了,只要咱們拿著這封信去,南將軍一定會收留咱們母子倆的。”

    孫大娘是夏小荷母子在河南時,意外救起的一名婦人。

    聽說她在京城時,是前任大將軍南傲塵府中的廚娘,在她告老還鄉之前,掌管的可是府邸上下數百人的夥食,權力可大了。

    孫大娘就是看夏小荷母子有一餐沒一餐的過,再加上黃河潰堤,兩人唯一的棲身之所遭河水淹沒,於心不忍,才替夏小荷弄了張推薦信,介紹兩人到京城南將軍府工作,以求有個遮風避雨之處。

    想到此,夏小荷垂眼看著這九年來跟著她流離失所,就算三餐不繼也從無怨言的兒子,心中滿是內疚和不捨。

    她打定主意,不能再讓兒子受苦下去了,只要能給兒子一個像樣的環境,即使心裡百般煎熬,她也只得硬著頭皮再回到這個傷心地。

    撫著兒子的頭,她感慨的嘆了一口氣。

    “放心吧!夏兒,娘保證,這次一定能找到一個安身立命之所,不會再讓你跟著娘過這種顛沛流離的苦日子了。”

    “娘,你又來了。”寧夏生眨眨清靈大眼,板起可愛的小臉,“我都已經滿九歲了,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了,反而是娘你,老是這麼迷迷糊糊的過日子,我怕咱們真的進了南將軍府裡做事,也要讓人嫌棄。”

    “夏兒,你可不要將娘給看扁了,你要知道,為了你,不管在南府是打雜挑水、還是洗衣劈柴,娘都可以勝任,只要你有好日子過就行。”她的瞳眼清亮,信心十足的說著。

    寧夏生盯著夏小荷瞧,抿了抿小嘴後才嘟噥的念著,“娘,其實只要是跟娘在一起,到哪我都不覺得苦的,你不要說得這麼誇張好不好。”

    夏小荷心頭流過一絲暖流,她伸出手撫著兒子掩不住帥氣的小臉蛋,為兒子的貼心感到欣慰。

    “夏兒說得對,娘也跟你一樣,只要你永遠在娘身邊,娘就算上刀山、下油鍋,做牛做馬也甘之如飴。”

    “好了啦!娘,你越說越噁心了。”

    正處於半大不小的尷尬年齡,夏小荷的舉動讓寧夏生扭捏的撇開臉想轉移話題,他看著眼前難以抉擇的兩條路,像一家之主似的,擅自下了決定。

    “好吧!就走這條。”

    “走這條?萬一走錯了怎麼辦?繞回頭不是又得浪費時間?不如咱們還是在這裡等一等,問問過路的人再說吧!”夏小荷沉吟著,她依舊舉棋不定。

    “不行,我們就是這樣一路走走停停的,才浪費了這麼多時間。”寧夏生固執的說。

    “可是……”她還是有些不確定。

    寧夏生叉起腰,指指夏小荷衣袖明顯被扯破的裂痕。

    “娘,我說走就走囉!再拖下去天就要黑了,到時候睡在路邊又像上次一樣,被野狗追著跑怎麼辦?”

    夏小荷想起上次那餘悸猶存的恐怖經驗,若不是她拚死護著兒子,恐怕她的寶貝已經成了餓犬嘴裡的大餐。

    “那……好吧!”

    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夏小荷只得聽從兒子的意見上路。

    寧夏生的決定是對的,兩人在近黃昏時刻,總算進了城門。

    看到人來人往的寬闊街道,夏小荷興奮的直點頭。

    “兒子呀!你的直覺真準,看來今晚咱們不用露宿野外了,等會兒咱們隨便找間廟借宿一晚,應該沒有問題。”

    寧夏生世故的點點頭,邊走邊道:“天都快黑了,那咱們得快點囉!”

    母子兩人相偕走了一段路,雖然這條街不過是進了京城後的棧道,但雜沓的馬匹往來、路邊吆喝叫賣的聲音,可讓寧夏生這個沒見過世面的孩子,睜大眼,不斷對著周遭新奇的事物猛瞧。

    他們路過一個香噴噴的肉包子攤前,他還為這引人垂涎的香味停下腳步。

    這又圓又大,看來餡肉飽滿、香味四溢的包子,可是寧夏生平生所見的美食佳肴。

    他不免多看了兩眼,小嘴不自主的抿了抿,原本空著的肚子更是不知不覺咕嚕咕嚕的叫得好大聲。

    夏小荷看見了。

    “夏兒,你想吃嗎?”

    寧夏生眨了眨眼,很勉強才將視線移開包子,“不,娘,我不餓,我們走吧!”

    孩子是自己的,他的心思夏小荷怎麼可能不清楚?

    她清清喉嚨,小心的問著有些不耐煩的老闆,“請問,這包子怎麼賣?”

    “兩個銅板一個。”老闆睨了睨兩人髒透的衣裳,沒好氣的回著。

    夏小荷抓了抓頭,自懷裡掏出一隻跟兩人衣服相同,破舊到補釘處處的錢袋,小心的打開,朝裡頭看了一眼。

    錢袋裡也只剩兩個銅板了。

    她低頭看著兒子故作堅強的忍耐小臉,一咬牙,毅然決然的拿出這兩個銅板交給賣包子的老闆。

    “那,我要一個。”

    寧夏生見狀,瞪著眼阻止,“娘,我說我不要吃了,反正咱們還有窩窩頭,吃包子做什麼?”

    “噯,沒關係的,反正明天我們就到南將軍府了,到時候什麼也不用擔心了,對不對?”夏小荷想說些什麼來安慰兒子,“你知道嗎?聽說這個南將軍現在雖然不當將軍了,但是買賣可是做得有聲有色,什麼布莊啦、米店啦!聽說還有好幾間錢莊哪!生意做這麼大,咱們還怕沒飯吃嗎?”

    “那些銀子又不是咱們的,關咱們什麼事?反正我說不行就不行,這兩個銅板得留著,萬一人家南將軍不收留咱們,咱們暫時還餓不死。”寧夏生還是用力搖頭,理智的提醒她。

    “可是……”

    “我就說不要了。”

    寧夏生伸出小手,想自夏小荷手上搶下銅板,一個不小心,其中一個銅板自手中掉下來,一路往街道中央滾去。

    小小年紀的寧夏生見狀,本能的拔腿就追。

    這條入京的主要街道,雜沓的馬匹來往一向頻繁。

    由於他貿然跑出來,一名駕著黑馬急馳的男子,看到一個小男孩蹲在路中間,嚇了一跳,喝斥一聲,急拉著韁繩,制止正在奔馳中的駿馬。

    “夏兒,小心呀!”

    夏小荷見情況緊急,哪還顧得了這麼許多,尖叫一聲就往路中央衝去,她不顧自身危險,緊抱著錯愕的寧夏生,母子倆縮成一團就等著馬蹄重重的往身上踢過來──

    黑馬讓主人急拉著,高高的抬起前蹄,仰頭髮出駭人的陣陣嘶叫聲。

    馬上高大威猛、冷傲卓犖的男子,眼看煞不住,冷厲的雙眸一沉,執著韁繩的雙手索性一抖,再次喝斥出聲。

    千鈞一發之際,居然連人帶馬自平地縱身跳起,馬蹄揚起一地的黃土,驚險萬分的自夏小荷母子頭上一躍而過。

    夏小荷心跳快要停止,她緊閉著雙眼,雙手牢牢護著兒子不放。

    黑馬在躍過兩人後,便讓馬上的人控制停了下來,而跟在黑馬身後的隨從,也驚險的從夏小荷兩旁奔馳而過。

    領頭的男子俐落的掉轉馬身,率領眾人走了過來。

    身著的黑色大氅,顯示出男人尊貴不凡的身分,冷鷙的黑眸居高臨下的看著發著抖的夏小荷,好似剛才那驚險的一幕從沒發生過,馬上的男人一張冷若鋒刀的俊臉平靜如常。

    寧夏生首先回過神來,他推了推夏小荷。

    “娘……娘,沒事了,你放開我吧!”

    夏小荷驚魂未定的抬起小臉,深怕兒子有事,急喘喘的摸著他全身上下。

    “老天,你沒事吧?你別嚇娘,夏兒,你有沒有事?”

    寧夏生搖搖頭,尷尬的道:“娘,我沒事,不過……你快放開我啦!這裡人這麼多,很難看的。”

    確定寶貝兒子沒事後,她這才真正松了口氣。

    “太好了,剛才這麼危險,嚇得娘頭髮都白了。”

    她帶著兒子起身,想起剛才九死一生的情形,忍不住念了起來。

    “不過你也真是的,怎麼就這樣衝到路上?你知不知道這裡可是京城,不比咱們鄉下,不能這麼跑的?這兒人心險惡,處處都是陷阱,娘當年可是吃了大虧才悟出這個道理的,你可得記住,在京城凡事都得小心,知道嗎?”

    寧夏生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知道了,娘。”

    定了定心神,夏小荷這才抬頭看著端坐在黑馬上,猶如鷹般傲視群雄的男子。

    忽地,她心頭一跳,愣了愣。

    他──

    好冷俊的一個男人呀!

    這麼一個威風凜凜的男子,可是她平生僅見。

    瞧他不過坐在馬上,但那器宇不凡的昂藏身軀,輕易就散髮出唯我獨尊、不可一世的氣概。

    尤其叫她心跳加速的是,他那一雙精睿威嚴的眼神,仿佛有瞬間吞噬人心的狂妄魔力。

    再瞧他身後跟著的一堆人,也是盛氣凌人的模樣,夏小荷暗自猜想,這個男人一定是身分不凡的官家子弟。

    南傲塵冷垂下黑眸,視線銳利的掃過杏臉如桃、明眸皓齒卻衣著破爛的夏小荷。

    有那麼一剎那,對眼前這名小家碧玉的清純女子,南傲塵竟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但當然不可能。

    他眯起眼,冷冷的開口,“你們沒事吧?”

    這聲音磁沉而深具男性魅力,聽得夏小荷俏臉不自主一紅。

    “沒有,我們沒事……”她結巴的應著。

    跟在南傲塵旁邊的管事,也不免皺著眉說:“姑娘,這裡可是人車來往的道路,別讓孩子這麼跑,挺危險的,還好咱們少爺騎術精湛,否則你們母子怕不已命喪蹄下。”

    “對不起……我們母子剛進京來找工作,什麼都不懂,真是對不起。”

    這一切都是她的錯,而且對方看來有錢又有勢,夏小荷只能低頭猛賠罪。

    南傲塵黑眸仍盯著夏小荷畏縮委屈的小臉不放,半晌,他不發一語的對管事輕點點頭。

    管事會意,立刻下馬掏出數兩銀子來交給夏小荷,“這兒有幾兩銀子,就當替你壓壓驚吧!”

    眼前白花花的銀子可讓夏小荷愣住了,她呆呆的接了過來,還來不及反應,就聽得馬蹄聲四起,一群人又呼嘯的離開。

    “娘,娘。”寧夏生眨著大眼,扯了扯夏小荷,不解的道:“他們給咱們銀子做什麼?娘。”

    夏小荷這才回到現實中。

    她兩眼發亮,急喘著氣,數著手上的銀子。

    一兩、二兩……老天,足足有五兩銀子哪!她這輩子從沒一次拿過這麼多銀子在手上,她該不會遇到貴人了吧!她手有些顫抖。

    深怕銀子掉了,她急急忙忙拿出破爛不堪的錢袋,小心翼翼的將銀子裝入收好。

    這舉動可看得寧夏生嘟起嘴來。

    “娘,你怎麼把銀子收起來了?你不是常跟我說無功不受祿?為什麼咱們要平白收人家的銀子?”

    “噯,這個嘛……”良心和現實正在交戰,夏小荷抓了抓小臉。“你不見剛才那些人差點撞到咱們了嗎?可能是自知理虧,才賠給咱們的,收下來當然無妨。”

    “但我們又沒受傷,這種銀子咱們不能收的,娘,下次再看到這些人,一定要還給人家才行。”寧夏生一臉正氣凜然。

    “噯,好,沒問題。”夏小荷隨口應著。

    她當然不會再遇到這個叫人望而生畏、霸氣十足的男人囉!

    摸了摸懷中的銀子,因禍得福的幸運,讓她差點開心的笑了出來。

    看著冒著熱氣的包子攤,夏小荷口氣堅定而愉悅的說:“走吧!夏兒,你不是想吃包子?來,娘買兩個,咱們一人一個吃個痛快。”

    ★ ★ ★ ★ ★ ★ ★ ★ 

南傲塵領著眾家僕依舊快馬奔馳,一路朝著府邸前進。

    風塵僕僕的進了府,他大氅還來不及脫下,便直往大廳走。

    南總管已經久候多時,一見南傲塵終於回來,老臉微惶的迎上,緊張兮兮的亦步亦趨。

    “少爺,皇上在屋裡已經等你整整一天一夜了,說什麼都得見到你才肯回宮。少爺,皇上幾次找你,也從沒這麼急過,你看會不會有什麼事?”

    “無妨,我來處理。”南傲塵表情平然,大掌一揮,“你吩咐外頭的人,將我帶回來的東西拿進來,快去。”

    “是,我這就去。”南總管點頭稱是,急步走開。

    大廳裡,一名器宇不凡、氣度尊貴的年輕男子坐在主位上,俊挺的臉龐盡是不耐煩的神色。

    看見威猛的南傲塵走進大廳,不等他行禮,朱燁就陡地睜大眼,自座位上霍地站起身,熱切的走向前去。

    “傲塵,朕望穿秋水,總算盼到你回來了。怎樣?東西找到了嗎?”

    南傲塵不卑不亢的行了君臣之禮,而後平靜的道:“臣幸不辱命,找到了。”

    “太好了,東西呢?快拿給朕看看。”

    南傲塵做個手勢,南總管手捧著一隻雕工精美的盒子,恭敬的奉上。

    朱燁接過手,打開盒子,一陣清淡的草香撲鼻而來,他取出裡頭一株像是人蔘,頂端卻又生著血紅色花朵的奇珍異草,頻頻點頭。

    “這就是秦太醫口中可以治愈母後多年疾病的參紅草?太好了,母後這幾天身體狀況越來越讓人擔心,朕還真怕你趕不及的話,母後恐怕……但總算沒事了。”

    朱燁拿著藥草,終於放下心中一塊大石,整個人輕鬆起來,他示意宮中侍衛快馬加鞭,將這株百年難得一見的草藥盡速送入宮中。

    朱燁用力拍了拍南傲塵的肩,“好兄弟,真有你的,聽說這參紅草生長在大漠荒涼之地,不易取得,你千裡迢迢離京數月,總算替朕找到這稀世名藥。立此大功,要朕賞賜什麼給你?說。”

    南傲塵一貫淡冷的臉上仍是沒有起伏,他只微躬著身。

    “皇上,這不過是為人臣子應盡的本分,只要皇太後玉體安好,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好了,瞧你這一板一眼的樣子,真是麻煩,現在是私下場合,你不用四平八穩的講得這麼嚴肅,朕不是已經恩准你只要無他人在場,就把朕當作昔日的拜把兄弟?怎麼你還如此食古不化?”朱燁恢復玩世不恭的本性,無奈的搖搖頭。

    “皇上,如今你已貴為皇上,不管何時何地,君臣之禮皆不能廢,否則豈不落人口實?”南傲塵揚起嘴角,肅冷的表情趨緩。

    “好了,你這個人呀!一輩子都是這麼不知變通,朕也懶得說你。”朱燁坐回主位上,示意南傲塵也坐下。“好兄弟,你離京這數個月,可想死朕了,明天晚上朕會替你擺個洗塵宴,說什麼你都得賞光,別藉口拒絕。”

    “皇上一片心意,臣不敢不從,待臣將這幾個月未處理的事情交代一下,明日過午隨即進宮赴宴。”南傲塵沒有理由拒絕。

    “你還有什麼事要處理?別杞人憂天了,你養的這批手下能文善武,個個都是一時之選。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南家的生意都替你處理得井井有條,誰也沒誤事。”說著、說著,朱燁嘆起氣來,“不過,清官難斷家務事,說起你那個妻子,朕就不免替你感到憂心。老實說,你離家這數個月,她是不是頗有微詞?”

    朱燁指的是南傲塵五年前娶進門的妻子,也是當今宰相的掌上明珠歐陽妃。

    提起這個女人,南傲塵那張原本嚴肅的俊臉,更顯冷絕。

    “臣奉命行事,她一個婦道人家,又豈敢心存不滿?更何況,她每逢秋末便會離開京城到江南,初春才會回來,我想她說不定已經出發了。”

    “這樣也好,這麼多年來,你們一向各過各的,她離開京城,你也可以來個眼不見為淨。”朱燁皺起濃眉,深嘆了口氣,“不過傲塵,不是朕愛說你,你要是對她不滿意,大可以再討房侍妾進門,何苦如此為難自己?不但不跟她同房,連個女人都不要。”

    南傲塵沉下眼,不在乎的道:“女人不都這麼回事?再娶幾個也不會有差別。”

    朱燁越想越替南傲塵委屈。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看看你,堂堂一名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五年了都沒女人伺候著,實在有違常理。這樣吧!朕替你作主,先找幾個女人每晚輪流替你暖被,看誰替你南家生了一兒半女,再納為侍妾,你以為如何?”

    “皇上,我若要女人也不是件難事,只不過我現在無心在此,這事以後再說吧!”南傲塵淡然卻強硬的拒絕。

    朱燁看著南傲塵,若有所思起來。

    “你告訴朕,該不會還在為十年前那件事耿耿於懷吧?”

