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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艾佟 -【女醫古代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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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3 00:05:42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艾佟 - 女醫古代行

他本來只是奉旨辦皇差,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
不但找到神秘女神醫,還找到命定的妻子……

容安然憑著剖腹取子的高超手藝,
從默默無聞的寧成侯府大姑娘成了名聲遠揚的無名神醫,
沒想到在無數尋找她求醫的人中竟包含了她未曾謀面的未婚夫,
這個安國公世子關晟凌跟一般男人很不同,
除了特別好看特別體貼,他還很支持她救死扶傷的志業,
跟他老頑固的國公爹斗智斗勇,幫她爭取正大光明的行醫權,
每次見面都投喂美食零嘴,甜蜜情話張口就來,
她要追查侯府里三番兩次害她的幕後黑手,他更是搶著出人又出力,
在經歷過「自由戀愛越多,離婚率越高」的時代,
這個不但會把愛說出口,更是身體力行的男人才是她夢想中的丈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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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3 00:06:28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尋找神醫

  風兒揚起,枝葉婆娑,傳唱大自然的樂章,彷佛其間夾雜著聲聲呼喚,似真似幻,回蕩在幽遠的林中深處,若是膽子小一點的,雞皮疙瘩都起了。

  容安然伸手將趴在頭上的小狐狸抓下來,邊擼小狐狸邊喃喃自語,「小白,是不是有人在找我?」

  小狐狸吱吱叫,好像在回答她,沒錯,有人在找她。

  若是來找她,總是會來,反正她就待在這兒,又不會挪地方。容安然繼續當個采藥姑娘,不時伸手扯下隨時尋機跳到頭上搗蛋的小狐狸。

  難得今日發現了一整片三七——可以止血、補血,還能消炎,藥中珍品啊!三七的根系不是很深,莖杆上也無毛刺,好拔連鬚根都沒斷,不過她也不是隨便拔,專挑上了年分的下手。

  「姑娘……大事啊……」

  這會兒她終於確定來者何人——兩個丫鬟之一的金珠——圓嘟嘟的很有喜感的一個人,不過千萬別教她的外貌騙了,力大如牛,砍個柴,看見的是滿滿的暴力形象,不過有她在,無須自己這個主子出手就足以震懾那些小混混。

  「姑娘,終於找到你了!」金珠見到一人一狐激動得哭了,雖然她體力佳,上山不費力,但她怕蛇啊!

  背簍滿了,容安然不疾不徐的站起身,「怎麼了?」

  咽了口口水,金珠彷佛天要塌了道:「京城的侯府來人了。」

  「哦。」

  「姑娘,你沒聽懂嗎?京城的侯府來人了。」

  「哦,背簍背好了,下山了。」容安然微微整理儀容,可是下一刻小狐狸又往上一跳,盤據她頭頂,逼得她只能伸手將它撈進懷裡,有一下沒一下的討好……不是,擼小狐狸,然後千篇一律的提醒它,「我的頭上不是狐狸窩。」

  小狐狸吱吱叫,調整好坐姿,面向下山的路。

  金珠見了唇角一抽,這只小狐狸都成精了。

  容安然輕拍一下小狐狸的頭,示意它乖乖坐好,邊擼小狐狸邊漫步而下。

  金珠俐落的背起背簍跟上去,嘴巴又嘰嘰喳喳的回到先前的話題。「我不小心聽見那位嬤嬤告訴老夫人,國公府來遞話了,關於兩家的親事,請老夫人做出決定。」

  好半晌,容安然的腦袋瓜一片空白,如今生活的這個時代不像上一世,單身狗多得是,不婚族也不少,通常及笄之後開始相看,十六歲定下親事,十八歲成親,而她今年十六了,不過她一直覺得成親的事離自個兒很遙遠,她在這遠離京城的南方過得太舒心,早忘了這是「身不由己」處處不在的時代。

  「姑娘,老夫人會不會將國公府的親事給四姑娘?」

  「祖母自有主張。」想在這個時代過得好,首先要擺正態度——凡事順其自然,莫爭莫搶,避免生出不滿足使得處處束縛,這樣的日子更糟心。

  容安然姿態看似悠閒,可是腳步輕快,轉眼已經下了山,然後就見到一輛高大的馬車停放在山腳下莊子的前面。

  「這個莊子有人搬進去了?」她來到此地九年了,這個莊子一直閒置,若非經常有人前來打掃收拾,這莊子肯定會變成鬼屋般的存在。

  「來了好幾日了。」金珠真是憂心,除了醫術,姑娘對什麼都不上心。

  頓了一下,容安然很誠懇的道:「我的消息沒有你靈通。」

  「這幾日不時有馬車進出桃林村。」言下之意,只要願意往左右看上一眼,早就發現了。

  「……哦。」容安然承認只要自個兒不在意,就是見了也不會放在心上,其實大部分的人都是如此,事不關己,幹啥管那麼多?又不是三姑六婆,成日喜歡盯著人家說三道四。

  金珠懶得嘮叨了,反正要緊的事姑娘知道上心就好了。

  回到自家的莊子,容安然先回自個兒的院子整理藥材,至於親事,她真的覺得不急,又不是立馬要嫁人了,反倒是金珠急得轉過來轉過去,深怕老侯爺用性命換來的親事落在四姑娘頭上。

  「姑娘,你不趕緊去老夫人那兒問問嗎?」

  「祖母自有主張。」她還是同一句話。

  這門親事根本輪不到她表示意見,說不定祖母都還左右為難,無論她或四妹都是長房嫡出,不過一個出自元配,一個出自繼室,當然,若是她,嫁的是國公府的世子,若是四妹,嫁的是嫡出三子,就利益來看當然是跟國公府的繼承人結親更好。

  果然與她的猜測相差無幾,用過晚膳後,祖孫兩人在院子散步消食,容老夫人就主動提起言明她的左右為難,告知真正的決定權在國公府。

  「你是個通透的孩子,想必看得很清楚,安國公府這門親事太好了,我們甯成侯府難以高攀,當初你祖父以性命換來口頭婚約,並未指明誰娶誰嫁,若我們巴著世子爺,難免教你祖父的犧牲蒙了灰,你嫁進國公府終是落人話柄,什麼好處也沒有。」

  「若是如此,這門親事索性給四妹。」又不是愛得死去活來,為了一門親事鬥得姊妹成了仇人,何必呢?再說了,世子夫人這個頭銜一看就是重重壓力,她幹啥悠閒的日子不過找罪受呢?

  「我們直接將這門親事給四丫頭,當初你落水差一點丟了小命,你母親的嫌疑只怕一輩子都洗不掉。」

  容安然明白了,不對等的兩家人,低人一等的侯府根本沒有發言權。

  略一思忖,容老夫人覺得有必要說清楚一件事,「祖母相信當初你落水與你母親無關,這不只因為你母親是個驕傲的人,不會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為自個兒生的女兒圖謀親事,何況你們年紀還小,將來的造化難以預料,不該這麼早出手。」

  「孫女知道。」原主落水,她取而代之,隨後以調養身子之名跟著祖母來到越州,她在京城侯府待了半年,對於這位繼母是有一些瞭解,冰山美人一個,即便這麼多年不見了,她還忘不了第一眼的記憶。

  「祖母想等國公府做出決定再回京,你覺得如何?」

  「孫女也認為如此。」

  當初原主為何落水,她這個冒牌貨忙於適應新身分,又擔心曝露,根本不敢追查,不過直覺告訴她這事不單純,要不明面上令人無可挑剔的意外落水,為何短短幾日就有髒水潑向那位繼母?

  顯然有人不喜歡她,逮著機會就想踩上一腳,踩不死也不教她好過,正因為如此,國公府的親事未定之前,她還是不要回去,免得一不小心捲入紛爭。

  停下腳步,容老夫人很是安慰的輕拍容安然的手,養在身邊這麼多年的時間,總算沒有白費心思,一點就通。

  容安然一點都不想回京,人多的地方問題就多,煩啊,還是這兒好,簡單啊!

  桃花嫣然出籬笑,似開未開最有情。

  「這個桃林村真是個好地方,出門見到的不是爭奇鬥豔的環肥燕瘦,而是令人躍躍欲試的狩獵戰場。」明景陽對接下來居住的地方很滿意,一邊下棋還要一邊左看右看表達愉悅的心情。

  關晟淩也很喜歡這個地方,感覺整個人都放鬆下來,向來不說廢話的嘴巴也有了閒話家常的興致。

  「這個莊子位於山腳下,還跟村子隔著一道溪流,你出門想見爭奇鬥豔的環肥燕瘦當然不易,不過你若走過木橋去村子轉一圈,接下來不怕見不到。」關晟淩抬頭瞥了好友一眼,手上的黑子落下。

  明景陽沒好氣的給了一個白眼,「你確定是爭奇鬥豔的環肥燕瘦,不是花紅柳綠的三姑六婆?」

  他是不喜歡京裡那些矯揉造作的千金小姐,但是村裡那些粗鄙的村姑田婦更傷眼睛好嗎?

  「環肥燕瘦還是三姑六婆有差別嗎?」關晟淩指著棋局,示意他繼續下棋。

  明景陽拿起一顆白子落下,聞言一怔,想想同等於吱吱喳喳的麻雀還真是沒差別,他識相的略過這個問題,轉而道:「我看這個村子明明只有幾棵桃樹,為何取名桃林村?」

  「期盼這兒桃樹成林吧,可惜成果不佳。」

  此時,關晟淩的四衛之一關南急匆匆走進院子,距離石桌約五步,停下腳步,行禮道:「爺,小的剛剛發現老甯成侯夫人的莊子就在桃林村。」

  「什麼?」明景陽激動得差一點打翻棋盒。

  關晟淩冷冷的瞥了某人一眼,與甯成侯府扯上關係的人又不是他,他有必要如此激動嗎?

  「這未免太有緣了吧。」明景陽兩眼散發出濃濃的八卦光芒,「關世子千里迢避來這兒找神醫,竟然遇見未婚妻,這是不是可以說是天定良緣?」

  「我們還沒訂親。」因為兩家有口頭婚約,他對甯成侯府的事略有耳聞,當然知道九年前老甯成侯夫人帶著容大姑娘來家鄉調養身子,不過越州那麼大,怎麼也沒想到他正好來到老夫人的家鄉。

  明景陽嗤笑一聲,「容家不是傻子,不選你這個世子爺,難道選你家老三?」

  「為了私心,犯傻的人多得是。」

  「這麼說也是,不過我看容侯爺不像不長腦子的人,應該不會犯傻。」

  關晟淩似笑非笑的挑起眉,「你對容侯爺還真瞭解。」

  「最近入了皇上的眼,我就多關心一下。」

  「皇上怎麼會注意到容侯爺?」皇上是馬上英雄,更喜歡武人,容侯爺這種手舉不起大刀的人皇上是瞧不上眼的,甚至還說過容侯爺有愧于老容侯爺的英名。

  明景陽一副「你明知故問」的樣子,「你都二十了,提起成親的事連個聲都不吭,皇上覺得安國公對你的親事太不上心了,就想起你們兩家的口頭之約,再看看容侯爺這些年在吏部的表現還是不錯的。」

  「國公府和侯府不過是兩家的口頭婚約,我不一定娶容家大姑娘。」

  「你不娶也是你家老三娶,反正都是容侯爺的女兒。」總之,容侯爺是靠著國公府姻親的身分翻身。

  關晟淩關注的焦點不在容侯爺身上,而是皇上,「皇上不會盯上我的親事吧?」

  「我不清楚,離京之前皇上可沒教我勸你。」

  「與其讓你來勸我,皇上還不如直接向我爹施壓,我爹比你還聽話。」

  明景陽嘿嘿一笑,他年長關晟淩一歲都不急著成親,怎麼可能勸關晟淩趕緊娶妻生子?

  「皇上若是給國公爺施壓,你的親事只怕要定下來了。」

  「我不點頭,我爹不會擅自作主。」

  明景陽聽了忍不住要歎氣,「國公爺對你真好。」

  「我爹只是不想為了外人鬧得父子不睦。」雖然他爹是武人,但是比文人還狡猾,好事跑在前頭,遇到麻煩一定避重就輕,總之,無法以好人或壞人定義他。

  「國公爺至少還懂得衡量得失,知道取捨,我爹是那一位說什麼就是什麼。」明景陽右手食指往上一指,皇上是姨父,看似關係親近,可是也意謂在皇上面前什麼都藏不住,不聽話也不行。

  「京城大半以上的權貴子弟可都羡慕你。」

  明景陽又忍不住歎氣了,「外人只看見表面的風光,哪知這裡頭的文章。」

  「別抱怨,總比有才皇上卻一眼也不願意看你。」

  「是是是,我該知足,魚與熊掌難以兼得。」

  關晟淩轉頭看著關南,「我們的莊子不在村子中心,又位於山腳下,應該沒有機會跟容家的人接觸,你們就當作什麼都不知道,我們要尋找的是那位可以剖腹取子的神醫,與容家一點關係都沒有。」

  「是。」

  「不好吧。」明景陽連忙反駁,「你是什麼人,怎麼可能搞不清楚這村子住了哪些人?」

  「我來這兒不想驚動人,不方便尋上門,容老夫人就是知道也不會怪罪我。」關晟淩隨即收拾棋盤,將黑子一一撿回棋盒。

  「等一下,輸贏未定,你怎麼就收了?」

  「我看你沒心思下棋,還不如出去瞧瞧村子裡的熱鬧。」

  這絕對是事實,可是他也不會真的走出去滿村子找熱鬧看啊。明景陽摸了摸鼻子,跟著一起收拾棋盤。

  「容老夫人那兒可以不去,但是村長那兒必須去一趟,你交代盧管事挑幾樣禮物過去拜訪,就說爺看上這兒山青水秀,特地來這兒養病。」

  「小的明白了。」關南行禮轉身去尋盧管事。

  關晟淩已經收好黑子,隨即起身道:「時候還早,我們上山轉一圈吧。」

  「去打獵嗎?」明景陽全身熱血沸騰,連忙將棋盤上的白子掃進棋盒,闔上蓋子。

  「不急,先上山轉一圈,看清楚這是什麼樣的地方。」

  明景陽顯然不認為他們只是上山轉一圈,興奮的跟在關晟淩身後哇哇叫,彷佛已經看見成堆的獵物等著當他的盤中飧。

  雖然來越州是尋醫,可是操練下屬是每日必須進行的事,何況背靠著大越山,這是最好的狩獵戰場,關晟淩怎麼可能不好好利用呢?



  關晟淩連著幾日上山走訪,越深入越認識大越山的危險,這兒確實是狩獵的戰場,可以滿載而歸,但同時也有可能命喪於此。

  一路上他們遇到最多的是野雞和兔子,不過逮了幾隻意思意思就好了,因為今日這裡同時是附近村子獵人的戰場,若不想引人注意,他們還是收斂一點。

  「今日別想遇到大型獵物了。」明景陽忍不住在關晟淩耳邊嘀咕。

  「大越山跑不掉,過幾日再來也無妨。」

  「我覺得這些人是跟著我們來的。」

  「他們應該是打獵的新手,我們這幾日老往山上跑,手上或多或少都有獵物,人家眼紅了。」

  「這麼多人吵吵鬧鬧,大型獵物還敢出來嗎?」明景陽真是氣壞了。

  關晟淩若有所思的唇角一勾,「你說我們若是繼續深入進到後山,他們還敢跟上來嗎?」

  明景陽兩眼一亮,「我們不在前面引路,他們連這個地方都不敢走進來,更別說後山了——那是大越山有名的死人穀。」

  兩人很有默契的相視一笑,腳步加快,兩人的侍衛也立馬跟上去,眼看就要甩掉跟屁蟲了,驚叫聲突地響起。

  「啊……」

  這是什麼狀況?主僕幾個同時停下腳步,回頭一瞧,可是還沒看出什麼,又是一聲尖叫聲。

  「鬼啊……」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採取行動,轉眼之間已經回到剛剛的地方,正好捕捉到一道白色身影晃過去的側影,速度太快,一眨眼就不見了,在這林中深處想到鬼魂是很自然的反應。

  「若真的是鬼,大白天可不敢出來亂晃。」明景陽不是有心嘲笑,實在是看到大男人嚇得癱坐在地上的慫樣忍不住想吐槽,這副德性還敢上山打獵,萬一遇到大蟲,這不是找死嗎?

  「就是啊,鬼遇到豔陽立馬被燒死,怎麼還有機會在人前面晃來晃去?」明魏不愧是明景陽的貼身侍衛,主僕都喜歡加油添醋看笑話。

  「是鬼,沒有腳。」

  「對,沒有腳,那個鬼是用飛的!」

  「對對對,那個鬼是從我前面飛過去。」

  「我也看見了,她確實是飛過去……」

  一個個爭相證實見鬼了,他們就這麼喜歡遇見鬼嗎?明景陽唇角一抽,故意陰陽怪氣的道:「你們錯了,不是只有鬼用飛的,人也可以。」

  「這個我可以作證。」明魏立馬附和主子。

  幾個慫包一個個瞪大眼睛,沒想到有人可以將牛皮吹得這麼大。

  關晟淩懶得理他們,眼睛四下一瞄,發現樹上垂下來的藤蔓。

  明景陽沒一會兒也發現了,隨即採取行動,宛若蜻蜓點水似的幾個跳躍抓住藤蔓,轉眼上樹,接著一蕩,又是一蕩,輕盈的在眾人面前晃過來晃過去。

  「這不是飛起來了嗎?」明景陽開心的蕩過來蕩過去。

  幾個慫包看傻了,這還真是飛起來了,難道這就是他們剛剛見到的鬼?

  關晟淩很想捂眼睛,這傢伙看起來怎麼一副很蠢的樣子?他索性轉身往下走,來個眼不見為淨。

  「等等我啊。」雖然逗幾個慫包挺好玩的,可是明景陽也知道不能玩得太過頭了,畢竟他們還得在這兒待上一段時日,跟「左鄰右舍」打好關係還是必要的。

  雖然某人用行動證明白影是人不是鬼,幾個慫包還是感覺到陰風陣陣,更別說這兒已經逼近死人谷,前鋒都跑了,他們當然趕緊跟著溜了。

  「我說過多少遍,你不是村裡的小孩子,不要學人家到處瘋玩,你怎麼就是聽不懂?」

  金珠好委屈,明明是姑娘的丫鬟,為何她侍候的是一隻小狐狸?每日單是洗澡、將它打理得光彩動人就費了她好大力氣,偏偏它還三不五時把自個兒搞成了泥狐,這不是存心折騰她嗎?

  小狐狸呆萌的看著金珠,彷佛不知道她在氣什麼。

  「你不要裝傻,若不是你,姑娘膽敢滿山亂跑嗎?」

  相較委屈,金珠最鬱悶的是——陪姑娘出門的事被一隻小狐狸取代,她真的覺得自個兒沒有多大的用處,甚至比只有十歲大的玉珠更沒用,人家玉珠好歹可以給姑娘提藥箱,見了血不會白眼一翻就暈過去。

  小狐狸繼續保持天真無邪的呆萌相,只有清洗得乾乾淨淨才能待在狐狸窩。

  「你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這會讓我覺得我在虐待小動物,明明是你欺負我。」金珠懊惱的舉手想戳它頭,可是伸到一半就縮回來了,沒勇氣啊。

  「噗!」關南真的不是故意的,實在是眼前的畫面太搞笑了,忍不住啊。

  「你是誰?」金珠一點被人瞧見的羞愧感也沒有,見到關南站在大門外,是個知禮的,臉上的表情稍稍緩和。

  「姑娘你好,我住在山腳下的莊子,今早上山打到一隻山豬,分了一些給左鄰右舍。」關南舉起右手的籃子示意,雖然主子不想跟容家有正面交集,可是明公子堅持強龍不壓地頭蛇,打到了山豬當然要分給村子的大戶。

  金珠摸了摸小狐狸的頭,示意它別亂動,起身走過去接下籃子,裡面的豬肉約有十斤,可真是大方!

  「謝謝,你在這兒等我一下。」容家可是很懂規矩,金珠將豬肉送進廚房,拿了幹蘑菇當回禮,隨即轉身回去繼續幫小狐狸清洗。

  關南怔愣地看了半晌,轉身離開。

  進了院子,關南直接將籃子擺在石桌上,「這是容家的回禮。」

  關晟淩瞄了一眼,重新回到手上的書。

  明景陽連忙舉手對著關東喊停,暫停他們兩人的對戰,將手上的劍扔給明魏,撲過去查看籃子裝了什麼,「晚上可以吃小雞燉蘑菇。」

  「這蘑菇應該是山上採摘曬乾的。」這是關南回來的路上想出來的答案,他們送人家山上打的野豬肉,人家就給他們山上採摘曬乾的蘑菇,真的是禮尚往來。

  「你見到容家大姑娘了嗎?」明景陽一臉八卦的問。

  「沒,我只見到容大姑娘的丫鬟。」

  「好看嗎?」

  關南一臉的怪異,「丫鬟長得好看又如何?」

  「丫鬟長得好看,她家姑娘應該也是個美人兒。」明景陽很自然的瞧了關晟淩一眼,若是美人兒,這門親事還真可以考慮。

  「可惜,我沒看仔細。」

  明景陽大驚小怪的眉毛上揚,「你沒看仔細?」

  「我沒留意人家丫鬟長什麼樣子。」頓了一下,關南忍不住道:「那個,容大姑娘的喜好挺奇怪。」

  「這是什麼意思?」

  「容大姑娘養了一隻小狐狸。」

  明景陽兩眼瞪得像銅鈴似的,關晟淩也來了興致,放下手上的書。

  關南想到當時的畫面,噗哧一聲又笑了,趕緊比手畫腳描述見到的景象。「那只小狐狸看起來挺傻的。」

  明景陽搖了搖頭,「那只小狐狸若真的傻,那個丫鬟就不會跟它羅唆。」

  關晟淩清冷的一笑,「那只小狐狸只怕都成精了。」

  略微一想,關南就明白了,「小狐狸真的在裝傻。」

  「我對這位容大姑娘還真好奇,哪個姑娘會養一隻成精的小狐狸?能夠收服狐狸,她應該是神仙級的美人兒吧。」明景陽在石椅坐下,伸手玩著籃子裡的幹蘑菇,狀似自言自語的道:「我是不是應該找個機會來巧遇一下?」

  「你別鬧了。」

  明景陽似笑非笑的睞了關晟淩一眼,「你不好奇嗎?」

  「我是來尋神醫的。」

  「這兩者又不衝突。」

  「如今我只想趕緊找到神醫,將來戰事再起,可以救回更多人的性命。」

  明景陽連忙摸了摸鼻子改變說詞,「我錯了,你什麼樣的美人兒沒見過,她就是西施再世也不及神醫重要,還是先找到神醫。」

  「好啦,別想偷懶,繼續。」關晟淩看了關東一眼,重新將心思擺在書上。

  明景陽無比哀怨的瞅著關晟淩,可惜人家完全忘了他的存在,只能認分的接過魏明遞過來的劍,接受關東的狂虐……不是,是指點。

  草醫堂是越州最大的醫館,不在府城,而是在臨山縣城,據說祖上是前朝的太醫,亂世剛起便致仕遠避家鄉,開設草醫堂,因此在越州百姓心目中,草醫堂的醫術絕對是第一,可是傳言總有誇大的嫌疑,聽見「剖腹取子」,草醫堂大夫的反應只有一個——這太荒謬了!

  關晟淩坐在茶館的二樓,隔著一個街道看著人來人往的草醫堂。

  小茶爐上熱水翻騰,明景陽專注撩起袖口提起小水壺,往桌上的小茶壺注入熱水,將小水壺放回爐上,隨後端起小茶壺輕抖手腕晃了晃,將熱茶注入茶海,這才用茶海倒茶入杯。

  唯有煮茶的時候明景陽最能靜得下心,因為這是一件很風雅的事。

  品了一杯茶,明景陽終於出聲,「你會不會想太多了?草醫堂的大夫說不定真的沒聽過剖腹取子,並非知道什麼,有意誤導。」

  「你知道華佗吧。」

  明景陽翻了一個白眼,「這是當然。」

  「據說針藥都不能醫治,華佗就會給病人用酒服麻沸散,施行手術,縫合傷口,再擦下藥膏,四五日後創癒,一個月就能平復。」

  頓了一下,明景陽訥訥的道:「這不是傳說嗎?」

  「這不是重點,草醫堂的大夫不可能不知道華佗,聽聞剖腹取子,他們不應該有『太過荒謬』這種反應。」

  「我明白了,即便剖腹取子與草醫堂的大夫無關,草醫堂的大夫只要推說不曾見識過就好了,無須如此激烈反駁,這明顯有所隱藏,可這是為何?」

  「世人難以接受,若教有心人借此利用,故意誤導輿論的風向,神醫成了罔顧人命的庸醫,草醫堂還能安居在此嗎?」

  「對哦,這世上最不缺紅眼病的人。」

  「我想讓草醫堂開口,必須拿出誠意,只怕要耗上一段時間。」

  「好吧,可萬一不是草醫堂的大夫,甚至不是越州任何醫館的大夫呢?」明景陽認同小醫館的大夫沒那麼大的本事,可是凡事都有意外,說不定這位膽量嚇死人的神醫就是來自破敗的小醫館。

  「我已經教關西和關北分頭上其他醫館查探,至於神醫不在越州,我覺得可能性不大,剖腹取子這是多大的事,怎麼可能隨隨便便找個不認識的大夫?此事發生在越州,這位神醫必然在越州。」

  「我不是說了,萬一呢?」

  「若是在越州真的找不到人,再往周邊幾個府打探。」

  關晟淩起身走到窗邊,正好瞧見容安然和金珠背著背簍來到草醫堂,原本他並沒有多加留意,可是容安然的背簍一直晃動,有個小東西頂著草葉子冒上來,容安然不得不停下腳步回過頭壓下後面的小東西,他看著她的側面,腦海不禁閃過一道白色身影,不過當他想再看仔細,她已經轉頭快步走進草醫堂,而下一刻,驚叫聲響起,一匹狂奔的馬兒由遠而近,上面坐著一個小姑娘。

  「怎麼了?」明景陽也聽見聲音了,立馬八卦的起身靠過來。

  「關南在那兒。」

  明景陽看見關南了,關南反應快速拿起身後的弓箭射向馬兒的腳,馬兒猛然停住一跪,馬上的小姑娘抓不住韁繩,整個人被甩了出去,眼見就要墜地,一道身影宛若狂風一過,接住差點著地的小姑娘。

  「那位姑娘從哪兒蹦出來的?」明景陽不顧形象的探出頭。

  關晟淩伸手將他拉回來,「你別惹人注意。」

  「你看見那位姑娘從哪兒蹦出來的嗎?」

  「沒看見,太快了。」

  明景陽驚奇的瞪大眼睛,「你竟然沒看見!」

  關晟淩不理他,轉身回到位子坐下。

  明景陽見到關南走進茶館,等會就可以知道剛剛發生什麼事,當然沒必要繼續守在窗邊,於是跟著退回來坐下。

  過了一會兒,關南敲門進入廂房。

  「快說,剛剛究竟怎麼回事?」明景陽是個急性子,滿滿的好奇心已經被挑起來,得趕緊弄清楚。

  「有位小姑娘遭人算計,馬兒出了事……」

  「這個不必說,你只要說剛剛那位俠女從哪兒蹦出來?」

  關南怔愣了下,終於反應過來了,「容大姑娘當時應該在草醫堂,小的離開草醫堂時她還在那兒。」

  「你說那位俠女是容家大姑娘?」明景陽的眼睛越來越亮了,怎麼覺得越來越好玩?

  念頭一轉,他忍不住瞄了對面的人一眼,不過人家深沉靜默如千年古井,對於聽見的事沒有一絲絲波動,真是討厭,太會裝了!

  「對,那只小狐狸也跟來了。」

  原來那個小東西是小狐狸!關晟淩眉毛微不可察的挑了挑。

  「真可惜,剛剛沒能看仔細。」明景陽又瞄了關晟淩一眼。

  關晟淩不理他,轉而問關南,「草醫堂的大夫還是不肯鬆口嗎?」

  「雖然還是沒有鬆口,可是態度明顯緩和,言明剖腹取子絕不可能,除非能夠得到華佗麻沸散的方子。」

  抿了抿嘴,明景陽看著關晟淩,「你覺得這是實話,還是另外一個撇清關係的藉口?」

  關晟淩沉吟半晌道:「半真半假,華佗麻沸散的方子確實失傳了,可是誰能保證沒有另外一個麻沸散的方子?那位剖腹取子的神醫是否與草醫堂的大夫無關還很難說,只能繼續盯著草醫堂,想方設法套話,讓他們透露更多。」

  「辛苦你了。」明景陽虛虛的拍一下關南。

  「不辛苦,只是隔著幾日上草醫堂坐坐,還可以順道診脈,聽老大夫嘮叨如何養生,草醫堂大夫的醫術是真的厲害。」

  「不過真要這麼繼續耗下去嗎?」明景陽實在沒有這麼大的耐性。

  「我們有時間。」皇上未定下歸期,他就是在這兒待上兩三個月也無妨。

  明景陽張開嘴巴又閉上,算了,這小子認定的事誰也無法左右,除非皇上直接下令,否則沒找到那位神醫,他絕對不會離開。

  天亮未亮,黑夜剛剛脫去濃墨,刷上一層瑩白,寒氣未散,教人直打哆嗦。

  關晟淩丟下眾人獨自上山訓練,這幾日帶上明景陽他們,往往後面會跟上幾隻小尾巴,好好的訓練弄得四不像,還不如挑大夥兒尚未清醒時獨自行動,此時腦子也特別清晰。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裡,我問燕子你為啥來?燕子說:『這裡的春天最美麗!』」

  關晟淩猛然停下腳步,有人在唱歌?