    提起十年前的事,南傲塵越發麵無表情。

    “都十年了,也無所謂耿耿於懷。”

    “唉!果真如此,你到現在還在為周少鈺那混小子的陰謀自責,不等於親者痛、仇者快?便宜了這混帳東西。雖然朕跟你一樣,沒見過那名無辜受辱的女孩,但也同樣為平白枉死的她感到惋惜,只是說穿了責任根本不在你身上,你又何苦如此折磨自己?”朱燁嘆了口氣,搖搖頭。

    南傲塵緩緩抿起堅毅的脣,目光深遠。

    “皇上,就算臣再怎麼無法接受,十年前的事也都成了過往雲煙,不值一提。”

    “當然,逝者已矣,談再多也無濟於事,但朕擔心的是這事的後遺症。”

    “什麼後遺症?”南傲塵不解。

    朱燁看了他一眼,站起身,來回踱步。

    “你告訴朕,你不碰歐陽妃是不是因為當初她實在太過愚昧,居然聽信周少鈺的話,以為將那個僥倖活下來的女子推下懸崖,就可以替你把事情解決,所以心寒至今?”

    南傲塵表情沉了下來。

    “沒錯,歐陽妃狠毒的手段確實連朕都感到匪夷所思,但若退一步來看,她這麼做不也全為了你?你到現在都還不能原諒她?”

    “我不碰她,不只是因為她不辨是非,不但無知到被周少鈺利用,還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痛下殺手而已。十年了,她不但對此事毫無悔意,甚至理直氣壯的辯稱是那女孩失足墜崖,她毋需為一個平民百姓之死負責。”

    想起歐陽妃的所作所為,他神情益發嚴冷。

    “以她當年十四歲的年紀,怎麼能心狠手辣的下這種毒手?我南傲塵發誓,情願斷了南家一脈香火,也絕不可能讓南家子孫叫一個不思悔過、心高氣傲又野蠻任性的殺人凶手為娘。”

    “瞧你說得這麼義正辭嚴,唉!這一切都是朕對不起你,朕當年只能請太醫證明你也同時遭人下藥,還你清白而已,所有相關的人證全都死於非命,又找不到確切證據,無法讓周少鈺及歐陽妃兩人伏法,替你申冤。”朱燁無奈的嘆了口氣。

    南傲塵眼神閃爍,抿了抿脣。

    “皇上當年為救臣一命,一人在朝力拚大臣們眾口爍金,臣已覺愧對皇上,苟活至今,臣銘感五內,又豈敢有所遺憾?”

    “但若是當初朕可以證明歐陽妃也涉及此事,父皇便不會執意下詔要你娶她進門,你也不會搞成這個樣子。”朱燁搖頭。

    “先皇彌留之際,仍對臣終身大事念念不忘,臣只心存感激,不敢有所怨言,畢竟那幾年,臣確實飽受流言所苦,也許先皇認為,只要臣娶了歐陽妃進門,看在歐陽宰相的面子上,或許能消弭朝中所有對臣不利的指控。”不想回想過去,南傲塵收拾情緒,斂藏眼中激動的光芒。

    “這倒是,先皇對你器重的程度可不比朕差,父皇絕不願見到你這麼一個人才,受到小人陷害而仕途受損。”朱燁走上前,拍了拍南傲塵的肩,“傲塵,朕答應你,只要朕在位一天,必定想辦法替你將周少鈺這混小子繩之以法,還你清白。”

    “謝皇上。”

    其實,關於事情的真相能否大白,南傲塵已經不在乎了。

    他個人的名譽、自尊,早在十年前朝廷之上,那一場場難堪的據理力爭裡,變得微不足道。

    因為他唯一對不起的那個女子,已經不在人世。

    看著南傲塵冷淡的臉,朱燁怎會不知好友的心事?

    想他這名手下大將,戰場殺敵向來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有力拔山河氣蓋兮的雄渾氣魄,如今卻為了一件不堪回首的往事,令得原本個性就嚴肅的他,變得更加冷傲不群。

    雖然貴為一國之君,但他也無法想像,這種醜事若是發生在自己身上會如何?畢竟,他可沒興趣服了雙倍春藥後,再去強暴一名不過十一、二歲,身心俱未成熟的女孩子。

    朱燁不捨的嘆了口氣。

    “好了,你剛才不也說,以前的事就讓它過去了?朕也不想再勾起你的傷心事。不過,好兄弟,你的事就是朕的事,不管你願不願意,朕可不能眼睜睜看著你這麼過一輩子,朕非替你作主不可,最起碼,得挑個你順眼的先傳遞南家香火才行。”

    他的口氣有些強硬,南傲塵不置可否,沉默以對。

    “別這樣,朕是為了你好,想當年朕既然能在滿朝文武百官面前力保你的清白,現在就沒有理由看你這麼折磨自己,這事就這麼定了,我得先回宮探望母後的病,明晚咱們再好好聊聊。”朱燁無奈。

    送走了朱燁,南傲塵站在大廳許久後,才沉步走進位在東廂的書房裡,自從娶了歐陽妃後,書房便成了他就寢及處理公事的地方。

    書房裡陳設雖然簡單俐落,但每個擺設、每樣傢具,都是價值不菲的歷代古董,大戶人家風範可見一斑。

    落日餘暉自窗口斜射入內,他脫下滿是塵土的衣服,露出一身習武人才有的雄渾肌肉,精壯結實的身體在夕陽的映照下,更顯結實有力。

    他走進下人早就預備好的浴桶裡,連日奔波的疲憊顯現在他倨傲不群的臉上,在熱水的浸泡下,渾身緊繃的線條逐漸緩和下來。

    頭枕在浴桶邊緣,南傲塵卸下平日在人前的防備,閉目養神。

    不自覺中,思緒又拉回十年前的那一個晚上。

    一個小女孩如杜鵑泣血般的尖叫聲,開始不斷迴盪在耳邊,模糊之中,他似乎還可以看到她驚慌無助的求饒神情。

    為什麼這個如泣如訴、淒厲哭喊的聲音,在這麼多年後,依然無時無刻折磨著他身為男人的驕傲?

    他在戰場上殺過的人不可計數,為什麼獨獨為一名他壓根記不起長相的女孩之死,而內疚自今?

    南傲塵用力抹著臉,試著抹去這一段不堪的回憶。

    那女孩若還活著,應該也有二十出頭了吧?

    莫名的,他腦中居然閃過剛才在路上遇到的那名女子。

    為什麼?當那危險的千鈞一發之際,他居然覺得她驚恐害怕的神情,和十年前的那個女孩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他怎麼會有這麼荒謬的想法?

    畢竟當夜他受淫心散控制,腦子裡只有一團團灼燒的慾念,任何人事物看在他眼裡,全是一片火紅模糊。

    他只知對方是個發育未臻成熟的女孩子,又怎能確定什麼?

    而且,這個女孩死了。

    在他要和這女孩當面對質前,她已經被歐陽妃這個狠毒的女人推下山崖,屍骨無存了。

    這個讓他南傲塵良心一輩子受到譴責的女孩,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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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娘,你快找找,到底信在哪裡?”

    寧夏生小臉著急,將少得可憐的幾件衣服丟在破廟地上,不斷翻找著兩人隨身的包袱。

    “不可能掉了的,娘,你到底放到哪去了?”

    夏小荷早就慌亂得手足無措,她滿頭大汗,不斷摸索著身上每一處可以藏放東西的地方,急得快哭出來。

    “娘也不知道,娘記得把信放在身上的呀!怎麼可能不見了?”

    寧夏生緊張的問,“放在身上?”

    夏小荷急點著頭,“但是,就是不見了,該不會……該不會掉在路上了吧?”

    “路上?”寧夏生大驚。

    “沒錯。”夏小荷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懊惱的直跳腳。“不會錯的,昨天為了救你,我不顧一切的飛奔上前抱住你,一定就是在那個時候,把介紹信給弄丟的。”

    寧夏生張著嘴,不甘心的用力抓著小臉。

    “那怎麼辦?娘,我們快回去找找,說不定還能找到呀!”

    “不可能的,那可是進南府做事的介紹信哪!誰撿到了都不可能還給咱們的。完了,咱們母子千裡迢迢進京為的是哪樁?現在信沒了,難道真要當乞丐不成?”

    夏小荷垮下肩,哭喪著臉跌坐在破廟地上。想到未來茫茫,縱然懷裡還有白花花的四兩多銀子,她仍沮喪得熱淚盈眶。

    “夏兒,咱們現在該怎麼辦?難道還要回河南去找孫大娘重寫一份?不行呀!當初的盤纏還是孫大娘贊助咱們的,如今又怎能再去麻煩人家一次呢?”

    寧夏生咬著小嘴,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娘,對不起,早知道就不跟你搶銀子了,那封信也不會掉,你也不會這麼傷心,都是我不好。”

    “夏兒。”夏小荷抹了抹眼角無奈的淚,一把抱住自責不已的兒子,喁聲安慰著,“傻兒子,你是娘的心肝寶貝,為了你,娘連金山銀山都可以不要,更何況不過是封信而已,怎麼能和你一條命相比?”

    “可是……”

    “別說了,天無絕人之路,夏兒,想當初娘懷著你從那麼高的懸崖上摔了下來,不只保住了命,還平安無事的將你生下來,娘相信,老天爺還是眷顧娘的,祂不會斷了咱們的生路。”夏小荷重重嘆了口氣,自我安慰著。

    “那咱們現在該怎麼辦?”寧夏生抬眼看著娘親,仍然一臉憂慮。

    夏小荷撫著兒子的臉。

    “反正咱們還有銀子,大不了像在河南一樣,隨便找個地方住下來,娘種菜,你養雞,日子總會過下去的。”

    寧夏生皺起臉來,“但這裡可是京城,哪有什麼地方可以讓咱們種菜養雞呢?”

    “這……”兒子一番現實的話,讓夏小荷啞口無言。

    的確,這裡可不是鄉下,哪有這麼一處不用花銀子就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等著她去住呢?

    難道真的只能當乞丐過活?

    不,她違背心意、幾經掙扎,還是決定進京的目的,不是當乞丐。

    她想給兒子一個好環境,除了吃飽穿暖外,最重要的是讓他能讀書識字,有朝一日成為一個有用的人。

    不要像他爹,那個她連臉都記不清楚、名字都不知道,只會仗著權勢欺負女人的臭男人。

    抱著兒子,她煩惱極了,想了半天,咬了咬下脣。

    “也許,夏兒,咱們可以到南將軍府姑且一試,或許他們會相信我的話,破例收留咱們也不一定。”

    “真的嗎?”

    看著兒子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夏小荷不安極了。

    “真的,娘一定會想辦法說服他們。”她笑著掩飾心中的疑慮。

    “那麼,娘,事不宜遲,咱們就趕快去吧!說不定我們可以趕在撿到信的人之前到將軍府,這樣就算壞人想代替咱們去將軍府做事,咱們也可以據理力爭,不是?”寧夏生拉著娘親的手就要往破廟外走。

    兒子積極的態度影響了夏小荷,她實在感謝上蒼賜給她這麼一個好兒子。

    這麼多年來,若不是他一直在她身邊給她希望和勇氣,她根本沒可能活到現在;若不是他每每在她最絕望的時候,給她支持和鼓勵,她渡不過這麼多次的難關。

    這個和她個性截然不同的兒子,是她生命中最大的支柱。

    緊緊牽住兒子的小手,夏小荷凜然的點頭。

    “你說的沒錯,走吧!夏兒,咱們現在就到南將軍府去吧!”

    數個時辰後,過午時分,夏小荷帶著隨身的一隻破包袱,和寧夏生來到氣派非凡的南將軍府前。

    貴氣逼人的將軍府邸,高聳的圍墻長長的不見盡頭,紅銅製的大門上,還高高懸掛著當今皇上御賜的牌匾。

    夏小荷為這豪華府邸瞠目結舌、驚嘆不已。

    沒想到這將軍府這麼富麗堂皇、氣勢驚人,她到底有沒有機會可以在這裡做事呀?

    夏小荷一路建立的自信心有些崩解。

    “娘?”

    寧夏生同樣為這雕梁畫棟的府邸看到眼睛發直,半晌,他拉拉夏小荷的衣裳,指著將軍府。

    “這裡就是將軍府?看起來很大哪!咱們若是真能到這裡工作,娘,你一定就不用為了掙錢,而把自己搞得這麼辛苦了。”

    “這個……說的也是。”

    夏小荷低頭看看自己寒酸的裝扮,實在和這種氣派非凡的地方格格不入,她為之卻步,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夏兒,將軍府比咱們想的來得氣派多了,娘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讓咱們在這裡工作?畢竟,咱們連封介紹信都沒有呀!”

    “但反正我們人都來了,試試也無妨。”寧夏生初生之犢不畏虎,理所當然的說。

    “可是,萬一他們不相信咱們,讓人給趕了出來,,那可怎麼辦?”夏小荷掩不住憂心忡忡的道。

    “那也不會比咱們現在的情況還要來得差呀!”

    寧夏生固執的板起臉,仰望著夏小荷,催促著,“娘,走了。”

    “好……好吧!”

    在兒子的催促下,夏小荷只得深深吸了好幾口氣,做足了心理準備,才用力挺起胸,硬著頭皮走上階梯,拉起沉重的門環,叩了兩聲。

    緊握著寧夏生的小手,像是兒子才是她唯一的力量似的,夏小荷屏息以待。

    不一會兒,大門打開了,畢竟是將軍府,大門侍衛手執擦得發亮的長槍,不苟言笑的探出頭來。

    “你是什麼人?這裡是南將軍府,可不是閒雜人等可以隨意進出的地方,要飯的話,到後門去。”侍衛皺眉看著衣衫襤褸的兩個人,疑惑的問著。

    “對、對不起。”夏小荷緊張到手心流汗,惶惶不安,“我知道這裡是南將軍府,但我們不是來要飯的,我們只是想找廚房管事……”

    她話還沒說完,大門侍衛就不耐煩的打斷她的話。

    “要找廚房管事江大娘?那也應該由後門去,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走吧!”

    “後……後門?”夏小荷慌張的左右看了一看,偌大的圍墻高聳在四周,她怎麼知道後門在什麼方向呢?“對、對不起,請問後門……”

    侍衛不耐煩了,他走出大門,手執長槍就將夏小荷母子往後推。

    “這將軍府豈是你一個乞丐來搗亂的地方?快走,要是打擾了將軍,你擔待得起嗎?”

    “不是,我不是想搗亂,也不會麻煩到將軍,我只是想來這裡工作……”

    “工作?”

    侍衛蔑睨了夏小荷母子一眼,嗤了一聲,用力揮著手。

    “就憑你這髒模樣,也想到咱們府裡工作?當咱們將軍府是乞丐窩嗎?走,咱們府裡沒缺人,你還是快走吧!”

    “但我是孫大娘介紹來的……啊!”

    侍衛沒等夏小荷再次把話說完,一個用力推擋,夏小荷站也站不穩的就從階梯上滾跌下去。

    “娘!”寧夏生瞪著眼,急忙跑下石階扶起夏小荷,“娘,你沒事吧?”

    夏小荷跌了個眼冒金星、頭昏眼花,摸著疼痛不已的太陽穴,雖然感到手有摸到濕黏的液體,但還是先安慰寧夏生。

    “沒事,別慌,娘沒事。”

    “娘,你都流血了。”

    看著自夏小荷額上沁出的鮮血,寧夏生又心疼又憤怒,小小年紀的他氣極了。

    他抿起小嘴站起來,毫不畏懼的指著侍衛大罵。

    “喂!你太過分了,我娘又沒得罪你,你幹嘛這麼欺負我娘?”

    已經站起身的夏小荷,搖搖暈眩的頭,見兒子為了她要和人起衝突,急得制止他。

    “別這樣,夏兒,他畢竟是南將軍府的人,咱們不能得罪的。”

    “為什。我們不能得罪他?娘不是常說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嗎?這位大叔仗勢欺人,狗眼看人低,他害得娘都受傷了,咱們幹嘛怕他?”寧夏生叉著腰,理直氣壯的不見絲毫退縮。

    “夏兒,不行的,別說了,是咱們找錯門了,他也只是盡忠職守罷了,走吧!咱們找後門去。”

    夏兒要是惹惱了南府的人,他們可就慘了。

    “不,我不去。”寧夏生瞳眼炯炯,直盯著侍衛不放,堅持的道:“除非他跟娘道歉,否則我絕不走。”

    “夏兒……”

    正當夏小荷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時,一個沉穩的聲音自大門裡傳了出來。

    “你沒聽見這孩子的話嗎?”

    南傲塵一身錦衣大氅,氣勢不凡的緩緩自大門裡走了出來,後頭照例跟著一群威風凜凜的家僕。

    “少爺?”守門侍衛一看到南傲塵出現,當場臉色發白,結巴的說不出話來,“少爺,屬下、屬下……”

    “怎麼,還想解釋?”南傲塵不悅的神情讓人望而生畏,他冷冷的一字字說道:“事情的經過我都聽到了,難不成,想我替你道歉?”

    “不、不,屬下不敢,屬下遵命、遵命……”

    侍衛差點找不到自己的聲音,他用力吞了吞口水,急慌慌的向夏小荷鞠躬。

    “對不起,這位姑娘,我並非故意害你受傷,一切都怪我太衝動,對不起。”

    夏小荷呆滯的站著,沒有看到侍衛正對著她不斷哈腰致歉,乍然又看到冷傲不群的南傲塵,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跌到眼花了?

    但不是,他確確實實就站在她眼前。

    這時她才知道,原來他就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鼎鼎大名,深受當今皇上器重的前驃騎大將軍南傲塵呀!

    怪不得他看起來總是這麼凜傲、睿智,一代大將軍的稱號果然名不虛傳。

    夏小荷用力眨了眨眼,對著不斷道歉的侍衛,她總算回過神來,一副受不起的直搖手。

    “不,不要緊,這一切全是我的錯,是我找錯了門,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夏小荷的聲音引起南傲塵的注意,他冷傲的視線停留在夏小荷身上。

    “是你?你到這裡來有事?”他微微皺眉。

    “我……”在他銳利的注視下,夏小荷莫名的臉紅心跳,緊張的絞著手,“不,我沒有什麼事,我只是想找廚房的江大娘,沒想到找錯了門,我應該從後門去才對,對不起,害得南將軍誤會手下,都是我不好。”

    南傲塵犀利的眼,直盯著夏小荷不放,他緩緩走下階梯,沒有錯過她太陽穴上的傷口。

    “我的手下若有犯錯,我自會處置,至於你,若想找廚房的人,確實不該往這兒來。”

    “我知道……我現在已經知道了。”

    禁受不起南傲塵那像是要將她整個人吞噬掉的強烈視線,夏小荷緊張得不斷眨眼,頻頻後退,拉著寧夏生的小手,想要離開。

    “對不起,我們剛進城,很多規矩都不知道,才會鬧這些笑話,那,我們先走了……”

    “慢著。”南傲塵意外的阻止了夏小荷,他斂起眼,上下打量著瘦到弱不禁風的她。“你告訴我,你找江大娘做什麼?”

    “我……我……因為孫大娘的信弄丟了……我想……到這裡做事……所以才……”南傲塵懾人魂魄的氣勢,讓她結結巴巴的,到嘴的話也說不完整。

    身邊的寧夏生聽不下去,兀自替娘親接話。

    “南將軍,我娘的意思是,因為孫大娘替咱們寫的推薦信給弄丟了,所以想親自向江大娘問問,沒有推薦信是不是也能在將軍府工作?”

    寧夏生有條不紊、不卑不亢的態度,引得南傲塵紆尊絳貴的低下頭,垂看了他一眼。

    寧夏生一張稚嫩俊俏、毫無懼色的小臉,令南傲塵的心有莫名的抽動。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寧夏生。”寧夏生挺起胸膛,大聲的說出自己的名字。

    “告訴我,你和你娘是從哪裡來的?為何有孫大娘的介紹信?”

    “我們是從河南來的,那裡淹大水,把我們的房子都淹掉了,幸好有孫大娘的幫忙,我和娘走了一個多月,好不容易才走到京城裡來的,就是想在將軍府裡工作。”

    這些一般人都難以接受的生活磨難,小小年紀的寧夏生居然講得如此冷靜而坦然。

    南傲塵移高視線,重新打量一臉畏怯,瘦骨嶙峋的夏小荷。

    看來,這對母子的個性確有天壤之別。

    “孫大娘數月前確實已告老還鄉去,你們真有她的介紹信?”

    南傲塵的問話,讓夏小荷直覺事情可能有轉機,她急急點頭。

    “有的,只是……只是昨天為了救我兒子,不小心弄丟了。”

南傲塵俊眸閃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害你弄丟了介紹信?”

    她急慌了,大大搖著手,“不,不是,我沒有怪將軍的意思,是我自己不小心,不關將軍的事,但我的介紹信掉了,這是千真萬確的事。”

    她哪敢這麼認為?

    南傲塵不發一語,半晌,他做了個手勢要南總管上來,出人意料的指示,“派人帶他們母子到廚房去,看他們能做什麼,安排一下。”

    南總管愣了一下,忍不住看了夏小荷母子一眼,才點點頭。

    “少爺,這事我會交代江大娘處理,但現在時候不早了,少爺再不出發,恐怕會趕不及皇上替少爺準備的洗塵宴。”

    此時,一匹匹駿馬已由馬夫牽著走來。

    南傲塵上前去,正想翻身上馬時,寧夏生居然出聲阻止他。

    “等等,南將軍,我有事情要跟你說。”

    此話一出,不只嚇壞了夏小荷,南府隨從們也都個個驚訝的瞪大眼。

    普天之下,除了皇上,大概沒有人敢叫南傲塵等一下。

    在眾人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南傲塵竟也真的停止上馬,但他冷冽回頭的神色,不只讓眾人嚇出一身冷汗,更讓夏小荷一陣腿軟,差點暈過去。

    她緊張的拉著兒子,結巴的道:“夏兒……你要幹什麼……怎麼可以這麼沒禮貌?不行的……”

    寧夏生不知自己犯了什麼錯,無辜的眨眨大眼,看了南傲塵一眼,理所當然的皺起小眉頭。

    “娘,你忘了嗎?那些銀子呀!你不是答應要還給人家嗎?今天正巧遇到將軍本人,當然要趁現在還呀!”

    “這……這種事改天再說,你沒聽到嗎?南將軍要趕到宮裡去見皇上哪!這要是誤了時辰,咱們就要人頭落地了,你知不知道?”夏小荷急得冒汗。

    “為什麼會誤了時辰?我們不過是要把銀子還給南將軍而已,又不會耽誤多少時間。”寧夏生無法理解。

    “可是……”

    夏小荷慌張的看著神情冷峻的南傲塵,抓了抓臉。

    老天,她要如何跟兒子說,銀子已讓她花去一部分了,哪還能還給南傲塵呢?

    聽完兩人的對話,南傲塵已經明白情況,他重新轉過身,俐落的翻上馬。

    “銀子是給你們母子倆壓驚用的,既然給了你們,就沒必要還給我。”

    話才說完,南傲塵一馬當先,往前奔馳而去,後頭的家僕見狀,亦聲勢驚人的跟隨而上,一行人浩浩蕩蕩的揚起陣陣漫天塵煙。

    在夏小荷驚畏的注視中,眾人很快就消失在大街的另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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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夏小荷母子讓人帶到了後院去。

    廚房裡,身形微胖的江大娘看著滿身髒污、衣著破爛的夏小荷母子,一臉鄙夷,掩著鼻子一副敬而遠之的模樣。

    “不會吧!南總管怎麼帶這麼個髒兮兮的乞丐婆給我?還有個拖油瓶,咱們這是將軍府,他當這裡是救濟院了?”

    夏小荷知道自己風塵僕僕的走了許久,一身破衣破鞋,髒得連自已都有些不好意思。

    “對不起,江大娘,我們母子倆長途跋涉,走了一個多月才到京城,難免看起來髒了一點。”

    “嘖!去去去,去把你那一身污垢給我洗乾淨,別在這裡礙我的眼。”

    “是,我這就去。”夏小荷拉著寧夏生走了幾步,才怯生生的回過頭來問,“對不起,江大娘,請問我明天要做些什麼工作?”

    “明天?”江大娘眼一瞪,怒道:“你當是來府裡做少奶奶的嗎?待會洗完澡就給我上工去,正巧洗衣服的小春前幾天不做了,你就接替她的位子,把衣服給我洗了,記得,晚點再來廚房洗鍋子,不準偷懶。”

    “是,不會的,我不會偷懶的。”

    夏小荷見馬上就有工作做,就代表自己真的可以留在這裡,興奮得急急點頭,拉著寧夏生就跟著一個奴婢先行離開。

    奴婢小梅,有著圓圓的大臉,雖然一張嘴吱吱喳喳的說個不停,但看起來可比剛才那凶神惡煞似的江大娘好多了。

    兩人聊了一會兒,小梅驚訝的問,“原來你是從河南來的?噯,我們這些人想孫大娘可想死了,孫大娘可好吧?”

    “我離開河南的時候,她身體還算硬朗。”

    “這樣啊!你剛才也看見了,孫大娘前腳剛走,江大娘才當上廚房總管沒幾天的時間,氣焰就囂張到快翻天了,真讓人受不了。”

    夏小荷不敢跟著批評,語帶保留,“江大娘她……看起來嚴肅了點,應該不會不好相處吧!”

    “你眼睛瞎了嗎?她呀!就喜歡狗仗人勢、狐假虎威,我瞧她早晚會有報應的。”說著、說著,小梅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左右張望了一下,小聲的警告著,“喂!你可記得,雖然咱們都不喜歡那婆娘,但她好歹是少奶奶帶來的人,你還是識相點,別惹她,否則準要你吃不了兜著走。”

    “少奶奶?”夏小荷頓住了。

    原來南傲塵已經成親了?

    是囉!他看來都年過三十了,這麼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怎麼可能沒有娶妻?

    “你幹嘛一臉失望的樣子?”小梅睨著夏小荷,一臉詭異的笑了起來,她推推夏小荷,“難道,你對少爺有意思?”

    “不,我怎麼可能……”夏小荷臉一紅,急急否認。

    “噯,這有什麼?咱們少爺長得器宇軒昂,高大威猛,雖然眼一瞪就要嚇死一缸子的人,但府中上下只要是女人,誰不想得到少爺的寵幸?你也不要害羞否認了。”

    夏小荷尷尬的看了一眼似懂非懂的寧夏生,實在不想在孩子面前談這種事,她急急搖手。

    “你別亂說,我心裡只有孩子的爹,其他的什麼也沒有多想。”

    “這樣最好了,雖然你有自知之明,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你五官是長得還可以,但不管是你,還是什麼天仙美女想要誘惑少爺,都是不可能的。”

    “聽你這麼說,少爺和少奶奶的感情一定很好了?”夏小荷理所當然的這麼認為。

    小梅一聽,忍不住嗤哼了一聲。

    “少爺和少奶奶感情怎麼可能好得起來?他們成親這麼多年了,兩人一直相敬如‘冰’、形同陌路,告訴你一個公開的秘密,這些年少爺一直住在書房,根本沒和少奶奶同房過。”

    “他……少爺一個人住在書房?這怎麼可能?”夏小荷驚訝極了。

    “這其中原委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儘管少爺不和少奶奶同房,但少爺卻從不亂來,這多年了,府裡這麼多清清白白的丫鬟,也沒見他找哪個侍寢過。”

    小梅可惜的慨嘆了一口氣後,又說。

    “最近聽說皇上會替少爺安排幾個女人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就算真有其事,我想少爺也不一定會答應。”

    “為什麼?”夏小荷忍不住好奇的問。

    小梅睨了夏小荷一眼。

    “你怎麼這麼緊張?難道你想飛上枝頭當鳳凰嗎?拜託,你可是個寡婦,還帶了個兒子在身邊哪!少爺不會看上你的啦!”

    小梅的心直口快,讓夏小荷愣了一愣。

    她從來沒這麼想的,畢竟南傲塵是天,她是地,他是受萬人尊崇、天上最耀眼的一顆星,而她只是輾轉浮沉在人世間,最不起眼的一粒沙而已,又怎麼會癡心妄想呢?

    “不會的,我怎麼可能想這種事?現在我只希望好好的在將軍府工作,給兒子一個安穩的環境,這就夠了。”

    小梅點點頭,而後刻意壓低聲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反正,在將軍府裡你只要記得兩件事,第一就是努力工作,別讓江大娘抓到把柄;第二就是別惹少奶奶生氣。少奶奶現在雖然已經出發到江南去了,但不怕跟你說,少奶奶的脾氣一向不太好,你可得千萬小心點。”

    “我知道了。”小梅講得有些緊張,夏小荷也跟著小心點著頭。

    “還有,我剛才跟你說的全都得放在心裡,你可千萬別到處亂說,害慘了我。”

    “你放心,我不會說的。”夏小荷拍胸脯保證。

    小梅放心的點點頭,“那就好,我就是看你順眼老實,才跟你講這麼多的,換了別人,想都別想。其實你才剛進府,什麼都不懂,我不得不提點你,否則就怕你吃了虧,還不知道得罪了誰。”

    夏小荷抓抓小臉,“但……但是,我們只是在廚房工作,應該沒機會碰到少爺和少奶奶,又怎會得罪他們呢?”

    “我指的不是少爺和少奶奶。”小梅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搖頭。“你到現在還搞不清楚?你才來而已,江大娘就讓你幹洗衣服這等苦差事,都快入冬了,這種天氣洗衣服可會折磨死人哪!我看她肯定是要給你個下馬威,你怎麼還不懂呀?”

    “但……工作總得有人做,無所謂的,只要我能多少掙點銀子,以後給兒子讀書識字,再怎麼苦我都可以忍的。”

    “真沒見過你這種人,吃虧還當占了便宜。”

    小梅看了一眼寧夏生,為他那俊俏可愛的小臉眼睛發亮。

    “不過,你這兒子長得可真俊,現在才幾歲就長得這麼帥勁了,將來可真不得了,不知要迷倒多少姑娘家,想來,你這後半生光靠這兒子,應該可以享福了。”

    夏小荷靦■的笑了,垂眼看著依然童稚無邪,但已經帶點英姿煥發神態的寶貝兒子,她心中不免充滿驕傲。

    “哪裡,他將來若能有些許成就當然很好,但是很多事可遇不可求,只要他平安順利的長大,我就心滿意足了。”

    寧夏生感受到夏小荷的期待,他抬起臉,一臉堅毅。

    “娘,你放心,我一定會努力識字讀書、考取功名,將來和南將軍一樣當個有用的人,到時候,我一定會讓娘住大房子享清福的。”

    “傻兒子。”夏小荷一臉安慰,“只要你有這個心,娘就開心了。”

    緊緊握著兒子的手,夏小荷對未來充滿希望。

    這輩子,她只要兒子陪在她身邊,至於她曾經承受的苦,就讓它隨風而逝吧!

    ★ ★ ★ ★ ★ ★ ★ ★ 

    由於寧夏生不滿十歲,依南府規定,可以和夏小荷一起住在雜院眾丫頭的通鋪裡。

    自從那天起,寧夏生就跟著僕役,做一些打雜的工作。

    但夏小荷的工作可就不輕鬆了。

    每天一早得先去井邊洗衣、晾衣,中午再去廚房幫忙洗菜、刷鍋,打完所有雜事,傍晚時分再將衣裳收起,分送到各個大小丫鬟的房間裡。

    日復一日,雖然寧夏生倨傲又不服輸的個性,總為了夏小荷的事和江大娘有些零星衝突,但總算還可以平靜度日,夏小荷累也累得甘之如飴。

    畢竟,這兒的工資出乎她意料之外的高,每個月居然有一兩銀子。

    每每想到再過一年左右,她就有錢送兒子去讀書,就有掩不住的興奮。

    一個月過去了,由於在這裡吃得比以往好,住的也較為舒適,夏小荷整個人也因此豐腴了小半圈。

    一張宜嗔宜喜的俏臉,不但有了點光澤,更甚者,還顯得靈巧絕色、落落動人。

    初冬的第一場白雪飄了下來,白皚皚的薄覆在整座將軍府。

    這天午後,夏小荷好不容易才刷完難洗的鍋子,正想去收衣裳時,忽然讓扭曲身子、一臉痛苦的小梅叫住。

    “小梅?你怎麼了?看起來不太舒服?”夏小荷不解的看著捂緊肚子,哀聲嚷叫的小梅。

    “肚子疼呀!肯定是昨晚吃壞東西了,今天光跑茅房已經不知多少次,難受死了。”小梅誇張的齜牙咧嘴。“小荷,少爺的洗澡水我已經燒好了,但小李染風寒病了,我現在又痛得想拉肚子,你幫我個忙,先替我把熱水提過去書房吧!”

    說畢,也不等夏小荷同意,她直按著肚子急急往茅廁走,邊走還邊提醒夏小荷。

    “記得,手腳得快點,這種天氣水很容易涼的。”

    “喂!可是,我還得去收衣裳……”

    夏小荷話都還沒說完,小梅已跑得不見人影。

    她無奈的看了看天色,應該還算早,先替南傲塵送洗澡水去,再收衣裳也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夏小荷走進廚房,舀了整桶滾燙熱水,提起來就往書房走。

    進了書房,一個大圓木桶已經擺放在窗邊。

    房裡簡單大方的擺設,讓夏小荷有些訝異,若非床柱上掛著一把他隨身佩戴的長劍,以及衣櫥邊還掛著他常穿的那件黑色大氅,她怎麼也不會相信,這裡竟是堂堂一個大將軍休憩的地方。

    想起小梅的交代,夏小荷搖搖頭,回過神來,趕忙將桶中的熱水倒入大木桶裡,再匆匆提熱水回來,數次後,總算把木桶注了八分滿。

    由於廚房離書房有半個府邸這麼遠,她已累得有些手腳發軟、上氣不接下氣。

    看著微冒著熱氣的木桶,深怕天冷水不熱了,她放下手中的空桶,走到浴桶前踮起腳尖,伸手進去探了探水溫。

    還好,還很熱。

    她松了口氣,正想把手收回,房門冷不防讓人打開,南傲塵跨著大步走了進來。

    “啊──”

    料不到他竟會在這時候走進來,夏小荷嚇得尖叫一聲,腳一滑,整個人倒栽蔥似的跌進浴桶裡。

    “咳、咳……”

    她驚慌的在水裡掙扎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探出一點頭來,但咳了兩聲,又淒慘的咕嚕嚕沉下去。

    只因偌大的浴桶,是為南傲塵高大昂藏的身軀特別訂制的,即便只有八分滿的水位,踩不到浴桶裡座椅的夏小荷,當然再次吃了好幾口水。

站在門口的南傲塵為這一幕頓了頓,聽到她在水中的掙扎聲和慌張的求救聲,他才深皺著濃眉,走了幾大步到浴桶旁,伸出長手臂將嚇到魂不附體的夏小荷給抓上來。

    “咳……”

    已經讓水嗆到頭暈眼花、鼻刺喉痛的夏小荷,甫離水面就張著大嘴不斷喘氣。

    “你沒事吧?”夏小荷狼狽的模樣,看得南傲塵不斷皺眉。

    “我……奴婢沒事,咳,沒事。”夏小荷聲音沙啞的回了話,吸了幾口空氣,才睜開眼。

    雖然眼前的人是她並不討厭的南傲塵,但是,一個男人剛強的氣息近在咫尺,讓她莫名驚慌了起來。

    臉上血色迅速流失,她用盡力氣,推拒著南傲塵。

    “少爺……放奴婢下來,不要碰我,快放我下來……”

    她激烈的舉動,讓南傲塵疑惑。

    她的反應讓他不自主的回想起十年前的往事,他猶記得,那個女孩也曾這麼驚恐的反抗他,可惜一直到最後,她都沒有成功。

    強悍的大掌,依然穩穩的握在她抗拒的纖細臂上,一雙幽沉如黑夜的眸子更寒。

    為什麼他又將夏小荷和十年前那個女人聯想在一起?