  「小燕子,告訴你,今年這裡更美麗,我們蓋起了大屋子,裝上了新瓦片,歡迎你長期住在這裡。」

  關晟淩轉了一圈,仔細分辨歌聲來自何方。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裡,我問燕子你為啥來?燕子說:『這裡的春天最美麗!』」

  關晟淩終於確定方向,靜悄悄的靠過去。

  「小傢伙,可以下來了嗎?」容安然再度向小狐狸伸手,可是未能動搖它分毫。

  「吱吱吱。」

  「金珠說你對自個兒的認知有誤,果然,真當自個兒是小孩子,還聽兒歌。」容安然稍稍使了力,可是小狐狸不想動的時候,她根本奈何不了它。

  「吱吱吱。」

  「你只要下來,我就再唱一次小燕子穿花衣,如何?」

  小狐狸歪著頭好像在思考,容安然借機伸手一抓,終於可以自由抬頭低頭了。

  「坐好。」容安然將小狐狸安在一旁的大石頭上,「你再搗蛋,以後不帶你上山采藥。」

  「吱吱吱。」小狐狸在石頭上上竄下跳,提醒她要信守承諾。

  「你想聽小燕子穿花衣,你得先坐好。」容安然板著臉道。

  小狐狸立馬坐好,呆萌的看著容安然,教她忍不住手癢的摸它的頭。

  「我要唱了哦——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裡,我問燕子你為啥來?燕子說:『這裡的春天最美麗!』」

  這個畫面實在太有趣了,關晟淩差一點沒忍住笑出來。

  「小燕子,告訴你,今年……」容安然突然感覺到空氣中一股細微的變化,暫停唱歌,左右看了一眼,「小傢伙,你可有聽見什麼奇怪的聲音?」

  「吱吱吱。」小狐狸固執的要繼續聽歌。

  「難道是我的錯覺嗎?」小狐狸可是比她還敏銳,若有危險,小狐狸肯定會有反應,這也是她膽敢獨自上山采藥的關係,小狐狸是她在大越山的領隊,它可以帶她尋到藥材,也可以帶她逃離危險。

  「吱吱吱。」

  「我都懷疑你是小燕子變成的,你怎麼會這麼喜歡聽小燕子穿花衣呢?」容安然傷腦筋的摸了摸小狐狸的頭,歎了聲氣,繼續未完成的兒歌,同時順便采草藥,「小燕子,告訴你,今年這裡更美麗……」

  哇哇哇!這是什麼情況?太嚇人了吧!

  明景陽驚恐的看著關晟淩唇角上揚,這小子會不會是被什麼壞東西附身?今日不時露出這種詭異的表情……對尋常人來說,這只是一個很平淡的笑容,可是落在他身上意義完全不同,總之一句——不正常!

  啪一聲,明景陽直接一巴掌打下去,然後他就怔住了。

  關晟淩先是懵了,隨後看著明景陽,淡淡的問:「為何?」

  「……我看見蟲子。」明景陽努力的擠出笑容,可是看起來好像快哭出來了。

  「我的臉代替蟲子受罪?」

  「是啊,蟲子跑得太快了。」明景陽好心虛,今日他的爪子怎麼反應如此快?還好這小子不是個暴脾氣,要不他就要頂著一張豬頭臉了。

  關晟淩不發一語,只是幽幽的看著他。

  「你今日心情很好?」明景陽不敢實話實說,只好轉移焦點。

  「你說呢?」

  「……今日一早聽見喜鵲在叫,有好消息,你的心情應該會很好。」明景陽從來不知道自個兒如此能掰扯。

  「你知道我這個人很記仇。」若是老實交代,他還會輕輕放下。

  明景陽還沒想好如何回應,關南就快步進了院子,滿面笑容,明顯有好消息。

  關南行禮,歡快的道:「爺,草醫堂的大夫又進一步鬆口了。」

  明景陽不解的皺眉,「什麼是進一步鬆口?」

  「上次他們提起剖腹取子的關鍵在華佗的麻沸散,這次他們提到傳說中的隱世世家——以醫藥傳家的顧家。」

  「隱世世家?」

  關南看著關晟淩,他還是第一次聽見隱世世家,關晟淩倒是略有耳聞。

  「就我所知,隱世世家一如擁有數百年底蘊的世家,只是不入朝為官,看起來不顯山不露水,可遇到亂世卻能夠快速保全自己隱藏起來。」

  「這個顧家在越州?」

  關南搖了搖頭,「無人知道顧家真正族地,只是越州有個雲山藥莊,其家主姓顧,後來經過各方試探,確認出自隱世世家顧家。顧家醫術精湛,最有名的是『金針撥障術』,但顧家並非人人都習醫,雲山藥莊更是以買賣藥材為主。」

  「我們來越州也有一段時日了,怎麼沒聽過雲山藥莊?」

  「雲山藥莊位於大越山西邊,靠近章州,因為顧家沒有人在醫館坐堂,只怕大部分的越州百姓都沒聽過雲山藥莊。」

  明景陽知道一般老百姓如同井底之蛙,別說出了縣,就是離了村子都成了初見光明的瞎子,看什麼都驚奇,可是——「若真的醫術很好,怎麼可能沒沒無聞?」

  「雲山藥莊的顧老頭不喜歡待在一個地方,喜歡四處遊歷行醫,越州百姓還不見得有機會見到他。」

  「顧老頭?」

  「這位顧老頭是雲山藥莊醫術最厲害的人,七歲就懂施針、用藥,不過性情古怪,他治病是為了鑽研醫術,不是為了救人,可想而知名聲更是不顯。」

  明景陽點著頭,「聽起來有幾分神醫的味道。」

  「草醫堂的大夫說,若越州真的有哪個大夫能剖腹取子,唯有他,不只是因為醫術,更重要的是因為雲山藥莊種了許多奇異珍貴的藥草,最有可能配出像麻沸散一樣效果的藥方。」

  「這倒是說得通。」

  頓了一下,關南的語氣轉為苦惱,「不過,草醫堂的大夫還是覺得剖腹取子的事不太可能,這並不是有麻沸散就好了。」

  「怎麼說?」

  關南搖頭表示不清楚。

  關晟淩倒是能猜到幾分,「身體裡面有五臟六腑,剖腹還要取子,麻沸散不過是先決條件。」

  「除非剖腹取子的傳聞根本是假的,我相信這顧老頭就是那位神醫。」明景陽可是對突然冒出來的顧老頭有信心,而「隱世世家」聽起來就很有本事。

  關晟淩輕飄飄的瞥了明景陽一眼,「沒經過查證的傳聞,我會當回事?」

  明景陽連忙舉起雙手,「我錯了,你處事周到縝密,怎麼可能沒有仔細查證就千里迢迢來這兒尋人?」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草醫堂的大夫沒有剖腹取子的本事,其他的大夫不見得一樣沒有。」

  「這點我承認,可是若真有這樣的本事,難道不想大肆宣傳抬高身價?」

  「你不要以為所有的大夫都跟宮中的太醫一樣。」關晟淩一向看不上宮中那些太醫,不是他們的醫術不好,而是他們心目中往往權力、地位更勝一切,說白了,隨著他們所處的環境,他們的追求早就偏離自身存在的意義。

  「好吧,我對那些自以為醫術高明的大夫確實有偏見。」

  「其實,剖腹取子對尋常人來說太匪夷所思了,不說可以減少紛爭,草醫堂的大夫一開始避開不談,不就是因為如此嗎?」若非上過戰場,聽了軍醫各式各樣的感慨,他聽聞「剖腹取子」必然一笑置之,而不是想到戰場上的傷兵能多一些存活下來。

  明景陽同意的點頭道:「若沒有親眼瞧見,我對剖腹取子還是存疑。」

  雖然經過查證,關晟淩也一樣有所保留,沒有親眼見到,這就只是傳言,毫無意義可言。

  「是真是假,見了顧老頭就知道了,我們何時去雲山藥莊?雲山藥莊不是種了很多奇異珍貴的藥草嗎?我們要不要順便做點買賣,賺點銀子?」明景陽對做生意可是很感興趣,可是堂堂侯府的世子爺怎麼能行商賈之事?

  他一直覺得很鬱悶,侯府名下的鋪子那麼多,難道全是租給人家,沒有自個兒做買賣嗎?好吧,鋪子有專門的大掌櫃經手,不需要主子出面,可這樣難道就能讓他們變得清高嗎?

  顧家想必有自個兒的銷售管道,怎麼可能跟他這個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人做生意?關晟淩不想潑他冷水,只是交代道:「關南,你先打探一下雲山藥莊的事,雲山藥莊若真出自隱世世家,說不定會設置機關阻止一般人靠近。」

  明景陽倏然瞪大眼睛,「對哦,隱世世家能夠在亂世迅速保全自己隱藏起來,應該懂得機關、迷魂陣之類的奇術,我們會不會連雲山藥莊的大門都找不到?」

  「還是先去雲山藥莊附近打探一下。」略微一頓,關晟淩提醒關南,「我們不是對雲山藥莊感興趣,而登門拜訪之前理當先遞帖子,確定帖子應該遞給誰。」

  「我們不是要拜訪,是要求醫,帖子直接遞給顧老頭就好了啊。」

  關晟淩斜睨了明景陽一眼,直接對著關南擺了擺手,關南點頭轉身離開。

  「隱世世家那麼有本事,他們會不會認為自個兒是世外高人?我擔心遞帖子人家反而不樂意見我們,還不如直接上門求醫。」明景陽不死心的道。

  「隱世世家只是傳言,我也不在意雲山藥莊跟隱世世家顧家是否有關係,在我看來,雲山藥莊只是藥材商,我們亮出身分,他們不會不買我們的帳。」

  頓了一下,明景陽一臉無辜的摸了摸鼻子,「好吧,我對隱世世家可能有所誤解,以為他們很厲害,亂世來了都不怕,當然是不畏強權。」

  「你想太多了。」

  「無風不起浪,草醫堂不可能無緣無故提起隱世世家。」明景陽兩眼閃著八卦的光芒,「這次我得仔細看看這個隱世世家有什麼特別之處。」

  關晟淩對顧家沒興趣,只關心顧老頭是不是那位神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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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3 00:06:47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救命恩人

  無論懷抱什麼樣的心情而來,此時看著雲山藥莊,他們全部懵了,這個雲山藥莊真的出自隱世世家嗎?

  雲山藥莊沒有恢弘大氣的門面,木頭門看起來年代久遠,倒是有點底蘊,不過莊子的圍牆有不少地方坍塌了,一看就是缺銀子建造,總之,眼前給他們的感覺只有兩個字——破敗。

  「關南,這兒真的是雲山藥莊?」明景華太失望了,若是沒有機關、迷魂陣,他不覺得奇怪,畢竟不是隱世世家真正所在之處,但至少要有壯闊的大門、堅固的圍牆,不是嗎?這兒真的有珍貴的草藥嗎?他看這兒更像義莊。

  「是。」關南指著遠遠立在大樹下的石頭,上頭有朱色寫成的「雲山藥莊」,不過旁邊雜草叢生,不仔細看很容易教人當成亂石。

  明景華順著指示一看,整顆心直接被澆了一盆冷水,這兒怎麼越看越像義莊?半晌,他硬生生的擠出一句話,「昨日你怎麼沒先提醒一下?」

  「外表看似破敗,但如何知道不是內有乾坤?小的不敢妄下斷言,還是主子們親自來瞧瞧。」

  明景陽唇角一抽,內有乾坤?呵呵一笑,他深表懷疑,「難怪不必先遞帖子,說不定連個守門的都沒有。」

  「雲山藥莊即便出自隱世世家,也不過是一處產業,或者只是顧家的旁系,並非族地所在,就像一般老百姓,沒有那麼多規矩。」關晟淩早有猜測,越州的老百姓不清楚雲山藥莊,這就說明雲山藥莊不太起眼,但是如此落魄還是令他意外。

  明景陽歎了聲氣,「人啊,果然不能有太高的期待。」

  關晟淩瞥了關南一眼,示意他上去敲門。

  關南上前拍打木門,深怕木門不夠結實,不敢拍得太用力,還好有守門的,很快大門就打開來。

  守門的是個老頭子,隨意的將關南從上到下打量一圈,「小夥子找誰?」

  「老伯,我們是來求醫的。」關南側過身子,方便守門的看見主子他們。

  老伯完全不管誰來求醫,簡潔有力的道:「顧老不在。」

  「請問顧老上哪兒去了?」

  「不知道,顧老出門從不打招呼,早上還在院子整理他的草藥,囑咐藥僮要仔細翻曬,下午就不見蹤影了,想出門就出門,想回來就回來,任性得很。」

  「家裡的人都不擔心嗎?」

  老伯看了關晟淩他們一眼,不以為然的道:「又不是長得多俊,需要侍衛隨身保護,深怕惹上爛桃花,有什麼好擔心。」

  關南尷尬的一笑,連忙又問:「往常顧老出門一趟多久時日?」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顧老隨興得很,從來沒有固定的時日,但通常不會超過三個月。

  「最長多久?」

  「顧老曾經在外面遊歷了一年。」

  「一年?」關南不自覺的尾音上揚,三個月已經超出預期,更別說一年。

  「不錯了,至少他還記得回來。」老伯的口氣充滿了感恩。

  關南實在不知道如何反應。

  「小夥子,還有事嗎?」老伯已經迫不及待想關門了,右手搭在木門上。

  「那個,顧老何時出門?」

  「昨日。」

  關南臉都綠了,這是差了一步嗎?

  「沒事了吧。」老伯沒等關南回應便關上門。

  關南轉身回到關晟淩面前,將兩人剛剛的對話重述了一遍。

  「我覺得他沒有說實話。」明景陽撇了撇嘴,「顧老若是雲山藥莊醫術最厲害的人,顧家的人應該將他當成寶貝供起來,怎能不擔心他在外頭的安危?」

  關晟淩對此倒是有所保留,「根據關南從這附近村子打聽的消息,有人在此住了十幾年,還未曾見過這位神醫,可想而知他確實經常外出遊歷,以他的任性,顧家的人只怕真的管不了他。」

  聞言,明景陽可冷靜不下來了,「若剛剛那個老伯說的是實話,萬一顧老出去一年,怎麼辦?」

  「剛剛那個老伯不是說了,通常不會超過三個月嗎?而且我猜顧家應該有聯絡顧老的方式。顧家經營藥材買賣,總有難以避免的人情往來,若有人上門求醫,難道他們還能推說找不到顧老嗎?」

  「既然能連絡到顧老,為何不告訴我們?」

  「人家憑什麼告訴我們?我們與他們有直接的利益關係嗎?」

  明景陽眼珠子賊溜溜的轉了一圈,「這麼說,只要我們許以足夠的利益,顧家的人就會幫我們找到顧老,是嗎?」

  「在不確定他是不是我們要找的神醫之前,我不會許以任何利益。」

  「你也太小氣了。」

  「該計較的時候要計較,該舍的時候要舍,這是原則。」

  明景陽擺了擺手,懶得為了這點小事跟他爭論,如今最重要的是——「接下來我們如何將人找出來?」

  「老法子,關南可以讓草醫堂的大夫鬆口,當然也可以讓那位老伯鬆口,我們只要抱著一個信念——我們就是來求醫的。」

  唇角一抽,明景陽充滿憐憫的拍了拍關南的肩膀,「辛苦了。」

  「若是小的能借此機會進入雲山藥莊一探究竟,再辛苦都值得。」關南相信雲山藥莊能夠在此立足上百年,絕不可能沒有自保的能力。

  明景陽的幸災樂禍瞬間轉為哀怨,沒錯,想守住滿園子的珍貴藥草,雲山藥莊裡面絕對藏有很厲害的機關……他的好奇心又被挑起來了。

  關晟淩好笑的瞥了他一眼,轉身走人,同時低聲交代關南,「即便雲山藥莊只是顧家的一處產業,但附近的村民只怕跟顧家都有關係,他們就是知道什麼也不會多說,你不妨再走遠一點,多花點銀子,相信一定會有所收穫。」

  關南低聲應諾,這是他的疏忽,因為急於上雲山藥莊,心想能夠打探到消息就夠了,顧家若是隱世世家,這兒的村民對他們所知有限不是很正常嗎?殊不知能夠傳承數百年的隱世世家其勢力遠非常人所能想像,他們將產業放在越州,對越州勢必有一定的掌控,他在這兒打聽消息,聽見的都是人家願意讓他知道的。

  「哎唷喂呀!」

  一聲慘叫在破曉時分顯得格外刺耳,驚醒沉睡中的人,容安然倏然坐起身,過了半晌,緊接著一聲「哎唷喂呀」,她的腦子頓時清醒過來,柳眉輕輕一挑,整個人又軟趴趴的倒回床上。

  她這個人沒有賴床的壞習慣,因為清早是上山采藥的好時間,不用擔心半路老是跟人家巧遇,可是昨日炮製藥材弄到太晚了,如今還睡不到三個時辰,困得很。

  「哎唷喂呀!」

  輕聲一歎,容安然再次坐起身,掀被下床,套上鞋子,披上外衣,出了房間。

  站在房門口,容安然就見到跌坐牆下的人再次爬起來,攀著桂樹往上爬,千辛萬苦回到牆上,看了底下一眼,深呼吸,接著一跳,又屁股著地,一聲慘叫的「哎唷喂呀」。

  容安然唇角一抽,穿過門廊,走到他前面站住。「師傅,你就不能好好走路嗎?」

  雖然她一直覺得很幸運,穿來不久,她就跟著祖母來到越州,先有祖母,後有祖母的師弟顧老頭,她有了順理成章成為醫者的機會,不至於教她上一世的醫術埋沒,可是師傅不像師傅,像個任性、自我的孩子……不不不,說是少年更貼切,總之就是還沒長大成熟。

  「大清早敲門擾人清夢。」

  顧老頭一點也不老,剛剛過了四十,可是他覺得上了年紀更能夠給自個兒醫術添加說服力,堅持蓄胡,還自稱顧老頭,逼得大夥兒不得不尊稱他一聲顧老。

  「師傅一聲聲的『哎唷喂呀』,難道就不會擾我清夢嗎?」她懷疑師傅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用這種方式叫她起床。

  顧老頭跳了起來,一臉討好的道:「若是你願意告訴師傅,你如何從上頭跳下來可以雙腳著地,師傅就不會擾你清夢。」

  「……」她能說自己上一世學過武術,身手矯健嗎?

  見她不發一語,顧老頭氣惱的跳腳,「你這個人就是小氣,深怕師傅學會你的本事。」

  從牆上跳下來,雙腳安全著地,這是本事嗎?唇角一抽,容安然苦口婆心的規勸,「師傅啊,與醫術無關的本事,不必太在意了。」

  「你不知道技多不壓身嗎?多點本事總是有好處。」

  頓了一下,容安然點頭表示同意,很虛心的請教,「師傅,從牆上跳下雙腳安全著地,這有什麼好處?」

  顧老頭微微抬起下巴,清了清嗓子,「逃跑的時候用得上啊。」

  容安然彷佛聽見一群烏鴉飛過去的聲音——

  她旋即神情一正,很嚴肅的糾正,「師傅啊,你是大夫,不是宵小——這點你務必記住,千萬不要帶著你的寶貝藥箱翻牆,若教人家逮個正著,人家還能相信你醫術高明嗎?」

  顧老頭不以為然的擺了擺手,「不相信就算了。」

  「師傅,大夫應該是救死扶傷,你這樣對得起上天賦予的天分嗎?」雖然她很喜歡師傅的瀟灑,視名聲、地位如糞土,可是瀟灑過頭,忘了自個兒的本分,這就本末倒置了。

  顧老頭挺起胸膛,不服氣的道:「我努力鑽研醫術,從來不敢懈怠,我怎麼會對不起上天賦予的天分?」

  「大夫鑽研醫術是應該的,但目的是為了『救死扶傷』。」而不是不問責任,關注的永遠是自個兒在意的——若是上一世,容安然絕不會與之為伍。

  顧老頭瞪著容安然半晌,哼了一聲,「你就是小氣!」

  「是,我就是小氣。」容安然最不喜歡跟人家爭辯,太累人了,可她的師傅偏偏是一個嘴巴上不肯服輸的人,黑的要說成白的,歪的要說成正的,說不過人家就死纏爛打,反正不能認錯。

  「姑娘家不能那麼小氣,很容易令人生厭。」

  「師傅是為你好,你要記住。」

  「……是,師傅今日怎麼有空來這兒?」容安然覺得趕緊轉移話題方為上策,要不,她擔心自己會忍不住頭一甩走人。

  「那個……」顧老頭摸著鼻子,嘿嘿一笑,「我想找你上山采人參。」

  「師傅,上次我就跟你說過了,大越山是三七的地盤,而人參生長在北地,我能采到人參是意外之喜,不要將人參當成大白菜。」容安然真的很後悔,當初采到人參,她不應該貪心想得高價,直接交給師傅賣給高門大戶,若是賣給草醫堂,師傅就不會惦記著人參。

  「你前前後後采了兩次人參,陪師傅采了一次人參。」顧老頭伸出右手,比了三,「你瞧瞧,這人參跟你多有緣啊!」

  若沒有小白,她怎麼可能采得到人參?容安然知道自個兒不能隨便鬆口,這會讓師傅養成壞習慣。

  「師傅可以靠醫術掙錢,幹啥老想著賣人參?」雖然師傅沒有在醫館坐堂,但是高門大戶都知道他這個神醫級的大夫,他出個診,上百兩就入帳了。

  「知府家的老夫人需要人參入藥,為了雲山藥莊,師傅無論如何要想法子幫她拿到人參,可是在越州想買到人參太難了,就是草醫堂也不見得有。」顧老頭垮著肩膀,看起來可憐兮兮。

  這是將她當成不諳世事的孩子嗎?在越州,雲山藥莊看似不起眼,甚至大部分的老百姓聽都沒聽過,但是地位超然,當官的多少會給幾分面子,除了因為雲山藥莊有個神醫,更是因為手上擁有許多珍貴的藥材。

  容安然沒再浪費口舌,轉身往回走,「今日太晚了,明日再上山吧。」

  「好好好,我先去看師姊,明日寅正上山。」達到目的了,顧老頭歡喜的雙手交叉在後,哼著小曲,走出院子。

  若是急需人參,容安然會將手上的人參須給小狐狸,指明今日上山的目的,可是她不願意讓師傅以為人參如同大白菜般能輕易取得,而且小狐狸遇到好東西會主動「獻寶」,她當然一如往常上山采藥——選定某個區域,將這日的活動範圍限定於此。

  今日很幸運,進入選定的區域不久,她就在被砍掉的松樹樹墩下找到茯苓,一塊塊大小不一的黑褐色疙瘩,白花花的根肉,聞著有一股清香。

  「容丫頭,你不挖,茯苓也不會長腳跑了,別再挖了,我們得趕緊找人參,晚了一大堆人上山,我們就不好采人參了。」顧老頭見她整個人都要埋進土裡,急得在旁邊跳過來跳過去。

  容安然懶洋洋的抬頭看了他一眼,「師傅確定今日可以遇到人參?」

  「不是有你嗎?」顧老頭說得很理直氣壯。

  「人參又不是我種的,我如何保證這兒一定有人參?」北參南七,這其實跟它們的生長環境有關,換言之,位於南邊的大越山理論上不會有人參,只是不知道哪兒出了差錯,偏偏教她遇見了,還三番兩次。

  「我相信一定有人參。」顧老頭看了一眼窩在一旁睡覺的小狐狸,上個山都可以撿到小狐狸,小狐狸還打定主意跟著她,成了她的寵物,然後一次又一次采到人參,這運氣實在好得不像話。

  「好吧,有人參,但也要我們遇得上啊。」小狐狸可以幫他們找到人參,但先決條件是他們所到之處有人參。

  「你繼續在這兒耗著,我們就是遇上了也不方便當著眾人的面前采啊。」

  「村民采野菜只會在外圍,不會深入這裡,而獵戶桃林村沒幾個,他們打獵的地方通常在另外一頭。」換言之,他們今日不太可能遇到人,不過回程就很難說了。

  說不通,顧老頭只能用最後一招——耍賴,「不管了,我們趕緊走了。」

  容安然見背窶半滿,索性不挖了,對小狐狸喊了一聲便站起身。

  整理一下衣服,播上背窶,容安然漫步而上,小狐狸歡快的跑在前頭,轉眼就不見蹤影,可是過了一會兒它就跑回來,吱吱吱的繞著容安然,接著咬住她裙角使勁拖著她,顯然是要帶她去看什麼。

  「怎麼了怎麼了?」顧老頭見了很激動,因為他很清楚想找到人參的關鍵在小狐狸,只是有個先決條件——徒弟必須在場。

  這會兒什麼都沒看見,容安然當然不會回答這個問題,跟著小狐狸走了。

  一條黑紅交錯的蛇盤在層層落葉堆中,嘶嘶的吐著蛇信子。

  「珊瑚蛇!」

  「珊瑚蛇,毒性不小,是神經毒,通常夜間活動,喜歡棲息在落葉堆中……」容安然頓住了,先看到一旁的鍛樹,然後就看到一株二十幾公分的花梗,上頭頂著一簇紅色的扁圓果子。

  「人參!」顧老頭驚叫道。

  「我聽說過老參旁邊通常會有一些毒蛇盤踞。」容安然覺得有必要再提醒一次,除了人參之外,他們面對的是一條毒蛇。

  顧老頭推了她一把,「師傅有事,弟子服其勞。」

  唇角一抽,容安然認命的撿起一塊石頭對準蛇的七寸打去。打蛇打七寸,指的是打中蛇的要害,即心臟位置,也就是蛇身七分之一的地方,這對她來說真的不難,很快就解決了。

  顧老頭見蛇不動了,立馬撲過去挖人參。

  容安然覺得此行目的完成了,接下來當然是回頭繼續采茯苓,可是下一刻,小狐狸兩三下跳到她的肩膀上,然後她就聽見某個熟悉的聲音,當下第一個反應是先扔下背窶,接著喚了一聲「師傅」。

  「這株老參應該有上百年。」顧老頭歡喜的道。

  「師傅,你最好快一點。」

  「好啦好啦,別催了。」顧老頭小心翼翼將人參包好,可是沒等他收好,容安然已經將他推上一旁的椴樹。

  「我的人參……」

  「師傅,野豬來襲。」

  這會兒顧老頭終於閉嘴了,抱著樹往上爬,可是越緊張越爬不動,還好容安然在下面幫他,順利的讓他爬到樹上。

  容安然見到野豬了,還好,沒有成年的公豬,一百多斤左右,可是今日出門沒帶弓箭,還得讓師傅脫離戰場,只能想法子引開野豬。

  「我的人參……」

  顧老頭深怕野豬踩到人參,急得哇哇叫,立馬引來野豬對著樹木沖過去,容安然只好撿一塊大石頭砸過去,將它注意力引過來,果然,接著她跑,野豬在後面追,眼見就要追上了,她只能就近爬上樹。

  雖然順利爬上樹,但是很快就發現問題了——她所在這棵樹不太牢靠,若她一時沒抓穩,難保不會在野豬一次又一次的撞擊中摔下去。

  「這是在比賽它們誰更有耐力嗎?」容安然忍不住苦笑,怎麼辦?她覺得自個兒快撐不住了。

  咻一聲,利箭淩空而來,射入野豬的腳,野豬憤怒的轉移方向,又是咻一聲,利箭直入野豬的眼睛,野豬發出慘叫,瘋狂亂撞,接著又是一箭,野豬終於疼得倒下來,腦袋正好磕在石頭上,鮮血湧出,染紅了石頭。

  容安然感覺身子一軟,若非救命恩人來得很快,她可能堅持不住栽下來。

  一個在樹上,一個在樹下,視線相對的那一刻,兩人同時失了神。

  「吱吱吱!」小狐狸率先跳下來,同時打斷兩人的凝視。

  關晟淩回過神問:「姑娘還好嗎?」

  容安然點頭道了一聲謝謝,緩緩的滑下樹,扶著樹站穩身子,她正想開口表達謝意,顧老頭跑過來了。

  「容丫頭,你沒事吧!」顧老頭來回打量徒弟好幾圈,確定沒事,總算注意到關晟淩,「小夥子,是你救了我們?」

  「這是緣分,在下習慣清早上山操練,見到野豬腳印便一路尋過來。」

  「老頭子暫住桃林村東邊最大的莊子,他們都喊我華叔,小夥子你呢?」

  「敝姓關,也是暫住桃林村,就是山腳下那個莊子。」

  「今日多謝了,老頭子必會重禮答謝,告辭了。」沒等關晟淩拒絕,顧老頭便扯著容安然下山。

  若非容安然想起背窶,回頭找背窶,甚至連跟救命恩人點頭表達謝意的機會都沒有。

  容安然從來沒有搞懂師傅的邏輯,前一日面對人家的救命之恩,他將人家當成賊一樣防備,匆匆幾句話就帶著她走人,今日卻堅持送藥方當謝禮,還催著她親自送過去,這是不是很矛盾?

  關於昨日的救命之恩,因為過於巧合,師傅難免多想,感謝之情帶了那麼一點敷衍了事,可是過了一日,怎麼態度就一百八十度轉變?師傅因自身考量不便親自送禮,但是男女有別,也不該由她出面,即便這個救命之恩算在她頭上。

  好吧,鄉下沒那麼多規矩,也不是躲在竹林裡幽會,可是她一個姑娘家上門送禮,免不了教人浮想聯翩不是嗎?

  無論如何這是救命之恩,她不想來還是來了,反正就在門外,雖然很失禮,但能減少許多口水戰。

  敲門,向守門的侍衛表達來意,容安然便退到門邊左前方的桃花樹下,如此一來也不會太引人注意。

  桃林村的桃樹沒幾棵,這棵是其中最大一棵,不過並不見桃花朵朵開的盛況,枝頭上零落的桃花顯得有些荒涼,但桃花的香氣隨風而舞,縈繞在鼻翼間,跳躍在揚起的衣衫上,再加上一隻頑皮的小狐狸,遠遠看去宛若一幅展開的桃花仙子圖,教準備踏出莊子的人頓住了,一時失了神,就這麼靜靜的凝視。

  千金之軀隨著祖母遠離繁華來到鄉下,心中豈會沒有怨言?關晟淩想過,這位姑娘就算沒有自憐自艾,也很難養成開朗豁達的性子,但出乎意外,她舉手投足灑脫大氣,眼神帶著一股慵懶,彷佛對什麼都不上心,可是很奇妙,她可以耐著性子對一隻小狐狸唱一遍又一遍的小燕子穿花衣。

  小狐狸吱吱叫,容安然收回眺望山嶺的思緒,轉過頭,正好與他四目相對,怔愣了下,她迅速調整思緒,提起腳步走過去。

  關晟淩跨出門檻迎上前,「容大姑娘。」

  「關公子打擾了,小女子奉師傅之命來送謝禮。」容安然雙手呈上一封書信。

  「不過是舉手之勞。」關晟淩還是雙手接下書信,但明顯對裡頭的東西毫無興趣。

  「這是師傅偶然之間得到的藥方,此藥方極其珍貴,可以滋養修護筋骨,相信對關公子具有極大用處,至於如何使用,師傅已詳記在上。」

  關晟淩怔了一下,很意外,還以為是銀票,沒想到是藥方。

  「關公子若是對藥方不放心,不妨交給值得信賴的大夫確認。」

  略微一頓,關晟淩好奇的道:「在下有個疑惑想請教容大姑娘。」

  「關公子請說。」

  「華叔如何看出在下需要這張藥方?」

  「師傅是個大夫,見關公子是習武之人,因此覺得沒有什麼比這張藥方更適合當謝禮。」

  關晟淩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師徒一起上山采藥,當然不是為了掙錢,而是他們同為醫者。

  「沒想到華叔是個大夫。」

  頓了一下,容安然有些不自然的道:「師傅看起來不像個大夫。」

  「在下並無此意,只是不曾在醫館見過華叔。」

  「師傅喜歡自稱江湖郎中,醫館坐堂對他來說太過……勞心勞力了。」容安然唇角微抽,實在不好意思直言,她家師傅就是個不務正業的,若非想讓自個兒懂醫術一事過了明路,她根本不想拜他為師,感覺她也成了一個見不得人的大夫。

  關晟淩遲疑了一下,看了一眼握在手中的書信,江湖郎中給他一張極其珍貴的藥方……

  怎麼有一種遇到騙子的感覺?

  容安然覺得自個兒看出某人的想法,很想點頭附和,比起大夫,師傅更適合當個騙子——醫術很好,但是膽子很小,以至於好幾年了,連個縫合之術都學不來;明明是大夫,但更喜歡吃喝玩樂,若非缺銀子或者為家主所逼,他一點都不喜歡給人家治病……總之,師傅更符合騙子的形象。

  關晟淩莫名的想笑,因為可以看出她的表情傳達的意思——她師傅是個很不值得信賴的人。

  「其實師傅醫術還不錯,就是貪玩了點。」

  「請代在下謝謝華叔的藥方。」

  「小女子再次謝謝關公子昨日出手相救,告辭了。」容安然行禮離開。

  雙腳彷佛被什麼勾住似的,關晟淩站在原處看著——小狐狸太調皮了,一會兒咬住她的裙角,好像要拖著她上山,她懶洋洋的低聲訓斥了一句,小狐狸轉移方向跳到她頭上,趴著不動,她很無奈的伸手捉下來,抱在胸前,有一下沒一下的攜小狐狸……

  直到他們走過橋,走出他的視線,他還沒回過神,最後關南站在他面前。

  「爺怎麼站在這兒?」

  關晟淩收回思緒,轉身往回走,同時低聲問:「雲山藥莊那兒可有進展?」

  關南快步跟上去,聲音明顯比前幾日輕鬆多了,「那位門房老伯終於鬆口了,只要小的在雲山藥莊的求醫名冊留下記錄,顧老回來翻閱之後,便會從中挑出需要他出手救治的病人。」

  關晟淩若有所思的挑起眉,「你怎麼說?」

  「爺身分尊貴,不好留下記錄,可是老伯表示,這是雲山藥莊的規矩,對於上門求醫的人,顧老並非每一個都會出手救治,說什麼不是遺難雜症,草醫堂的大夫都可以了,用不著他出手。」

  回到院子,關晟淩在石椅子坐下,「這位顧老對自個兒的醫術可真有信心。」

  「這不是更能證明他是爺尋的神醫嗎?」

  關晟淩點了點頭,轉而問:「能不能想法子拿到那本求醫名冊?」,關南很快就明白主子的用意,主子想經由求醫的人找到顧老,不過他無奈的搖搖頭,「老伯說了,唯一能翻閱求醫名冊的只有顧老,這是醫德。再說了,即便我們能看到名冊,得知上門求醫之人,也無法確定顧老願意給誰治病,難道還能派人一一盯著嗎?與其盯著那些求醫之人,還不如直接盯著雲山藥莊,顧老一回來不就可以逮到人嗎?」

  「若是能確定顧老的歸期,我們可以費點心思盯著雲山藥莊,但想早一步在他返家之前找到人,還是得從那些上門求醫之人的身上下手。」關晟淩堅信雲山藥莊必定有連系顧老的方法,而求醫之人中總有雲山藥莊得罪不起的。

  關南很快就想明白了,「還是要盯著雲山藥莊,不過我們要盯的是上門求醫之人。」

  「正是如此。」關晟淩略一沉吟,「我記得越州府城有很多乞丐。」

  「嗄?」

  「花點銀子,他們應該很樂意當我們的眼線,而且在越州,這些乞丐的消息肯定比我們還靈通。」

  聞言,關南猛然拍了下腦袋瓜,「對哦,這幾年京城的乞丐越來越少,我都忘了大街小巷消息最靈通的是乞丐,誰家的爺明明是兔兒爺卻裝模作樣娶妻生子,他家夫人都沒外頭的乞丐清楚。」

  其實京城的乞丐並不是越來越少,而是全部去了龍蛇混雜的城北。這幾年政治清明,百姓不再餓肚子,但是乞丐並未隨之消失,京城在天子腳下,京兆尹可不敢放任乞丐在轄下亂竄,最後乞丐進了京兆尹最難以控管的城北。

  京城如此,大周最南的越州更不用說了,這裡隨處可見乞丐,不過乞丐顯然吃得飽,倒也不見面黃肌瘦衣服破爛。

  「多找一些乞丐,說不定尋不到求醫之人,他們也能找得到顧老。

  「是,小的這就去安排。」關南行禮轉身出門。

  關晟淩轉頭吩咐關東將茶具搬出來,這幾日明景陽到處溜達,說是來了越州,不能不好好欣賞這兒的風光,今日想喝茶,他只能自個兒動手了。

  為了給自身的醫術有個來歷說法,容安然不得不拜師,可是對一個有些歪掉的師傅,她真的很苦惱,跟著師傅相處的時間越久,她感覺自個兒也混成了四不像的大夫。

  好吧,這個時代女子想光明正大當大夫太難了,偶爾能給相識的人看病,或者透過師傅、相識的人介紹病人,這已經夠了,不應該不知足,四不像是情有可原,絕非上樑不正下樑歪。

  顧老頭提著受傷的兔子,歡喜得走幾步跳一步,嘴裡還唱著,「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裡,我問燕子你為啥來?燕子說:『這裡的春天最美麗!』小燕子,告訴你……」

  「不問自取謂之偷。」容安然輕飄飄的打斷顧老頭,實在受不了如此美好的兒歌出自師傅之口,感覺小燕子都成了滿口胡言的騙子。

  「吱吱吱!」小狐狸非常認同的在旁跳來跳去。

  顧老頭見了惱怒的跳腳,作勢要打小狐狸,咻一聲,小狐狸就跳到容安然頭上,當然,容安然伸手一捉將小狐狸按在懷裡,不過小狐狸還是調皮的對顧老頭吱吱叫。

  顧老頭孩子氣的對小狐狸撇嘴,糾正道:「我又沒說不給銀子。」

  「若師傅有心給銀子,不是應該先給銀子再取獵物嗎?」容安然回想剛剛在山上,師傅見到陷阱有活兔子的表情,跟路上撿到銀子似的,他絕對是抱著那種白得的想法。

  「我直接將銀子放在陷阱那兒,若教人撿走銀子,我這不等於沒給銀子嗎?我只能先拿獵物,再一家家敲門詢問,看是哪家的陷阱再給銀子,這有何不對?」顧老頭很理直氣壯,覺得自個兒是真正的聰明人。

  容安然輕挑柳眉,「師傅真的會一家家敲門詢問嗎?」

  「這是當然。」顧老頭絕對會給銀子,只是覺得不急,不過是幾兩銀子的事。

  「為了避免師傅落個偷竊之名,我願意陪師傅一家家敲門詢問,無論如何總要在師傅『消滅」兔子之前將帳算清楚了。」她太瞭解自家師傅了,取走兔子的時候確實有過給銀子的想法,但是當兔子變成一堆骨頭,銀子的事就可以拋到腦後,倒也不是他故意不給銀子,他就是不太上心這點小事。

  這會兒顧老頭的腳跳得越高了,「你這丫頭幹啥如此較真?」

  「我怕被人家逮著了,太丟臉了。」

  「你不說,人家怎麼會知道呢?」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頓了一下,容安然難得板起面孔,「師傅,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你真以為沒人看見嗎?」

  「這兔子甚至沒受傷,人家怎麼會發現?」顧老頭就是看上這只兔子還活蹦亂跳,可以先養著,需要試藥的時候正好派上用場。

  「師傅確定?」容安然的耳朵很敏銳,已經聽見某家的門打開來,人家出了門就看見他們了,說不定先前在屋內時就聽見他們師徒的對話。

  「我很確定沒人看見……」顧老頭的聲音突然止住,原本只是做個樣子前後左右看上一眼,沒想到就教他看見那位救命恩人,這真的很難為情,不過他臉皮厚,很快就將不自在的感覺拋到腦後,還主動快步走過去。「關公子,你可有在前面東邊的林子挖陷阱?」

  「沒有,我們想要獵物,直接上山打獵就好了。」關晟淩不自覺的瞥了一眼後面的容安然。

  顧老頭兩眼一亮,「你常常上山打獵嗎?」

  「基本上兩三日上山打獵一次。」

  「你打中的獵物是死的還是活的?」

  「大部分還活著,只是受了傷。」

  「若是兔子,可以賣給我老頭子嗎?」

  「華叔要活的兔子?」

  「是,老頭子在測試老祖宗留下來的藥方,只能用活的兔子。」

  容安然唇角一抽,測試老祖宗留下來的藥方?她真的沒見過像師傅臉皮這麼厚的人,扯謊都不會心虛,不過若是當著人家面前提起縫合術,師傅就回避不了自己的懦弱,這實在太丟臉了,師傅不說實話也可以理解。

  「華叔如此用心鑽研祖宗留下來的藥方,想必醫術精湛。」關晟淩最近對大夫都很感興趣,不自覺的就會關心一下對方的醫術。

  「……沒有,老頭子我對醫術勉強有點心得。」顧老頭覺得滿腹委屈,平心而論,越州找不到一個醫術在他之上的大夫,但是偏偏遇到縫合術他就看了,連帶著稱自個兒是大夫都很虧心。

  為何有一種逼人家說違心之論的感覺?關晟淩說不出的尷尬,這位華叔究竟醫術精湛,還是只是略懂歧黃之術?他見過的大夫,醫術好的從來不懂得自謙,恨不得人家誇他神醫,華叔若真的醫術好,沒道理自貶,所以應該如他自個兒所言吧。

  「師傅,我們還得趕緊送銀子給人家。」容安然對師傅太沒信心了,深怕他腦子一熱,什麼不該說的都說了。

  「是是是,我們還趕著去送銀子,告辭了。」顧老頭也清楚自個兒管不住嘴巴,如今教人家撞見了,還是趕緊將手上的兔子過了明路,最後燒烤也不會不好意思。

  這是什麼情況?容安然唇角一抽,看著師傅歡快的宰了兔子,油滴進炭火裡面,發出滋滋作響的聲音,他還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喊一聲「真香」。

  「師傅,花了銀子,你是不是多少練一下縫合之術?」雖然她早有心理準備,兔子最後一定會進了師傅的肚子,可是藥箱都還沒拿出來他就教金珠將兔子處理乾淨,切塊,醃制,接著壘石頭,燒炭,放上鐵架子,再來動手烤肉……這是不是太說不過去了?

  「若是將這只兔子拿去練習縫合術,我肯定倒胃口不想吃了,難得這只兔子肉多,還是直接吃了比較划算。」顧老頭很理直氣壯,完全忘了今日一早還發誓練好縫合術,將來可以救更多人性命,見了需要縫合的傷口也能夠漠視鮮血,穩穩的拿著針將人皮當衣服。

  「師傅,當大夫的不可以見到血就四肢發軟。」

  「……以前師傅根本不曉得自個兒有這方面的毛病。」

  顧老頭無比懷念不曾遇到外傷的時候,顧家幾乎人人都懂醫術,而他喜歡鑽研疑難雜症,以至獵戶受傷上門求醫,從來不用他出手,甚至他自個兒都沒發現他怕血這件事,直到收了徒弟,經常造訪桃林村,又很不巧的遇上了,見到血就四肢發軟,這讓他如何拿針縫合?

  他不行,他的徒弟可厲害了,縫人皮比縫衣服還快,為此還弄出麻沸散,甚至大膽的剖腹取子……總之,沒有這個徒弟,他都不知道自個兒多養。

  「師傅,你要克服。」

  略微一頓,顧老頭很實際的道:「今日先吃,明日再克服。」

  容安然感覺一列烏鴉從頭上飛過去。

  「明日,師傅一定會克服萬難拿針練習縫合術。」

  「師傅,拿針練習縫合術真的不難,一點都不難,問題是拿什麼練習?帶皮的豬肉?還是直接對受傷的兔子下手?」

  顧老頭剛剛拿了一塊焦香的兔肉放進嘴裡,可是突然咬不下去,甚至聞到一股血腥味,害得他嚼兩三下就咽下去,然後一陣狂咳。

  「師傅,我不喜歡兔肉,你不必著急,沒人跟你搶。」

  清了清嗓子,顧老頭終於可以好好說話了,「你難道不能等師傅吃完了再來討論縫合術嗎?」

  「我擔心過幾日人家送兔子過來,師傅又抗拒不了口腹之欲。」

  顧老頭沒好氣的哼了一聲,「你師傅醫術精湛,比你還懂得養生之道,難道會不懂這玩意兒不能日日吃嗎?」

  「師傅知道自個兒是什麼樣的人嗎?」容安然刻意停頓了一下,接著道:「見到吃的,只有口水有反應,其他的都變傻了。」

  呆滯了半晌,顧老頭質疑的問:「你師傅我有這麼好吃嗎?」

  「我覺得師傅不像大夫,更像吃貨。」

  「吃、吃貨?」顧老頭沒聽過這個詞,但不難理解,而他確實抗拒不了美食的滋味,可是他明明更符合醫術精湛的神醫形象,怎麼會成了吃貨呢?

  「沒錯,師傅就是個吃貨,面對醫術,師傅還會退讓,可是面對美食,師傅絕對不會妥協。」容安然意有所指的瞥了放在盤子上的兔肉一眼。

  顧老頭覺得好委屈,「你以為師傅不想學好縫合術嗎?」

  「我明白,師傅有心理障礙。」

  「心理障礙。」顧老頭細細品味了一下,點了點頭,「好像是這麼回事。」

  「其實師傅無須勉強自個兒,一般的大夫都不懂得縫合術。」

  猛然瞪大眼睛,顧老頭差一點跳起來,「你師傅豈是一般的大夫?」

  「師傅是神醫,當然不是一般的大夫。」

  顧老頭的臉一僵,怎麼有一種被諷刺的感覺?

  「我相信師傅,小小的縫合術絕對難不倒師傅。」

  顧老頭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將自個兒坑了,下次人家送獵物上門,他無論如何得硬著頭皮拿針練習縫合術。

  容安然虛拍了一下顧老頭的肩膀,「師傅,我對你有信心,你一定做得到。」

  顧老頭懶得說話了,化悲憤為力量,努力吃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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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3 00:07:13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婚事底定

  花銀子找乞丐盯著雲山藥莊果真對了,短短五日,關南就拿到一張很有分量的名單。

  「雲山藥莊看似不顯,沒想到上門求醫的不少,除了一家未曾耳聞,其餘皆是越州最有身分有地位的人家,看樣子這位顧老的醫術應該很厲害。」至今只聞其名未見其人,關南對這位顧老的醫術難免有所保留,也不知道會不會害他們白忙一場,如今見到求醫的名單,好比吃了定心丸,這位顧老八九成是那位能位能剖腹取子的神醫。

  手指一一滑過名單上的人家,顧晟淩看著看著只覺得頭疼,絕大部分不是那種能得罪的人家,可是他相信顧老不會來者不拒,「若你是顧老,你會如何選擇?」

  顧南想了想,搖了搖頭,「若只是從其中挑出一兩家太難了,去了這家,得罪那家,索性全部去了。」

  「這是不可能。」

  「為何?」

  「顧老若是來者不拒,雲山藥莊就沒必要擋在前頭,誰上門求醫,顧老就上誰家,這還能保證不會得罪人,不是嗎?」

  關南苦惱的搔著頭,「好像是這麼回事。」

  關晟淩命關東取來筆墨,一一勾選對越州有影響力的人家,最後落在那個看似沒沒無聞的人家,「這個李府是什麼來歷?」

  「不清楚,可是若問越州哪個李家最有地位,當數安南郡王府。」

  「對哦,我倒是忘了安南郡王府。」

  安南郡王是當今皇上的皇叔,早在先皇削藩,安南郡王已經沒什麼權力,不過安南郡王在此經營三四十年,絕不能小瞧了。

  「安南郡王府漸漸沒落了,安南郡王又是一個低調的人,如今在越州老百姓心目中,安南郡王只怕比不上越州知府,這段時日往來越州各地,小的也未曾聽見有人提起安南郡王府,莫非安南郡王府對外自稱李府?」

  「安南郡王這個人很聰明,他很清楚自個兒應該有的態度,就怕皇上惦記,將他們召回京城,不過安南郡王府再沒落也會有府醫啊。」

  「王府如今沒多大分量,府醫的醫術可能還比不上草醫堂的大夫。」

  關晟淩將名單還給關南,「我勾選的那幾家安排乞丐盯著,若能打探到他們家什麼人得病,得了什麼病,重重有賞。對了,那些乞丐還盯著雲山藥莊嗎?」

  「是,小的讓他們繼續盯著,誰知道還有哪些人會上門求醫,另外,小的教他們留意雲山藥莊是否派人出去尋人,以及顧老是否得到消息悄悄回來。」

  關晟淩滿意的點點頭,他們不差銀子,能夠隨時掌握雲山藥莊的情況最好。

  這時一股焦香的肉香傳過來,明景陽端著一盤肉走進院子,還忍不住伸手捏了一塊放進嘴裡,邊吃邊點頭,真是太好吃了!

  「這是怎麼回事?」關晟淩對著明景陽手上的盤子挑了挑眉。

  明景陽調皮的擠眉弄眼,「你猜。」

  「你是不是太無聊了?」

  哼了一聲,明景陽在關晟淩對面的石椅坐下,放下盤子,一臉鄙夷的看著他,「你這個人真的太無趣了,猜猜看,樂一下,不好嗎?」

  「我看不出來這哪裡值得一樂了。」

  瞪著關晟淩半晌,明景陽重新端起盤子,「既然不值得,你別吃。」

  「我從來不吃來路不明的東西。」自從十六歲那年參加賞花會差一點遭人算計,關晟淩就養成了一個習慣——不讓來路不明的食物入口,也因為如此,他十八歲就上了戰場,就是不想待在滿是鵝魅態軀的京城。

  「……」明景陽恨不得賞自個兒一巴掌,怎麼將這事忘了呢?

  「明公子手上的烤肉想必是容家丫鬟送過來的,正好遇見明公子,就讓明公子帶回來。」關東出聲道。

  明景陽驚訝的瞪大眼睛,「你怎麼知道?」

  「昨日爺帶小的上山獵了幾隻兔子,還有一隻傻廡子,因為兔子是活的,爺就賣給了華叔。」

  「華叔?」

  「容大姑娘的師傅,華叔是個大夫,需要活的兔子試藥。」

  「這還真是巧合,容大姑娘的師傅也是個大夫!」明景陽眼珠子賊溜溜的轉來轉去,心想,這位師傅會不會跟雲山藥莊有關係?

  「雖然說是大夫,但是容大姑娘的師傅醫術不太好,也沒有大夫的樣子,倒像個貪吃的老頑童。」關東是關晟淩的貼身侍衛,總是無聲無息的守在後面,因此看得格外清楚,那位華叔見到兔子好像許久沒吃肉,饞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若非關東這個人一板一眼,明景陽覺得他一定是在說笑,這太匪夷所思了,「難道這位華叔買兔子不是為了試藥,而是為了吃?」

  「這是小的所見,也許華叔真的是為了試藥。」

  頓了一下,明景陽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臉上的表情微微僵硬,「若是兔子用來試藥,能吃嗎?」

  大夥兒有志一同回以沉默。

  明景陽不由得抖了一下,手上的盤子摔了,焦香的兔肉散了一地。

  半晌,他掐著喉嚨,做出嘔吐的樣子,「我突然覺得很噁心很想吐。」

  關晟淩沒忍住的翻了白眼,看著他的眼神彷佛在看傻子似的,「華叔那個人看起來不太牢靠,但應該不會幹出這種危害別人性命的事。」

  「是嗎?」明景陽還是渾身起雞皮疙瘩,沒有親眼見過華叔,他真的不清楚華叔是什麼樣的人。

  「你若吃了容家送來的烤肉出了事,華叔能逃過牢獄之災嗎?除非華叔是個傻的,幹啥危害無冤無仇的人?」

  聞言,明景陽終於緩了一口氣,自我安慰的道:「華叔不懂,容大姑娘不可能不懂,試藥應該只是隨便說說,目的是為了滿足口腹之欲。」

  「也許吧。」關晟淩莫名的生出一個念頭——難道買活的兔子另有用意?

  不過,明景陽還是抖著身子搖頭,「我還是不吃,一想到他們買兔子很可能是為了試藥,我的胃口就蕩然無存。」

  「肉都掉在地上,想吃也吃不了了。」關晟淩好笑的道,這傢伙真當人家每次烤肉都會送過來嗎?他相信今日是基於禮貌,而且很可能是唯一的一次。

  明景陽很快就想明白了,人家花銀子從他們手上買兔子,當然不會每次烤肉都送一份過來,以後大概沒機會吃了,不過胃口沒了,這倒也無妨。

  雖然顧老頭很任性,想給誰治病就給誰治病,但這不表示他不諳世事,他知道不能得罪權貴,雲山藥莊在越州的地位再超然,也有不能得罪的人,要不人家派幾個殺手就能滅了雲山藥莊。

  總之,遇到不能拒絕的權貴,他走一趟就好了,這說不上委屈,可是今日這個真的太麻煩了,十日前他就去瞧過,也說明白了,偏偏他們不願意配合,還要他想法子配合,這到底誰是大夫呢?

  「唉!」顧老頭重重歎了口氣,愁啊!

  「師傅,肚子不餓嗎?」容安然抬頭看著牆頭上哀聲歎氣的假老頭,真是搞不懂,搬張椅子坐在桂樹下不是很舒服嗎?還是說牆頭上的風景更好,即便跳下來總要飽受一頓「哎唷喂呀」也無妨?

  「午膳吃什麼?」顧老頭有氣無力的瞄了徒弟一眼。

  「我做了魚鮓面。」

  顧老頭兩眼一亮,「三斤以上的草魚?」

  「對,三斤以上的草魚,師傅不想吃不用為難。」

  話落,顧老頭的「哎唷喂呀」就跟著響起,容安然不由得唇角一抽,這是什麼奇怪的樂 趣?難道不能等到她搬來梯子嗎?她嚴重懷疑師傅有自虐傾向。

  顧老頭快速的跳起來,拍拍屁股,跑去門廊下的椅子坐下,「你趕緊端來,師傅要一大海碗。」

  過了一會兒,容安然用託盤端來一個海碗的魚解面和一碟糖蒜,放在矮幾上,便在臺階坐下。

  容安然看著顧老頭立馬埋頭一口接著一口,也不怕燙口,吃得額頭都冒汗了。

  「昨日夜裡師傅是不是回了雲山藥莊?」她知道師傅只要不出遠門,三四日就會悄悄回一趟雲山藥莊看看有誰上門求醫,有些病人可以交給顧家其他人,但是有些病人只能師傅出面。

  吃飽了,顧老頭用衣袖胡亂的擦了擦嘴巴,拍了拍肚子,意興闌珊的道:「郡王府又找上門了。」

  「郡王府的小姑奶奶?」容安然記得前幾日師傅隨口提了一句,當時她並未多問,大夫不可以透露病人的病情,這是醫德。

  「對,袁夫人,安南郡王妃最寶貝的小孫女。」顧老頭沒好氣的撇嘴,「我都說了我不擅長婦科,草醫堂的大夫都比我有本事,對我糾纏不清有什麼用?」

  「袁夫人得了什麼病?」

  頓了一下,顧老頭移動屁股在容安然身邊坐下,低聲道:「她懷了孩子,八個多月了,前面的大夫說她的情況不太好,生孩子時會有危險,對了,前面的大夫是草醫堂的婦科聖手何老大夫。」

  「何老大夫在婦科方面確實比師傅厲害。」

  顧老頭很哀怨的瞥了徒弟一眼,有必要說得如此直白嗎?不過比起哀怨,他更無奈,「可是人家不相信啊。」

  「人家大概覺得這是疑難雜症,找師傅就對了。」

  顧老頭嘿嘿一笑,「這是疑難雜症嗎?」

  「大部分的大夫都束手無策,當然是疑難雜症。」

  「她就是生不出孩子,我也沒法子幫她生啊。」顧老頭煩躁的揮了揮手,「我又不是接生婆,纏著我有什麼用?」

  容安然想到什麼似的沉默了。

  「怎麼了?」

  半晌,容安然輕聲的問:「師傅,安南郡王府是不是聽說了剖腹取子的事?」

  顧老頭撇了撇嘴,斜睨了她一眼,「我又不會剖腹取子。」

  「剖腹取子是萬不得已。」

  一年前冒險做了剖腹生產的手術,容安然如今回想起來還後怕,當時仗著她有很好的麻醉方子,又跟著師傅學習針灸止痛術,早先給幾個獵戶做過縫合手術,再有玉珠跟在身邊多年,可以充當幫手,產婦的居家環境也很好……

  總之,初生之犢不畏虎,她那時甚至忘了告訴產婦和家屬成功率只有三成,慶倖母子平安活下來,要不她可能落了個謀害人命的罪名。

  「人家沒說破,我又不會剖腹取子,既然我不擅長婦科,以為這事就算了,怎麼知道他們又找上門。」顧老頭忍不住抓抓頭髮,真煩!

  「他們可能是想打探剖腹取子的事。」

  顧老頭心底是有猜測的,但是潛意識想避開「剖腹取子」這件事,一來剖腹取子太匪夷所思了,二來此事關係到徒弟,徒弟畢竟還未成親,說她拿刀子給孕婦開腹取出孩子……太可怕了,她還能嫁人嗎?

  「師傅,還是我去吧。」

  「上次師傅我強忍著作噩夢的後果費心將你摘出來,這已經漏洞百出了,再來一次我擔心隱瞞不了。」

  「我只是看看,還是自然生產最好。」容安然可不鼓勵剖腹生產。

  略一沉吟,顧老頭莫可奈何的點頭應了,「為師來安排。」

  三日後,容安然帶著玉珠來到安南郡王府,以客人而非大夫的身分上門拜訪,由郡王妃身邊的嬤嬤親自領進府。

  見到袁夫人,容安然還未把脈就看明白了,不過她還是先把脈,確定懷孕日期,隨後進內室檢查,在伸手推按肚子過程當中,察覺到她的疼痛神經比一般人還敏感,也就是說,她很難自然生產。

  容安然一回到外室,安南郡王妃便心急的問:「容大夫,如何?」

  「孩子太大了,而且胎位不正,這孩子怕是生不下來。」

  安南郡王妃的臉色一沉,「早在一個多月前就停了補品,只有正常三餐,孩子怎麼還會太大了呢?」

  這個問題容安然無法回答,按理說高門大戶的太太身邊一定有經驗豐富的嬤嬤,她們都知道孕婦不能補過頭,以免孩子太大不利生產,怎麼會犯這樣的錯?