    他抿著脣,不發一語的將她自水中抱起來。

    腳一落地,夏小荷就急匆匆的推開南傲塵結實的手臂,慌亂的連退了好幾步。

    “少爺,對不起,奴婢……不是故意弄髒你的洗澡水,剛才真是不小心才跌進浴桶裡的,請少爺原諒奴婢無心之過。”

    南傲塵犀利的黑眸沒有離開夏小荷身上,半晌,才冷然的轉過身,走到床邊,開始脫去厚重的外衣,語氣平靜。

    “你是那個夏小荷?一個月不見,模樣倒變了個人。”

    現在的夏小荷和一個月前,簡直有天壤之別,一張臉不但比起以前較為紅潤嬌靈,在水中慌羞掙扎的模樣,更顯得楚巧動人。尤其她傲人的身段,就算這麼個冷天,穿著厚重冬衣都可以看出她凹凸有致的曲線。

    南傲塵不得不暗自承認,他之前可真是看走眼了。

    “我剛才還以為認錯人了,你不是在廚房做事?為什麼到書房來?”

    “這個……”震驚的看著南傲塵脫衣的舉動,夏小荷臉色倏地蒼白,呼吸為之慌亂。“奴婢、奴婢替少爺……提洗澡水來。”

    南傲塵冷靜自如的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一件件丟在床上。

    “你提水來?小李呢?”

    “小李他病了,所以……奴婢才代替他提水來。”她的呼吸更急了。

    雖然她沒有抬頭看,但她知道南傲塵已經脫光了衣服。

    一個赤裸的男人。

    一個可以輕易毀滅她的男人,現在就在她眼前。

    夏小荷緊緊抱著自己,直往後退,“少爺……如果、如果沒事,奴婢先行告退。”

    她過度的反應讓南傲塵失去了耐心,他緊眯起眼,盯著慌張的夏小荷,冷聲嗤著。

    “怎麼?你是沒看過男人的身子,還是沒讓男人碰過?已經有了一個兒子的婦道人家,用不著在我面前假扮清純閨女,別再在我面前玩這種不入流的把戲,我南傲塵向來不吃女人這一套,再裝下去,別怪我醜話說在前,到最後難堪的會是你自己。”

    “少……少爺,奴婢絕不是故意的,只是……”夏小荷話在嘴邊,又強吞了回去。

    難道,她要把那段自己根本就不願回首的過去告訴南傲塵?

    不行,她發過誓,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人知道她的過去。

    否則,非但她無顏再活在人世間,恐怕她的兒子也會受人唾棄,一輩子背負著私生子、野雜種的污名,永世不得翻身……

    南傲塵不再理會發顫的夏小荷,裸著昂藏不屈的身軀,面無表情的進入浴桶,他兀自閉上眼,強壯有力的手臂掛在桶邊,聲音冷冽。

    “過來這裡。”

    他的話讓沉浸在混亂思緒中的夏小荷,腦子登時轟地一聲,一片空白。

    “少、少爺?”

    夏小荷的反應令南傲塵冷下俊臉,“怎麼?要我過去請你?”

    “不……不……”

    夏小荷舉步維艱的走了幾步,幾乎無法開口,“不知……少爺有什麼吩咐?”

    “先把你這身濕衣裳給脫了,我床上有件大氅,你就暫時裹著吧!”

    夏小荷不知道自己已經驚喘出聲。

    南傲塵的命令讓十年前那恐怖的記憶,鮮明的浮跳出來。

    那個可怕的晚上,那個讓她整個人崩潰的夜晚,那個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如身處煉獄的夜晚。

    雖然當時室內燭火微弱,她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臉。

    但是,她仍然可以感覺到一個如同巨獸一樣的男人,用他那狂風暴雨一般的力道,不斷壓搾、蹂躪她的靈魂。

    她一直哭著求他放過她,她乞求他不要傷害她。

    但是,就像被惡魔給詛咒了似的,她幾乎不記得中間發生了什麼事,她只知道她痛楚的身心不斷被一個讓她幾乎崩潰的力量用力撕裂、摧折……

    好可怕。

    往事不堪回首,她表情驚慌,連連退步,語無倫次。

    “少爺,你……奴婢、奴婢不行的,不行、不行……”

    夏小荷一連串不尋常的反應,讓南傲塵霍地睜開眼。

    “我再次警告你,別再用這種可笑的反應來挑戰我的耐心,你現在以為怎樣?叫你脫衣服,就代表我要和你上床嗎?你一個下人未免太自抬身價了。”

    夏小荷呼吸紊亂,驟抬起青白小臉,“奴婢……”

    南傲塵根本不想再看到她這張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教人心煩意亂的小臉,閉上眼,他的聲音比入冬的氣溫還要冷冽。

    “我不過是不希望你一身濕的染上風寒,既然你這麼不識好歹,我也沒必要替你擔這個心,你現在就給我離開這裡。”

    南傲塵的怒氣讓夏小荷從慌亂中回到現實。

    糟了,她怎麼會惹惱了南傲塵呢?

    他不知道曾經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更不是十年前那個強暴她的男人,他沒有義務承擔她痛苦的萬分之一呀!

    她困難的吞咽著,“奴婢……”

    “怎麼?還不走?或者你比我想的還要聰明,想以退為進,藉此機會讓我收了你?別自作聰明了,滾,立刻給我滾出去。”南傲塵一句句冷酷無情的說著。

    夏小荷眼中不自覺泛出了委屈的淚水。

    她知道,她剛才的反應一定讓南傲塵不開心了,但是她無法控制自己呀!

    她能夠告訴他,她有多麼恐懼男人的身體和力量嗎?

    她能夠告訴他,剛才在恍惚之間,她仿佛再次看到那個欺凌她的惡魔,正在用他雄渾有力的雙臂,不斷蹂躪她脆弱的身子嗎?

    緊咬著下脣,她顫顫的回話,“少爺……對不起,奴婢不是故意要惹少爺生氣,只是……”

    南傲塵霍然睜開眼,“我叫你滾,聽到沒有?現在就立刻離開我的視線,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夏小荷又畏怯的縮了一下,滿腹的心酸令她淚珠不爭氣的滑了下來,但她很快就伸手擦去。

    “是,奴婢遵命。”

    走出書房,迎面一陣冷風讓夏小荷連打了幾個寒顫。

    但是身體再冷,也比不上那已結痂的傷口,突然迸血來得讓人難以承受。

    緊緊抱著發抖的身子,她快步走向廚房。

    她真是太沒用了,那件恐怖的事都過了十年了呀!她為什麼就是走不出這個陰影?

    況且,老天爺待她並不薄,在這醜陋的事件過後,不是留給她一個這麼貼心的好兒子嗎?

    縱然往事再怎麼不堪回首,她也應該要學會堅強面對啊!

    她在期待誰來諒解她的過去嗎?

    她不過是一個殘花敗柳、名譽掃盡的女人,發生這種可恥的事,本就該羞愧自縊而死的,她沒有理由期望誰來體會她承受過的痛楚煎熬。

    現在,不管她的身心曾經遭受多大的創傷,都無所謂了。

    她的重心全在兒子身上,只要兒子好,她什麼事都願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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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當天夏小荷回到後院,還沒來得及換下濕到已在袖沿結成薄冰的衣裳,就讓江大娘給叫住,狠狠罵了一陣。

    之後,隨之而來的工作,讓夏小荷不只累得沒空喘氣、沒空吃飯,更沒空休息,隔天,她就發高燒病倒了。

    而江大娘卻說夏小荷是想藉機偷懶,根本就不替她請大夫看病。

    連燒了兩天,看著因高燒而意識昏迷的夏小荷,寧夏生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雖然和江大娘不對盤,寧夏生在小梅的建議下,為了顧全大局,不得已,還是硬著頭皮去找江大娘。

    在一個長廊上,寧夏生找著了江大娘。

    抿著脣,他再怎麼不願意,還是心有不甘的走到江大娘面前,僵硬的叫了聲。

    “江大娘。”

    “喲!瞧瞧,眼前這是哪家的大少爺呀!”

    江大娘對寧夏生也是從沒給過好臉色,今日見他居然在自己面前低下了頭,便不屑的諷刺道:“怎麼?不去照顧你那金枝玉葉的娘,跑來這裡幹啥?”

    寧夏生咬著嘴脣,勉強的道:“我是來找你的,我想請你……求你替我娘找大夫,她已經燒了兩天了,這樣下去會有危險的。”

    “求我?你這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小雜種,你不是從不向人低頭的?你會求我?就算你娘病得快死了,但老娘我就是心情不爽,要我替你娘請大夫?作夢!”江大娘冷笑了幾下,隨即板起臉,一口拒絕。

    寧夏生聞言,小小拳頭不免握得死緊。

    “你……我娘是真的病得不輕,你不可以見死不救呀!”

    江大娘一臉不在乎的聳著肩,“真病、假病又如何?見死不救又如何?不過是染了點風寒,這種天氣十個有八個下人都會得病,每個人都得找大夫,這府裡的事還有沒有人做?”

    寧夏生圓瞪著眼,“但我娘不像小李叔叔一樣,是普通的咳嗽而已呀!她發燒了,你一定得替她請大夫才行。”

    “想看大夫也行,就看你們這對窮酸母子什麼時候離開南府,隨你們高興請十個、二十個大夫看病去。”江大娘說畢,人就要離開。

    寧夏生哪裡肯讓她走?他急拉著江大娘的衣服。

    “江大娘,我娘病了,你一定要讓娘看大夫,娘要看大夫才會好的。”

    “你這小兔崽子,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江大娘一腳就把寧夏生給踢開,怒叉著腰,“你娘沒事就給我裝病,老娘肯讓她休息,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信不信我讓你接替你娘的工作,沒有洗完衣服、別完鍋子,不準給我吃飯?”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寧夏生咬著牙忍痛爬起,他瞪著江大娘,眼中有深刻的怨懟、極端的不滿。

    “江大娘,你要我去幹什麼都沒關係,沒飯吃我也無所謂,只要你肯替我娘請大夫,我什麼活都乾。”

    “喲!瞧瞧你這是什麼眼神?求人是這麼求的嗎?你知不知道請大夫是要銀子的,將軍府請你們來,不是讓你和你娘享福的,你那個娘,那天才多做一點事,這兩天就給我裝死不起床,而你這個小雜種,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小小年紀口氣就這麼囂張,什麼事都想替你娘出頭,你不把我當一回事,我難道還要看你的臉色做事嗎?”江大娘指著寧夏生的額頭,怒罵著。

    寧夏生倔強的眼神沒有絲毫退縮。

    “江大娘,你不要冤枉我,我不過是不喜歡你老是叫我娘做這做那的,她已經很辛苦了,你每次都還要故意欺負我娘,是你不對在先。”

    “我不對在先?”江大娘火冒三丈,揚起手掌,“啪”的一聲狠狠打了寧夏生一巴掌。“你這小無賴,說我欺負你娘?有膽你再給我說一次。”

    寧夏生無端被打倒在地,爬了起來,堅毅的小臉同樣怒火高張。

    “難道不是嗎?同樣在廚房裡工作,哪有人像我娘這麼辛苦的?你敢說你不是故意欺負她?”

    “沒錯,我就是看你娘不順眼,怎樣?你敢再瞪我,再瞪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來。”

    江大娘老羞成怒、火冒三丈。

    “你也不看看你娘那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模樣,也不知道勾搭上了誰才有辦法留在南府,我難道還要給這種女人好臉色看?更何況還帶了你這個沒爹的野種,她會是什麼家世清白的出身?說不準連她自己都搞不清你爹是誰,你這小碎種,有臉這麼大聲說話嗎?”

    “不許你侮辱我娘!我爹是讓土匪給殺死的,我娘這麼辛苦一個人把我帶大,她吃了很多苦,我不許你侮辱我娘!”寧夏生聽得義憤填膺,小臉漲紅,他跳起來,往江大娘身上撞過去,掄起小拳頭就是一陣打。

    江大娘也老實不客氣,死硬的幾腳就踢得小小寧夏生跌翻在地。

    “你這小雜種,敢打我!別以為仗著是南總管帶來的人我就不敢動你,再敢放肆,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們兩個一起丟出南府自生自滅?”

    “你……不要太過分了。”他不顧身體的疼痛,又想跳起來和江大娘鬥。

    江大娘瞪著眼,怒聲咆哮,“我過分?你是個什麼東西?我不替你娘找大夫是她自作自受,就算你娘病死在南府,誰又能奈我何?你敢威脅我?信不信我……”

    “他不能威脅你,我能。”

    南傲塵不知站在角落聽了多久,他一臉嚴肅的從長廊轉角處走出來,俊臉威嚴的看著驚慌失措的江大娘,他眯起眼,語氣冷厲。

    “江大娘,你倒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沒人能奈何你,真以為在南府你可以一手遮天了?”

“少、少爺……你誤會了,奴婢怎麼敢這麼想?其實,這一切都得怪這小鬼目無尊長、以下犯上。”

    南傲塵突然現身,讓江大娘頓時臉都綠了。

    “哦?”他哼了聲。

    “事情是這樣的,這小兔崽子的娘想偷懶不做事,硬是裝病了兩天,我本來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想到這小兔崽子居然到處編派我的不是,現在還想藉此扯我後腿……”江大娘結結巴巴的解釋。

    “才不是,你說謊!”寧夏生大聲駁斥江大娘的話,抬起小臉看著高大的南傲塵,“少爺,我娘不是偷懶,她是讓江大娘交代的活給累出病來的,這麼冷的天,從早上做到晚上,不給我娘吃飯也不讓她休息,我娘真的因此燒了兩天呀!”

    “你這小子不要給我信口雌黃、危言聳聽。”江大娘急著插話。

    “少爺,請你找大夫來看看我娘,再這麼燒下去,我怕她真的會……會有事的。”寧夏生為了娘親的病憂心忡忡,他不理江大娘的咆哮,趕緊懇求南傲塵。

    “少爺,夏小荷不過是染了點風寒,我已經請人燉藥給她,還特別準她休息幾天後再上工,你可別聽一個小孩誇大其辭,不準的。”

    “準不準,什麼時候輪到你替我判斷了?”南傲塵冷鷙的眼神,看得江大娘噤若寒蟬,他垂下眼,看著憂急如焚的寧夏生,“你娘現在在哪裡?帶我去看看。”

    “少、少爺……”江大娘又驚又慌,急忙阻止,“咱們下人住的地方又小又髒,少爺去不得的,不如,我就聽這小子的話,替他娘請個大夫來吧!也省得麻煩少爺跑這一趟。”

    南傲塵眯起眼,冷冷的一字字道:“江大娘,連這事你都想替我作主,要不要我幹脆把整個南府交到你手上,省得你老忘了自己的身分?”

    江大娘白著臉,“■”的一聲吞下口水,嚇得不敢再多話。

    “少爺,走了,我娘真的病得很重哪!”

    走在前頭的寧夏生有些著急,他伸出被寒冬凍到已經斑裂的小手,拉住南傲塵的衣角,仰著小臉催促著。

    南傲塵低下頭,看著寧夏生慘不忍睹的手,這讓他想起,上次他無意間看見夏小荷那雙同樣因長年勞苦而結滿了硬繭的小手。

    他斂下眼中閃動的光芒。

    “走吧!帶我去看看你娘。”

    寧夏生立刻急切的帶路,走到了後院,不顧眾僕人詫異的眼光,硬是拉著南傲塵就進了眾丫頭們住的通鋪。

    正在照顧夏小荷的小梅一看到南傲塵,還以為自己眼花了,整個人張大嘴呆在原地,結結巴巴。

    “少、少爺……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南傲塵沒有答腔,幽沉的眼掃了一掃簡單的環境,才移向睡在通鋪一角,身上蓋著棉被的夏小荷,邁起沉穩的步子走上前去。

    見夏小荷紅著臉、呼吸短淺,明顯病得不輕,他皺起濃眉,對著小梅指示。

    “你,去給我請個大夫來,快去。”

    小梅不敢置信的眨著眼,急急稱是後,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寧夏生一把跳上床,輕輕搖著陷入昏迷的夏小荷。

    “娘,你好點沒有?少爺來看你了,他已經替你請了大夫,你就要沒事了,娘,你聽到沒有?”

    南傲塵平靜出聲,“她現在病得昏昏沉沉,聽不到你說的話。”

    寧夏生當然知道,他不安的抿起脣,不斷撫著娘親火燙的額頭,憂心不已。

    “那怎麼辦?少爺,你看我娘她會不會有事?”

    南傲塵沒有回答。

    “都是我不好,那天我不應該跑去掃雪,我應該留下來幫娘多做點事,說不定她就不會病了。”寧夏生有些自責。

    “你娘會病,也不全然怪你。”南傲塵淡冷的道,“她那天在我房裡弄濕了衣服,沒有及時換下,恐怕這才是她生病的主要原因。”

    “娘弄濕了衣服?”寧夏生看了一眼南傲塵,後又搖搖頭,“就算是這樣,這一切還是要怪江大娘實在太過分了,反正,總有一天我會替娘出這一口氣。”

    南傲塵垂下眼,“出氣?”

    寧夏生用力點點頭,提起江大娘,他滿肚子怨氣。

    “是啊!那個江大娘,她心腸真是壞透了,找到一丁點藉口就要欺負我娘、侮辱我娘,所有在廚房做事的姊姊、阿姨們,沒一個喜歡她。我發過誓,總有一天會替我娘討回公道。不過娘總要我忍一忍,說衝動只會苦了咱們而已,但是,我就是看不下去呀!”

    “是嗎?”南傲塵斂下眼,“你娘的話也不無道理,畢竟人在屋檐下,有時候不得不學會看人臉色做事,否則,若招他人怨妒,反而害了你娘,這個道理你應該也懂才對。”

    “我懂呀!所以我才低聲下氣的想去求江大娘給我娘請大夫,可是她不但不肯,還出言侮辱我娘,我氣不過才會和她吵起來的。”寧夏生緊緊咬著下脣,“所以有一天我一定會有自己的房子,到時候,我一定會請很多丫鬟伺候我娘,買很多名貴的珠寶送給我娘,讓她吃得好,住得好,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欺負她。”

    他過人的志氣和膽識,讓南傲塵微微揚起了嘴角,眼中閃著讚賞的光芒。

    不知為何?他在寧夏生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

    從小到大,只要是他南傲塵認定對的事,向來沒有人勸說得了他,就如同這個男孩一樣,從來不對哪個人低頭服輸。

    “只要你努力上進,應該不會讓你娘失望。”

    寧夏生點點頭,“現在我比較擔心的是我娘,就算她的病好了,但再留在這裡,只怕還要被江大娘欺負。”

    南傲塵微皺眉,“聽你這麼說,難道你們想回河南去?”

    “當然不是,在這裡的生活比在河南好多了,至少這裡有片瓦遮頭,娘也不用老為三餐煩惱。”

    想起在河南的日子,寧夏生就黯下了臉。

    “以前在河南的時候,娘天還沒亮就得起床,養雞施肥、砍柴挑水都是她一個人做。天氣一冷,被子不夠暖她就抱著我睡。只要下起雨,娘就得冒著生命危險修理漏水的屋頂,雨若下大了,怕洪水氾濫,她就得整夜不睡的守著我,隨時準備背著我逃走。娘為了我,真的吃了很多很多苦頭。”

    寧夏生一番話令人動容。

    南傲塵看著早熟的他:“告訴我,你爹呢?”

    寧夏生吸了吸小鼻子,“娘說她懷著我時,和我爹一起遇上了土匪,我爹讓土匪給殺死了,而娘是跳下懸崖才得以逃生的,所以我一直都是和娘兩個人過生活的。”

    不知為何,南傲塵對這個解釋充滿懷疑。

    他走到床前,看著夏小荷那飽受生活折磨的小臉,沉默起來。

    雖然他懷疑夏小荷對兒子說了一些謊,但是,一個女人帶著兒子,要在外頭討生活確實不太容易。

    尤其她一個目不識丁的鄉下女人,竟能把兒子教養得這麼懂事,說起話來井井有條,不免讓人刮目相看。

    掀開棉被,在他明確知道自己的意圖前,就已經脫下溫暖的大氅將病昏的夏小荷包裹在內,一把抱了起來。

    “少爺,你要做什麼?”寧夏生見狀,不免驚訝。

    南傲塵跨著大步直往門口走,“你放心,你娘病得不輕,這裡不適合病人住,我不過換個地方讓她養病。”

    “換個地方?”寧夏生跳下床,亦步亦趨的跟著,“你要把我娘帶到哪裡?”

    這問話讓南傲塵皺起濃眉。

    沒錯,他該把這個女人帶到哪裡?

    哪裡才是夏小荷安身立命的地方?

    “我的貼身小廝幾天前剛回鄉探親,你娘就暫時住在他的房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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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2 00:11:08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既是貼身小廝住的房間,當然就是在書房的旁邊。

    一個廚房丫頭破格住在主子隔壁,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南府上下為此開始議論耳語起來。

    大夫診治過夏小荷的病後,服了幾帖藥的她,病情果然好轉。

    生病期間,夏小荷雖然知道她就住在書房隔壁,卻從沒有看過南傲塵,她為此松了一口氣。

    說實在的,她真的不想再次面對南傲塵,因為他渾身上下散髮出來的驚人力量讓她害怕。

    數天後,她覺得身體已經恢復健康,便想離開這裡重新回到廚房工作。

    走出房間,迎面的冷風讓夏小荷縮起身子,看著一旁書房緊閉的門,她內心起了掙扎。

    雖然她不想再看到南傲塵,但好歹南傲塵也紆尊絳貴的到後院救了自己,現在她已經好了,實在沒有理由不和南傲塵當面道謝呀……

    猶豫的走到書房門口,她抬起手,畏怯的輕輕敲了敲。

    但書房裡沒人回應。

    “少爺不在嗎……是啊!這個時間他不是在外頭巡視生意,就是進宮面聖,當然不可能在的。”

    她轉過身,低著螓首若有所思的走了兩步,居然碰著一堵厚實的肉墻。

    “啊!”夏小荷無預警的被撞退一步,踉蹌的搖晃著,就要跌倒在地。

    南傲塵及時伸出手臂,接住了她。

    夏小荷本能的抓住南傲塵的手臂,抬眼看著昂藏高大的他,她紅了臉,驚喘一聲,想推開他。

    “少爺,對不起,奴婢剛才在想事情,所以沒看到少爺在這裡……”

    這次,不待夏小荷劇烈掙扎,南傲塵很快便冷然的將她放開。

    “你剛才在我房前鬼祟的張望什麼?”

    “奴、奴婢……”夏小荷絞著冰冷的小手,想說謝謝,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進來再說吧!”南傲塵推開房門走入,“看樣子,你的身體都好了?”

    夏小荷不安的跟著走進書房,站在門邊,低著頭小聲的說:“謝謝少爺,托少爺鴻福,奴婢的身體己無大礙,奴婢剛才本來想當面謝謝少爺,但是又怕太唐突,所以……”

    “我並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救你的,你該謝的是你兒子。”南傲塵走到書桌後頭。

    “夏兒?”夏小荷眨著眼,“夏兒只說他遇到了少爺你,而少爺宅心仁厚,替奴婢請了大夫醫治而已,難道他做了什麼嗎?”

    深怕兒子會因為她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她不免著急起來。

    南傲塵端坐在書桌後,抬眼看著夏小荷慌張的小臉。

    “你們母子情深,倒挺讓人動容。”

    “我和夏兒相依為命,他就是我的一切,只要為了夏兒好,不管什麼苦我都能吃,什麼事我都肯做。”她垂下眼,不諱言的說。

    南傲塵緩緩眯起眼,上下打量著夏小荷,“你真的什麼都肯做?”

    “其實京城這個地方是奴婢的傷心地,奴婢曾經發過誓,一輩子再也不到這兒來,但是很多事也由不得自己作主。和孫大娘認識全是因緣巧合,當時我只想著,若真能在南府工作,將來或許能讓夏兒讀書識字,這樣他就有出人頭地的機會,不用和我這樣苦一輩子,所以才硬著頭皮上京來的。”她的目光深遠。

    南傲塵挑眉,“你想讓兒子讀書識字?依你一個婦道人家,可能嗎?”

    “奴婢知道這個想法是不自量力了點,但是,只要有那麼一點可能,奴婢就不放棄希望。”她說得肯定。

    南傲塵兩掌手指交叉在胸前,不知在思索什麼,沉默不語,半晌,他才抬起銳利的深眸。

    “我聽說江大娘對你並不好,是不是有這回事?”

    “不、不,絕沒有這回事,江大娘她……她只是心直口快了點,她沒有欺負奴婢,奴婢在這裡工作得很愉快,奴婢不想離開南府。”夏小荷怕得罪江大娘,小腦袋搖得像博浪鼓。

    “沒人要趕你走。”南傲塵緩緩靠在檜木精雕的椅背上,目光深沉而幽冷。“你過來。”

    夏小荷猶豫著,儘管有些害怕,但不敢不從,她怯怯的往前走了幾步,“少爺?”

    南傲塵道:“再過來些。”

    夏小荷顫巍巍的深深吸了口氣,才慢慢走到書桌前,“少爺?”

    “為什麼你每次見到我,總是這副畏縮的模樣?你很怕我?”南傲塵目光如炬的看著她緊張的俏臉,冷若寒冰的說。

    夏小荷的驚慌溢於言表,怕南傲塵不高興,急著找話解釋。

    “奴婢……不過是一個下人,對主子自然是敬畏萬分,尤其少爺乃人中龍鳳,威嚴的氣勢更在凡人之上,奴婢……無所謂怕不怕的……”

    南傲塵沒有費神點破夏小荷的口是心非。

    “你怕不怕我不是重點,不過有件事我倒想問問,我瞧你不過二十歲左右,怎麼會有個這麼大的兒子?”

    夏小荷輕搖頭,“回少爺,其實奴婢並不年輕,再幾個月奴婢就要滿二十五了。”

    “你有二十五?”南傲塵顯然不信,他站起身來,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的上下打量著,“看來不像。”

    “很多人都這麼說,但我真的年紀不小了。”夏小荷讓南傲塵瞧得心慌,不敢看他,只低著頭絞著小手。

    “是嗎?”

    南傲塵冷不防伸出大掌,在她驚愕的眼神中,抬起她的小臉,梭巡她滿臉藏不住的驚恐神色。

    “你犯不著老在我接近你時,表現得如此反感,老實說,我已經厭倦你這副表情。”他不悅的沉下臉,“你怕我要你?老實說,我要是真要你侍寢,恐怕你也沒有說不的權利。”

    “少、少爺說的是,但奴婢身分低微,少爺是萬金之軀,府裡這麼多冰清玉潔的丫鬟,怎麼也輪不到我一個寡婦呀!”她困難的吞咽著。

    “也許正因為你是個寡婦,我才對你有意思。”他用手背輕撫夏小荷冷涼的頰邊。

夏小荷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呆滯,腦中頓時一片空白。

    南傲塵只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一雙大掌便往頸子移去,修長的手指輕挑開衣襟,赫然滑入她溫暖的胸前,握住她不盈一握的酥胸。

    他灼熱的目光盯著她不及反應、呆愣的小臉,微微揚起嘴角,大掌在她的嫩軟上揉了揉。

    夏小荷這才狠狠倒抽了一口氣,尖叫一聲,猛地推開南傲塵。

    “你這是做什麼?”嚇白臉的她,緊緊揪著衣襟,跌跌撞撞的直往後退。

    這劇烈的反應讓南傲塵眯起眼,扯著嘴角,“瞧你這樣子,又怎麼敢說自己是個寡婦?你說,你到底是何身分?”

    夏小荷頓覺冤枉,“奴婢沒有騙少爺,奴婢真是個寡婦。”

    “即便是個潔身自愛的寡婦,你的反應也太不自然了,或者你欺騙了我,你不但沒有生過孩子,也壓根沒有孫大娘的介紹信。從城門口開始,這一出齣戲全是你精心設計,就為了博取我的同情心,以便進入南府,別有所圖是不是?”南傲塵冷冷的說著。

    他的指控讓夏小荷嚇呆了。

    “不,當然不是,少爺,夏兒真是奴婢的親生骨肉,奴婢也真的有孫大娘的介紹信,當日在城門遇見少爺,之後進了南府,這一切全是巧合,奴婢沒有說謊。”

    南傲塵冷眼以待,“是嗎?”

    夏小荷急著點頭,拚命解釋。

    “當然是真的,少爺,奴婢不識字,不懂說話,但奴婢絕無害人之心,只想在南府工作一輩子,栽培兒子,這一生別無所求。”

    “雖然你說得煞有其事,但還是不免讓人起疑。”

    南傲塵冷然上前幾步,再次伸出邪魅的大掌,以折磨人的速度,緩緩探入她的衣襟裡。

    這一次,夏小荷縱然兩腿發顫,小手發冷,卻再也不敢反抗。

    大掌盈握著她柔嫩的酥胸,他兩潭黑眸,沒有錯過她驚駭的神情。

    室內氣氛益發曖昧,不知不覺中,南傲塵大掌探揉的力道更強,直至感受到她的硬蕾在他掌心綻放,她脣瓣緊抿,渾身顫抖得站不住時,他才猛然抽回手。

    “縱然你一再強調,你我相遇全是一連串的巧合又如何?對一個連自己身分都交代不清的女人,實在很難讓人相信她的話有多少真實性。”

    夏小荷渾身抖得不像話,她羞懼的急急拉攏散亂的衣襟,“奴、奴婢說的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

    南傲塵回到書桌後頭,坐回位子上。

    “其實你說的是不是真話,我根本沒有興趣知道,眼下我只想和你交換條件。”他盯著她,冷然的說。

    夏小荷有些呆滯,“條件?”

    “沒錯。”南傲塵靠在椅背上,手環著胸,“我剛才已經證實,你的身段不但差強人意,而且你也並非如先前所表現的那般抗拒我,既然如此,不如咱們來樁你情我願、皆大歡喜的買賣。”

    他的話讓夏小荷腦中轟然。

    “奴婢……不懂少爺的意思。”

    “或許你已經聽說,最近皇上一直有意為我納妾,雖然我不斷拒絕皇上的好意,但看來成效不彰。我想過了,與其讓皇上找女人進府伺候我,不如我自己就近在府裡挑選。”他揚起嘴角,“而你,一個寡婦,若是選擇了你,我既可以拒絕皇上,更不用擔心你會給我惹麻煩。怎麼看,你都是眼下我最好的選擇。”

    夏小荷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少爺的意思是……要我伺候你?”

    “沒錯,答不答應在你,我不會勉強,這是第一點。第二,你若是同意這事,我也不會少了你的好處,只要皇上不再過問我的私事,我就會給你一筆錢,一大筆錢,讓你離開南府,過一輩子無憂無慮的生活。”

    “離開南府?”她呆住了。

    “不只離開南府,我還要你永遠離開京城。你只要拿到銀子,就可以找個喜歡的地方,和兒子舒舒服服的過下半輩子,不用再看人臉色,而我,也解決了一樁麻煩事,這是一個公平的買賣,就看你怎麼決定。”南傲塵看著她。

    “奴、奴婢……”夏小荷驚訝的看著南傲塵。

    這怎麼可以?即使她已是殘花敗柳、不潔之身,但是,她也不能為了銀子出賣自己呀!

    但南傲塵是有錢有勢的大人物,他隨便一句話便可以讓她和夏兒永世不得超生,既然他主動開口要求這種事,又豈容她有拒絕的餘地?

    她該怎麼辦?

    該不該答應這個條件呢?

    南傲塵的視線冷若冰刀,夏小荷的掙扎他全看在眼裡。

    “看你的樣子,是不同意這事了?”

    “少爺,不是奴婢不識好歹,不答應少爺的要求,只是……奴婢成親不久,夏兒的爹就死了,奴婢恐怕、恐怕沒法子伺候得少爺開心。”她驚喘著,眼露不安。

    “這點不用你說,從這幾次的經驗我也看得出來,你對床第之事確實十分生澀,不過,我不在意。”南傲塵扯著嘴角,“女人對我而言都一樣,現在的我,只要求一段一拍兩散的露水姻緣,至於你床上功夫好不好,我也不會多要求。怎麼?考慮得如何?”

    夏小荷緊抿著顫抖的脣。

    他的話已經說得十分明白,他在府裡這麼多女人中選擇了她,不是因為她的長相身段佳,而是因為她身分低下,既沒有死纏爛打的本錢,日後更不可能造成他的麻煩和困擾。

    但是,這些問題對她而言,一樣不重要。

    反正,就算自己是個金枝玉葉的黃花閨女又如何?她一輩子也栓不住像南傲塵這樣一個冷傲威嚴的男人。

    她顧慮的是另一件事。

    幾經掙扎,她深深吸了好幾口氣,才顫巍巍的咬牙開口。

    “只要、只要少爺不嫌棄奴婢的身子,奴婢……就答應這事……但奴婢有兩件事,請少爺務必答應奴婢的請求。”

    南傲塵沉冷依舊,“說。”

    夏小荷垂下臉,深吸一口氣。

    “第一,奴婢之所以答應此事,全是為了夏兒著想,奴婢並不貪銀子,只求有間好私塾讓夏兒讀書,其他的奴婢並不在乎。”

    南傲塵沉吟著,不發一語。

    “第二,如果可以,奴婢和少爺這事,奴婢不想讓夏兒知道,省得他……不開心。”

    “你的第一個請求,我可以答應,過幾天就安排你兒子開始讀書識字。”他瞅了她一眼,“至於你第二個請求,你要知道,府裡人多口雜,紙是包不住火的,我無法向你保證這件事。”

    “但是……”她還想說什麼。

    南傲塵一揮手,“夠了,我能承諾的僅止於此,你回去考慮清楚,若是真的同意,今天晚上到這裡來,否則,就當我沒提過這件事。”

    “少爺……”

    “我說出去!”

    他冷嚴的表情讓夏小荷不敢得寸進尺,她緊緊揪著衣襟,垂下臉,黯然離開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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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2 00:11:36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寒冬的晚上,冷風刺骨,走在通往書房的長廊上,夏小荷的臉色就像雪一樣蒼白。

    在書房前站定,她緩緩吸了一口氣,再次提醒自己,這不但是她唯一的選擇,也是對她和夏兒最好的選擇。

    畢竟,能讓南傲塵看上,可是平凡如她最大的榮幸呀!

    現在,只要她拋開對男人的恐懼,應該沒有道理這麼難接受,而且說到底,她知道自己也不那麼討厭南傲塵的,不是?

    收拾心神,她抬手敲了敲房門。

    “進來。”

    像是知道夏小荷必定會來似的,屋內南傲塵的聲音有著自信。

    夏小荷慢慢推開房門。

    屋裡闃暗,房中一角已經生起了溫暖的炭火,但不足照亮一室。

    這似曾相識、模糊黑暗的場景讓夏小荷不由自主的抖了起來,她勉強自己踏進書房。

    “把門帶上,過來這裡。”

    南傲塵站在窗邊,背對著自紙窗照進的柔和月光,高大的身形叫人看不清楚。

    “你已經決定好了?”