  「容大夫有辦法將胎位轉正嗎?」

  「我摸了一圈,孩子的頭圍很大,而袁夫人骨盆偏小。」言下之意,孩子還是生不下來,結果就是一屍兩命。

  沉默了半晌,安南郡王妃壓低輕音問:「我聽人說過剖腹取子,這不是要人命嗎?」

  「剖腹取子並不是直接拿剪刀剪開肚子,而是用刀在這兒劃開一個口子,取出孩子再縫合。」容安然比著下腹部,也就是恥骨上方三至五公分左右的位置。

  「那一位還活著嗎?」安南郡王妃當然見過那位剖腹生下來的孩子,不過孩子的親生母親是位姨娘,說是送到鄉下莊子,可是沒見到人,誰知道是死是活,孩子能不能活下來並不是她最在意的事,她更關心的是小孫女的安危。

  「我跟師傅最後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還活得好好的。」一個被當成生產工具的姨娘,完成任務之後是死是活全看主母,她當下能保住產婦的性命,也不能保證人家接下來都能安然度日。

  安南郡王妃還是搖了搖頭,太難接受了。

  「剖腹取子的成功率只有三成,這是萬不得已。」這是安南郡王妃自個兒提出來的,可別搞得好像她鼓吹人家剖腹取子,真要走到這一步,出了事豈不是要怪罪到她頭上。

  「是顧老還是容大夫?」安南郡王妃已經有了猜測,顧老請人傳話,她小孫女若想平安生下孩子只能靠他的徒弟,原來她不明白其中含意,如今聽了那麼多還能不明白嗎?可是眼前這位姑娘只有十五六歲,她的醫術有這麼厲害嗎?

  「我以為這該等郡王妃做了決定再來說細節。」

  安南郡王妃不再言語,直接讓嬤嬤送容安然主僕出去。

  容安然並沒有坐馬車,而是直接步行到客棧,身後的玉珠見到一道似曾相識的身影,不由得停下腳步。

  容安然見到賣冰粉的,嘴饞想坐下吃一碗,這才發現玉珠還傻傻的站在後頭。「玉珠,怎麼了?」

  玉珠回過神來,皺著眉大步跟上,「奴婢見有個人很面善,好像在哪兒見過。」

  容安然覺得好笑,「面善又如何?」

  「我們到郡王府時他在外面,這會兒我們離開郡王府了他還在外面。」

  「他應該是沖著郡王府來的。」容安然並不清楚先皇已經削藩,如今安南郡王府只有地位,沒有權勢,還不值得朝廷派人盯著。

  「哦。」

  容安然急著去吃冰粉,扯著玉珠趕緊找位子坐下,轉眼就將此事拋到腦後。

  關晟淩以為事情很簡單,借助乞丐的本事,找到顧老不過是幾日的事,可是沒想到過了整整十日了事情還在原地打轉——上門求醫的還是那些人家,明顯是來催促的,而他勾選盯梢的目標一無所獲……難道他的推斷錯了,顧老根本不在意越州這些權貴?

  手指輕敲著石桌,關晟淩重新審視那張名單。

  「咳……咳咳……」

  關晟淩的目光在名單上來來回回打轉,隨意的一問:「怎麼?病了?」

  「不是,那個……爺,小的在郡王府見到容大姑娘。」

  關晟淩倏然抬起頭看著關南,「容大姑娘?」

  「昨日小的不是去府城見那些乞丐嗎,正好路過郡王府,小的就順道瞧瞧,沒想到見到容大姑娘帶著丫鬟登門拜訪,郡王妃還特地派了嬤嬤出來接人。」

  關晟淩的目光一沉,「是郡王妃身邊的得力嬤嬤,還是院子的管事嬤嬤?」

  「郡王妃的親信。」

  「容老夫人跟郡王妃是舊識嗎?」

  「這個小的不清楚,可是來這兒有一段日子了,別說是容老夫人,就是容大姑娘也很少進城,聽說容老夫人在莊子後面開闢了一塊藥田,親手種植草藥。」

  關晟淩突然想起一事,「容大姑娘怎麼會拜師習醫?」

  「這個我知道。」明景陽從外面走進院子,「聽說容大姑娘原本是想跟容老夫人學習醫術,可是容老夫人醫術不精,又覺得孫女很有天分,便請求她師弟收徒。」

  「華叔是容老夫人的師弟?」

  「容老夫人的父親是個大夫,曾經在草醫堂坐堂,華叔對他有救命之恩,他便收華叔為徒。」

  關晟淩看著明景陽在對面坐下,似笑非笑的挑起眉,「你知道的可真清楚。」

  「我可不是你,除了往山上跑,對村子一無所知。」明景陽對關晟淩嗤之以鼻的哼了一聲,「如今我見到大夫就忍不住多想一點,這個華叔又是個怪老頭,這好奇心就控制不住的冒上來了,再往村子裡面轉上一圈,隨便拉住一個曉事的孩子,給幾個銅錢,他就能說上一大串,不到一個時辰村頭村尾都摸清楚了。」

  「你行。」關晟淩不吝嗇的誇了一句。

  「可惜這位華叔的醫術好像不怎麼樣,也沒見他給村民看病,要不他怪裡怪氣的樣子還真有幾分神醫的味道。」

  「你沒見過華叔,如何知道他醫術不好?」

  「這不是關東告訴我的嗎?」明景陽很委屈的瞥了關東一眼,絕不承認他也認為如此,買了兔子說要試藥,事實上進了肚子,這根本只想著吃,誰知道大夫的名聲是不是吹出來的。

  關晟淩還真反駁不了,連他都說華叔看起來不太可靠。

  明景陽伸手指著那張名單,「其實,我覺得應該先搞清楚這些人家誰得病,得了什麼病。」

  「你以為我會不知道嗎?關南收買的那些乞丐全部動起來了,可是至今一點收穫也沒有。」

  「高門大戶只要有底蘊,嘴巴原本就很難敲開,想要打探消息得好好的動腦子。」明景陽敲了敲腦袋瓜,「譬如郡王府不是有府醫嗎?還有,那些高門大戶平日肯定有專門配合的大夫,只要找到這些大夫,還怕打探不到消息嗎?」

  「一個沒有醫德的大夫才會洩漏病人的病情,你覺得有可能打探到消息嗎?」

  「光明正大當然打探不到消息,這種事得從他們身邊的人下手,或者耍點手段來點陰的,還怕打探不到消息嗎?」

  雖然關晟淩不贊成,但也不得不承認這是唯一的法子。

  「你別那麼講究規矩,你再耗下去,那位就要派人來催了。」明景陽舉起手往上一指。

  略一沉吟,關晟淩還是放權了,「關南,這事你看著辦,還有打聽一下容大姑娘來了越州之後的事。」

  明景陽戲謔的挑起眉,「唷,對容大姑娘來了興致了?」

  「……她此時出現在王府太巧了。」關晟淩對這種突如其來的感覺很陌生,一顆心好像被什麼纏繞住了,他很想知道她的每一件事。

  明景陽誇張的瞪大眼睛,「你是想告訴我,她——一個侯府的大家閨秀——有可能是那位剖腹取子的神醫?」

  關晟淩連自個兒的心思都看不清楚,索性閉上嘴巴。

  「我看啊,有人動了凡心了。」明景陽兩眼閃著八卦的光芒,誓言逼出某人的真心話,可惜無論他如何鼓動嘴皮子,某人依然不動如山,他見了又惱又氣,只能跳腳直罵無趣至極。

  已經過了三日了,安南郡王府還沒有消息傳來,容安然感覺好鬱悶,索性戴上斗笠,拿著釣具,一人一狐去池塘釣魚。



  其實她不應該為任何人進行剖腹生產的手術,如今的醫療水準太差了,可是她很清楚,令郡王妃卻步的不全是剖腹手術,而是她這個人,總之,郡王妃就是不相信她——年紀輕,還是個女娃兒,若是師傅站出來,郡王妃肯定很容易下定決心。

  咚一聲,容安然將思緒拉回,見到調皮的小狐狸繞著木桶打轉了幾圈之後,終於順利的推倒木桶,剛剛釣上來的魚已經躺在草地上垂死撲騰,這還不夠,小狐狸還去逼弄瀕臨死亡的魚兒,太惡劣了!

  「小白!」容安然生性懶散,喜歡舒舒服服過日子,但這不代表她沒脾氣,火氣上來了,她的拳頭也是很硬的。

  「吱吱吱!」小狐狸察覺到危險來臨,立馬跑了,不過它跑得不快,明顯在等待主人來追它。

  雖然理智告訴她不必理會,小傢伙就是想吸引她的注意力,可是看著它跑來跑去,木桶跟著滾過來滾過去,她覺得今日不出手修理一下這傢伙不行,於是扔掉斗笠,揮動手上的釣竿當棍子追著小狐狸打,每次靠近了她就揮出釣竿,無論如何她至少要抽到一次,疼得它吱吱叫。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這時因為某人的出現,小狐狸很機靈的撲到人家身上,而她為了扯住揮出去的釣竿緊急拐彎,然後就摔了,說有多慘就有多慘。

  兩人四目相對,容安然直接懵了,關晟淩見到容安然一臉的呆萌,忍俊不住笑了。

  「吱吱吱!」小狐狸樂得在關晟淩的懷裡動來動去。

  容安然好想變成一隻鴕鳥,腦袋瓜直接埋進土裡,來個眼不見為淨。

  「姑娘……姑娘……姑娘……」

  金珠的聲音由遠而近,如此的美妙,容安然終於有了擺脫尷尬的機會。手上的釣竿立馬扔了,容安然狼狽的站起身,轉身迎上去。「怎麼了?」

  「那個……」金珠喘著氣,容安然輕輕拍著她的背,讓她慢慢來,待她可以好好說話時便趕緊說了,「姑娘,陳三家的小胖子溺水了。」

  雙腳快速做出反應,容安然直奔河邊,金珠賣力的在後頭緊追,沒辦法,誰教她腿短身子圓潤,沒姑娘俐落敏捷。

  關晟淩見狀原本要立刻跟上去,可是見到還丟在池塘邊的釣具,只能先收拾東西,提著東西趕去河邊瞧瞧。

  當關晟淩走到人群聚集的河邊,見到的正是容安然在為小胖子做心肺復蘇術,那全神貫注救人的身影在他視線定格,明明是那麼纖細嬌嫩,卻有著震撼人心的力量,教他情不自禁的駐足。

  這一刻,天地之間一切都靜止了,他的世界只有她的存在,深深在心頭,直到關東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爺,關南來了。」

  關晟淩收回視線,轉向悄悄來到身邊的關南。

  「京城來信。」關南低聲道。

  關晟淩將手上的釣具交給關東,讓他送回容家莊子,然後帶著關南回了自個兒的莊子。

  進了院子,關晟淩在老樹下的石椅坐下,如今可以說是越州最美好的季節,他不喜歡窩在書房,院子不僅有外頭隨風而來的桃花香,還有淙淙的溪水聲。

  關晟淩接過關南遞過來的書信,拆開信封,取出箋紙,上頭提起他的親事,父親將關容兩家的親事決定權交給他。

  「沒想到真教你說中了,國公爺不敢擅自作主決定你的親事。」明景陽縮在關晟淩的身後跟著一起看信。

  「你怎麼老愛當賊?」若不是早習慣明景陽喜歡「突襲」,關晟淩肯定嚇了一跳,不過這要怪他自己心神不寧,竟然沒有察覺。

  「你太專注了,我怕打擾到你。」明景陽直起身子,繞到另外一邊坐下。

  「我看是你想偷看信。」

  「我不看你也會說啊。」不過偷看更有樂趣罷了。明景陽在心裡補上一句。

  「這事不需要藏著掖著。」他可不會在光天化日之下看重要的書信。

  「我們還是說重點,你的決定?」

  「這事與你有關嗎?」

  「你別這麼小器,我早晚會知道。」

  「是啊,可是我不想告訴你。」

  明景陽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你不會真的如此待我吧?」

  「你太過急躁了,正好借此磨一下你的性子。」

  「放屁!」

  關晟淩不理他,將箋紙收回信封。

  「關子善,我們可是兄弟,比親兄弟還親的兄弟!」

  「事情未定之前,誰也不能保證沒有變數,待事情定下來我自然會告訴你,何必急於一時?」關晟淩不太喜歡自個兒的表字,感覺好像他很不善良,可這是先皇以厚愛之名賜下的,而當時他出生不久,不能反駁,他爹更不敢說一個不字,總之,相熟之人從來不會喚他子善。

  「你想娶誰不想娶誰,誰能左右得了?」明景陽沒好氣的冷哼一聲。

  「我不喜歡大聲嚷嚷還未成定局的事。」

  明景陽一副懶得跟他計較的模樣,擺了擺手,「算了,你不說我也知道,我們可是好兄弟,我還會看不出你的心思嗎?」

  關晟淩一笑置之,今日之前他並未確定自個兒的心意,她與他接觸過的女子不同,他看她是很獨特的存在,可是剛剛見她一心一意救人,他的心動了,有個念頭烙印在心頭——

  他要她留在自己目光所及之處,若她成為他的妻子,他可以感覺自個兒的心是歡喜的,他對成親這件事終於有了期待。

  明景陽突然歎了聲氣,「你的親事一旦定下來,我也逃不了了。」

  「那位應該幫你相看好了。」

  聞言,明景陽更愁了,「那位會不會幫我選個悍婦?」

  「若想管得住你,性子太過綿軟可不行。」

  明景陽也不喜歡綿軟柔弱的女子,可是他更不喜歡有人盯著,一個人想幹啥就幹啥,多愜意啊,就如同這次關晟淩來越州尋神醫,他跟皇上說一聲就可以跟來越州遊玩,多爽啊!

  關晟淩沒再多說,起身去了書房,他得修信一封回京,儘早將親事定下來。

  十日的等待終於有了好消息,乞丐一一將求醫的名單打聽清楚了,關南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便趕緊向主子報告。

  「郡王府嫁進袁家的姑奶奶有八九個月的身孕了,聽說情況不太好,很有可能一屍兩命,最後只好找上雲山藥莊,求顧老出手幫袁夫人調養身子。」主子最關心的是安南郡王府……不,應該說是容家大小姐,關南當然先從安郡王府說起。

  「越州四大家族之一的袁家嗎?」關晟淩是來越州尋找神醫,除了必須掌握的事,他不會將其他的事放在心上。

  「對,不過郡王府這位姑奶奶只是袁家的小兒媳婦,要不袁家也不會同意她回郡王府待產。」

  「安南郡王需要有力的結盟,以便他能在越州站穩腳跟,但也謹記低調原則,若他瞧上袁家長媳的位置,皇上不會容許他安穩的待在越州。」

  「聽說郡王府為了這位姑奶奶尋遍越州的大夫,可是沒有一個例外,所有大夫都說情況不樂觀,郡王府不得已求顧老出手,很可能就是為了傳言中的剖腹取子。」

  「這事從哪兒傳出來的?」

  「郡王妃的院子,一個粗使婆子據說識得先前剖腹取子那一家的奴婢,為了前途將這事捅到郡王妃面前,郡王妃又派人查探,隨後這位姑奶奶就回到王府待產,郡王妃去雲山藥莊求醫……這麼一折騰,郡王妃院子的人多少有所耳聞。」

  關晟淩笑了,「這世上果然沒有不透風的牆。」

  「顧老應該就是那位剖腹取子的神醫。」關南肯定的道。

  「不僅如此,顧老便是華叔。」關晟淩猜想容安然是代替師傅去郡王府,因為求醫的是孕婦,容安然比師傅出面更適合。

  頓了一下,關南中肯的道:「小的以為這事還是需要查證。」

  關晟淩同意的點點頭,「此事關係重大,當然需要查證,不過既然知道我們要找的人在哪兒,接下來只要盯著就可以了。」

  這趟任務算是完成一半了,關南感覺輕鬆了不少,忍不住自嘲,「顧老就在我們面前,我們竟然到處找人,還花了那麼多銀子,越州的乞丐見了小的便笑得闔不攏嘴,直喊小的財神爺。」

  「他有心隱藏身分,誰能想到他是雲山藥莊的顧老。」關晟淩突然有個想法,顧老會不會是因為崇拜華佗,故而自稱華叔?

  「不過,顧老真的是一點大夫的樣子也沒有,反倒是容大姑娘……」關南可沒忘記河邊看見容安然救人的景象,當時周遭有好多村民圍觀,可是他們有志一同的保持沉默,深怕打擾她救人,而他們眼中全是對她的信任。

  「華叔是神醫,難免比較任性。」

  關南突然想起一事,「不過華叔明明是顧家子孫,為何還要拜容老夫人的父親為師?」

  這一點確實令人困惑,關晟淩轉而問:「你可查了容大姑娘來越州以後的事?」

  「査了,跟明公子聽來的消息差不多,容大姑娘來了越州,突然吵著要跟容老夫人學習醫術,沒想到三個月未到,容大姑娘就將容老夫人的醫術學透了,容老夫人看出容大姑娘在這方面的天分,只能求她師弟收下容大姑娘。」

  「因為容大姑娘是女子,若不是捨不得花銀子上醫館或者突然發生意外,村民還是喜歡上醫館看病,不過提起容大姑娘的醫術,村民都說好。」

  「那日孩子溺水,村民第一時間來尋的是她,這就足以說明她醫術很好。」雖然先前就知道她懂醫術,但都沒有那日親眼見她救人來得觸動他的心,這樣的她格外動人,可惜她無法像男子一樣救死扶傷,這是不是令她傷心難過?

  「小的也看出來了,村民很信任容大姑娘。」

  雖然認定華叔就是顧老,關晟淩還是仔細詢問了其他幾家的情況,那些人家不是老太爺就是老夫人生病,基本上都是老毛病,因為老人家年紀大了,便偶爾上雲山藥莊請顧老前來瞧瞧,顧老去過一兩次後就不太搭理,若是再三來催,雲山藥莊會安排顧家其他人前往,當然,情況真的不太好時顧老還是會出面,總之顧老雖任性,但也知道分寸,並非那種見死不救的大夫。

  「對了,小的回來之前見到有馬車停在容家莊子外面。」

  關晟淩點頭表示知道了,京城那邊應該定下親事了吧。

  「姑娘……姑娘……」

  金珠一路狂奔進院子,咚咚咚跑上臺階,正準備沖進房間,容安然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

  「我在這兒。」容安然閉著眼睛躺在桂樹下小憩,感覺太舒服了,連小狐狸都安安分分窩在籐椅邊睡覺,她實在懶得理會,可是任由金珠叫個不停,愜意的午後時光就沒有了。

  金珠緊急煞車,連忙扶住門框站穩了,立馬又轉身往回跑,沖到桂樹下。「姑娘,京城侯府來人了。」

  「哦。」容安然甚至懶得睜開眼睛,侯府每年都會來人,父親和繼母都是孝順的子女,年禮一定要有,送年禮的絕對是親信,不過今年來得有點勤,明明一個多月前剛剛來過。金珠在椅子旁邊蹲下,「這次京城來的是大總管。」

  容安然還是懶洋洋的哦了一聲。

  「姑娘還不懂嗎?大總管親自來越州一定跟姑娘的親事有關。」

  「那又如何?」

  金珠急得想跳腳,「難道姑娘不擔心嗎?」

  「有差別嗎?」這個時代婚姻由不得自己,每個家族都有自身考量,娶誰嫁誰從來不是因為男女之情,她為了這種事發愁不是很傻嗎?

  在她看來,無論自由戀愛或家族聯姻,婚姻的經營才是最重要,她可是見過那個「自由戀愛越多,離婚率越高」的時代,她懶得去想嫁給誰,反正只要守住自個兒的心,努力過好日子,若有行醫的機會那就更好了。

  「姑娘若能嫁進安國公府,將來就是國公夫人了。」

  「國公夫人有什麼好的,管東管西羅哩叭唆,日子多累人啊。」

  「姑娘,你就不能爭氣一點嗎?」雖然主子性子好,當丫鬟的日子好過,可是什麼都無所謂也很令人發愁,主子沒分量,當奴婢的就很容易被人家欺負。

  容安然終於睜開眼睛,很清楚她的想法,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你別擔心,你家姑娘再不爭氣也有本事護著你。」

  「姑娘不爭氣,連自個兒都護不住。」

  容安然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忘了你家姑娘最擅長什麼嗎?」

  「醫術。」

  「沒錯,誰不長眼睛欺負我,我就下點藥教導他學習當個好人。」容安然傲嬌的抬起下巴,她性子雖然懶散,不愛爭搶,但絕不容許人家欺負到自己頭上,該出手的時候一點也不會手軟。

  金珠知道姑娘醫術很厲害,也見過姑娘用銀針使人瞬間無力,可是在她看來那都是旁門左道,沒有身分地位來得有用。

  「姑娘,奴婢還是覺得國公夫人的身分比較實在。」

  這個時代的門第觀念太重了,金珠有這種認知不難理解,不過容安然覺得自個兒有責任教導她,於是語重心長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金珠,你要記住,外在那些都是虛的,變數一來,身分地位可能一下子就沒了,人啊還是要自個兒有本事,有了本事到哪兒都可以過得好。」

  頓了一下,金珠訥訥的道:「姑娘,眼前還是你的親事比較重要。」

  容安然突然覺得很挫敗,雖說這是不同時代不同環境的代溝,可是歷史明明白白的告訴你,一國之君有可能成為階下囚,一國之母有可能被小三小四小五取代,若自身沒有本事,守不住外在的繁華似錦,換句話說草包還是別想當老大……她扯太遠了,反正人還是實在一點,不要強求,日子會過得輕鬆一點。

  「姑娘,去瞧瞧吧。」金珠輕輕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不必,若是與我有關,祖母還能不告訴我嗎?」

  金珠很絕望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嘟囔道:「姑娘就是懶。」

  「我只是覺得早晚都會知道,不必著急。」容安然承認自個兒懶散,但並非懶惰,她可以為了鑽研醫術廢寢忘食,炮製藥材從來不假他人之手,說她沒有蜜蜂勤勞她不反對,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金珠只能給予哀怨的眼神,容安然見了索性再度閉上眼睛,眼不見為淨,相信祖母和大總管說完了話,她的悠閒時光就沒有了。

  果然,半個時辰後,容老夫人身邊的于嬤嬤就親自過來請她,安國公府做出了決定,兩家親事落在世子爺和她身上。

  雖然高坐牆頭,晃著兩隻腳很不雅觀,可是此時家家戶戶已經關門落問,容安然也就由著自個兒的性子,吹著帶絲沁涼的晚風,感覺輕鬆了不少。

  若說她排斥安國公府的親事,那倒不是,她不能不嫁,也不能自由戀愛找結婚的對象,所以無論成親對象是誰,對她而言都是陌生人,因此國公府的親事會不會落在她頭上,她從來沒放在心上,只是如此塵埃落定,莫名的生出一種茫然的感覺。

  一輩子就此定下了,看起來應該前面的路一目了然,可是她只見排山倒海的壓力,還有一身的醫術無法學以致用,然後,她覺得自個兒頓時如同失去方向的船隻,這些年她傾注心思在醫術上究竟是為了什麼?

  「吱吱吱!」小狐狸似乎感覺她的消沉,在她身上跳過來跳過去。

  容安然有氣力無的將小狐狸按在旁邊,「你想害我摔下去嗎?別亂動。」

  「吱吱吱!」小狐狸就是個不安分的,這麼一點高度不怕摔。

  「姑娘,時候不早了,下來了好嗎?」金珠快哭出來了,原本是想當默默的守護者,可是越看越膽顫心驚,小白就是個會胡鬧的,姑娘太危險了。

  「我不是教你先去睡覺嗎?」

  「你不睡,奴婢如何敢睡呢?」

  「你不必擔心,有小白陪著我了我就會去睡覺。」容安然摸了摸小狐狸的腦袋瓜,小狐狸還吱吱吱的附和。

  金珠乾笑了幾聲,最教人不放心的就是這個小傢伙。

  小狐狸明顯感覺到金珠的嘲諷,抗議的吱吱吱叫,跳過來跳過去,容安然見此情景無心吹風了,起身準備下來,只是小狐狸跳得太歡快了,一不小心撞到她,然後她就慘了,頭朝下栽下來……

  容安然腦袋一片空白,這下子腦袋不開花臉兒也會遭罪。

  可是她以為的慘劇並未發生,因為某人在她落地的前一刻抱住了她。

  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什麼都忘了,兩人眼中只有對方,直到金珠的聲音隔著圍牆傳過 「姑娘,姑娘,怎麼了?你還好嗎?有沒有摔傷?」金珠一次又一次使勁往上跳,可是圍牆太高了,伸直手都碰不到牆頭,更不可能看見另外一邊的情況。

  容安然慌張的從關晟淩身上跳下來,可想而知——摔了,還好摔得不疼。

  「姑娘,姑娘!」金珠一直沒有聽到回應,不免生出擔憂。

  「沒事。」容安然力持鎮定的站起身,真是太尷尬了,好想捂臉,一時看帥哥看傻了,結果就在人家面前出醜鬧笑話。

  「真的沒事嗎?」

  「沒事。」深深一口氣,容安然轉身面對關晟淩,行禮道:「謝謝公子。」

  「我還是讓你摔著了。」話一出口,關晟淩就恨不得拍自個兒腦袋瓜。

  他不喜歡廢話,但不是不擅長言語,怎麼會在口頭上犯了那麼大的錯誤?他抱了她,她還摔了,這太難為情了,他不假裝沒這回事,還刻意挑明,這簡直是沒腦子的人幹出來的事。

  嬌顏瞬間白轉紅,容安然好想挖個地洞鑽進去,這是在提醒她剛剛有多蠢嗎?

  「咳……需要我幫忙嗎?」關晟淩撇開頭,避免直視那張清麗的容顏,免得不知不覺就失了神……

  今夜他怎麼一直不受控制呢?明明是想站在院子欣賞月色,不知不覺就走到這兒;瞧見她和小狐狸在牆頭上,不知不覺就停下來靜靜守護;當她摔落牆頭,不知不覺飛身而去;四目相對,不知不覺就忘情了。

  「不必,我可以自個兒爬上牆。」容安然努力假裝不在意,不過就是摔了不好看,可惜時間太晚了,她不好繞回莊子走正門。

  「你當心一點。」她有本事坐在上頭,當然有法子爬上去,可關晟淩就是不放心,就怕再來個萬一。

  「……剛剛是不小心,這點高度難不倒我。」他幹麼還不走呢?難道要她當著他的面爬上去嗎?她是隨興了點,什麼事都不太上心,但是當著一個似熟不熟,又是救命恩人的面前爬牆,感覺就是瞥扭。

  「我還是看著你上去。」關晟淩不知道自個兒怎麼倔上了,因為確定要娶她為妻,守護她是他的責任嗎?

  「你幹啥看著我上去?」容安然瞪圓雙眼,這個男人是呆頭鵝嗎?難道看不出來她就是不想讓他看嗎?男女有別不懂嗎?

  莫名的,關晟淩覺得心情非常愉快,「我要確定你平安進入莊子。」

  「我平安與否關你什麼事?」

  「我見到了,就不能不管。」

  「那你就當作沒見到啊。」

  「可是我已經見到了啊。」

  什麼叫瀕臨抓狂,容安然體會到了,氣呼呼的鼓著腮幫子,想要罵人,從來沒見過這麼拗的人!