    夏小荷抬起臉,藉著微弱的光,想看清他的臉,但徒勞無功。

    這和當年的情形一模一樣。

    她顫抖的握著小拳頭,深吸著氣。

    “奴婢……已經決定好了,只要少爺答應奴婢的事都能做到,奴婢願意盡心服侍少爺。”

    南傲塵頓了一下,冷冽的說:“不要威脅我,我跟你講條件,不過是不想增加無謂的困擾,並非為了你著想,別會錯意了。”

    “奴婢了解,奴婢一定克盡本分,不讓少爺失望的。”

    “你會不會讓我失望,得做了才知道。”他走上前,看著她倉皇的小臉,“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我警告你,對於這樁彼此都有利的買賣,你最好心甘情願一點,否則,現在就滾出這個屋子,不要讓我再看到你這種表情。”

    “對不起……少爺,不是奴婢不願意,只是……奴婢怕待會兒之後,少爺會覺得奴婢不值得而後悔。”她眼眶含淚。

    “那也得要我來評斷,過來!”他不留情的命令。

    夏小荷畏懼的走到南傲塵面前。

    他滿意的揚起嘴角,“很好,光是這一點,你就已經有進步。”

    他伸出大手,毫無預警的開始褪下她的外衣。

    禦寒的衣物一件件掉落在地,只穿著襯衣的夏小荷不自主的打顫。

    “屋裡生了炭火,就算裸著身子也不用擔心著涼,怎麼抖成這個樣子?”南傲塵冷佞的說,緊接著再剝下她簡陋又不保暖的襯衣,隨地棄置。

    “不,奴婢不是冷,只是……”夏小荷說不出話來,渾身依然顫抖。

    “看來,你不是畏冷,而是怕我。”

    南傲塵肆虐的手指沿著她的鎖骨一路撫摸而下,推開淡色的肚兜。

    月光映照在她白皙的渾圓上,他不過輕輕觸彈,眼前便晃漾起一波波炫目的光影。

    縱然夏小荷已經給了自己許多的心理建設,但南傲塵的舉動仍帶給她大大的震撼,她不斷吸著氣,看著俊臉模糊的南傲塵,顫聲請求。

    “少、少爺,可不可以……將屋子弄亮些?”

    “你想屋子亮些?”他停下撫揉的大手,挑起濃眉,“我以為屋子暗點你會自在些,沒想到我倒搞錯了。”

    “對不起,奴婢……習慣亮點,這樣比較不會害怕。”她小小聲說著。

    南傲塵沉默了一會兒,收回放在她胸前的手,走到書桌旁點燃燭火。

    房內總算明亮多了,夏小荷紛亂的情緒稍稍平靜下來。

    她低頭瞧見自己的酥胸幾乎全露,羞紅了臉,伸手徒勞無功的東遮西掩。

    “燭火是你要求點上的,現在反倒害羞起來,你的反應總讓人猜不透。”南傲塵睨著她。

    她囁嚅著解釋,“對不起,奴婢只是不喜歡黑暗的地方,所以……”

    南傲塵繞到書桌後頭,坐在太師椅上,有些不耐煩。

    “你喜歡什麼,不習慣什麼,我一點興趣也沒有,快過來,我沒有那麼多時間聽你廢話。”

    她咬著下脣走向他,但還沒到他身前,就讓他冷不防一把摟住,扯倒在他寬厚的胸上。

    在夏小荷的抽氣聲中,南傲塵蠻橫的脫下她上半身所有的遮蔽物。

    夏小荷渾身劇烈顫了一下。

    “怎麼,後悔了?來不及了,現在不只我的身體無法放你走,就連你的身體也不允許你違背自己的心意。”

    她不明白,這十年來,她連不小心觸碰到自己的身體都會覺得可恥,但為什麼現在她的身體竟然背叛了她,一再回應他這樣親密的對待?

    她不害怕了嗎?

    她不再害怕男人了嗎?

    夏小荷內心的掙扎南傲塵看不到,也無心知道,銳利的視線在她暈紅、柳眉輕蹙的小臉上熾熱游移。

    看著她魅惑的表情隨著他的挑觸,時而張著紅嫩的脣瓣嬌吟,時而迷亂的抗拒,他沉下眼,感到一絲滿足。

    夏小荷的喘息聲越來越不受控制。

    老天,她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竟能夠這樣反應男人……

    現在她心中亂竄的洶湧浪潮,是南傲塵那雙狂妄的眼眸所造成的嗎?

    體內不斷翻滾的血氣,也全是為了迎合他的掠奪所產生的嗎?

    十年前的陰影不見了嗎?

    在南傲塵這一波波看似霸道卻又撫慰的占有下,徹底消失了嗎?

    她不知道了。

    她只知道,這個男人並不像十年前那個粗暴的男人一樣,只懂得瘋狂的撕扯她的身子,不斷悍然掠取她的脆弱,只為滿足一己私慾。

    他才是真正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沒想到你也能如此熱情,那麼咱們相處起來,應該不會太無趣才是。”

    夏小荷的嚶喘不斷,“少爺……奴婢也不清楚,為什麼自己竟然……”

    “竟然什麼?你是不是十分疑惑,自己的身體怎麼會有這麼多未讓人發掘的性感?告訴我,你的丈夫有沒有這麼對待過你?”見她臉紅得無法言語,南傲塵揚著嘴角問。

    “我、我不知道……他是個我不想再提起的男人,他……很可怕……”夏小荷閉上眼,搖著頭。

    “看來,他不是個溫柔的丈夫,怪不得你之前對我的碰觸如此恐懼,想必是他造成的。也好,既然那個男人已經不存在,你也沒必要再去回想從前,因為現在你在我懷裡,身為我的女人,腦中不準有另一個男人存在。”

    南傲塵解開褲帶,將恍神的夏小荷扶跨在身上。

    “即使你對床第之事不甚了解,但總知道我接下來想做什麼,是不?”

話音方落,夏小荷劇烈的震顫了一下,體內傳遞出的一波波劇烈熱浪,讓她激狂得幾乎忘了呼吸。

    直到夏小荷無法呼吸;直到南傲塵到了爆發的臨界點,漫天星火瞬間在人類的起點燦爛炸開,一切才終於恢復平靜。

    ★ ★ ★ ★ ★ ★ ★ ★ 

    當天晚上,南傲塵不只一次和夏小荷纏綿。

    至於最後夏小荷是如何睡著的,她自己都不復記憶。

    隔天一大清早,夏小荷習慣性的在往常起床的時刻驚醒,瞪眼看著陌生的環境,身體的疲憊提醒她,昨夜,她經歷了一場她以為永遠都不會降臨在身上的奇跡。

    她羞怯的瞄了一眼身旁的南傲塵,睡著的他,卸去平時嚴厲的線條,五官出乎意料的柔和。

    想起昨夜他一次次狂妄的占有,那強悍中隱藏的體貼,自負中蘊含的柔情,她的臉蛋霎時染上一抹緋紅。

    “怎麼?不想睡了?是昨夜的事讓你意猶未盡嗎?我可以讓你這個寡婦再體驗一次。”南傲塵似乎是讓她給吵醒了,緩緩睜開眼,懶懶的看著她。

    “不……少爺,奴婢只是習慣早起而已,不是、不是少爺所想的那樣。”夏小荷讓他幾句話羞得無地自容,不敢再直視他。

    “是嗎?”

    南傲塵俊臉仍有著慵懶睡意,陡地一個翻身,將羞怯的夏小荷壓製在床,他伸出手探著她柔膩的身子,不消一會兒工夫,她已讓他挑逗得臉紅氣喘。

    “瞧你這模樣,說你不想,還真讓人難以相信。”

    握住她纖細的腳踝,南傲塵一臉邪佞,腿間那一早就已甦醒的昂首巨物,猛烈攻占這屬於他一人的蕃地,快感立刻席捲兩人。

    激烈的翻雲覆雨染指了沁涼入骨的早晨,讓書房再次漾上一抹熱情的春意。

    夏小荷禁受不住南傲塵的力道,輕蹙著眉,嚶嚀聲宛若天籟,悅耳動人,聽在他耳中,攻勢益發強烈激情。

    終於在她不知第幾次輕顫後,南傲塵才粗喘著氣,在她身體裡讓自己獲得釋放。

    清晨共赴巫山的激情,讓南傲塵再次得到饜足,他翻過身,重新閉上眼。

    “睡吧!現在天都還沒亮,你不用這麼早起來,再過半刻鐘我會起床做晨功,你那個時候再服侍我便行。”

    夏小荷輕喘的氣息還未平復,她紅著臉,揪著棉被還是起了身。

    “少爺,奴婢不是不想伺候少爺,只是,奴婢想回廚房工作。”

    南傲塵沒有答腔,半晌,他緩緩睜開眼,射出的銳利視線讓人不寒而慄。

    “你的意思是,你情願去洗衣刷鍋,也不願伺候我?”

    她急急搖頭,“不,少爺你誤會了,奴婢既然答應了少爺,自然不可能反悔,只是……若是奴婢只伺候少爺一個人,恐怕很快府裡的人就會知道咱們的事……奴婢擔心……”

    “你擔心你兒子一旦知道這件事,將不再尊敬你這個做娘的?”南傲塵似乎是安心了,他重新閉上眼,“我已說過,這種事在南府不可能是個秘密,既然他遲早都會知道,與其想辦法瞞騙他,不如先想個好理由讓他接受這件事,還來得節省工夫。”

    “就算少爺言之有理,但在奴婢想出什麼好理由說服夏兒之前,奴婢想先隱瞞夏兒,以免他不諒解我這個做娘的。”夏小荷低垂螓首。

    “隨你,只要你每天晚上都躺在我這張床上,隨你想做什麼工作,但我可得警告你,只要我想,不準找藉口拒絕我,否則我隨時可以毀約。”他輕扯著嘴角,語氣淡然得聽不出是否不悅。

    夏小荷輕點頭,“奴婢知道了,那麼,奴婢先出去做事了。”

    她裸身羞怯的下了床,拾起散亂一地的衣裳急急套上後,就到後院去了。

    ★ ★ ★ ★ ★ ★ ★ ★ 

    例行性的工作才做完,就已經過了中午。

    正當夏小荷在廚房做著雜活時,寧夏生蹦蹦跳跳的出現了。

    稚俊的小臉上有著前所未有的喜悅,他開心的在廚房外頭叫著夏小荷,一路跳進了廚房裡。

    “娘,好消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哪!”他掩不住滿臉興奮,抓住不明就裡的夏小荷,劈頭就興奮的說,“娘,你知道嗎?剛才南總管爺爺跟我說,從今天起我不用再住在這裡了,他要我直接搬到他孫子的房裡睡。”

    “搬去南總管的孫子房裡?為什麼?”夏小荷摸不著頭緒。

    “因為……”寧夏生眨著大眼,故作神秘的道,“南總管爺爺要我當他孫子的伴讀書僮呀!”

    這突如其來的好消息,讓夏小荷陡地張大嘴,“真的?夏兒,你說的可是真的?你要當書僮?”

    “是啊!娘,我怎麼會騙你?”寧夏生大眼亮晶晶的,“不只如此,南總管爺爺說,以後我什麼活都不用乾了,只要負責陪他孫子就行了,而且他還說我可以跟著一起讀書識字哪!”

    聽到此,夏小荷激動的緊緊抓著兒子,雖然這代表的不過是南傲塵履行了承諾,但這天大的好消息仍讓她有恍若隔世的興奮。

    她眼淚差點就要掉下來。

    太好了,南傲塵果然沒有說謊,替她兒子做了這麼好的安排,如此一來,不管她在南府必須承受多少異樣的眼光,她都不在意了。

    只要夏兒有機會出人頭地,她情願用生命來換取他的未來。

    “太好了,夏兒,這真是太好了,你一定要把握機會好好用功,千萬不要辜負了少爺的一番苦心。”

    “少爺?”寧夏生歪著頭,有些迷惑,“娘,是南總管爺爺喜歡我,才叫我去陪他孫子的,這關少爺什麼事?”

    夏小荷自驚喜中回過神來,結結巴巴的安撫寧夏生。

    “這個……你要當伴讀書僮這事,一定是經過少爺同意,南總管才敢這麼做,所以有機會看到少爺,一定要好好謝謝少爺賜給咱們這麼大的恩惠,知道嗎?”

    她的話聽來合情合理,寧夏生用力點頭。

    “娘,你放心吧!我知道怎麼做了。好了,娘,不跟你說了,南總管爺爺叫我現在就去他那裡,他有好多事要交代我哪!我走了。”

    想到兒子這一去,住的可是南總管別苑,她以後就沒有辦法天天見到兒子了。

    夏小荷不免不捨的撫摸著兒子的臉,但還是急點著頭,“好,快去,讓人等就不好了。”

    寧夏生點頭,急急的跑了兩步後,不知為何又跑回來,站在娘親面前,開始猶豫起來。

    “娘,我以後都要住在南總管那裡,可能不能再幫娘做事了,我怕江大娘會欺負你,要是沒有我保護你,到時候娘該怎麼辦?”

    夏小荷窩心的笑了。

    “傻兒子,你的前途比什麼都重要,你就別擔心娘了。”

    寧夏生皺著眉搖頭,“不行,娘的事比我還重要,我才不要因為這樣讓娘平白多受苦。”

    “怎麼會呢?不管江大娘怎樣對咱們,只要你成為一個有用的人,咱們就不會再讓人看扁,所以現在的磨難不論有多苦,咱們都得撐住,懂了嗎?”她拍拍兒子。

    “娘,我不是怕吃苦,也不是不想讀書識字,我只是擔心江大娘萬一得寸進尺,又把娘累出病來,我又不在你身邊,那怎麼得了?我看,我還是不要去南總管爺爺那裡好了。”他雙手環胸,認真的道。

    “胡說,不會有那種事發生的,娘也有一件事還沒告訴你。”夏小荷編著謊,“我前陣子不是住在少爺侍從的房裡嗎?少爺看我手腳俐落,特別要我在他貼身侍從回府前的這段日子,繼續住在那裡服侍他。你說,少爺這麼器重我,江大娘又怎會欺負娘?”

    寧夏生眼睛再次發亮。

    “娘,這真是太好了,你有少爺護著,而我有南總管爺爺撐腰,咱們兩人真的誰都不用怕了。”

    她點頭,“所以囉!你還不趕快去?遲了萬一南總管反悔可就糟了。”

    “嗯!那我走了,娘,再見。”

    看著兒子急跳跳的興奮背影,夏小荷笑靨如花的背後,隱藏了些許不安。

    不行,她不能再多想了。

    和南傲塵的這樁契約,怎麼看她都是占便宜的一方。

    而且,她已經沒有後悔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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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2 00:12:23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寧夏生離開後,夏小荷收拾心情繼續在廚房裡忙著。

    “喲!瞧瞧,這是誰呀?”江大娘一臉鄙夷的走了進來,輕蔑的瞪著夏小荷,“原來是個不守婦道的寡婦,怎麼?昨晚你是不是使出渾身解數來伺候少爺?少爺有沒有讓你這個狐狸精給迷得神魂顛倒呀?”

    夏小荷抬眼看著深具敵意的江大娘,她難聽的話早在預料中,她小心的說著。

    “江大娘,我們當下人的,哪有自主的權利?既然少爺要我伺候他,我也不能拒絕的。”

    “你這個賤娘兒們,才不過一個晚上而已,真以為自己烏鴉變鳳凰了?居然敢跟我頂嘴?要是多幾次,你不就爬到我頭上來撒野了?”江大娘走上前去,手叉腰,“我警告你,少爺幾年來都是一個人,如今不過一時昏了頭,讓你這個淫賤的小寡婦乘虛而入,迷惑了心神,你不要以為少奶奶現在不在府裡,你就可以無法無天了。”

    夏小荷囁嚅的道:“江大娘,其實少爺對我怎樣,我很清楚,我從沒有想因此自抬身價。”

    她不屑的說:“你這種人盡可夫的女人還有身價?咱們府裡可沒人認為少爺會把你當回事,到時你這不守婦道的名聲一傳出,別說南府,偌大的京城也無你容身之處。識相點趁現在就滾出南府,省得等少奶奶回來將你們母子趕出去,落得人財兩失的難堪下場……”

    “或許落得人財兩失下場的,會是你這牙尖嘴利的惡婆娘也說不定!”南傲塵冷冽的音調擲地有聲,他寒著臉走進廚房,“江大娘,你要是嫌在南府做事會髒了你的手,還是嫌吃南府的飯會臭了你的嘴,可以趁我還想不出如何處置你之前滾出南府,我不會阻止你。”

    “少、少爺……我……我只是想提醒夏小荷,要她盡力伺候少爺而已,我是怕她心存僥倖、得意忘形……”江大娘不料自己運氣這麼差,再次讓南傲塵逮個正著,慌亂全寫在臉上。

    “在南府得意忘形的,是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婦吧!”

    江大娘聽得臉色大變,連忙屈膝就跪下去。

    “少爺,你誤會了,我……”

    南傲塵哪聽得下江大娘的解釋。

    “你這可惡的蠢東西,夏小荷現在是我的女人,有你教訓她的餘地?你羞辱她,等同於羞辱我,你簡直找死。”

    “少爺,小的不敢,我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也萬萬不敢這麼做呀!我不過一時胡塗,說錯了話,請少爺看在少奶奶的份上,原諒我這一次吧!”江大娘嚇得不斷發抖。

    南傲塵冷冷的笑了起來。

    “好個不識好歹的狗奴才,拐著彎就想威脅我,我還留你下來有何用?”

    江大娘額冒冷汗,“少爺……”

    “滾!從今天起,你就給我滾出南府,不要再讓我看到你這張口無遮攔的醜臉。”

    “少爺……請少爺再給我一次機會……”江大娘驚愕,老臉毫無血色。

    南傲塵眼眯緊,“還不滾?”

    江大娘自知無力迴天,咬著牙,恨恨的瞪了一眼夏小荷,才憤然離開。

    看著江大娘心有不甘的怨怒背影,夏小荷有些不安。

    “少爺,你肯為奴婢出頭,我自然感謝萬分,但是,你為了我把江大娘趕出去,恐怕不太好……”

    “這蠢婦嘴酸刻薄、仗勢凌人,叫她離開南府是遲早的事,你要知道,今日這事並非為你一人所為。”南傲塵一臉冷淡。

    “奴婢知道,但是……”她還想替江大娘求情。

    他一揮手,“好了,我來這裡不是想聽你談那蠢婦的事。”

    小心抬眼看著犖冷不群的南傲塵,夏小荷擔心的問:“那麼,不知道少爺找我有什麼事?”