  「你趕緊上去吧。」

  金珠的聲音再一次虛弱的傳過來,邊關心她是否安好,邊催著她趕緊回來。

  容安然不能再跟關晟淩耗下去,先是借著一顆大石頭一蹬,攀住圍牆,然後姿勢不太雅觀的一隻腳跨過去,坐起身,再將另外一隻腳跨過去,同時轉正身子,在此之前不忘回頭瞪他一眼,再縱身一跳。

  關晟淩目送她離開視線,唇角歡快的上揚,沒想到她也會氣嘟嘟的兩頰漲紅,真是太可愛了。

  「姑娘還好嗎?」

  「你看你家姑娘好還是不好?」

  「看起來還好,可是聲音悶悶的感覺不太好。」

  「你的耳朵想睡覺了,聽不清楚。」

  「沒有,奴婢聽得可清楚了,姑娘聲音悶悶的,好像不太好。」

  「告訴過你多次,雖然說話直白很好,但是要有技巧……」

  關晟淩聽著她們漸漸遠去的聲音,忍不住握拳堵住嘴巴,轉過身,很有閒情逸致的踏著月色回去。

  他喜歡她在自個兒眼前越來越鮮活,再也不是那個隨興灑脫像是隨時會消失而去的白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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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3 00:07:38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回到侯府

  容安然第一次見到師傅,覺得他挺有那種神醫該有的仙道風骨,而事實證明他的醫術真的了不得,還能接受新事物,要不如何成就她的剖腹取子?可是這一切在他拿起刀的那一刻便全盤瓦解了。

  「師傅,你面前只是一塊帶皮的豬肉。」容安然已經數不清第幾次抽動唇角,老實說,她真心覺得師傅當不了外科醫生。

  「我、我知道啊,可是它就是不肯聽我命令啊!」顧老頭看著握刀的手,抖個不停,那把鋒利的刀跟著搖搖晃晃,真是太危險了,一個不小心往自個兒身上一刺,他的老命可能就交代在這兒。

  「師傅,只要祖母安排好了,我們隨時就會出發回京。」她早就不期待師傅能剖腹取子,但至少要能幫人家縫合傷口吧。

  「那個……容丫頭,我們還是先學縫合術好了。」顧老頭覺得不拿刀改拿針,他心理壓力應該比較小。

  「師傅啊,若是縫合術只是單純將傷口縫起來,大部分姑娘都會,縫合之前你得先處理傷口,萬一箭頭卡在裡面,你還得用刀將箭頭挖出來……」

  顧老頭突然發出嘔吐的聲音,下一刻他扔掉手上的刀,沖出院子。

  容安然一臉憂傷的轉頭看著玉珠,「師傅這樣子有救嗎?」

  頓了一下,玉珠很實在的說:「奴婢以為草醫堂的方大夫更適合學縫合術。」

  「方大夫確實比師傅更適合,但他只會將我曝露出來。」草醫堂的坐堂大夫好幾個,他們互為夥伴,也互為對手,哪個多學了點什麼,其他的只怕第一時間就發現了,正是因為如此,她只能在師傅身上下功夫。

  「要不,說服顧老跟我們一起回京,持之以恆,相信終有一日顧老一定能夠克服困難。」

  「京城不同于鄉下,師傅不能待在後院,我不方便去前院,師傅願意跟著我們回京也沒用。」師傅喜歡自由,想上哪兒就上哪兒,怎麼可能跟她們回京?

  玉珠抿了抿嘴,「若是安國公府能答應姑娘行醫就好了。」

  「若是給後院的夫人姑娘看病還有可能,但對象若是男子,還要在傷口上動刀動針,他們應該很難接受吧。」別說高門大戶,就是普通老百姓多多少少都會有意見,要不然擁有醫者之心也是最支持她的祖母不會如此拘著她。

  顧老頭終於倉拉著腦袋瓜走回院子,走到案前重新拿起刀子,不過卻可憐巴巴的撇過頭看了她一眼。

  見狀,容安然實在不忍心,「師傅,你再休息一下好了,感覺舒服了我們再繼續,好嗎?」

  顧老頭瞪大眼睛,「你願意放過我嗎?」

  「師傅,縫合術可以救更多人性命。」

  顧老頭沒好氣的撇了撇嘴,「我不懂縫合術也想救更多性命,但是救不來就是救不來,還能如何?」

  略一沉吟,容安然只好換個方式道:「若郡王府逼師傅出手救袁夫人呢?」

  「她生不出孩子,我還能如何?」

  「剖腹取子。」

  顧老頭張著嘴巴想反駁,可是好一會兒擠不出話來,郡王府再沒落那也是皇親國戚,蠻橫起來根本沒有道理可言,他們很可能逼著他剖腹取子,還將一屍兩命的責任全推到他頭上。

  「這都是你的錯,幹啥心軟救那個女人!」

  他知道自己是在無理取鬧,容安然也知道他沒有那個意思,只是嘴上嚷嚷罷了。

  「遇見了,能救而不救,這有違良心。」主母不願意小三生下孩子,那就應該給小三喝避子湯,而不是裝大度故意讓小三補過頭,企圖一屍兩命,這根本是不將人命當命,她無法接受,只能試著救命。

  「是是是,你有良心,你家師傅只問能不能救,不能還是少惹麻煩。」

  容安然覺得自個兒還是少說幾句,師傅擔下剖腹取子之名也擔下了麻煩,對師傅這個習慣自由自在的人來說確實苦不堪言。

  顧老頭幽幽一歎,認命的豁出去道:「好吧,為了救更多人的性命,我一定會堅持到底。」

  容安然也好想歎氣,師傅看起來就是不值得信賴的感覺,他可以拿針縫合傷口就偷笑了,其他的就不要想了,至於郡王府,這幾日她得找個時間去一趟,剖腹取子終究是她惹出來的,她有必要說清楚,至於如何選擇,這是郡王妃的事,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郡王府賴上師傅,師傅可以落跑,雲山藥莊可是走不了。

  大越山擁有豐富的藥材,容安然決定離開之前全心投入采藥大業,至於師傅的縫合術就看他自個兒努力了,不過在這之前當然是先走一趟郡王府,可是沒想到人家先找上門,原來是袁夫人要生了,這種情況她只能急忙拉著師傅和玉珠趕過去。

  容安然這邊剛有了行動關南就得到消息,立馬報到關晟淩面前,關晟淩當機立斷親自潛入郡王府査看。

  從桃林村到郡王府急趕也要半日,關晟淩潛入郡王府已是夜半時分,整個王府唯一燈火通明的就是郡王妃的院子,他想找人太容易了,可是遠遠的他就發現王妃的院子戒備森嚴,只怕一靠近就會被人察覺,他還是保持距離,只能尋到機會抓個人打探一下,總能問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為了方便看清楚郡王妃院子的情況,關晟淩尋了一棵高大的梧桐樹,輕輕一躍藏身其中,調整好位置,想看清楚郡王妃的院子,不過就在此時有兩個丫鬟分別從不同方向走過來。

  「青花姊姊!」

  「小苗啊,你去明荷堂送夜宵嗎?」

  「是啊。」

  頓了一下,青花壓低嗓門,「你看見了嗎?」

  小苗很識相的跟著放輕音量,「沒有,我到了院子外面,夏日姊姊就將食盒接過去了,而且一想到剖腹取子,我都嚇壞了……」

  「噓!你不要命了嗎?王妃說了,只要有一點點風聲傳出去,整個後院的人直接打死送到亂葬崗。」

  「不說,不說,可是……這是真的嗎?」

  「我無意間聽見春日姊姊跟夏日姊姊嘀咕,應該是真的。」

  「可是,那個……能活嗎?」

  「不知道,可無論是我們府醫還是草醫堂的大夫,甚至是越州最有名的穩婆都說了,小姑奶奶不可能順利生下孩子,那個傳聞若是真的,反而有活命的機會。」

  「青花姊姊,你說那個傳聞是真的嗎?」

  「不是真的,王妃怎麼會找上雲山藥莊?」

  「也是,若不是確定傳言是真的,王妃怎麼可能相信外頭的大夫?聽說所有的藩王都沒了,如今只剩下我們王爺,京裡那位只怕一逮到機會就會對我們王府出手。」

  「噓,這種事可不能亂說。」

  小苗雙手捂了一下嘴巴,「我只跟青花姊姊說,其他的人我可不敢亂說。」

  「但願那位神醫可以讓小姑姑平安生下孩子,要不然王妃一定會大動干戈對付袁家。」

  青花重重的歎了聲氣,為了安穩,郡王府絕不能鬧事,可小姑奶奶是王妃的心尖兒,小姑奶奶出了事,王妃絕對不會善罷干休。

  「袁家那位大太太真的太過分了,明知道小姑奶奶的情況不好,還刻意說那些亂七八糟的話來刺激小姑奶奶。」

  「這還不是因為小姑爺太疼愛小姑奶奶了,見小姑奶奶在袁府住得不舒心,索性讓小姑奶奶回王府待產,她嫉妒唄!」

  「真是太不要臉了,自個兒沒本事拴住丈夫的心,就找我們小姑奶奶麻煩。」

  「好啦,你趕緊回大廚房,今晚別到處走動,知道嗎?」

  小苗點了點頭,「青花姊姊,我回去了。」

  青花目送小苗離開,轉身快步走向明荷堂。

  四下恢復安靜,關晟淩調整好視線,不過從這兒看過去只能見到院子的動靜,不時有婆子走過來走過去,可是各個躡手躡腳,連個眼神交會都沒有,看樣子正院應該正在進行剖腹取子。

  關晟淩覺得應該在這兒等到結果,可是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沒想到念頭剛剛閃過去,就聽見有人大喊「生了」,整個明荷堂很快就動起來,他深怕人一多就教人發現,還是趕緊撤退。

  從郡王府回來之後,容安然整整睡了一個日夜,幫袁夫人進行剖腹生產的手術後,她要盯著袁夫人親自餵奶,注意袁夫人是否發燒,確定袁夫人沒有排氣之前郡王府不會一時沒忍住偷渡吃食,總之一句話——她真的累壞了。

  迷迷糊糊起了床,容安然在金珠的侍候下吃了一碗肉粥,配上幾道小菜,便懶洋洋的窩在榻上,沒一會兒睡意又悄悄來了。

  「姑娘……姑娘……」

  容安然驚嚇的坐起身,看著金珠有如一顆圓球滾進來,不由得皺了一下眉,真擔心她會摔得鼻青臉腫。

  「姑娘,姑娘!」金珠很厲害的在榻前緊急煞車,不過搖晃了幾下,教人看得有些膽顫心驚。

  容安然慢條斯理的掏了掏耳朵,「你不要大呼小叫,怪嚇人的。」

  「姑娘,姑娘,你知道嗎?」金珠實在太激動了,聲音一直處在亢奮的狀態。

  「我應該知道什麼?」

  「安國公世子就住在山腳下那個莊子。」

  容安然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安國公世子是誰?

  「姑娘,你沒聽懂嗎?住在山腳下莊子的那位公子就是安國公世子。」

  容安然只知道救命恩人姓關,如今還知道他是身分尊貴的國公府世子……等一下,國公府世子,安國公世子,怎麼感覺越來越熟悉?

  「姑娘,你到底有沒有聽懂?」

  半晌,容安然虛心的求教,「我要嫁的是安國公府嗎?」

  身子歪了一下,金珠唇角一抽,「姑娘,你不會連這個不知道吧!」

  「當然不是,只是一時間沒有想起來。」她對成親沒有懷抱任何期待,反正知道是國公府,還是有權勢的國公府,要不原主落水不可能栽贓到繼母頭上,因此祖母她們都提過「安國公府」,她還是沒記在腦子裡面。

  金珠覺得好憂愁,「姑娘,你能不能對自己的親事多上點心?」

  容安然呵呵一笑,不是她不上心,親事又由不得她作主,她揪著不放不是自尋煩惱嗎?

  金珠不想在這事上糾纏,連忙道:「姑娘,安國公世子來拜訪老夫人。」

  容安然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對了,那位救命恩人就是她要成親的對象!

  「姑娘,你聽見了嗎?」

  容安然怔愣地回過神,「我要嫁的就是住在山腳下的那位關公子,關公子今日上門拜訪祖母……等一下,他怎麼突然上門拜訪祖母?」

  金珠真的好想搖頭歎氣,「姑娘關注的地方怎麼跟別人都不一樣?」

  「無所謂,他怎麼會突然上門拜訪祖母?」他住進莊子應該有兩個月了,難道這會兒才知道祖母是老甯成侯夫人?

  幾次接觸,她覺得他警覺性很高,只怕早在住進莊子時就調査清楚村子裡住了哪些人,他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才知道祖母的身分。

  「你們的親事定下來了,他上門拜訪老夫人不是應該的嗎?」

  「哦,可是我們的親事只是口頭定下來啊。」

  「兩家都說定了,這已經不是一般的口頭約定。」

  這倒也是,一門親事「商量」了九年以上,如今兩家作主的好不容有了決定,若是突然又反悔,丟的可是兩家的臉。

  「既然他來拜訪祖母是應該的,你幹啥大驚小怪?」

  金珠好想直接暈倒,姑娘啊,為何你關注的總是跟別人不一樣呢?重點難道不是人嗎?

  容安然不是不明白金珠的想法,只是用不著如此激動……好吧,她要嫁的對象從只知名字變成有血有肉的男人,感覺還不錯……

  好吧,不只是不錯,還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心終於定了,但又有點慌亂……她也說不上來這是什麼樣的心情,不過知道這是因為他。

  「對了,姑娘,奴婢忘了告訴你,安國公世子今日還求見顧老。」

  「我師傅?」容安然倏然坐直身子。

  「師傅如同父母嘛。」

  跳下軟榻,容安然緊抿著下唇走過來走過去,不是她想太多,而是時間上未免太巧合了,雖說郡王妃保證府裡上下封口,可是當初劉家不也做了相同的允諾,郡王妃還是找來了,這只能說世上沒有永遠的秘密,不過他也不該這麼快就得到消息啊。

  「姑娘,怎麼了?」

  容安然意興闌珊的擺了擺手,退回軟榻坐下,看樣子師傅很可能早被人家盯上了,他們從郡王府回來休息一日,人家就上門亮身分了。

  這會兒她真的很慶倖郡王妃安排妥當,除了親信,院子的僕婢和穩婆都以為進行剖腹取子的人是師傅,否則今日安國公世子要找的人就是她。

  「姑娘,你不要不說話,看得奴婢心都慌了。」

  容安然虛拍了拍金珠的肩膀,安慰道:「沒事,大不了當個老姑婆。」

  「嗄?」

  「放心,你家姑娘就是當老姑娘,也會將你風風光光嫁了。」

  臉紅了,金珠羞惱的腳一跺,轉身走出去。

  歎了聲氣,容安然重新躺下,敢做就該有被人揭發的準備,若真的無路可走就詐死離開,反正有師傅在,她可以雲遊四海行醫。

  果然如她所料,關晟淩的目標的是師傅……不,應該說是她,只是目前她沒有曝露出來,師傅幫她擋著,這種事原本沒有什麼,問題在於師傅是個膽小鬼,連拿刀都會抖個不停,一眼就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訴眾人——剖腹取子的另有其人,毫無疑問,跟著師傅去安南郡王府的她就成了唯一的人選。

  容安然感覺頭好痛,怎麼也沒想到在回京的前一刻會出現這樣的意外。

  「你說話啊,這事怎麼辦?」顧老頭生出一種天要亡我的悲壯,後悔了,當初真不應該收下這個非常人能理解的徒弟!

  容安然揉了揉太陽穴,懶洋洋的道:「什麼怎麼辦?」

  「關小子要我進京的事。」顧老頭已經將「關公子」變成「關小子」,自家人嘛,叫「關公子」太見外了,當然,若他不要提什麼縫合術的話會更討人喜歡。

  「很好啊。」

  顧老頭激動的跳腳,「什麼很好,他要找的人是你!」

  「若師傅能夠克服萬難學習縫合術,他要找的人就是師傅。」

  「你說有可能嗎?」

  「這事取決於師傅的決心。」

  顧老頭看了一下右手,忍不住又抖了抖,「不行,這對我來說太難了。」

  「師傅,難道你不能有點出息嗎?」

  顧老頭真想一巴掌給她拍下去,「臭丫頭,你有出息,幹啥教師傅替你出頭?你有本事就自個兒站出來,別說風涼話。」

  「我也想自個兒站出來親自教導那些醫官縫合術,將來他們去了戰場可以救治更多士兵,讓士兵們不至於在敵人面前躲過死劫,卻死於受傷。」容安然真覺得很委屈,礙于女兒身,她面對病人就不能單純考慮能治不能治,這根本是違背一個醫生救死扶傷的基本精神。

  聞言,顧老頭不由得生出內疚,「好吧,這是師傅的錯,師傅太沒出息了。」

  頓了一下,容安然生出一個大膽的念頭,「師傅,我能不能借此機會擺脫女兒身的緊箍咒?」

  顧老頭滿是憐憫的瞥了她一眼,有氣無力的道:「你說呢?」

  「我可以不嫁人。」

  顧老頭沒好氣的給了一個白眼,「這問題不在你身上,而是甯成侯府,你祖母明明靠醫術救了你祖父,嫁給你祖父,可是你祖父卻不容許她行醫,這就是甯成侯府,面子更重於人命。」

  「我祖父早就死了,如今當家的是我父親。」

  「有其父必有其子。」

  「師傅又不認識我爹,怎麼知道我父親像祖父?」

  「你祖父死後,你祖母還是沒有行醫,這就足以證明你父親沒什麼兩樣,看外人的目光更重於救死扶傷。」

  容安然必須承認很有道理,有時候她會猜想,祖母帶著她遠避越州,不單單是為了保護她,更有可能是為了行醫。

  其實祖母剛回越州時曾經在草醫堂坐堂,專門給女子看病,也是因為如此她知道祖母懂醫術,只是在草醫堂往往一日看不到一個病人,祖母便將心思放在她身上,同時在她的建議下辟了一塊地種植草藥。

  「你也不是沒機會行醫,只要安國公府願意,你父親還能管一個嫁出去的女兒嗎。」

  「這個還用得著師傅說嗎?」

  「你能否行醫的問題以後再說。」顧老頭擺了擺手,將問題拉回來,「師傅我可以跟著進京,可是不能保證藏得住秘密,你心裡得有個準備。」

  容安然淡然的挑起眉,「準備什麼,曝露出來嗎?」

  顧老頭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你很清楚師傅的情況,你對師傅不能抱太大的期待,師傅我怕還不到京城就露了馬腳。」

  這倒是,短期內師傅能夠握住刀不抖就偷笑了,想要給兔子解剖那是別想了。容安然略一思忖,索性改變教學方向,「師傅還是先專心學縫合好了,等師傅敢縫合人皮,再來拿刀。」

  顧老頭一點也沒有得到安撫,完全無法想像縫合人皮的畫面。

  「師傅啊,這就跟拿針線縫衣服的道理是一樣,只是使用的針線不同。」

  顧老頭傲嬌的抬起下巴,「我不會縫衣服。」

  「那就學啊。」

  「衣服穿破換一件就好,幹啥費勁的縫成破衣服?」

  容安然懶得再聽他扯東扯西,試圖轉移焦點,總結一句話,「無論如何,師傅一定要學會縫合術。」

  略微一頓,顧老頭可憐巴巴的道:「沒得商量?」

  「師傅索性將我出賣,師傅覺得如何?」

  顧老頭瞬間蔫了,若他敢出賣徒弟,師姊會剝了他的皮。

  「好啦,我們從今日開始努力。」

  「今日不行,三日後就要出發進京了,為師得回雲山藥莊一趟。」

  雖然已經做好準備,容安然還是覺得有些措手不及,「這麼快就要回京了?」

  「關小子趕著回京,我們只能配合他。」

  「我們要跟他一起回京?」

  「有他護送,我們可以一路安安心心進京,這不是很好嗎?」

  容安然無法提出異議,安國公府的武力值肯定高過甯成侯府,祖母當然不會拒絕人家的好意,即便人家真正想護送的是師傅。

  事情已經確定了,容安然就不會多費口舌做無意義的掙扎,擺了擺手,轉身走向屋子,「師傅趕緊回去,祖母應該過會兒就會通知我,我去收拾一下,需要帶走的東西先歸整成一堆,好方便金珠她們放進箱籠。」

  三日後,容安然終於踏上回京的路,路途遙遙,先走陸路,再轉運河,這一趟少說也要半個月以上,不過這些都跟她沒有關係,她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盯著師傅練習縫合術。

  可是這事只能背著大家進行,要不肯定會被發現有問題,偷偷摸摸已經夠累人了,偏偏師傅還配合度不高,拿著豬皮都能一副噁心得快吐的樣子,搞得她都快抓狂了。

  一直以來,師傅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有很多種——仙風道骨、不修邊幅、任性頑劣、膽小如鼠、貪吃愛玩……總之,他很善變,但是唯一變不出貴公子的樣子。

  如今她覺得自個兒錯了,師傅骨子裡就是個嬌貴的公子哥兒,顧家將他寵壞了,以至於看著豬皮都感到噁心,也不想想沒有豬皮如何做出他最愛吃的東坡肉。

  為了押著師傅練習縫合術,她真的是累壞了,還猥瑣得像賊一樣,她實在太難了!

  與此同時,另一頭。

  「你去瞧瞧他們在忙什麼?」關晟淩不想一直關注容安然,他們兩個還沒正式訂親,太過在意她的一舉一動,感覺像個登徒子,可是他的目光不知不覺就會追著她,然後就發現他們師徒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幹啥,難道是在鑽研醫術?

  他想多瞭解她,這說不定是個機會。

  關南怔愣了下,「若是被發現了,不太好吧……」

  「不必太靠近,能聽見他們說話就夠了。」

  爺是教他去聽壁腳嗎?關南無奈的應聲悄悄摸過去。

  「你這是什麼奇怪的嗜好?」明景陽右手一伸,勾住關晟淩的肩膀。

  「他們師徒應該是在探討醫術。」

  明景陽戲謔的斜睨著他,「你的興致是在醫術,還是在美嬌娘?」

  「如今我最關心的是縫合術。」那日他請求顧老進京傳授醫官縫合術,顧老的態度很奇怪,明顯帶著抗拒,若非他以皇上下旨施壓,顧老很可能會反對到底,這令他相當不解,顧老是捨不得自家醫術外傳嗎?可是好像不是這麼一回事,顧老竟然說找他徒弟就可以了,在他以女子不適合為由拒絕時,顧老還一副天要塌下來的樣子。

  「是嗎?我看你對人家姑娘可殷勤了,三餐還要先問過人家姑娘要吃什麼,你怎麼從不問我想吃什麼?」明景陽越說越酸,他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每次上酒樓點菜,他可不曾先問過一句兄弟想吃什麼。

  「我也問了容老夫人想吃什麼。」

  明景陽哼了一聲,「那是順便的吧。」

  「你怎麼不說人家姑娘是順便的。」

  明景陽舉起左手,用食指和中指比著眼睛,「你當我瞎了嗎?我看得可是一清二楚,你老是關注人家姑娘在幹啥。」

  「你怎麼不說我關注的是顧老?」

  「你別鬧了,你關注一個老頭兒幹啥?」

  「顧老不過四十,不算老頭兒。」

  呵呵一笑,明景陽擺了擺手,「你別胡弄我了,若不是為了縫合術,你肯定懶得看顧老一眼,長得就是一副糟老頭的樣子。」

  「顧老只是不修邊幅。」

  明景陽嘲弄的瞥了他一眼,「為了討好人家徒弟,連真心話都不敢說。」

  「你別鬧了。」關晟淩掙開明景陽搭在肩上的手。

  「我說的分明是眼睛看見的事實。」頓了一下,明景陽湊近他的耳邊道:「要不我們隨便找個人問問,你對人家姑娘是不是太過關注了?」

  關晟淩決定閉上嘴巴,而此時關南也回來了。

  「爺,他們刻意壓著聲音說話,小的沒辦法聽清楚,只是隱隱約約聽到三個字——縫合術。他們會不會在探討縫合術?」

  「他們幹啥探討縫合術?」明景陽不解的道。

  「容大姑娘不熟練縫合術,顧老在教她唄。」關南想當然耳的道。

  明景陽皺眉,「她一個姑娘懂縫合術幹啥?」

  「她是個醫者,懂縫合術不是應該的嗎?」關晟淩忍不住道。

  明景陽一臉大驚小怪的瞪著關晟淩,「難道她懂得縫合術,你就放任她幫人家縫合傷口嗎?」

  關晟淩突然想起容安然在河邊救人的情景,態度更為堅定,「我說了,她是一個醫者,醫者首先關心的是自個兒的醫術能否救人,其他的問題都是次要的。」

  半晌,明景陽對他豎起大拇指,「你行,換成是我,要我的妻子給人家縫合傷口,別說是大男人,就是個女子我都很難接受。」

  「你未來的妻子若是個醫者,你可能會有不同的想法。」他喜歡她作為醫者全神貫注救人的樣子,很美!

  「那位最有可能幫我挑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大家閨秀,不過絕對是個不能吃虧的主兒,欺負我絕不手軟。」明景陽已經可以預見未來的日子難啊。

  關晟淩可不會安慰他,因為八九不離十,誰教他不願意正經領差事,哪兒好玩就往哪兒湊熱鬧。

  明景陽突然想到什麼似的笑了,對著關晟淩擠眉弄眼,「你娶了這麼一個沉迷于醫術的妻子,你的日子肯定比我還難。」

  關晟淩心想,再難他也會歡喜,不過他什麼也沒說,容大姑娘未嫁進安國公府之前,他作不了她的主。

  轉眼間明景陽就笑不出來了,關晟淩眉宇之間洋溢的春風得意真教人嫉妒,不能否認一件事,人家好歹知道要娶的姑娘什麼樣貌、性情,而他還停留在猜測的景況當中,唉!

  回想當初離京,容安然記得一路各式各樣的狼狽,單是水土不服就夠折騰掉她們半條命,如今回京之路可謂一路順暢,坐的是大馬車、大船,吃得好,走得慢,堪稱奢華的旅遊,不過在她看來只有一個感慨——果然有強大的護衛隊就是好啊!

  總而言之,她們平安的回到京城,回到只存在她記憶深處的甯成侯府。

  容安然回來後要做的第一件事當然是梳理侯府內部關係,為此還製作了一張關係圖。

  在越州時她不會去想當初發生的意外,因為人不在這兒,想得再多再清楚也沒用,更何況這根本是一筆爛帳。

  府裡不知從哪兒跑來了一隻野貓,在荷花池邊引起一場混亂,而眾人撞來撞去的時候,原主沒站穩就落了水——

  這是侯府對外說法,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野貓怎麼有辦法跑進侯府?侯府有侍衛有僕婢,野貓不可能毫無攔阻跑到位在中心地帶的荷花池,更別說摔倒的人那麼多,為何偏偏原主落入荷花池?

  如今想査明當初的事太難了,但是也應該有所防備,至少有點方向,知道誰看她不順眼,免得莫名其妙再次遭到毒手。

  離開侯府這麼多年,一直跟在她身邊的只有金珠和玉珠,而守在這個院子的僕婢,她不瞭解她們,她們對她也沒有忠誠度,她可不敢用,因此一時之間想弄清楚侯府的關係並不容易。

  沒想到隔日一早容老夫人就將她院子的管事嬤嬤章嬤嬤從莊子調回來,同時帶回幾個僕婢,她的困難一下子迎刃而解,府裡的關係圖很快的在她面前鋪展開來。

  「章嬤嬤真是厲害。」容安然邊播小狐狸邊看著關係圖。

  「老夫人離京時交代老奴時時掌握侯府的情況,每年或者遇到重大的事情寫信給老夫人,因此即便在莊子老奴也持續關注府裡的情形,府裡有人去莊子,老奴會跟他們多聊幾句,而有事進城時一定會回侯府尋幾個舊識說說話。」

  「祖母心思縛密。」

  「是啊,老夫人說姑娘遲早要回府,不想在侯府當個睜眼瞎子,就必須掌握侯府的人事,因此教老奴充當姑娘的眼睛。」.