    他冷下眼,“你知道我是來找你的?”

    她有些赧然,絞著小手。

    “還是……還是少爺想吃什麼東西?奴婢現在可以弄給少爺吃。”

    南傲塵靜默著。

    “我想要的東西,確實只有你給得了。”他傲冷的轉過身,“跟我來。”

    夏小荷張著小嘴,猜到他的意圖,羞怯的低垂下臉,“但是少爺,現在可是大白天……這樣,恐怕不好吧!”

    南傲塵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一步步走向夏小荷。

    “看來江大娘說的沒錯,你真是一朝得勢,就忘了自己姓啥名誰了?”

    她不安的看著南傲塵,又怯又急,往後直退。

    “少爺,我沒有託大的意思,只是,我還得做事呀!要不這樣,我今晚會早點到你房裡去伺候你……啊!少爺。”

    在迅雷不及掩耳中,南傲塵一把將夏小荷推靠在墻壁上,大掌一扯,就拉松了她的衣襟。

    夏小荷嚇呆了。

    “少爺……難道你想在這裡?不行,這裡不行的。”望進他慾念勃發的幽黑眸中,她困難的說著。

    “在南府,只要我想,沒什麼事是不行的。”

    他蠻橫的拉開她松垮的衣襟,大膽的探入她急促起伏的胸前。

    “本來天寒地凍的,我也沒意思在這裡委屈你,不過既然你不想和我走,我也只好勉強在這裡附和你。”

    “少爺……”

    “你想說什麼,等完事後再說。”

    不消片刻,夏小荷已讓南傲塵挑探得俏臉火紅,嬌喘連連。

    這一連串的巨浪,爆發得太過快速,夏小荷纖弱的身子不堪負荷,劇顫不止。

恍惚之中,她似乎聽到有人在門口尖叫一聲,她驚喘的往門口看去,只見小梅驚紅了臉,掩著嘴,不知所措的呆住了。

    “不……”夏小荷羞愧難當,急推著南傲塵,“少爺,你放開……”

    南傲塵早就登堂入室,一心攻城掠地,箭在弦上,雖尚未爆發,卻無法鳴金收兵。

    他偉碩的肌肉債起,緊眯起眼,對著小梅只有冷繃的一個字──

    “滾!”

    小梅慌了手腳,連滾帶爬的逃離廚房。

    這等不倫之事讓人當場撞見,夏小荷愧羞不已,紅著臉推拒。

    “少爺,不要了,這裡真的不行……”

    “可不可以,得要問我,我說過,既然咱們有約在先,而我也履行承諾,你沒有理由拒絕我,不論何時何地。”他的聲音沙啞。

    南傲塵說的沒錯。

    他已做到她唯一的要求,她又怎能藉口拒絕他?

    他一波波排山倒海的掠取占有,攫住她整個人、整顆心。

    在熱力爆發的那一刻,恍惚之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愛上他了?

    ★ ★ ★ ★ ★ ★ ★ ★ 

    這樣纏綿悱惻的關係持續了近一個月,南傲塵非但沒有夏小荷預期的很快就厭倦她的身體,反而從未在她身上獲得滿足似的,日日繾綣、夜夜春宵。

    這天,南府一名管事急匆匆的來找夏小荷,要夏小荷立刻到大門口去。

    正在洗衣的夏小荷自然跟著前去。

    “對不起,請問你知不知道少爺找我有什麼事?”她邊在身上擦著濕漉漉的手邊問。

    若是南傲塵真想與她燕好,通常是自己來找她,不可能派人來要她過去。

    “這我也不清楚。”管事搖頭,腳步急促。“不過少爺臨時有事,必須到徐州半個月,現在人正在大門口準備出發。”

    原來南傲塵要出門,怎麼昨晚沒聽他提起呢?

    “既然如此,少爺是不是有事要交代我呢?”管事走得快,夏小荷只得加速跟上。

    “這點我真的不清楚,少爺只吩咐我盡快找到你就是了。”

    她見管事一問三不知,只好放棄詢問。

    到了大門口,果然南傲塵及一干僕役已經整裝待發。

    早知道自己和南傲塵的事已在南府傳開,在眾人的注目禮中,夏小荷紅著臉走上前。

    “少爺?你找奴婢有事嗎?”

    南傲塵一如往常意氣風發,他垂下眼,冷不防一個彎身,便把驚訝的她輕易拉上馬。

    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壞了夏小荷,側坐在雄偉的馬上,居高臨下的感覺讓她不安。

    她羞赧的看著周圍同樣詫異的人,不免尷尬的小聲問:“少爺……你這是做什麼?”

    “閉上你的嘴。”

    南傲塵用厚重的大氅將夏小荷緊緊裹在胸前,在眾人驚訝的眼神中,率先奔馳而去。

    隨行的僕役相視了一下,立刻揚著韁繩,緊緊跟隨而上。

    馬上,一輩子沒看過幾匹馬的夏小荷,讓這風馳電掣的速度嚇失了神,被包裹在厚氅裡的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她想探出頭問南傲塵原因,但才一鑽出,就讓迎面的寒風給吹得牙齒打顫,令得她不得不立刻縮回溫暖的大氅裡去。

    而剛才瞥見南傲塵的神情冷肅異常,讓她不敢妄想問問題,乖乖的窩在他胸前,嗅著他的氣息,沒敢輕舉妄動。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前進,直到近午時分才到了城邊最熱鬧的市集。

    一名管事策馬走到南傲塵身邊,問了幾句,得到南傲塵的同意,才在一間大酒樓前停了下來,準備用午膳。

    見眾人紛紛下馬,讓馬匹顛到七葷八素的夏小荷,難掩惶亂的眨著大眼,坐在南傲塵身前不知所措。

    “少爺……”

    南傲塵面無表情,兀自下了馬後,再抱下她。

    “有什麼話等吃了飯再說。”說畢,丟下夏小荷便領頭自行進入酒樓。

    酒樓的老闆自然知道大人物光臨了,親自走到門口迎接南傲塵,諂媚的鞠躬哈腰。

    “歡迎南將軍光臨本酒樓,這可是本店的榮幸,請上二樓廂房上座。”

    酒樓老闆在前頭為南傲塵領路,跟隨而來的侍從們則在酒樓大廳隨處找了位置一一坐下。

    這家店,堪稱京城數一數二的大酒樓,凡入京、出京的達官貴人、名門將相,無不將這裡視為落腳歇息處。

    夏小荷一輩子在鄉下長大,沒如此近的接觸這麼富麗堂皇的大酒樓,更遑論在裡頭吃東西。

    對照酒樓的華麗,她扯扯身上寒酸的衣服,有些自慚形穢,她侷促不安的縮在門邊,實在不知道該不該跟著進去。

    “這位姑娘,你也是南府的人吧?來,請進。”

    店小二看到夏小荷一個人站在門口,知道她是與南傲塵同行的人,熱烈的上前招呼著。

    “這……我……”

    店小二逢迎的樣子,讓她有些受寵若驚,她畏怯的搖著小手。

    “沒關係,我不餓,我在這兒等就行了。”

    店小二疑惑的看了看酒樓裡的人,又看看這個剛剛和南傲塵坐同一匹馬的女人。

    “這不太好吧!你是南府的人,就算不餓也得進來喝杯熱茶、歇歇腳才行。”

    店小二越是這麼說,夏小荷越是不斷搖著手。

    “不,沒關係,我不過是個下人,你不用招呼我了。”

    已經進入酒樓裡的南傲塵聽到兩人的對話,在樓梯口轉過身來,見在門口已讓寒風凍到發抖的夏小荷,深皺著濃眉,語氣冷冽如常。

    “你還站在那裡做什麼?跟我上來。”

    “啊……是,少爺。”

    夏小荷見自己一副鄉巴佬的模樣惹怒了南傲塵,急點著頭。

    但她正想跨進門檻,不料竟因心慌腳滑而重重跌了一跤,小腿陘骨結結實實的跪在門檻上,痛得她咬著脣叫了一聲。

    南傲塵見狀,立刻大步上前。

    痛得掉淚的夏小荷,見南傲塵好像要生氣了,羞窘的扶著門邊穩住腳步,對已經走到她身前的南傲塵急急道歉。

    “少爺,對不起,奴婢粗手粗腳的,害你沒面子,我不是故意的……”

    南傲塵語氣緊繃,濃眉依舊深鎖。

    “你若是剛才就跟上來不就沒事了?就連馬都要歇腳喘息,你一個人躲在門邊裝什麼可憐?”

    “奴婢……”

    不等夏小荷回答,南傲塵竟在眾目睽睽下,彎身將她打橫抱起,直往二樓走去。

    酒店老闆眼尖,看出夏小荷雖然一身下人打扮,但對南傲塵而言可能是個極為重要的人物,他逢迎拍馬的跟在一旁詢問。

    “不知這位姑娘有沒有事?南將軍,要不要小的去請個大夫來給姑娘看看?”

    這麼不成體統的糗樣在大庭廣眾下上演,夏小荷羞得只想找地洞鑽進去。

    “不,不用了,不過是跌了一下,沒關係……”

    “立刻叫大夫到這兒來看看。”南傲塵冷冷的插話,“另外,再給我買幾件女人的衣裳,禦寒衣物也找幾件來。要快,不要誤了我的時辰。”

    “是,小的立刻去辦。”

    將兩人帶到二樓廂房後,酒樓老闆急急的辦事去了。

    很快的,酒菜便已上齊,在椅子上正襟危坐的夏小荷,一直不安的看著獨自飲酒的南傲塵。

    終於,她鼓起勇氣開口。

    “少爺,你是不是還在生奴婢的氣?我真的不是故意在人前讓你出這麼大的糗的……”

    “我沒有生氣,我只是在想,你這麼笨手笨腳,這趟帶你出門會不會給我帶來困擾。”南傲塵一口飲盡杯中酒,轉著手中的空杯。

    夏小荷張著小嘴,雖然早就猜到南傲塵的意思,但仍不免驚訝。

    “少爺,你真的想帶奴婢到徐州去?對不起,才出門沒多久就給你添麻煩了。”她垂著小臉蛋,“不如,少爺就別理奴婢了,待會兒你自己出發,我會自己想辦法回南府去的。”

    南傲塵冷冷看了她一眼,重新倒著酒。

    “既然出來了,也沒有回頭的必要。”

    “可是,聽說這次要去半個月哪!少爺的決定這麼突然,夏兒可能都還不知道奴婢要跟你出遠門,我怕他找不到我會擔心的。”她皺起眉來。

    “你兒子人在南府,有南總管在,你還怕有人會欺負他不成?”

    “不是這樣的,南總管視夏兒如己出,奴婢十分感謝,但是……”

    “夠了。”南傲塵沉下臉,“我帶你出來,是想夜裡有人替我暖被,可不是要聽你在這裡提你兒子的事,掃我的興。”

    夏小荷不敢再說話了,最近她發覺一件事,只要她一提起兒子,南傲塵就會明顯不悅。

    她是不是太得意忘形、得寸進尺了?

    她得再注意一下才行,千萬別惹惱了南傲塵,這樣對夏兒可不是件好事。

    大夫很快就趕來了,診斷過後說夏小荷只是表面淤傷,沒有傷及筋骨,應無大礙。南傲塵賞了他一些銀兩,大夫千謝萬謝的就離去了。

    接著,酒樓老闆也帶來幾件夏小荷一輩子沒見過的漂亮衣裳,那保暖又輕柔的料子,讓她受寵若驚。

    “少爺,這些衣裳一定很貴,我看還是不要了吧!”她猶豫的推拒著。

    “怎麼會?這位姑娘。”酒樓老闆代南傲塵回話,笑臉迎人,“因為是南將軍臨時吩咐,小的還怕這些衣裳你不滿意哪!來,姑娘,你瞧瞧,這狐裘大衣既保暖又與眾不同,就這件吧!你穿了一定會喜歡。”

    她小心翼翼的接過價值不凡的雪狐大衣,這是就算她終其一生也買不起的貴重東西。

    “不行,這實在太昂貴了,少爺,這些衣裳奴婢沒機會穿,你還是請老闆拿回去吧!”夏小荷直搖著小臉。

    南傲塵冷看了一眼她的衣服,“這種天氣你不穿件保暖的大衣,想讓我隨時照顧個凍壞的女人不成?”

    夏小荷頓了一下,還是搖頭,“不,其實奴婢不冷,真的。”

    “就算你不冷,這身衣裳也不適合外出。”

    南傲塵示意酒樓老闆將狐裘大衣留下,其他的則全拿到樓下交給隨行僕役收起來。

    酒樓老闆笑逐顏開,點頭哈腰而退。

    拿著價值不菲的毛皮大衣,夏小荷像拿著易碎寶物般戒慎恐懼。

    “少爺,奴婢受不起這樣貴重的東西,我看還是退還給人家吧!”

    南傲塵飲下杯中的酒,緩緩的說:“說穿了,你欠我的可不只一件大衣這麼簡單,若要認真算,恐怕你十輩子也還不起,也不差這麼一件衣服了。”

    “奴婢知道,要不是遇到了少爺,我也不會有今天這麼好的日子可以過,而夏兒可能到現在還在跟著我吃苦,你是我們母子的大恩人,奴婢就算做牛做馬也無以為報。”她低下頭,惴惴不安的說。

    “想報恩不用做牛做馬,只要聽我的話便行。”

    南傲塵放下酒杯,一把拉住她,便往懷裡塞,看著她原本嬌俏的容顏,已經讓寒冷的天氣凍到發紅,他沉下眼。

    “很冷?既然如此,為什麼還在我面前逞強?說到底,我買衣服給你,是不想你穿成這樣跟我一起出門,那才真會丟了我的臉。”

    夏小荷茅塞頓開,不好意思的笑著,“對不起,少爺,奴婢腦子太笨,沒想過這事。”

    “你沒想過的事還有很多。就像現在,你知不知道我想做什麼?”

    南傲塵意圖如此明顯,夏小荷怎麼可能不知情?

    她羞紅了臉,雖然他總是不按牌理出牌,更無視禮教的束縛,隨心所欲、隨時隨地的與她纏綿。

    但這裡終究不比在南府,她還是彆扭的看了門口一眼,實在擔心隨時會有人進來。

    “少爺,這裡是酒樓,店小二隨時會進來的,恐怕不行……”

    “所以,咱們得快點了。”

    夏小荷羞怯萬分,卻拗不過南傲塵的堅持。

    他仰頭含住一口酒,在夏小荷羞赧的眼神中,低頭吻上她的脣瓣,並將嘴裡的酒液緩緩渡入她的口中。

    熱酒下喉,夏小荷低下頭。

    “少爺……在這裡這麼做,總是不好的。”

    “看來,你得多喝幾杯,才會知道什麼對你我是好的。”南傲塵再次含著酒,緩緩渡入她嘴裡。

    幾次下來,夏小荷禁不住酒液在腹中作祟,渾身燥熱,顫抖得厲害。

    知道她再也受不住折騰,南傲塵才將身體已然發熱的她扶跨在腿上,如同兩人初次在書房恩愛時一樣,緩緩進入她。

    不同的是,在他這段時日的調教下,她已經懂得如何主動取悅他。

    這一次,她沒有讓南傲塵失望。

    完事後的南傲塵,很快就恢復平時的冷靜。

    夏小荷則癱靠在他厚實的肩頸之間,氣喘吁吁,一時半刻還無法動彈,直到聽到走廊外有人走動的聲音,她才羞怯的急急離開南傲塵,及時在店小二進來前,將自己及南傲塵的衣裳整理好。

    店小二沒有察覺異樣,放下新的酒壺後便走了出去。

    像是剛才那熱烈的一幕沒有發生過似,南傲塵冷然的吃著酒菜。

    “吃吧!待會兒要是出了城,得到晚上才有東西吃,我可不想帶著饑腸轆轆的女人跑上幾個時辰。”

    夏小荷羞紅的點點頭,著實有些餓了的她,也拿起筷,吃了起來。

    “少爺,我們是不是真的得出門半個月?但廚房的事奴婢都沒有交代,萬一小梅她們找不到奴婢,那可怎麼辦?”

    “廚房那裡已經不幹你的事。”他仰頭喝下一杯酒,“等咱們回到南府,你自然會有其他工作,從今天起,不用再到廚房去了。”

她停住手,訝然的眨眼,“為什麼?但少爺不是答應奴婢,會想辦法盡量不讓夏兒知道我們的事?萬一我不在廚房工作,夏兒要是問起,我沒辦法回答他的。”

    “你的心裡只有兒子,凡事都替他著想,為什麼不替自己想想?現在你兒子人在南總管那裡,你一個月也難得見他幾次面,他既然暫時沒有機會聽到下人們的耳語,那麼不管你在哪裡工作已經沒有差別。”他一口口吃著佳肴。

    “可是……”

    “總之,你先給我離開廚房,不要再讓我看到你的手龜裂成這個樣子,你既然是我的女人,像不像也得有三分樣,別盡在人前丟我的臉。”南傲塵冷然的道。

    夏小荷低垂下臉。

    她知道自己配不上南傲塵,但她已經盡量提醒自己了呀!

    “對不起,奴婢知道自己登不了大雅之堂,奴婢會好好檢討自己,想辦法不讓少爺丟臉的。”

    “不要又來了,你不需要用這些話來侮辱我,我南傲塵看女人的眼光沒那麼短淺。”南傲塵冷看了她一眼。

    夏小荷小心抬眼,咬著脣,“奴婢知道了,這些話以後不會再說了。”

    “好了,快吃吧!時辰不早了,吃完我們就該上路了。”

    她重新拿起筷子吃了起來,心中不免暗忖,南傲塵真是個奇怪的男人,在外人面前,他作風強悍、冷傲不羈,非但沉默寡言,也從不表達自己的心情。

    然而私底下,他對她卻多所關心、諸多容忍。

    雖然他不可能承認這一點,但她總覺得,南傲塵在床第之間總不像他自負的外在般,只知一味強取掠奪,反而在很多時候,他甚至可說是體貼備至。

    擁有這樣一個男人,她會不會太幸福了一點?

    不管這樣的日子還能持續多久,總之,她現在只確定一件事,這輩子她絕不後悔和南傲塵這段露水情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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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2 00:13:29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半個月過去了,南傲塵帶著夏小荷回到了南府。

    經此一事,府中上下更加確定夏小荷在南傲塵心中的分量。

    夏小荷當然不再到廚房工作了,她被派到大廳去,負責除塵之類的簡單事情。

    又過了半個月,儘管深冬已近尾聲,但厚皚的白雪一層又一層覆蓋了整座氣勢恢宏的南府。

    這天,府裡下人們一反平常優閑的樣子,個個如驚弓之鳥,戰戰兢兢的像無頭蒼蠅一般東忙西竄。

    因為,誰也料不到,一向要到初春才回府的南家少奶奶歐陽妃,居然提前回府,而且還帶著讓南傲塵趕出府的江大娘一起回來。

    明眼人都知道,一定是江大娘跑到江南告密,歐陽妃才會在這個時候趕回來。

    與夏小荷較熟的丫鬟們早就按捺不住性子,一個個對她耳提面命,就是要她皮繃緊些,小心醋勁大發的歐陽妃會給她難看。

    對於自己和南傲塵見不得光的事,夏小荷原就顧慮甚多,如今得知歐陽妃即將回府,再加上丫鬟們加油添醋的警語,她一顆心更是猶如吊了十五個桶子般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已。

    只是出人意料的,自歐陽妃回府至今都已經第三天了,不知為何?她依舊端住在她的霞月樓,連門檻都沒踏出一步,更遑論要打翻醋罈子找夏小荷的麻煩。

    夏小荷為此暫時松了口氣,她以為歐陽妃根本不如外人所說的這般善妒,總算稍稍安下了心。

    然而,這一切假象,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這天,一個尖銳的聲音自大廳裡傳了出來。

    “你這小兔崽子,居然打破了少奶奶最寶貴的花瓶!”

    回府後,江大娘由於有了歐陽妃當靠山,惡形惡狀的行徑更加囂張,讓人敢怒不敢言。

    她眼中閃著陰狠,疾言厲色的指著一地的碎片,對著寧夏生大叫。

    寧夏生不過是偶然讓人叫進了大廳,就看到花瓶已破。

    既然事情不是他做的,他又怎麼肯認錯?

    “我沒有,江大娘,你別冤枉我,這花瓶在我進來前就已經碎了,不是我打破的。”

    “你這小雜種,明明就是你做的好事,還敢睜眼說瞎話?我一進大廳,就只看到你一個人在,不是你,難道是我打破的不成?”江大娘氣焰囂張,指著他的額頭。

    “那也說不定呢!我才一進大廳,你後腳就跟了上來,說不定是你打破想嫁禍給我呀!”傲骨一身的寧夏生,抬頭挺胸。

    “你這小兔崽子,居然含血噴人?你死不承認是不是?沒關係,我就找人要少奶奶來評評理。”

    打破花瓶這個局當然是江大娘設下的,為的就是要整整寧夏生,沒想到,居然讓他一語道破!

    她老羞成怒,咬牙切齒。

    “隨你找誰來都好,總之不是我就不是我,你就算告到少爺那裡去我也無所謂。”他理直氣壯,根本不怕江大娘的威脅。

    此時,一個女子的聲音從大廳門外傳來,“江大娘,發生什麼事了?”

    女子一臉高傲的進入大廳,一身錦衣華服,珍貴的珠釵首飾掛滿身上,看來雍容華貴、冷艷驕傲。

    江大娘一見到歐陽妃,立刻驚喜的睜大了眼,急切的迎上去。

    “少奶奶,還不是這個不知死活的兔崽子打破了你最心愛的花瓶,沒想到他不但不承認,還誣賴到我身上來,真要把我給氣死了。”

    “打破了我的花瓶?”歐陽妃冷冷看著一地的碎片、艷麗的臉上有著富貴人家的驕縱之氣,“是誰這麼大膽,敢打破我的東西?”

    “少奶奶,這狗雜種就是那個夏小荷的兒子。”江大娘得意的抬起下巴,指控著寧夏生。

    歐陽妃鄙夷的看著寧夏生。

    雖然她和南傲塵只是有名無實的夫妻,但自從江大娘到江南找她,並告訴她府裡發生的事後,她憤怒之心從未一天平息過。

    她曾發過誓,就算南傲塵一輩子不碰她,她也絕不和人分享丈夫。

    如今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雖然只是個十歲不到的孩子,但她可沒有半點同情心。

    “原來,他就是那個賤丫頭的兒子?我回府都幾天了,還找不到機會治治那賤婢,她倒是先派兒子來給我下馬威了?”

    江大娘猛點頭,“沒錯,少奶奶,其實我正想著要怎麼教訓這小鬼給你出氣哪!”

    歐陽妃陰冷的看著站得筆直的寧夏生,艷臉一沉。

    “既然犯了錯,還有什麼可想的?給我拿家法來,你就代替我,好好教教這個小鬼什麼是南府的規矩。”

    早就將夏小荷母子恨到骨子裡的江大娘欣喜若狂,連聲稱是,連忙拿了根粗棍子進來,對著寧夏生就是一聲大吼。

    “臭小鬼,給我跪下!”

    “不,我不跪,花瓶不是我弄破的,你不能處罰我。”寧夏生沒做錯事,雖然知道眼前就是南府的少奶奶,卻傲然的怎麼也不肯下跪。

    歐陽妃坐在大位上,扯著嘴角冷哼著。

    “看來江大娘說的沒錯,單是看你這小鬼在我面前氣焰都敢如此囂張,你那個不知羞恥的娘,想必更是目中無人了。”

    “少奶奶,請你不要一直侮辱我娘,我娘不是什麼不知羞恥的女人,她人很好的,你是少奶奶,應該讀過很多書,不可以隨便說別人壞話。”寧夏生凜然說道。

    讓一個不滿十歲的孩子教訓,歐陽妃臉上一陣紅、白。

    “好你個不知死活的臭小子,誰給你天大的膽,居然教訓起我來了?給我打,打到他閉上那張嘴為止。”

    江大娘接到指令,圓睜著興奮的眼,高高舉起棍子,毫不手軟的就敲在寧夏生的小腿上。

    “你這小雜種,你也有今天,得罪了少奶奶,你是想找死,不想跪也行,等我打斷你這雙腿,還怕你不跪下?”

    “我不跪,從頭到尾,我都沒做錯事,為什麼要跪下認錯?”幾棍下來,寧夏生已痛得頭冒冷汗,但倨傲如常,怎麼就是不肯低頭。

    此時,一個激動的聲音傳來,“夏兒──”

    大廳的騷動早已引起府裡僕人聚集,原本在庭院灑掃的夏小荷,一聽到是自己的兒子闖了禍,更是在第一時間便跑到大廳來。

    她驚懼的看著江大娘一棍棍不留情的打在兒子身上,心痛得就要滴出血來。

    “不要打了!江大娘,我求你不要打了,他還小,這樣會打死他的。”她跌跌撞撞的衝上前,緊抱住兒子,對江大娘哀求。

    “這個說謊的小賤種,花瓶明明就是他打碎的,竟然死鴨子嘴硬不肯承認,而且還出言頂撞少奶奶,簡直罪無可赦,打死他又如何?全是他咎由自取。”江大娘氣喘吁吁的停下手,扭曲著臉道:“你這賤丫頭給我讓開,否則我連你一起打。”

    “不!”她怎麼可能讓開?夏小荷死抱著兒子,不斷求情,“江大娘,如果夏兒得罪了少奶奶,我替他道歉,但花瓶這事,不如你讓我問問,夏兒不會說謊的,也許花瓶真的不是他打破的呀!”

    “沒什麼好問的,總之,我今天非讓這小雜種知道我的厲害不可。”江大娘再次揚起棍子。“你不走是不是?仗著有少爺替你撐腰,你以為我不敢下手嗎?”

    棍子不留情的重重落在夏小荷身上,一次又一次,痛得她皺起小臉,卻怎麼也不肯放開寧夏生。

    “娘,你放開我,她要打就讓她打我好了,你別白白替我挨打呀!”寧夏生心疼自己的娘,又氣又急的想推開她。

    “胡說,你還小,萬一有事那可怎麼辦?娘拚得一死也要保護你。”夏小荷護子心切,就算身體痛得像要裂開一般,她依然咬著牙苦撐。

    “但是,娘,我沒有打破花瓶呀!”寧夏生急得澄清。

    “娘清楚你的個性,要你承認你沒做過的事,你是絕對不肯的,更別說要你道歉,娘都知道。”江大娘下手結實,抱著兒子的夏小荷痛得快站不住腳。

    “娘……”

    “別說了,讓娘求求少奶奶吧!”

    她強忍痛楚,抬眼看著坐在大位上的歐陽妃。

    雖然沒見過歐陽妃,她也早就猜到歐陽妃必定長得花容月貌、國色天色,今日一見她大戶人家的氣質風範,還是不免讓夏小荷自慚形穢。

    縱然知道歐陽妃對自己可能有所不滿,她還是試著為兒子哀求。

    “少奶奶,求你明察秋毫,夏兒真是無辜的,他沒有打破花瓶的……少奶奶,求你大發慈悲,饒了夏兒吧!”

    歐陽妃沒有說話,自從夏小荷衝進大廳後,她就像看到鬼似的,圓睜著杏眼,艷臉不斷微微抽搐。

    她已經認出來,夏小荷就是當年被她狠心推到山崖下的女子。

    她沒死?

    她非但沒死,還帶了個兒子回來?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她是回來找她報仇的?

    歐陽妃驚懼得全身微微顫抖起來。

    不,當年她明明用絲巾遮住了臉,夏小荷不可能認出她來的,不可能……

    見歐陽妃一臉嚴厲,夏小荷只以為歐陽妃是不喜歡自己,所以不想主持公道,她急得眼淚快要掉出來。

    “少奶奶,求你原諒夏兒,他只有九歲,什麼都不懂,有什麼錯我代他承擔就是了,請少奶奶饒了他吧!”

    歐陽妃猛地自位子上站起來,緊握雙拳。

    看夏小荷的樣子,果然是認不出她來,但是為了以防萬一,她還是得盡快想辦法,讓夏小荷永遠消失才行。

    她不能冒被夏小荷認出來的風險……

    “江大娘,給我打,用力的打,這種不要臉的女人死有餘辜,膽敢趁我不在,公然誘拐主子,連同她那個不知死活的雜種,都給我打死。”歐陽妃圓睜杏眼,陰狠的說著。

    “你聽到了?夏小荷,我早就警告過你,不要一朝得勢就以為雞犬升天,現在你是自討苦吃,怨不得人。”有了歐陽妃的話做後盾,江大娘下手更加狠殘。

    再幾個重重的棍打,夏小荷已撐不住,吐出一口血來,腳一軟便抱著寧夏生跌倒在地。

    寧夏生見狀,驚恐的自夏小荷身下掙扎出來,著急的搖著她大叫。

    “娘!你怎麼了?不要打了,娘吐血了,不要打了!”

    眼見夏小荷已讓自己打到吐血,怕真的鬧出人命,心狠手辣的江大娘這才甘心停下來。

    “活該,一個不守婦道的賤婢人人得而誅之,裝死也沒用,事到如今誰也救不了你,我看你就識相點,立刻滾出南府,省得再討皮痛。”她丟下棍子冷冷哼著。

    見江大娘竟然停下了手,歐陽妃瞬時紅了眼,當著眾僕人的面,竟然抓狂了起來。

    “你停下來做什麼?我不是叫你打死這個女人嗎?給我打,再給我打!”

    歐陽妃這股瘋勁,就算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江大娘也有些愕然,她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夏小荷。

    “少奶奶,反正這賤婢已經剩半條命了,既然她已領教了咱們的厲害,還是趁這個機會,把他們母子倆趕出南府,讓他們在外頭自生自滅,省得髒了咱們的手。”

    “我叫你打,好,你不敢是不是?我來!”

    歐陽妃急喘著氣,走上前,拉開趴在夏小荷身上哭喊的寧夏生,拾起地上的棍子,高高舉臂用力打下去……

    “住手!”南傲塵粗怒的吼聲,自門外傳來。

    讓下人緊急通知前來的他,繃著臉,一把推開圍觀的僕人,跨著大步進入大廳。

    眼前這慘不忍睹的景象,讓南傲塵瞬間赤紅了眼,他上前,憤怒的自滿臉驚訝的歐陽妃手中奪下木棍。

    木棍上染滿了血漬,怵目驚心。

緊握著虐打他女人的凶器,盛怒的南傲塵禁不住全身顫抖,他使勁丟下木棍,對著歐陽妃粗聲咆哮。

    “你這該死的女人!誰準你這麼做的?”

    歐陽妃看著怒氣沖天的南傲塵,妒恨之情溢於言表。

    “你現在什麼意思?趁我不在公然就和下人搞七捻三,你還有臉指責我?誰準我這麼做的?就憑我是南府的少奶奶,難道還不夠資格教訓這個不知羞恥的賤婢?”

    縱然歐陽妃振振有辭、義憤填膺,但憂急如焚的南傲塵卻無暇理會她,急匆匆的拉開哭泣的寧夏生,跪下身檢查夏小荷的傷勢。

    南傲塵的舉動徹底惹惱了歐陽妃。

    雖然他不曾和她圓房,甚至連正眼也沒瞧過她一次,但是她對他依舊有情,若非如此,她十年前又怎會為了他,聽信他人的話而犯下滔天大錯?

    一片真心始終得不到回報,歐陽妃氣得渾身發抖,眼裡泛紅。

    “南傲塵,你太過分了,我回府都三天了,也不見你關心,如今居然在我面前這麼在意一個犯了錯的下人,你……”

    任憑歐陽妃潑婦罵街,南傲塵無心以對,他氣急敗壞的將氣息微弱、滿身是血的夏小荷翻轉過來,只見纖弱的她口吐鮮血、一身是傷,他驚得深吸了口氣,小心拂開她臉上沾著血漬的發絲,試著將揪心的痛楚隱藏住。

    “南總管,給我請大夫,快去!”他命令。

    一旁的寧夏生見娘親躺在血泊中,早就哭得涕泗縱橫,泣不成聲。

    “娘,你醒醒呀!你可不能有事,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肯承認花瓶是我打破的就好了,娘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娘──”

    “花……瓶?”南傲塵擔心的俊臉轉為鐵青,他眯起眸,銳利的看著歐陽妃,不敢置信的問:“你就為了一隻花瓶,將她打成這個樣子?”

    儘管歐陽妃已經妒火燎原,但南傲塵冷厲的視線猶如刀刃,射得她一陣陣泛冷。

    “是又怎樣?南府有南府的規矩,這小子做錯了事不肯承認,這女人甘願代子受過,我不過是叫江大娘依南府規矩行事,難道我這個少奶奶還做錯了不成?”她還想替自己辯駁。

    南傲塵視線更加寒厲,他咬著牙。

    “歐陽妃,我知道你一向心胸狹窄、手段毒辣,平日你如何在府裡作威作福,我都可以由著你,就連你無視我的命令,把這無知的蠢婦重新帶回南府,我也可以睜一眼、閉一眼。但如今你為了區區一隻花瓶,叫這蠢婦對她下這麼重的毒手,你這麼做,跟殺人凶手有什麼兩樣?”

    “殺人凶手”四個字可是歐陽妃的致命傷,她結巴起來。

    “話可別亂說……我堂堂一個宰相千金,叫手下教訓、教訓下人罷了……怎麼可能是殺人凶手?”

    南傲塵雙拳握得咯咯作響。“是不是只有你自己知道。”

    歐陽妃呼吸急促起來,她急著轉移話題。

    “總之這一切全是這賤婢咎由自取,沒事生了個死鴨子嘴硬的兒子,我今日若不依府中規矩處罰他們母子,日後還拿什麼來管理這百多個下人?”

    “囂張的是你,以及你身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奴才。說到底,這南府的規矩是我所定,你就算是南府少奶奶,也由不得你任意妄為。尤其,你給我記住,夏小荷不巧正是我的女人,她今天就算是犯了什麼滔天大罪,也永遠輪不到你來處置她。”

    南傲塵移開視線,看著奄奄一息的夏小荷,內心有掩不住的抽痛,他小心抱起昏迷的她。

    “你──你有沒有搞清楚?我可是你南家明媒正娶的少奶奶,當著這麼多下人面前,你居然毫不給我留情面,就算她是你的女人又如何,我一樣有權利要她生就生,要她死就死。”

    見自己堂堂一個少奶奶,竟讓南傲塵如此對待,顏面盡失的她,氣得臉紅脖子粗。

    南傲塵耐心已經用盡,鐵著臉走上前去,對著歐陽妃一句句下最後通牒。

    “不要威脅我,我忍你已經夠久了,你若敢再多說一句,信不信我不再顧及你爹的情面,你今天就給我滾出南府,回宰相府當你的千金小姐去!”

    歐陽妃白著臉,張合著嘴,氣急敗壞的跺腳。

    “好,南傲塵,為了一個鄉下女人,你居然這麼給我難堪,想休了我?門都沒有,咱們走著瞧!”說畢,她怨恨的和嚇傻的江大娘一起走出大廳。

    對寧夏生而言,大人們一連串的爭執他聽不太懂,他在乎的是夏小荷的傷勢。

    “少爺,你看我娘有沒有事呀?”他沒一刻止住淚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害的,娘一直提醒我脾氣別這麼倔,我總是不聽,現在真的連累娘了,要是娘有個什麼萬一,我……該怎麼辦才好?”

    看著傷重垂危的夏小荷,南傲塵深深斂藏住心中的波動。

    “你不用擔心,只要有我,你娘不會有事的。”

    他穩穩抱著夏小荷,踏著大步離開大廳。

    感受到手掌心黏膩的血漬,生平第一次,他對自己的話這麼沒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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