  「祖母為我操碎心了。」

  「姑娘只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老夫人就很開心了。」

  容安然點了點頭,轉而問:「章嬤嬤可以說一下府裡的情況嗎?」

  「雖然府裡是侯爺夫人掌中饋,但侯爺夫人只抓了幾個重要的地方,其他的全都分出去,因此每房的夫人都有權可管有利可圖,表面上可以說得上和睦。」

  「我這繼母是個聰明人。」

  「老夫人不在,其他幾房夫人是妯娌,若是起了紛爭她左右為難,不如給些甜頭換來安穩,而且當初姑娘發生意外,並沒有査出結果,她擺脫不掉罪名,凡事還是低調一點比較好。」

  「祖母回來,這種情況勢必發生變化。」

  頓了一下,章嬤嬤提出自己的看法,「老奴覺得明面上不會發生什麼變化,侯爺夫人不是個愛生事的人,只要別犯到她頭上、別壞了她立下的規矩,她絕對可以容人。」

  「這對我們侯府是好事。」當家主母心眼太小、太過計較,下面的人心思就更難掌控,畢竟每個人都有私心,都有想圖謀的,你不留下好處給我,我就只能自個兒鑽營,這是人性,無關是非。

  聞言,章嬤嬤不由得松了口氣,姑娘看事通透,對她們這些侍候的人是好事,無論主子鬥得多慘烈,她們始終是主子,而過錯當然會推給侍候的人。

  「章嬤嬤,以後文安院的僕婢還得靠你費心了,無規矩不成方圓,府裡有什麼規矩,我們院子就守什麼規矩,犯了錯絕不寬貸,免得下面的人看我是個笑話,以為三言兩語就能糊弄。」容安然討厭管東管西,府裡有現成的規矩多好,何苦再折騰呢。

  「姑娘放心,老奴會盯著,我們院子的規矩好,每個人的臉上都有光。」姑娘在鄉下待了那麼多年,如今府裡哪個人不等著看笑話。

  「雖然跟著府裡的規矩走,可是每一季我都會從表現好的僕婢裡面挑選出三個給予獎勵,有可能是賞銀,也可能是發簪步搖。」她在越州待了九年,最大的好處就是累積財富成為小富婆,除了賣草藥還有行醫,單是兩次剖腹取子得到的賞銀就好幾千兩。

  「老奴代院子的僕婢謝謝姑娘。」

  「辛苦章嬤嬤了,章嬤嬤去忙吧。」

  章嬤嬤行禮退下。

  容安然懊惱的拍了一下懷裡的小狐狸——不知何時將肚皮朝天,等著她繼續侍候。

  她不知道帶它回京是對還是錯,只是擔心從小跟著她,它已經失去在大自然裡面的生存能力,將它放回大越山,可能不久就會成為大型獵物的盤中食。

  收回思緒,容安然將目光轉向金珠和玉珠兩個丫鬟。

  「雖然有章嬤嬤這個萬事通,但有機會你們還是要跟府裡的人多交流,掌握府裡發生的每一件事。」容安然倒不是不信任章嬤嬤,而是覺得一個人的精力有限,得到的消息難免有所局限,多一條管道得到的消息會更周全。

  「奴婢知道。」

  容安然擺了擺手,「我要看點醫書,你們不必守在這兒,去忙吧。」

  「是。」

  金珠和玉珠知道姑娘不喜歡人家跟著,反正有小狐狸,主子若遇上麻煩,小狐狸一定會有所行動保護主子,除非小狐狸正好出去蹈髓不在身邊。

  炎炎夏日,容安然覺得屋裡太悶了,還是搬張椅子坐在廊下看書好了。

  雖然摸清楚府裡的關係網,容安然並不急著跟任何人打交道,她一直信奉一個道理——你不急,人家急,你急,人家不急。

  她喜歡當個不急的人,由著別人蹦躂,很可能魑魅魍魎就蹦出來了。

  看了一會兒書,容安然就迷迷糊糊的閉上眼睛,天氣熱總會教人昏昏欲睡,只是睡得不舒服。

  咚一聲,一顆核桃砸中容安然的額頭。

  容安然覺得這是某人的失誤,試問誰會往主子額頭上砸東西?這是沒腦子的事,因此她好心放對方一馬。

  咚一聲,又來了一顆核桃,容安然的額頭上清楚的留下印子。

  「何方神聖?」容安然懶洋洋的睜開眼睛,這是第二次了,她不可能再置之不理,事不過三,她可是有底線的人。

  「略略略!」一個俊小子趴在圍牆上對著容安然做鬼臉。

  容安然見了唇角一抽,「你是三歲小孩嗎?」

  「你才是三歲小孩!」

  「我可沒做鬼臉,是你。」容安然比了一下他,「哪來的?」

  俊小子覺得很不可思議,「你竟然不認識小爺我!」

  「我應該認識小爺你嗎?」長途跋涉,祖母和她都累壞了,祖母直接發話,三日後再請安,同時吃團圓飯。

  「這府裡沒有人不認識小爺我。」

  「是嗎?」容安然轉頭看著坐在臺階看書的玉珠,「你仔細看看,你認識那位小爺嗎?」

  玉珠很聽話的仔細一看,然後搖頭。

  「看見了沒,玉珠也不認識小爺你。」

  俊小子怔愣了下,惱怒的道:「你們就是鄉巴佬!」

  「鄉巴佬就一定要認識小爺你嗎?」

  俊小子聞言一噎。

  「別在哪兒了,進來吧。」

  哼一聲,俊小子賞她一個後腦杓。

  容安然對著正在曬書的金珠勾了勾手,然後比了一下俊小子,金珠立馬明白了,扔下鋪子一地的書冊跑出院子,沒一會兒她將俊小子押進來。

  「你幹麼?你放開我啦!」俊小子使勁想掙脫金珠的箝制,可是金珠力氣太大了,絲毫不受影響。

  「你以為幹了壞事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嗎?說吧,你是哪個院子的?」

  俊小子還是傲嬌的哼了一聲,不願意回答她的問題。

  「玉珠,你去問章嬤嬤。」

  「我是容其駿,我爹是甯成侯。」俊小子不願意更多人看見自個兒的狼狽。

  「哦,我知道了,你有個雙胞胎姊姊容悠然,容家四姑娘。」沒辦法,記性太好了,一日不到她已經背下整個關係圖,對於這對猶如福星存在的龍鳳胎更是印象深刻,他們可是她同父異母的弟妹。

  「哼,都是你這個討厭鬼,害我娘變成壞蛋!」

  容安然很意外,這麼多年了,繼母謀害她的傳言竟然還被人掛在嘴上嗎?「小子,你不是豬崽,不要老是哼個不停,怪難聽的。」

  容其駿氣呼呼的嘟著嘴。

  「我是為你好,你出去外頭對別人哼個不停,小心人家揍你。」

  容其駿沒見過這樣的人,一時之間有點傻了。

  容安然隨手喚了一個婆子過來,教她陪同金珠將人送回去。

  「金珠,不要忘了告訴夫人,三弟的年紀已經不能隨意出入後院,若是哪日遇見受邀來玩的姑娘,人家會認為我們甯成侯府沒有規矩。」容安然是變相指責繼母沒管好後院,今日看似是小事,明日可能釀成大禍,她繼母對於管家這件事得再上點心,要不就將整個權力交出來算了。

  「是。」金珠很開心的扯著容其駿出了院子。

  容其駿倒是沒有掙扎,男子漢大丈夫敢做敢當,頂多挨駡,又不會死人,反正他丟了容安然兩顆核桃,他開心啊。

  院子轉眼又恢復寧靜,容安然沒有閉上眼睛繼續睡覺,而是看書,等著看她那位聰明的繼母做出什麼回應。

  約莫兩刻後,金珠和婆子回來了,跟來的還有容悠然。

  「大姊姊。」容悠然早就忘了容安然,可是容安然眉眼之間有父親的影子,撫媚不失英氣,瞬間就讓她產生了親近感。

  「四妹妹。」容安然相當意外,容悠然跟容其駿的態度截然不同。

  「我代替弟弟向大姊姊道歉,他太調皮了,前一刻還記住男女七歲不同席,可是下一刻遇到事,規矩立馬拋到腦後。」

  「他是甯成侯府唯一的嫡子,侯府的未來大半取決於他,對他還是嚴厲一點比較好,這個道理夫人不會不懂。」容安然不在意自個兒是否說得太直白了,事實就是事實,繼母若真的聰明,就該明白孩子不可以縱容。

  頓了一下,容悠然忍不住道:「得知大姊姊回來,他好奇得不得了,正好今日有事到清蘭院,經過文安院,一時沒忍住好奇心就爬上圍牆。其實平日除了向母親請安,他不會隨便進出後院,就是尋我說話也是上母親那兒。」

  「因為好奇心,他就拿核桃砸我的頭嗎?」

  容悠然難為情的一笑,「他可能是想吸引大姊姊注意,又不願意先開口,見手上有核桃,就拿核桃砸人。」

  容安然唇角一抽,怎麼覺得那就是個熊孩子?「這個習慣不太好,外面的人可不管你是何居心,你用核桃砸人,我就直接揍你一頓。」

  「我明白,我會狠狠揍他……不是,我會導正他錯誤的行為。」

  「好,我拭目以待。」

  容安然對容悠然的第一次見面還算滿意,她不喜歡軟包子妹妹,更討厭白蓮花妹妹,這種直爽的性子還不錯,她們應該可以和平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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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3 00:08:03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父子之爭

  今日真是忙碌的一天,容安然正式見了甯成侯府的成員,反正不管是誰,微笑以對就是了,即便他們眼中大部分帶著嘲笑,她都視而不見。

  她在鄉下待了九年,他們看她就是個鄉巴佬,這不是很正常嗎?不過他們倒也聰明,不敢放在嘴巴上,不知道是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還是因為她有可能嫁進國公府,難保以後不會有事求到她面前。

  容安然不在意別人的眼光,鄉巴佬又如何?人不都吃五穀嗎?分你我貴賤,這本身就是一種缺乏自信的表現,若你真的夠頂尖夠出色,你不會在意別人的出身。

  甯成侯府不是多了不得的權貴,一旦分家,除了繼承爵位的長房,其他三房連權貴的邊都沾不到,根本沒什麼值得驕傲的。

  說真的,看清楚了這些人的嘴臉,她整個人覺得輕鬆不少,想到府裡有個人看她不順眼,難保不會再次找機會加害她,這心裡或多或少有點壓力,如今從這些人當中看出「敵人」不是什麼厲害人物,她應該不會面對應付不來的狀況。

  總之,她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可是大夥兒一散場,祖母將她單獨留下來,再來個驚天一炸,她宛如被人扔進火坑,瞬間燒得連骨頭渣都沒了,完了!

  「大丫頭。」容老夫人擔憂的看著孫女。

  半晌,容安然回過神來,不死心的求證,「祖母,這不是真的,是嗎?」

  她知道師傅不太牢靠,可是進京不過三日就將她出賣了……她真的很難相信,師傅人稱神醫,這是有真本事,怎麼可能一下子就被人家拆穿了?進京之後她甚至還沒有機會逼他練習縫合術。

  「關世子急著要你師傅教導醫官縫合術,你師傅幾次推託水土不服,想拖延時間,可是架不住關世子步步進逼,最後只能自個兒招了。」容老夫人早有預料,只是對帥弟抱著期待,師弟在醫術方面天分很高,怎麼可能學不來縫合術?只要多給他一些時日,他必然可以克服,怎知他連混過去的本事都沒有?

  雖然師傅太遜了,她很想給他翻幾個白眼,可是不必再遮遮掩掩,她覺得不見得是壞事,至少不是正式訂親之後被人家抓包。

  容安然想清楚了,直接了當的問:「關世子如何說?」

  「關世子什麼話也沒說,這事有一點棘手。」容安然不以為的撇了撇嘴,「這事有什麼棘手?」

  「你要嫁的不只是關世子,你要嫁的是安國公府,將來會成為國公夫人。」

  容安然很想說大不了她不要嫁,可這事從來不是她可以作得了主的。「祖母怎麼說?」

  「祖母身為醫者,當然希望你能救死扶傷,不至於埋沒你的醫術,可是……」容老夫人很無奈的歎了聲氣。

  容安然真的很不甘心,決定為自個兒爭取,「祖母,能否讓孫女私下行醫,專看婦科?」

  這個念頭容老夫人也曾經有過,於是問:「你如何私下行醫?」

  「師傅在京城有認識的醫館。」

  「祖母倒是忘了,顧家的醫者遍佈天下。」

  容安然在容老夫人的腳邊蹲下,輕聲道:「祖母,許多女子礙於男女有別,病了也不願意上醫館,孫女想為這些女子盡一份心力。」

  「你是個好孩子。」

  「孫女相信祖母也想為世間的女子盡一份心力。」

  「是啊,可是在草醫堂坐堂近三個月,看的病人還不滿十個。」

  「那兒大半是窮人,女子在家中地位又不如男子,怎麼可能因為身子一點點不舒服就上醫館看病?若是祖母像我一樣跟師傅出入高門大戶,還怕沒有人尋祖母看病嗎?」說白了,窮人沒有資格生病,因為一場病可能拖垮一個家庭,換成富有人家,病了就要看大夫,對於男女有別就不會太過斤斤計較了。

  「祖母知道,祖母不如你。」

  「不是,祖母心存良善,想幫助窮人,可是我不同,我覺得可以行醫就好了,甚至還想從富人身上掙銀子。」容安然不得不承認,比起祖母,她更現實,而且她不認同白白給予,有時候白給的人家反而不懂得珍惜。

  「你是對的,若不從富人身上掙銀子,怎麼幫助窮人?」

  容安然咧嘴一笑,「祖母答應我了?」

  容老夫人沉吟了半晌,鬆口了,「雖然你跟關世子的親事還沒正式定下,可是皇上已經點頭,你算是安國公府的媳婦了,你在外行事勢必牽連到安國公府,你得保證不能讓安國公府發現。」

  「有師傅幫我掩護,絕對不會教人發現。」

  容老夫人沒好氣的哼了一聲,「你師傅那個人最教人不放心了。」

  「師傅知道輕重。」

  「你師傅跟你一個樣,除了醫術,什麼都不太上心。」

  容安然嘿嘿一笑,別看她性子懶散,她也是一個有好勝心的人,追求醫術的精進不過是為了幫助更多病患,她對醫術能不上心嗎?

  「你就不怕影響親事?」

  略微一頓,容安然婉轉的表示,「祖母,該我的就是我的,不該我的強求也會落得一場空,我呢,覺得這事看老天爺的意思,不是有句話說姻緣天註定嗎?」

  容老夫人覺得兩人郎才女郎,太般配了,可她終究只是拍了拍容安然的手,大丫頭說對一件事,該你的就是你的,關世子若是真想娶大丫頭,他會想法子解決安國公府的問題。

  離開明德堂,容安然雀躍得兩隻腳都快跳起來了,人生真的處處有驚喜,沒想到一個變故,她反而可以行醫,即便偷偷摸摸,這也是可喜可賀,不是嗎?

  「姑娘,時候不早了,趕緊走吧。」金珠輕聲催促。

  「我好像不曾好好欣賞我們侯府的景色。」今日她特別有散步的樂趣,她想慢慢晃回去。

  金珠左看看右看看,「這個時候什麼也看不清楚。」

  「有月色照明,只要你閉上嘴巴,用心看,一定可以看清楚。」

  金珠撇了撇嘴,不過還是乖乖閉上嘴巴,悠閒的陪著姑娘漫步在月色下,可是不到一刻,這分寧靜就遭到兩個竊竊私語的丫鬟破壞了。

  「真是沒想到,大姑娘在鄉下待了九年,國公府最後還是選擇了大姑娘。」

  「我看這一定是侯爺的意思,大姑娘再過兩年就可以成親了,可是落在四姑娘身上,這就要等上六年,萬一中途出了什麼意外,兩家的親事沒了,我們侯府豈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撈到,太吃虧了。」

  「侯爺就不怕夫人鬧嗎?」

  「老夫人回來了,夫人她敢鬧嗎?」

  「九年前夫人不就鬧了一次,還逼著老夫人帶著大姑娘躲到鄉下。」

  「當時是因為大姑娘年紀小,與國公府的親事也不可能那麼早定下來,只能暫時躲開,如今可就不同了,大姑娘已經到了訂親的年紀了,國公府要選中大姑娘,夫人敢再作妖,老夫人可不會放過她。」

  「夫人就是個吃不得虧的主兒,她能認了嗎?」

  「不認了還能如何?難道搞得烏煙瘴氣,教外人笑話我們侯府嗎?」

  「夫人可以搞出一點小意外,國公府說不定會覺得大姑娘運氣太背了,名聲不好,國公府說不定會改變心意。」

  「兩家都說定了,還能改變心意嗎?」

  「兩家只是口頭說定了,還沒交換庚帖合八字,這門親事還是有變數的。」

  「這倒也是,交換庚帖合了八字都有可能退親,如今不過是口頭上的約定,怎麼就不能變呢?何況只是換個對象,兩家還是姻親啊。」

  「沒錯,我真的很替大姑娘擔心,沒娘的孩子就是可憐。」

  「我相信老夫人一定會護著大姑娘,大姑娘可是一直養在老夫人身邊。」

  「老夫人當然會護著大姑娘,可是老夫人年紀大了,如今府裡的中饋又在夫人手上,老夫人終究心有餘而力不足。」

  「我倒是忘了,侯府當家的是夫人,老夫人還真的拿夫人一點法子也沒有。」

  「不過侯爺是一家之主,又不是不知輕重,與國公府的親事落在大姑娘身上,侯府的利益更大,侯爺應該不會由著夫人亂來吧。」

  「這可難說,枕邊風一吹,腦子昏了,難保不會妥協。」

  「夫人也真是的,就不能將國公府的親事讓給大姑娘嗎?大姑娘沒有兄弟,將來的日子勢必比四姑娘艱難。」

  「今日換成是你,你願意將這樣的好親事讓出去嗎?」

  「我……我一定先考量利益嘛。」

  「好啦,別說了,趕緊走吧。」

  過了半晌,金珠湊到容安然身邊輕聲道:「姑娘,那兩個好像清蘭院的。」

  「你見過?」回來第三日就有人出手算計,侯府的日子比她想像的熱鬧。

  「沒有,但是她們是往清蘭院的方向走。」

  「她們就是清蘭院的人,也不見得是幫清蘭院辦事。」只要有足夠的利益,親信也可以成為叛徒,更別說今晚這兩個丫鬟一看就是預先安排好的,還刻意將她們的目光引向清蘭院,這裡頭藏了什麼樣的心眼還真不難理解。

  「姑娘是什麼意思?」

  「你仔細回想她們之間的對話,就可以猜到她們的目的。」

  金珠很聽話的仔細回想,眼睛一亮,「她們想挑撥姑娘跟夫人的關係?」

  「我跟夫人的關係先天不足,無論如何很難親近,如今又扯上親事,她們借機在我心裡種下毒根,若是我發生什麼事情,你說我第一個會想到誰?」

  「夫人啊!」金珠顯然想到什麼似的瞪大眼睛,「這是不是表示有人要對姑娘不利?」

  「這倒未必,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對方不希望我和夫人關係好。」當初落水很難查明真相,可是以後發生的意外就難說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意外這種事能免則免,否則很容易將自個兒曝露出來。

  「這個人到底想幹麼?」

  容安然聳聳肩,「可能是看夫人不順眼吧。」

  「看夫人不順眼,他可以對付夫人,幹啥跟姑娘過不去?」

  「我比較好對付吧。」沒娘的孩子在這後院誰都能踩上一腳,主要是因為孩子的零用錢有限,往往要母親貼補,而她沒有母親的貼補,在下人眼中就是一個拿不到好處的主子,需要哪個主子奉獻自個兒的腳,她肯定是首選。

  金珠頓時成了啞巴,她懂,姑娘就是一個沒娘的孩子。

  「夜深了,我們趕緊回去吧。」賞月的好心情沒了,容安然想回去睡覺了,順道再將府裡的關係梳理一遍。

  自從得知容安然就是剖腹取子的神醫,關晟淩頓時豁然開朗,一直想不通的問題都有了解答,當然,一則以喜一則以憂。

  喜的是——這就是他喜歡的姑娘,憂的是——她的身分方便給醫官傳授縫合術嗎?

  詢問顧老,顧老坦言問題在安國公府,容安然終究要嫁進安國公府,甯成侯府即便沒意見,只要安國公府不願意,容安然就不好現身。

  對他而言,容安然願意盡己之力救死扶傷,這是很值得驕傲的,可是安國公府並不等於他,他爹更不是他,若想讓容安然教導醫官縫合術,只能他爹點頭允了。

  他覺得這事不是多困難,利國大事,他爹不會攔阻,沒想到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他爹想都沒想就否定了,言明安國公府的世子夫人不能行醫。

  不曾見到她之前,他可以選擇放棄親事,娶誰對他而言並不重要,可是如今他說什麼也不會放手,甚至盼著早早迎娶她,換言之,他想娶她,又想讓她行醫,就只能說服他爹改變心意。

  「你不必再浪費口舌,你想娶她,她就不能行醫。」安國公關鎮山說一不二,決定的事是不可能改變,更別說女子本就該賢良淑德,安分待在後院,成日混在男子當中這像話嗎?

  「爹,她醫術精湛,若不能救死扶傷太可惜了。」

  「我可沒說她不能救死扶傷,她只是不能以安國公府世子夫人之名救死扶傷。」

  「爹,你講點道理,難道行醫之人還得分等級看身分嗎?」

  關鎮山惱怒的拿起案上的銅虎鎮紙砸人,「你這個臭小子,不講理的是你,你不娶她不就沒事了嗎?」

  雖然腦袋瓜被磕出一個大包,關晟淩還是沒有退縮的道:「我就是要娶她。」

  關鎮山冷哼了一聲,「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一個姑娘拿針線不是縫衣服,而是縫人皮,你不覺得很可怕嗎?」

  「不可怕,我想到的是人命,我聽軍醫說,戰場上士兵的傷口若能縫合,活下來的機會更大。」

  「我又沒有說縫合術不好,既然容家的姑娘能想得出縫合術,軍醫當然也能想得出來,幹啥要人家傳授?」

  「縫合術不是將傷口用針線縫合就好了,這裡頭有許多難處。」

  「宮裡那些太醫一個比一個還厲害,他們難道會比不上一個丫頭?有什麼難處交給他們鑽研,難道還怕找不到解決的法子嗎?」

  「有關華佗的傳言,宮中太醫哪個沒聽過?可是從來沒有一個敢嘗試,這是為何?」

  「我哪知道?」

  「這樣的本事不是一般的大夫有膽量嘗試。」

  「你是想告訴我,那個丫頭很有膽量嗎?」

  「是,她是很有膽量,而她在這方面也確實有天賦,因此她能夠找到麻沸散的配方,能夠用針線縫合傷口。」

  「你讓她將麻沸散的方子交出來就好了啊。」

  關晟淩覺得頭好痛,他們的話題是不是歪了?「爹,這事我說不清楚,還是得讓容大姑娘親自給醫官解說。」

  「你別想一句不清楚就想混過去了。」

  「爹,我不是大夫,我所知有限。」

  關鎮山嘿嘿一笑,「我看你知道的挺多的嘛。」

  「爹……」

  關鎮山舉起右手終止他們的對話,「我懶得跟你說了,這事沒得商量,姑娘家還是安分一點比較好。」

  沉默半晌,關晟淩語重心長的道:「我可以直接找皇上,畢竟這是利國大事,可是我依然先找爹商量,這是對爹的尊重。」

  關鎮山的臉都綠了,這小子竟然拿皇上威脅他!「哼!你找皇上也沒用,皇上絕不會插手臣子的家務事。」

  「這不是家務事。」

  「這事對你爹來說就是家務事。」

  關晟淩真是一個頭兩個大,雖然他爹在皇上面前表現得很聽話,但不表示他是個麵團兒,由著皇上怎麼捏他,他只是很懂得審時度勢,在皇上想展現魄力的時候當個應聲蟲,當他想做成某一件事就會戲精上身,唱作俱佳的讓皇上站在他這邊。

  關鎮山抬起下巴,「你有本事去找皇上啊,我看皇上是站在你這邊還是我這邊。」

  關晟淩不再多言,轉身離開書房。

  關鎮山若有所思的撫著下巴,「關海,那個小子會不會真的跑去找皇上?」

  「若是主子堅持下去,應該會吧。」守在門邊的關海抬頭看了主子一眼,忍不住補上一句,「其實世子爺有件事情說對了,這是利國大事。」

  關鎮山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連你的心也偏了是嗎?」

  「小的不敢。」

  「不行,我得搶先一步找皇上說清楚,國公府的媳婦跑去行醫,這像話嗎?」關鎮山急急忙忙的起身走出去,關海亦步亦趨的跟上去。

  既然是偷偷摸摸行醫,容安然當然只能蒙著臉,因為她是女子,此舉倒也不會讓人覺得奇怪,而且顧家醫館在京城很有名,她又是雲山藥莊顧老頭的徒弟,幾個老大夫私下宣傳一番,還真有女子特地上門尋她看病,雖然只是半日看個一兩個病人,少了點,但好歹破零,她知足了,萬事起頭難,以後會越來越好。



  原則上她兩日來一趟顧家醫館,只待上半日,畢竟她長時間不在府裡容易引起懷疑,一個不小心就會曝露她上醫館坐堂的事。

  走出顧家醫館的時候容安然已經摘下面紗了,京城大家閨秀出門都會戴面紗,可是從醫館走出來,若她蒙著臉,人家很自然會認定她是大家閨秀,這更容易將她的身分曝露出來,倒不如像平頭老百姓家的姑娘,人家反而不會注意。

  「玉珠,肚子餓了嗎?」來京城快半個月了,容安然還沒有上過酒樓。

  「姑娘,金珠不在。」金珠愛吃,她們撇下金珠上酒樓大吃一頓,金珠知道了肯定會哭。

  「你不說我們上酒樓就好了啊。」

  「我們不回府裡用午膳,難道不是在外頭的酒樓吃過了嗎?」

  「我們可以說是在醫館裡面吃的。」

  「姑娘不是說不能撒謊嗎?」

  容安然聞言一噎,只能無比哀怨的看了酒樓一眼,就在這時,酒樓二樓一個敞開的窗子傳來爭吵聲,接著就驚見兩個婦人扭打成一團,她們的身子在扭打中不時探出窗子,看似快要掉來的樣子,教路人不禁駐足觀看,頻頻為她們捏把冷汗。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容安然從來不喜歡往人多的地方湊熱鬧,因此退到人群外大約一二十步左右的距離。

  當她站定想繼續關注扭打的後續發展,一道驚叫聲響起,她很自然的抬頭望去,然後就看見朝她而來的花瓶,第一時間她腦袋一片空白,下一刻她直覺推開玉珠,伸手想接住花瓶,可是還沒碰到花瓶就落入某人懷裡,被某人飛身帶到十尺之外。

  花瓶碎了一地,酒樓上扭打的婦人不見了,原本看熱鬧的路人已經嚇得四散。

  半晌,容安然急促的吸吸漸漸平穩下來,後知後覺的想起還在某人懷裡,連忙掙脫,同時抬頭一看,「關世子!」

  「你怎麼會想徒手接住花瓶呢?」那一刻,關晟淩差一點停止心跳,還好身體的反應更快,搶先抱著她閃得遠遠的。

  容安然怔愣了下,「我不接住花瓶,難道等著花瓶砸我嗎?」

  「你接不到,可能因此受傷更重。」

  「我以為我接得到啊。」

  關晟淩噎了一下,苦笑道:「這是說我太小看你了嗎?」

  「這倒也不是,只是那花瓶不大,我覺得接住應該不太困難。」

  關晟淩看著碎了一地的花瓶,花瓶確實不大,砸到了也不至於死人,不過若是剛好砸在臉上,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暫且擱下此事,關晟淩問:「我可以請容大姑娘坐下來喝杯茶嗎?」

  容安然猜想他有話要說,此時玉珠也尋過來,她便點頭應了,請他帶路。

  他們進了旁邊的一家茶館,上了二樓的雅間。

  「關世子是特地來顧家醫館尋我?」京城說大是真的很大,他不可能如此巧合出現又救了她,可想而知應該是來尋她的,至於他如何知道她在哪兒,當然是那個不牢靠的師傅又將她出賣了。

  「是,我就直接了當說了,關於我們的親事,你不要管旁人說什麼,只要記住我說什麼。」略微一頓,關晟淩的目光轉為專注,「無論你嫁給誰,你想行醫都不太可能,可是嫁給我,我會盡最大努力讓你能夠行醫。」

  怦怦怦!容安然心跳得好快,怎麼有一種被人表白的感覺?

  「你相信我,即便眼前有困難,我一定會克服。」

  容安然自認為腦子靈活,反應很快,何況眼前的情況不難猜到,「安國公不同意我行醫是嗎?」

  「只要得到皇上支持,他會同意。」關晟淩避重就輕的道。容安然微微挑起眉,「皇上不贊成也不反對?」

  「皇上贊成,可是不好插手人家的家務事,只能左右不偏,由我們父子商議。」他們父子同時找上皇上,皇上也想當好人,怎麼可能直接表明站在哪一邊。

  「我明白了。」皇上贊成,但不表態支持,當兒子的有責任擺平父親,怎麼可以教皇上代勞呢?

  「雖說皇上不插手,但皇上應該希望你行醫,不單為了幫助女子,更盼著你的醫術廣傳。」

  皇上經歷過戰場,親眼見過醫官面對受傷士兵的無奈,有的明明傷勢不重,最後卻死了,他們不明白,只能歸咎于士兵本身太弱了,直到最近聽聞顧老頭解說,知道外邪無所不在,外邪經傷口進入體內,引起發燒,生出各式各樣的病,換言之,傷口經過縫合,可以減少外邪入侵,但不表示能避免,因此傷口縫合之後還有許多護理要做。

  「若師傅能克服自個兒的膽怯,可以將我的醫術廣傳。」

  聞言,關晟淩想到顧老坦白之前發生的狀況,忍俊不住的噗哧一笑,「顧老他連拿豬皮都會顫抖。」

  雖然是師傅,不是她,但還是很尷尬,「我師傅只適合鑽研醫術。」

  換一個更貼切的說法——師傅是學術派,不是臨床派。

  「我懂,你等我。」

  「……」她的心跳又變快了,怎麼覺得他今日是特地來向她告白?

  「我先走了,你過會兒再離開。」關晟淩起身行禮告辭,可是到了門邊,他又停下腳步回過頭,「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今日發生的事並非意外,而是有人想對付你,不過對方只是想傷你,或者驚嚇你,不是想取你的性命。」

  「我明白了,以後我會當心一點。」容安然有意識到今日的事不太對勁,但是還未深思。

  「若有需要,我隨時都在。」關晟淩大概覺得害羞,耳廓紅了,輕輕點頭告辭,隨即轉身走人。

  容安然完全不想動,手支著下巴靠在桌上,明明不是什麼情話,為何覺得整個人從頭到腳浸入蜜缸中?

  「姑娘,我們不走嗎?」玉珠輕聲道。

  回過神來,容安然起身帶著玉珠離開。

  究竟是誰在搞鬼呢?剛剛安排兩個丫鬟挑撥離間,接著就迫不及待對她出手,容安然覺得此人一定是個急性子,要不為何看不出來這麼做太刻意了?

  有點腦子的人都會察覺出來,這個人想讓繼母成為嫌疑人,當然,也有可能是繼母自導自演,營造有人要陷害她的假像,不過當初她出事,繼母不曾有過一句爭辯,不難看出繼母是那種信奉「清者自清」的人,自導自演的可能性很小。

  容安然仔細回想甯成侯府每一個人,關係圖上的資料很豐富,但是沒有經過真正的接觸,這些都是別人提供的,或者是這些人想在別人眼中塑造的形象,不能斷定其中有多少真有多少假。

  腦子還沒理出一個頭緒,容老夫人身邊的于嬤嬤就過來請她去明德堂,她只能暫時放下此事,帶著金珠去了明德堂。

  「皇后要見我?」容安然承認自個兒嚇到了,與安國公世子還未正式訂親,皇后怎麼會注到她?難道她在顧家醫館坐堂的事被皇后知道了?沒道理啊,律法並未規定女子不能行醫,她不至於因此惹到皇后吧。

  「祖母也不知道皇后為了何事,不過並不是讓你進宮,而是去陳國公府。」

  「陳國公府?」

  「皇后的娘家。」

  「這麼說來,皇后並不想讓人家知道這件事。」

  容老夫人點了點頭,「你只是受邀到陳國公府,而皇后因為回娘家探視身子不適的母親,兩邊相遇,說上幾句,不會引起過多揣測,最多就是羡慕嫉妒你太幸運了,有機會入了皇后的眼。」

  聞言,容安然忍不住苦笑,若想行醫,她最需要的是低調,不是引起關注。

  「這只是最不好的情況,祖母知道你不想引人注意,因此希望陳國公府不要走漏風聲,陳國公府答應了。」

  「我一個剛剛回京的人突然上門不會引人注意嗎?」

  「陳國公府是明世子的外祖家,明世子隨關世子去越州時得了我們看護,明世子為了表達謝意請表妹招待你,這不會引起太多關注。」

  容安然覺得這個理由還說得通。

  「雖然不清楚皇后為何要見你,但你要記住一件事,皇后代表的是皇上。」

  容安然懂了,這應該是皇上的意思……

  難道她要見的是皇上,不是皇后?不對,若是宮裡,皇上假裝無意間來到皇后的寢宮因此見到她,這還說得通,換成皇后的娘家,很有可能招來閒言閒語,一個不小心還會生出她要進宮的傳言,所以要見她的人確實是皇后。

  「大丫頭,皇后若是對你提出什麼請求,譬如不能行醫呢?」雖然答應孫女偷偷摸摸行醫,可容老夫人還是免不了擔心,萬一因此斷了她跟安國公世子的姻緣,這真的好嗎?

  「我是甯成侯府的女兒。」言下之意,皇后沒有資格對她提出這樣的要求。

  「祖母只是舉例。」

  「我想皇后應該不會提出無理的要求吧。」

  「這倒是,皇后這個人最重規矩了。」

  「祖母別替我擔心,我會見機行事,真遇到什麼難題,我就推給祖母。」容安然調皮的對容老夫人眨眨眼睛。

  「好,真遇到什麼難題就推給祖母,祖母年紀大了,皇上總會給幾分面子。」

  容安然隨即問清楚皇后的性子,皇后有什麼禁忌,見了皇后需要注意什麼,總之,無論,皇后尋她有什麼事,她都要做好準備,可不要皇后沒給她出難題,她卻踩到皇后的痛處,那就是自尋死路了。

  畢竟要面見的是一國之母,容安然覺得自個兒有必要多補點腦,多想一點,仔細一點,以免突發狀況一發生,她來不及反應,可是準備得再多,當面對面的這一刻,她還是懵了,不是說皇后跟皇上一樣尚武嗎?為何生得不是英姿颯爽,而是溫柔似水?是誰騙了她,還是這位是冒牌貨?

  「你這丫頭真是可愛!」皇后忍俊不住的咯咯笑,她當然知道自個兒的形象和性子截然不同,可是很少人如此直白在她面前表露情緒。

  容安然強忍著抽動唇角,這位皇后的聲音太甜了,比較適合當妖妃。

  「你看本宮是不是不太像皇后?」皇后調皮的問。

  「民女以為皇后就是皇后。」沒有人規定皇后應該是什麼樣子,這是皇上的選擇,皇上喜歡柔情似水的,皇后當然就是這副江南女子的樣子,說真的,她看得挺賞心悅目的。

  「你這丫頭還真機靈!」皇后越看越滿意,聰明的姑娘好啊,可惜訂親的對象不是陽哥兒。

  容安然好想抬頭看看有沒有烏鴉飛過去,皇后今日是專程來誇她的嗎?雖然是事實,但是一直誇下去她也會覺得不好意思,難道不能轉移話題嗎?

  「你真的是大夫嗎?」

  太好了,轉移話題了!容安然迅速調整心情,擺正態度,恭敬回道:「回皇后娘娘,民女在醫術上鑽研多年,頗有見解。」

  不是略有見解,而是頗有見解,這是對自個兒的醫術有信心。皇后眼中多了一分讚賞,她喜歡有自信的姑娘。

  她伸出右手放在炕几上,「本宮最近身子有點不舒服,你幫本宮瞧瞧。」

  容安然真的覺得自個兒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皇后請她看病?

  斂住思緒,她請一旁侍候的丫鬟去門外找金珠進來,她的藥箱在金珠那兒,這是她身為醫者的習慣,出門一定要帶上藥箱,必要時候可以派上用場,果然,今日就用上了。

  金珠不懂醫術,但是見過她家姑娘給人看病,因此自動自發的取出脈枕擺好,讓容安然給皇后看脈象。

  容安然診完脈,觀皇后面色嘴唇,確定氣血不足的虛症,兼有脾虛之症,不過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取了文房四寶寫下脈案和調養身子的藥方。

  「你不告訴本宮嗎?」

  「民女相信宮中太醫的醫術,他們想必給皇后娘娘診過脈,並給皇后娘娘開過藥方,皇后不妨將民女的脈案和藥方交給太醫查看,確認其中是否有差異。」

  容安然不清楚宮中太醫如何給皇后看病,可是這裡有不少閒雜人,而她不是正式請來幫皇后看病的大夫,還是不要自以為是的吧啦吧啦說個不停,反正留下記錄,皇后教她診脈的目的應該達到了。

  半晌,皇后不能不贊一句,「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若想在醫術上有所成就,沒個聰明的腦子也不行。」

  「你真的很喜歡醫術是嗎?」

  「……民女確實很喜歡醫術,因為太難了,窮其一生也不見得能夠學得透澈,順道還能救死扶傷,挺不錯的。」容安然沒辦法昧著良心說話。

  上一世學醫,那是因為她是個高材生,不披上白大褂感覺有一點對不起自己,來了這兒,她覺得沒有重拾醫者的身分,愧對上一世的學識,而且她也找不到其他可以做的事,那只能回到老本行了。

  皇后又忍俊不住的咯咯笑了,「你這丫頭真有意思!」

  「……」她是不是應該回以嘿嘿嘿的笑?

  她性子懶散,沒有什麼淩雲壯志,日子得過且過,一成不變也無妨,反正舒心就好了——這樣的人有趣嗎?她不覺得。

  「若是情況允許,本宮也希望你能成為一個救死扶傷的醫者。」

  「民女謝謝皇后期許。」她明白這是皇后的態度,不,應該說是皇上,若是鬧到必須由皇上出面裁決,皇上是支持她成為醫者的。

  皇后示意隨行的嬤嬤將脈案和藥方收好,便起身離開。

  許久,容安然還無法回神的站在原地,陳國公府的丫鬟也沒有催著她離開,直到她的心情完全平靜下來,收拾好藥箱,方才帶著金珠走出去。

  一回宮,皇后立馬將脈案和藥方交給急匆匆趕來的皇上,接著皇上轉頭送到太醫令面前,太醫令見了之後,頻頻點頭說好,尤其是養生藥方更令他讚賞不已,這可苦了皇上,轉身回到坤甯宮,眉頭都快打結了。

  「皇上怎麼了?」皇后見了好笑的道。

  「太醫令說那丫頭的醫術不在他之下。」皇上蔫蔫的道。

  「她都能剖腹取子了,醫術能夠不好嗎?」早在皇上要她找容家大姑娘看病,皇后就猜到皇上的用意,雖然不明白,這不是已經知道的事,何必多此一舉呢?可是皇上要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不明白無妨,該她知道時皇上自然會說。

  「朕又沒見過她剖腹取子。」

  「臣妾明白了,皇上不相信。」

  皇上抗議的對皇后撇了撇嘴,「不是朕不相信,這種事梓童沒親眼見到,梓童能相信嗎?」

  「陽哥兒不會在這種事上作假,何況還有淩哥兒,皇上還不瞭解他嗎?不經過求證,他不會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不是說醫官已經等著學縫合術嗎?」

  「朕也不是不相信,就是擔心外面的人誇大其實。」

  皇后笑而不語,她還會不瞭解皇上嗎?皇上盼著這事不全是真的,他就不必左右為難,直接往安國公那邊一站,這不是很省事嗎?

  皇上又想撇嘴了,「安國公也忒小氣,救死扶傷是多麼了不起的事,有這樣的媳婦兒他應該很得意,可是瞧瞧,他不傾力支持,還堅持反對,只因為面子,這跟個女人似的,也不覺得丟臉。」

  頓了一下,皇后的聲音冷冷響起,「皇上覺得只有女人愛面子,男人不愛面子嗎?」

  皇上瞬間感受到一股寒意襲來,趕緊識相的改口,「當然不是,只是大部分的女人比男人還愛面子,而這大部分的女人當然不包括梓童,梓童是心胸最寬闊的女人,世間難得的巾幗英豪。」

  皇后的臉色緩和了下來,聲音又回復正常,「皇上覺得安國公太丟臉了,為何還由著他鬧?」

  「這是人家的家務事,朕能管得了嗎?」

  「這也不算家務事,安國公可是跟皇上上過戰場,安國公應該明白淩哥兒想救更多受傷士兵的心情。」

  「安國公只是拒絕媳婦兒行醫,又不是拒絕她傳授縫合術。」

  皇后微微挑起眉,「這不是同一件事嗎?」

  「……這也不能說是同一件事。」皇上說得很心虛。

  「臣妾覺得這是同一件事,若安國公同意容家大姑娘給一群醫官傳授縫合術,還會在意她給女子看病嗎?」

  皇上的臉一僵,掰扯不下去了。

  「臣妾聽說許多女子病了都不敢上醫館,因為男女有別,臣妾曾經想過,為何沒有一個大夫是女子呢?如今出現了一個女大夫,而她醫術精湛,這不是女子之福嗎?將來若她收幾個女子為徒弟,帶出更多的女大夫,是不是有更多女子不再忍受病痛之苦走進醫館?」皇后幽幽的看了皇上一眼,「大周的百姓有男也有女,他們都是皇上的子民。」

  聞言,皇上覺得很委屈,「這個道理朕又不是不知道,可朕不是安國公他爹,管不了安國公,安國公不願意他媳婦抛頭露面,朕還能如何?」

  「臣妾明白皇上的難處,不如先由著他們父子鬥,需要皇上決斷的時候,皇上再站出來說句公道話,皇上覺得如何?」

  皇上連忙點頭附和,「沒錯,他們父子越鬥感情越好,朕在旁邊看熱鬧……不是,看他們誰更能站得住腳,一旦他們請朕作主,再來說說朕的看法。」

  皇后差一點笑了,不過她要忍著,皇上的面子一定要維護。

  「皇上是明君,為國為民,皇上當然是支持容大姑娘行醫,不是嗎?」皇后可以說是最瞭解皇上的人,皇上當然支持容大姑娘,可是就怕皇上拗不過安國公,最後只同意容大姑娘傳授醫官縫合術。

  「這是一定的,朕恨不得多些女大夫,能夠照拂更多生病的女子。」皇上不是不明白皇后的心思,可是聽得舒坦,當然要給出承諾。

  「臣妾相信在皇上治理下的大周必能見到這一天。」皇后可不承認自個兒是拍馬屁的高手,她是真的相信皇上,皇上有一顆愛百姓的心,為此,他願意放寬自個兒的胸襟去妥協,如今就等著安國公點頭了。

  聽見皇后在皇上的指示下見了容安然,關晟淩並不驚訝,皇上說是站在中立,事實上心中還是有所偏頗,他爹曾隨皇上上過戰場,可以說是有過命之交,皇上若將他爹擺在他後面,這豈不是寒了他爹的心?

  不過,因為縫合術關係重大,皇上認同他,因此態度稍稍擺正,將自個兒立於中間者的位置。

  這種情況下,皇上只要能證明容安然的醫術並非如傳言一樣,那他就不必左右搖擺了,但事實證明他的如意算盤白打了,怎麼辦?他當然只能繼續站在中立。

  「這下子你可以放心了,皇上絕對不會插手。」明景陽明顯很高興他們父子繼續鬥下去。

  關晟淩輕挑劍眉,「你是不是很興奮?」

  「嗄?」

  「有熱鬧可以看,怎能不興奮,是嗎?」

  明景陽嘿嘿一笑,「又不是我教你們父子鬥給大夥兒看。」

  「我們不是在鬥,這是理念之爭。」

  「是是是,理念之爭,可是一個父一個子,最後是誰會讓步呢?」

  「我不會讓步。」

  明景陽同意的點點頭,「你這個人很拗,讓步對你來說確實太難了,可是安國公好像也差不了,怎麼辦呢?容家大姑娘索性不嫁了,免得還沒嫁進國公府就得了一個攪家精的罪名,這是不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關晟淩皺著眉,皇上不插手,他不讓步,爹勢必會想法子從容大姑娘身上下手。

  「我若是容大姑娘,我肯定不嫁,還沒進門就沾了一身狗毛雞毛,以後如何在安國公府立足?」

  「我會護著她。」

  「你就是時時刻刻護著,你能管住那一張張沒事也能生出事的嘴嗎?」

  「國公府不養三姑六婆,膽敢生事的就直接扔到莊子自生自滅。」

  半晌,明景陽一臉無奈的道:「你行,但願容大姑娘可以不被那些閒言閒語左右,堅持站在你這一邊。」

  關晟淩很清楚,兩家親事已經過了明路,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還是他爹親自敲定的,他爹沒有後路可走,換言之若想如今婚事生變,只能是甯成侯府提出來,而甯成侯府的態度取決於容老夫人,或者說是容大姑娘,她們可以主動將親事換給容四姑娘。

  甩去心中不安,他堅定的道:「她將來要行醫,不會輕易被閒言閒語左右。」

  「也是,剖腹取子這種事她都敢做了,怎麼會輕易受到閒言閒語影響?」

  得知真相至今,明景陽還沒有完全接受這件事——一個未成親的姑娘給人家孕婦剖腹取子?不是因為顧老不方便,她代為執行嗎?他很想以此說服自己,可是顧老連拿塊豬皮都在發抖,他想騙自己也難。

  「她是個心胸寬闊的姑娘,與生死無關的事,她不會太過耿耿於懷。」

  明景陽一臉稀奇的挑起眉,「你對她可真瞭解!」

  「這不是應該的嗎?」為了多瞭解她,他在顧老身上可是費了不少功夫,顧老連縫合術都說了,自然不覺得有什麼需要藏著掖著。

  「是是是,我只是不太習慣關世子對一個姑娘如此細心。」

  「以後就習慣了。」

  明景陽再也說不出話了,這是整顆心都撲到人家身上了,無藥可救了,不過他怎麼會覺得很羡慕呢?將來自己能否有幸遇到一個想費心守護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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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3 00:08:25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捲入宅鬥

  過了明路,可是還未正式訂親的男女,能夠私下見面嗎?容安然知道答案是不妥,教人撞見了肯定有閒言閒語,不過關晟淩約她見面,她竟然一點遲疑都沒有就來赴約了,也許是出於對他的信任,相信他會做好安排,相信他一定有見她的原因。

  可是出了門她就察覺到被人跟蹤了,這種情況下她不好直接上茶館,只能先找個地方甩開對方,還好茶館旁邊就有一間書坊,她帶著金珠鑽進去。

  「姑娘,今日怎麼突然想要買書?」金珠並不知道今日出門的目的地,姑娘上哪兒她就上哪兒,跟著姑娘走就對了,反正不是醫館,因為跟姑娘上醫館的人只會是玉珠。

  「每日看醫書搗藥,偶爾也會覺得很累人,我想買幾本話本子,心煩的時候可以拿來樂一樂。」

  「看話本子樂一樂?」金珠突然好苦惱,姑娘不是說話本子缺乏營養,專門欺騙沒腦子的姑娘嗎?她不懂缺乏營養有什麼深意,但是她懂得沒腦子的含意,這會兒姑娘是想成為沒腦子的姑娘嗎?

  雖然她進書坊純屬作戲,但是作戲不能只浮於表面,好歹拿本書翻閱一下,話本子再適合不過了,隨便翻隨便看,過眼不過腦。\

  容安然隨意挑了幾本話本子,請夥計安排一間需要付茶水費的小隔間——以時辰計價,然後她拿出一個隨身賞人的荷包塞給金珠,「藥箱留在這兒,你去茶客來喝杯茶吃個點心,順道幫我挑幾道點心。」

  金珠一臉的手足無措,怎麼可以將姑娘獨自丟在這兒呢?

  容安然擺了擺手,「這兒可是京城最大最有名的書坊,沒有人敢在這兒亂來。」

  金珠想想也對,仔細叮囑幾句便出了書坊。

  前腳金珠走了,後腳關晟淩就來了,容安然一時怔住了,金珠應該還沒走到茶客來吧。

  「我請關南守在茶客來外面,關南見你進了書坊,我覺得不太對勁,便過來瞧瞧。」關晟淩在矮幾的一邊坐下。

  「出門時發現後面多了一條不知哪來的尾巴,我只能避來書坊,讓金珠去茶客來喝杯茶,我想你見到金珠就知道我困住了脫不了身。」她不知道自個兒為何如此相信他,好像他們有默契是很自然的事,而事實證明,他值得信賴。

  關晟淩唇角不自覺上揚,「需要我將那條尾巴抓出來嗎?」

  「不必,遲早會知道。」那位一再對她出手的「敵人」肯定是自家人,她想自個兒找出來,關起門來解決。

  「若有需要告訴我,我不會容許任何人傷害你。」

  這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話,為何比情話還動聽撩人?容安然感覺耳廓都害羞得紅了,還好表面平靜的撐住了,「好。」

  關晟淩忍不住滿心歡喜,喜歡她對他的信任、她對他的回應,彷佛他們真正的跨過千山萬水走到對方面前,只要向對方伸出手,握住了,從此一路相伴。

  「關世子今日見我有事?」

  「關哥哥,或者淩哥哥,就是不要叫關世子。」

  叫哥哥是不是太過親密了?他們兩個還沒有正式訂親,容安然覺得還是折衷一下好了,

  「關大哥。」

  關晟淩有點小失望,可也知道不能操之過急,便略過這個問題。「女子想行醫並不容易,你知道嗎?」

  「女子行醫不容易,難道女子周旋在後院就容易嗎?」容安然搖了搖頭,「人在世間,無論處於哪個位置,從來沒有一個是容易的,販夫走卒不容易,馳騁沙場不容易,權傾天下的又何嘗容易?各有各的不容易,不過是各自努力,期許將來越來越好。」

  關晟淩細細品味,點頭道:「是啊,各有各的不容易,處在相同的位置,有人歡喜度日,有人愁眉不展。」

  「我只要能行醫就好了,旁人如何看待我,我不是很在意。我不是銀子,不可能討所有人的喜歡,不喜歡我的總會議論我,這是我無法杜絕的。」讀了二十年以上的書,要她只能看著一群女人鬥來鬥去,這才真的教人抓狂。

  「銀子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歡。」

  「我很珍惜能行醫的機會,關大哥不必擔心我會受不了閒言閒語。」無論什麼時代、什麼樣的階級,閒言閒語從來不會停止,因為人人都有嘴巴,而這世界上最不缺自以為聰明的人。

  「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我會排除萬難讓你行醫。」

  「我知道,你說過了。」

  「我怕你忘記。」

  容安然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瞪大眼睛,覺得他太瞧不起她了,「我記性可好了。」

  怎麼辦,他突然覺得她好可愛。關晟淩好想伸手揉她的頭,可是不敢亂來,以免被她當成登徒子。「是是是,我錯了,你記性很好。」

  頓了一下,容安然忍不住問:「有什麼我可以做的嗎?」

  關晟淩看著她的目光專注而深沉,聲音溫柔而堅定,「你什麼都不用做,只要相信我——當我決心娶你,我就願意包容你的一切,包括你的醫術;守護你的一切就成為我的責任,包括你不懼世俗想行醫的心。」

  容安然感覺自個兒的心陷進去了,「好,我相信你。」

  為了彌補最近對小狐狸的忽略,容安然刻意空出一日陪小狐狸,甚至還親自幫它洗澡,小狐狸可開心了,吱吱吱叫個不停,還讓主子滿院子追著跑,搞得容安然狼狽不堪,而就在這個時候,容老夫人派于嬤嬤過來請她去明德堂見未來的婆婆。

  容安然直接懵了,安國公夫人怎麼突然上門?人家說無事不登三寶殿,她可不相信安國公夫人是來連絡感情的,再說了,兩家還未正式訂親,安國公夫人是以什麼身分上門看她?

  「大姑娘想太多了,安國公夫人是來探望老夫人的,可大姑娘是安國公府未過門的媳婦,禮貌上理當過去問候安國公夫人。」

  于嬤嬤的解釋合情合理,容安然也沒資格拒絕,匆匆忙忙收拾整齊便跟著于嬤嬤去了明德堂。

  容安然從來沒想過安國公夫人是什麼樣的人,關晟淩只給了安國公的資訊,因為父子正在較勁,她需要提防的是安國公,她完全忘了夫妻是一體的,安國公對她有意見,安國公夫人能歡喜的接受她嗎?

  從文安院到明德堂至少要走上一刻鐘,她腦海轉過無數的念頭,譬如擺臉色給她看、用言語酸她一頓、直接挑明她沒資格當安國公府的媳婦等等,反正就是沒想到這樣的情景——

  「我最近身子有點不舒服,可以請容大姑娘幫我瞧瞧嗎?」

  容安然差點沒忍住直抽唇角,怎麼跟皇后走一樣的套路?這是想看她的醫術是真的還假的嗎?

  雖然無法理解,但也知道她無法拒絕,只能命金珠回去拿她的藥箱,又沒有出門,誰能想到來問候個長輩還要給人看病,當然不會隨身攜帶藥箱。

  上有容老夫人,還僕婢環伺,容安然對待安國公夫人當然不敢像診間的病人,只是把了脈,觀其面色嘴唇,便直接取了文房四寶寫下脈案和調養身子的藥方。

  「夫人,小女子在醫術上頗有見解,若能用上小女子的養生方子三個月,相信夫人會明顯感覺到四肢不再冰冷。」她想,安國公夫人應該會將今日的診斷帶回去給府醫查看,即便不會因此否決她的醫術,但也會將她的藥方扔到一旁。

  「你對自個兒的醫術很有信心。」

  「師傅曾經告訴小女子,若不相信自個兒的醫術,那就別給出診斷,更不要開出藥方,以免給人笑話的把柄。」

  「可惜你是女子。」

  「小女子以為,對一個醫者來說,最重要的不是性別,而是醫術,庸醫可以讓小病變成大病,最後還會死人,而良醫可以救人性命,可以減低病患疼痛。」

  看著眼前光彩奪目的姑娘,安國公夫人終於知道長子為何如此喜歡她,兩人真的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過去大姑娘一直在越州,對於安國公府想必所知有限,安國公府比不上皇親國戚,但在權貴中數一數二,當家主母不單要管著偌大的國公府,還要應付各方送來的帖子,能夠安靜坐下來撫琴烹茶一兩個時辰都不容易。」言下之意,國公府的當家主母可沒時間行醫。

  頓了一下,容安然婉轉的道:「小女子有一事不解,偌大的國公府什麼事都要靠當家主母作主,為何要養著那麼多的總管、管事呢?」

  安國公夫人聞言一噎,其實她也只是偶爾查一下帳冊,其他的事全分派下去,要不早就累死了。

  占著茅坑不拉屎,難道蹲在那兒聞臭味嗎?這話太糙了,容安然不好直說,只能換個方式說:「小女子一直認為,有多大的頭就戴多大的帽子,沒那個本事就別占著那個位置,要不很容易出事。」

  半晌,安國公夫人勉為其難的擠出話來,「沒錯,是這個道理。」

  「小女子只是個外人,絕無指手劃腳之意,還望夫人別放在心上。」

  「不不不,國公府太大了,難免會出現尸位素餐的人。」安國公夫人輕蹙著柳眉,怎麼有一種怪怪的感覺呢?

  「白紙黑字訂好規矩、獎懲,誰還敢尸位素餐。」

  「國公府的規矩有些鬆動了,回去我得好好說他們一頓。」

  容安然差一點笑了,這位夫人難道沒發現她們的話題歪了嗎?

  「今日多謝容大姑娘為我診脈。」安國公夫人實在說不下去了,還是趕緊起身告辭離開,甚至忘了跟容老夫人打聲招呼。

  「祖母。」容安然不好意思的看著容老夫人。

  容老夫人真是又傷腦筋又好笑,「你啊,什麼都敢說。」

  「祖母也沒阻止孫女啊。」

  「祖母不好插嘴,免得人家說我以長輩之姿欺負人,沒想到……」安國公夫人太弱了,三兩下就被孫女帶偏了。

  容安然呵呵一笑,說她不是故意,說著說著就變成那個樣子,祖母相信嗎?

  「安國公夫人的性子很好,祖母相信她今日來此並沒有惡意。」

  「孫女知道,她很可能只是單純說出身為國公夫人的操勞、忙碌。」

  安國公夫人期許自己能當好一個國公夫人,因此重心全繞著國公府的中饋、人情往來打轉,而她不同,她首先看重的是身為醫者的身分,安排事情的優先次序當然不同。

  容老夫人也不知道說什麼是好,孫女想行醫,安國公府明顯不願意,因此兩家至今沒有交換庚帖合八字,只是暗暗較勁想說服對方,不過總不能這麼一直僵持下去啊。

  「祖母不要替我擔心,我不過十六歲。」容安然很想吐槽,這根本還是一個孩子的年紀。

  容老夫人擺了擺手,不想說了,催著她回去。這個孫女幾乎在她身邊長大,可是她從來沒搞懂孫女腦子在想什麼,主意大得很,千萬別想說服她,她只會將你繞進去,平時見她凡事不上心,可她想爭辯的時候卻字字都計較,反正還不到嫁人的年紀,如今也只能拖著了。

  容安然開開心心走人,老實說,她很怕祖母突然改變心意,不准她行醫,如今的她基本上沒有行動自由,就是繼母禁止她出門她也不好反抗,只是繼母明顯不想跟她沾上邊,深怕不小心又招來一個罪名,而且有祖母在,祖母管著,若她出了什麼問題,責任也在祖母身上。總之,她很珍惜祖母的包容,不希望發生任何變故。

  對一個認為「結婚不見得比單身好」的新時代女性來說,容安然真的不是很在意能不能嫁人這件事,可是時代不同,而且那個男人又讓她動了成親的念頭,她對親事有了期待,也許她在得到姻緣的同時又能行醫,只不過眼前看來,這條路還很漫長,也不知道她十八歲之前能不能教安國公鬆口。

  「真是太欺負人了!」金珠氣衝衝的走進來。

  目光從窗外轉進來,容安然見金珠簪在髮髻上的花朵不見一邊,兩邊的髮髻變得鬆鬆垮垮,看起來挺狼狽的,「這是怎麼回事?」

  「奴婢拿食盒走出大廚房的時候,四姑娘的丫鬟突然撞上來,打翻了食盒,姑娘的晚膳摔了一地,本來大廚房應該重新給一份的,可是管事嬤嬤推說食材供應不上來,教我們自個兒去外頭買吃的。」啪一聲,金珠右手突然打在幾案上,放開手,是十兩銀子,咬牙切齒的道:「管事嬤嬤給了十兩補償。」

  頓了一下,容安然非常真誠的道:「十兩在鄉下可以吃上一桌山珍海味了。」

  「姑娘!」

  容安然拿起十兩把玩,自顧自的又道:「其實在京城,十兩也能吃上一桌,不過菜色普普通通。」

  金珠氣呼呼的鼓著腮幫子。

  「你幹麼這麼生氣?」

  「大廚房這是在欺負我們。」

  「這算什麼欺負,人家好歹補償了十兩讓我們出去吃愛吃的,若是直接從大廚房搜羅多煮的,原本人家準備塞進自個兒肚子的,那才是真的欺負人。」容安然伸手將金珠拉過來,讓她在旁邊坐下,「別氣別氣,就是一餐沒吃我們也不會餓死啊。」

  「姑娘,你不生氣嗎?」

  「為何要生氣?」容安然調皮的眨了眨眼睛,「這可是好機會。」

  「什麼意思?」

  「我一直想要一個小廚房。」她偶爾喜歡動手做吃的,可是侯府只有夫人的等級才有小廚房,她若想滿足口腹之欲,只能自掏腰包請大廚房幫忙,或者向祖母借小廚房,這太麻煩了,而且送去的銀子只怕一半進了人家的口袋,她不願意,她可不想養貪那些人,因此回侯府之後,她只能用小爐子燉點湯品,實在很鬱悶。

  「小廚房?」

  「難道你不想要自個兒的小廚房?」

  「想啊,可是夫人怎麼可能答應我們設小廚房?」金珠忍不住充滿期待,兩眼睜得又大又亮,好久沒有吃姑娘搗鼓的點心了,真的好懷念!

  「今日害你打翻食盒的不是四姑娘的丫鬟嗎?」

  「對啊,月鈴。」金珠撇了撇嘴,「平時看起來很沉穩的一個人,今日也不知道吃錯什麼藥,莽莽撞撞的,撞了奴婢匆匆道了聲對不起,然後教我去找廚房的管事嬤嬤重新取一份,人就跑了。」

  容安然很確定的點點頭,「看樣子她應該是被人算計的。」

  「被人算計?」

  「有人想借這件事激起我對夫人的不滿。」

  「姑娘又不是不講理的人,怎麼可能因此對夫人不滿?四姑娘的丫鬟有錯,但是真正辦事不力的是大廚房……」金珠頓住,她想到了,「夫人管中饋,大廚房辦事不力是夫人的責任,若是姑娘討厭夫人,這件事很自然就會算到夫人頭上。」

  「沒錯,可惜我懶得為了這點小事生氣,我只想讓你拿這十兩銀子去找夫人院子的江嬤嬤,將你遇到的事一五一十告訴她,提出我的請求,她自然會將我想建小廚房的事遞到夫人面前。」

  「夫人會答應嗎?」

  「這算不上什麼大事,夫人為何不答應?」

  「我們這兒建了小廚房,其他幾房的姑娘可能也會吵著建小廚房。」

  「我是沒娘的孩子,這一點就足夠堵住她們的嘴巴。」基本上,她們這些未出閣的姑娘能夠支配的只有每個月的月銀,爹娘就是給了補貼也會砸在首飾香膏這類物品上頭,至於點心這類,當娘的小廚房做了,難道不會送一份給女兒嗎?換言之,有娘的孩子是不會想建小廚房的。

  金珠很快就想明白了,「姑娘,奴婢這就去找江嬤嬤。」

  「不急,明早去祖母的院子,你若見到江嬤嬤時再將我的意思傳達給她。」

  「今日晚膳怎麼辦?」

  「一餐不吃不會死人,你只要管好小白就好了。」

  「小白不會餓著自個兒,它常常上老夫人那兒打牙祭。」

  容安然不能不點頭贊一句,「聰明的小狐狸!」

  「何止聰明,它都成精了!」

  「這樣很好,絕對不會委屈自己。」

  「小白根本是被姑娘寵壞了。」金珠沒好氣的瞥了主子一眼。

  容安然可不承認自個兒寵小狐狸,只是它很固執,她拗不過,當然就順著它。這樣的辯解聽起來很薄弱,她索性讓金珠帶上兩個婆子出去買餛飩,文安院有幾個人就買幾碗。

  第一眼看到甯成侯夫人秦海蘭,容安然就覺得她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冰山美人,不用靠近寒氣就很逼人了,九年過去感覺依舊,這是一個很固執、連改變都不願意委屈自己的女子。

  每次來明德堂晨昏定省,容安然給自個兒設定的形象就是「壁花」,站在那兒看著大夥兒你好我好大家好,當熱鬧看看就好,因此今日一開始她就成了焦點,直接將她整懵了。

  「怎麼突然想給文安院建小廚房?」容老夫人的驚訝可想而知,這事連她都沒有想到,更何況大兒媳婦從來不是多貼心的人。

  秦海蘭清冷平和的述說昨日在大廚房發生的事,十兩的補償,最後逼得丫鬟帶兩個婆子上街買餛飩給主子當晚餐,這事若傳出去,侯府的臉可丟大了。

  「主子偶爾想吃點心,大廚房難道還能教主子自個兒出去外面買點心嗎?」容老夫人的臉都綠了,侯府的大廚房不僅時時備有食材,且有不少的山珍海味,這是很平常的事,因為難保突然會有客人上門。

  「媳婦管理不當,大廚房的管事嬤嬤已經換了。」秦海蘭的聲音還是一樣,但是明顯感覺到她的不悅。

  「侯府是應該好好整頓了。」她帶著大丫頭回京,府裡的人心思浮動,這是無法避免的,因為侯府即將出現一位國公夫人,有人歡喜有人嫉妒,鵬魅憾題迫不及待冒出頭,不好好約束,侯府肯定會搞得烏煙瘴氣。

  「媳婦想請母親為府裡的中饋費心。」

  「我打理藥圃就夠費力了,可不想操勞府裡的中饋。」

  秦海蘭並未繼續勸說,容老夫人回來的隔日就開始整頓明德堂的後園子,辟成一塊又一塊藥圃,這不到一日就傳遍整個侯府,侯爺為此還跑去容老夫人那兒嘮叨了一頓,最後什麼也改變不了。

  「小廚房就按你的意思吧。」

  「既然有了小廚房,以後文安院的三餐就不要走大廚房那裡了。」

  「文安院沒有廚娘,三餐還是走大廚房,若是大丫頭想自個兒動手,只要事先去大廚房領食材就好了。」

  「是,媳婦會交代下去。」

  容老夫人擺了擺手,「好啦,大丫頭留下來,其他的人都回去了。」

  半晌,明德堂的堂屋只剩下祖孫二人和老夫人身邊丫鬟、嬤嬤。

  「大丫頭,你對今日的事有何看法?」

  今日,容安然覺得自個兒的腦子有點不夠用,繼母的消息很快,她不奇怪,即便放權或是分權,每個地方一定都有繼母的人,更別說買館鈍鬧出來的動靜不小,二門不可能不將這件事報上去。

  令她意外的是,繼母竟然當眾將這件事情說出來,並且直接作主給她建小廚房,這實在是太……剽悍了,對,剽悍,不甩自個兒身為當家主母的面子,有什麼說什麼,爽快俐落的做出對應。

  「一家人要齊心不太容易。」

  容老夫人微微挑起眉,「就這樣?」

  「祖母不覺得嗎?」

  容老夫人沒忍住翻了白眼,「這還用你說嗎?」

  容安然很無辜的摸了摸鼻子,這就是她對今日這事的看法啊。

  「雖然有小廚房,還是盡可能讓大廚房掌勺,你別搶著做,知道嗎?」

  「孫女知道,孫女若搶了大廚房的差事,這可多招恨啊。」每個夫人都有自個兒的小廚房,可是沒有人自家關門做三餐,難道是因為沒有廚娘嗎?當然不是,那是因為知道不能將人家的好處都拿走了,即便想自個兒動手,領食材的同時還要送上一份謝銀。

  「你是個通透的孩子,將來就是嫁進國公府,祖母也不必為你操心。」

  「祖母照顧好自個兒就好了,孫女在哪兒都能混……過得如魚得水。」容安然對著容老夫人嘿嘿一笑。

  「去去去!」容老夫人懶得跟她說了。

  容安然行禮告退,帶著歡喜地守在房門外的金珠離開。

  回到清蘭院,秦海蘭第一件事就是招來江嬤嬤,問清楚事情調查的結果。

  「老奴已經確定了,月鈴撞到大姑娘真的是意外。」頓了一下,江嬤嬤上前一大步,壓低聲音,「月鈴剛剛做好要送給表哥的荷包不見了,她急著找回來,因為在那之前她去了一趟大廚房,懷疑東西掉在大廚房。」

  「她在大廚房找到荷包了嗎?」

  「找到了,掉在雞籠子旁邊。」

  秦海蘭冷冷一笑,「這是有人偷走了扔在雞籠子旁邊。」

  「老奴也認為如此,而且應該是與月鈴親近的人所為。」

  「大廚房與月鈴親近的人一個都不准放過。」秦海蘭可不是那種任人家欺負的人,這明顯是有預謀,她若輕輕放過,對方的算計只會更加肆無忌憚,煩死人了。

  「是,大廚房那邊最近越來越沒規矩,正好借這個機會好好清理。」

  「月鈴如何處置?」

  「月鈴第一時間就察覺到自個兒錯了,趕緊找老奴說清楚,老奴相信她不會再犯了,心想就罰三個月的月俸。」月鈴是江嬤嬤提拔上來的,當然要盡力維護。

  秦海蘭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你不覺得太輕了嗎?」

  江嬤嬤並不覺得太輕了,可是夫人明顯不認同,「請夫人示下。」

  「雖然月鈴自幼與表哥訂親,送荷包不至於落個私相授受的話柄,可是送給男子的荷包隨身帶著,一不小心就很容易遭人利用,她一個大丫鬟不懂這個道理嗎?」秦海蘭覺得這太愚蠢了,大丫鬟有時候直接代表主子,她怎麼放心女兒身邊有這麼一個大丫鬟?

  江嬤嬤很快就明白主子的意思,「夫人是想將月鈴降為二等丫鬟嗎?」

  「月鈴若是降為二等丫鬟,文悠院是不是要亂了?」秦海蘭很清楚一個不能用的丫鬟最好送走,可是月鈴表現一直很好,遭人算計犯了一點錯就送走,很容易寒了下面人的心,可是降等很容易造成內部平衡破壞,生出紛爭。

  略微一頓,江嬤嬤坦白道來,「其實,最近姑娘院子的丫鬟人心浮動,不知何時開始有了耳語,說什麼若沒有大姑娘,國公府的親事就是四姑娘的,難免有人生出不該有的心思,可是老奴已經放話了,夫人不願意四姑娘嫁到國公府,誰敢私下亂說不該說的話,抓到了就直接送去莊子。」

  秦海蘭目光一沉,「看樣子有人不想讓我好過。」

  「難道大廚房的事是沖著夫人來的?」

  「有人想要激怒大丫頭對上我,可惜對方太小看這位大姑娘了,人家根本沒當一回事,可聰明了,直接讓丫鬟領著婆子大張旗鼓出門買餛飩,不用鬧不用吵,一夜之問侯府全都知道了。」

  若是容安然聽見了一定喊冤,這不是她有意為之,純粹是想堵金珠的嘴,順道解決晚餐,沒想到變了調,不過加速達成她的目的,她覺得挺好的。

  「夫人在府裡一向與人為善,究竟誰跟夫人過不去?」

  秦海蘭若有所思的皺起眉頭,九年前她就起了疑心,有人對她惡意滿滿,可是容老夫人幾個月後就帶著容安然去了越州,侯府又恢復平靜,一點點的耳語也沒有,她就是想查也無從查起,多年過去,她也忘得一乾二淨了,沒想到隨著容老夫人帶著容安然回歸,風波又起,問題是她已將府裡的人都梳理一遍,也想不通是誰跟她有仇。

  「夫人,還是先解決月鈴的事。」

  「你將她交給牡丹,三個月後牡丹若是滿意了,她就可以回到文悠院。」牡丹是秦海蘭的大丫鬟,處事嚴謹,很會調教下面的丫鬟。

  聞言,江嬤嬤松了一口氣,「是,老奴這就去安排。」

  「你順道請姑娘過來一趟。」當娘的再細心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女兒的院子還是得女兒自個兒盯著。

  江嬤嬤應聲退下。

  秦海蘭無精打采的癱在軟榻上,從小她就是個不喜歡爭鬥的人,要不就不會是她嫁進侯府當繼室,侯府看起來光鮮,但身為繼室就是很多麻煩,教她如何不憋屈?

  進了侯府她認了,至少婆母睿智和善,男人不養妾室,可是莫名其妙成了人家的眼中釘,甚至誰躲在暗處對付她都摸不著頭緒,這讓她氣得想罵人,還好繼女不是個刁鑽難纏又無腦的,否則這日子真的過不下去。

  每次出門就會跟著一條尾巴,容安然覺得這種滋味真是太討厭了,有一種隱私權被人家剝奪的感覺,什麼事都攤在人家面前,沒有一個人受得了。

  原本心想應該是自家人,還是關起門來解決,可是現實告訴她,她手上無人可用,想抓出尾巴根本是作夢,好吧,那就忍著,一次還好,兩次還行,三次……沒有一次缺席,這簡直比揮之不去的蒼蠅還煩人,害她連進食鋪吃飯都覺得壓力好大,真的是夠了!

  為了找出這條尾巴,她不得不托師傅幫忙聯絡關晟淩,她認識的人當中只有關晟淩有能力查出對方的底細,這事只能求他了。

  這次見面她直接約在書坊,書坊的小隔間算是半開放式,萬一不小心教人撞見,可以推說來這兒看書巧遇,勉強可以混過去,當然,她不會忘記應景的挑上一疊話本子。

  雖然是沒什麼營養的話本子,容安然倒也看得很認真,以至於連關晟淩何時坐在她面對都沒察覺。

  「你很喜歡看話本子。」

  咚一聲,容安然手上的話本子掉了,這個情況有點尷尬,只能故作若無其事的道:「隨便看看。」

  「我還以為你只看醫書。」

  「看醫書需要專心。」

  「你看話本子也很專心。」

  「……」男人,你能不能不要揪著話本子不放?

  關晟淩見她腮幫子都鼓起來了,忍俊不住的笑了。

  「這沒什麼好笑,我做什麼事都很專心。」容安然沒忍住為自個兒辯駁。

  「我知道,你專注的樣子格外動人,看著看著就著迷了。」

  從耳廓到臉兒,容安然一點一滴的紅了,這個男人絕對是說情話的高手,三言兩語就撩得她心慌意亂。

  「……我今日不是要跟你探討看書的問題。」容安然不知道自個兒說了什麼,反正就是要說點什麼,趕緊將眼前的尷尬帶過去。

  關晟淩點了點頭,很誠心的問:「你想跟我探討什麼問題?」

  「……」她怎麼覺得將自個兒坑了?

  關晟淩不忍心再逗她了,連忙轉移話題,「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

  容安然收拾思緒,進入正事,「一出門就有人跟著,我想請關大哥幫忙,至少知道是誰,我才好出手反擊。」

  「每次都是同一個人嗎?」

  「兩個人,輪著來。」

  「你會固定時辰出門嗎?」

  「出門要用馬車,必須事先請馬房預備馬車,我每隔兩日去一趟醫館,每次都要通知馬房,我嫌太麻煩,直接告訴馬房我兩日要用一次馬車,原則時間固定是辰正,若有變動我會事先告知。」

  「你這不是等於告訴別人何時會出門嗎?」

  「侯府離顧家醫館太遠了,我出門不能不搭馬車。」京城路邊有搭載乘客的驟車,不過騾車不會出現在屬於權貴的城西,她出門叫不到驟車,當然只能搭府裡的馬車。

  「出門乘侯府的馬車原是應該的,這也能確保你的安全,不過同時意謂侯府掌握你的行蹤。」

  容安然明白的點點頭,「我懂,這原本沒什麼,只是我不想讓人發現我頻頻出入醫館,曝露我在醫館坐堂的事。」

  「其實你可以從隔壁的布莊進入醫館。」

  「隔壁的布莊?」

  「布莊有後門,醫館也有後門。」

  「對哦,可是我不認識布莊的人,布莊願意通融讓我借道嗎?」

  「你請顧家醫館的掌櫃出面說一聲,布莊會願意賣這個面子。」

  不只是布莊,顧家醫館在城南說話可是很有分量的,誰都會給面子,不過容安然很快就想到一個問題,「老是去布莊,在外人看來還是一樣很奇怪,這就好比換湯不換藥。」

  「這一次是左邊布莊,下一次是右邊相隔兩家的茶肆,你只要搬出顧家醫館,左右鋪子都會給個面子,而我會儘快査清楚對方的底細。」

  「我知道了。」

  「以後有事尋我,你可以去問香館尋褚掌櫃,問香館是我名下的產業,表明你的身分,指明相約何時,至於地點,」關晟淩左右看了一眼,「這兒還不錯。」

  「妥當嗎?」

  「你放心,我認識這兒的東家,我在這兒的時候關南會守在外面,而關東就在旁邊的小隔間,方便我們說話。」

  容安然恍然大悟,難怪覺得他們說話的時候四周格外安靜。雖然上這兒的人不是為了看書就是為了抄書,基本不會發生吵吵鬧鬧的情況,可是人來人往,待在小隔間裡面還是可以感覺到外頭的熱鬧。

  「你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我會全力支持你。」

  容安然有很多話想說,但又不知從何說起,只能回以甜甜的一笑,遇見他,她真的很幸運,也很幸福。

  容安然將調查跟蹤的事交給關晟淩後便拋到腦後,因為在她看來,這只是很煩人,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如今師傅在醫館坐堂,她去找師傅不會落人話柄,萬一不小心教人發現她來醫館幹啥,她專門給女子看病,誰也不能拿這事說她什麼,不過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意外,不想發生的事就發生了。

  「容丫頭!」顧老頭沖進診間抓住容安然的手,邊說邊拽著她往外走。

  「幹麼?」容安然整個人被拖下椅子。

  「有人上山打獵,掉進陷阱,摔在削尖的木片上。」顧老頭的聲音抖得很厲害,一想到剛剛看見的景象他就想暈倒,可是救人要緊,無論如何他必須堅持將徒弟拖到後面的房間。

  「木片在體內?」

  「是啊,嚇死人了。」

  容安然好想翻白眼。師傅,你一個神醫說這樣的話合適嗎?

  這種時候,容安然覺得還是閉上嘴巴比較好,專心處理病人的傷口。

  玉珠也機警的抱著藥箱跟上來,將藥箱擺好,然後去廚房取熱水,方便姑娘進行消毒工作。

  顧老頭看著兩人戴上口罩,做好消毒工作,兩人很有默契,一個仔細清洗傷口,一個將縫合的用品一一擺好,然後他的雙腳越來越軟,感覺下一刻就要癱在地上。

  「師傅,幫不上忙就出去。」

  「哦。」顧老頭猛然回過神,跌跌撞撞的開了房間的門閃出來,不過下一刻,他立馬從雙腳發軟的景況變成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無論如何絕不能在其他大夫面前表現太軟弱了,而且見到擔憂的家屬還要出言安慰。

  「你們放心,我這個徒弟擅長縫合術,這樣的傷口難不倒她的。」

  雖然眾人心存懷疑,但是人人的心思全在緊閉的房門上,盼望有好消息。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待容安然從房間裡走出來,大夫家屬全部蜂擁而上,還好顧老頭很識相,知道這個時候不可以給徒弟添亂。

  「縫合術可不是小事,你們全部待在原地,聽我徒兒仔細說明。」

  容安然唇角一抽,師傅是不是應該改行當護士?

  「只要傷口不發炎就沒事了,不過他最好能夠在這兒觀察個一兩日,留下一個人照顧他就好,不要全部的人搶著往裡頭湊熱鬧,免得將細菌……肮髒污穢不淨之物帶進去,致使傷口受到感染發炎。」

  頓了一下,容安然看了一眼眾人,忍不住趁機教育,「你們要盡可能保持良好的清潔習慣,衣服舊了破了沒什麼,但不可以髒兮兮的,你們吃飯拿東西的雙手更是如此,滿是污垢的雙手會將外面的不淨之物帶入身體。」

  「沒錯,外邪就是經由口鼻眼睛還有傷口進入我們的身體,使我們生病,嚴重的話還會死人。」顧老頭大聲的附和。

  容安然又想抽唇角了,說起道理,師傅真的是頂尖高手,可是動手的時候,他慫到令人不忍卒睹,算了,還是不要想了,越想越難過。

  「師傅,病人接下來交給你了。」

  「沒問題。」顧老頭無比勇猛的拍著胸口。

  容安然很想說你的問題可大了,不過師傅的面子一定要給,這種事當然只能師徒私下討論。

  這個早上已經接近尾聲,容安然不打算再看病人了,她回診間整理服裝儀容,便收拾東西帶著玉珠離開。

  今日的意外對她而言不過是一個插曲,可是整個醫館還有不少百姓見證了她的醫術,然後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她的名聲悄悄傳開來,從顧家醫館來了一個神醫,變成顧家醫館來了一個女神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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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3 00:08:51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獵場意外

  在顧家醫館給人進行縫合術,容安然不是不知道會有麻煩,可是有師傅在,師傅一定會想方設法幫她遮掩,再說了師徒一家人,徒弟幹的事推到師傅頭上,人家也不能說這是錯的,只是她完全忘記一件事,這次師傅沒有跟在一旁,人家清清楚楚的看見——

  師傅唯一做的就是將徒弟拽進房間,然後跟眾人待在外面,師傅不進房間如何進行縫合?

  容安然沒想太多,更不可能想到麻煩不到一日就找上門了,原因出在大廚房的採買,這位採買一狀告到侯爺夫人那兒,接著侯爺夫人將此事稟報容老夫人,她就被于嬤嬤請到明德堂。

  「大丫頭,你母親所言是真的嗎?」容老夫人神情凝重,因為眼前的情況意謂著安國公府可以借機替換了這門親事,也就是說,即便孫女答應不行醫,安國公也會堅持換人。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這是容安然第一個閃過的念頭,不過想想她又不是幹壞事,這句話不適合用在她身上,但事實上這一次她好像真的栽了,雖然她有點搞不清楚是如何發生的,過去她和師傅不是一直合作無間,就是桃林村的獵戶知道她會縫合術,也是因為師傅的關係。

  半晌,容安然只能擠出一句話,「這是意外。」

  「無論是不是意外,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

  「這是真的。」

  容老夫人覺得頭好痛,「祖母再三提醒過你,還記得嗎?」

  「記得,但是意外發生時,救人才是唯一的考量。」

  秦海蘭終於抬頭看了容安然一眼,真心來說,這是一個令人佩服的姑娘,若是她的親生女兒,她一定會很驕傲。

  「祖母明白,但世人不能明白。」

  容安然撇了撇嘴,低聲道:「應該是國公府不能明白吧。」

  「你知道就好!」

  容安然討好的靠近容老夫人,蹲在老人家的腳邊,可憐巴巴的說:「祖母啊,師傅一看到血肉模糊就慌了手腳,平時說好的全拋到腦後,我就是想補救也補救不了,真的不是故意的。」

  「祖母早提醒過你,你師傅那個人最教人不放心。」

  「我覺得還好,只要跟縫合術沒有關係。」容安然越說越小聲。

  容老夫人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

  「祖母,孫女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犯。」容安然舉起右手,因為她已經從顧家醫館相中了適合學習縫合術的大夫,相信兩三個月後,縫合術在這些醫者的眼中就不是那麼難以觸摸的存在。

  「保證也沒用,你不能再去醫館了。」

  容安然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祖母,有這麼嚴重嗎?」

  容老夫人轉頭看著秦海蘭,示意她來解釋。

  「昨日你展現的縫合術已經傳出去了,如今人人都說顧家醫館有個女神醫,若是你繼續待在顧家醫館,再過不了多久,傳言就會變成——甯成侯府有個女神醫,這對你而言可以視為一種肯定,但是對你的親事可能就會成為攔阻。」

  以前她會說大不了她不要成親,如今她說不出口,想起關晟淩的承諾,她第一次對一個男子心動。

  「你不能再去醫館了。」容老夫人重申一次。

  「我只是給婦人看病。」容安然訥訥道。

  「安國公府可不管這些,你去醫館坐堂就是不對。」

  「若是關世子答應呢?」

  「這等關世子說服他爹娘再說。」

  「祖母……」

  「你不能行醫,祖母的心情比你還難受。」容老夫人輕輕拍著她的手背,「事已至此,我們已經失了主動權,只能聽國公府行事,以後你就跟著祖母打理後園子的藥圃,賣了藥材的銀子全部給你當嫁妝。」

  容安然無比哀怨的看著祖母,難道她缺銀子嗎?

  走出明德堂,金珠忍不住嘀咕,「這也太快了,夫人不到一日就得到消息。」

  「確實快了點。」

  「夫人會不會派人跟蹤姑娘?」

  「人家說得很清楚,是大廚房的採買從外頭聽來的。」

  「大廚房的採買就算聽見顧家醫館的事,不是應該先仔細查證,怎麼立馬就認定是姑娘,還一狀告到老夫人那裡去?」

  容安然沉默了,這不是網路時代,坊間傳言再快,也不至於一日就教她浮上樓面,師傅不曾向人明白表示她的身分,只道是他徒兒,傳言卻一下子就燒到甯成侯府的頭上,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但是她感覺得出來繼母只是就事論事,並沒有看熱鬧或笑話的意思。

  「姑娘,夫人會不會跑去安國公府告狀?」

  容安然好笑的瞥了她一眼,「你想太多了。」

  「這可是阻止姑娘嫁進國公府的好機會,夫人捨得放過嗎?」

  「我覺得夫人對國公府這門親事不太感興趣。」

  「是嗎?」

  容安然確定的點點頭,不再多說什麼,雖然跟繼母沒什麼接觸,但覺得她是一個很驕傲的人——不是自恃高人一等的驕傲,而是那種自信的驕傲,換個說法,姊又不是沒本事,幹啥靠別人?

  總之,她感覺不到繼母的敵意,跟蹤她的應該另有其人。

  雖然不能去醫館,但出門並不是難事,只要說清楚目的地,想幹什麼都可以,容安然不能不慶倖祖母的寬容,繼母也沒有借此機會刁難她,當關晟淩有事約她相見的時候,她毫無阻礙的出了門。

  進了書坊,容安然照常選了話本子,整整一落擺在案上,感覺好像回到上一世學生時代,努力為理想的高中、大學奮鬥時。

  這一次容安然沒急著拿話本子翻閱,話本子看多了都是一個樣,可是打發時間倒是很有用。

  念頭剛剛轉過,容安然就見到關晟淩拉開竹簾走進小隔間,手上還提著一個食盒。

  關晟淩放下食盒,在容安然對面坐下,「這是甜味鋪的驢打滾和豌豆黃,我想你看話本子的時候有可能肚子餓,正好配著茶吃。」

  她看話本子只是做個樣子糊弄人。容安然終究說不出實話,因為關晟淩已經打開食盒,將食盒推到她面前,「嘗嘗看,這家的驢打滾和豌豆黃特別好吃。」

  既然拒絕不了,那就只能嘗嘗看,容安然先吃驢打滾,再吃豌豆黃。

  「味道如何?」關晟淩覺得這麼看著她吃東西都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她做什麼事都很專注,格外的動人!

  「好吃,不過我也會做,還有栗子涼糕、蜜麻花、芸豆卷、袴褪火燒。」說到吃的,容安然格外的孩子氣,上一世她母親早早去了,她不得不跟爺爺奶奶一起生活,因此養成獨立的性格,而忙碌的老爸每次來看她,最喜歡的就是帶她一起做美食,這是他們的親子時間,也是她任性當孩子的時刻。

  「你親手做的?」關晟淩兩眼亮了,對她,他又有新發現了。

  「當然,我喜歡偶爾自個兒動手做吃的,這是一種樂趣。」

  「我好想嘗嘗看。」

  「好,下次來書坊的時候,換我為關大哥準備點心,關大哥喜歡吃什麼?」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歡。」關晟淩覺得胸口漲滿了幸福感,她會主動問他喜歡什麼,這是表示她越來越將他放在心上,是嗎?

  容安然噗哧一笑,「你都還沒吃到,如何知道我做的是否合你喜好?」

  「我就是知道啊,你親手做的我一定喜歡。」

  這個男人絕對是在哄她,可是她覺得很開心很甜蜜,有一個男人願意沒腦子似的想討好你,這是多麼幸福的事。

  「甜的鹹的我各做一種,你吃過後再告訴我你喜歡哪種。」

  「好,我等著。」

  「今日你是專程給我送點心的嗎?」

  關晟淩終於想到正事了,「不是,我找到跟蹤你的人了。」

  「是誰?」

  「甯成侯府大廚房的採買陳嬤嬤,她父母兄弟一家都住在城南平安巷,每日晚上家中都會派人去甯成侯府後門尋陳嬤嬤,確定你隔日是否出門、何時出門,若有出門,陳家兄弟就會安排一人到甯成侯府外面守著,待你出門他們就會一路尾隨。」

  容安然的臉色一沉,繼母不可能將大廚房交在其他幾房的夫人手上,大廚房的採買應該是繼母的人,難道她看錯繼母了,真的是繼母派人跟蹤她?

  「目前我只查到陳嬤嬤,至於陳嬤嬤背後是誰,還要花點時間查探。」

  容安然瞬間冷靜下來,是啊,高門大戶,明面上的主子跟私底下的主子可能不同人,她不應該因為對方身處肥缺就認定這事與繼母有關。

  「關大哥,不急,我可不想冤枉好人。」

  「放心,藏得再深我也能找出來。」

  容安然相信的點點頭,將食盒推給關晟淩,「關大哥也吃。」

  「好,我吃。」關晟淩喜歡這種跟她分享的感覺,兩人邊吃糕點邊喝茶,你一句我一句,兩顆心也更靠近了。

  這是容安然第一次來明德堂問安時見到全部的人,除了妾室。

  他們甯成侯府說起來很有意思,真正的主子侯爺沒有納妾,身邊侍候的全是小廝侍衛,可是另外三房小妾通房熱鬧極了,不過倒還守規矩,因為不安分的小妾只有一條路——死,這是祖母定下的規矩,誰壞了規矩就得離開。

  全家大小都在的場合,容安然覺得還是當小透明比較好,偷偷打個盹。

  她一直覺得在大夥兒的眼皮子底下打瞌睡,不教人家察覺,這是非常厲害的事,可惜沒等她試試看自個兒是否有這樣的本事,容悠然靠過來了。

  「大姊姊,我們做姊妹裝好嗎?」

  容安然一臉的懵,腦子再靈活也應付不來這麼莫名其妙的一句話。

  頓了一下,容悠然幾乎貼在容安然的身上,「姊姊在偷睡覺嗎?」

  容安然驚愕的瞪大眼睛,她還沒睡,怎麼就被發現了呢?

  「祖母說下個月初我們要跟皇上去狩獵,你沒聽見,不是在偷睡覺嗎?」

  容安然自動自發的略過問題,關注另外一件事,「我們要跟皇上去狩獵?」

  「除了大比之年,或者是遇到天災收成不好,皇上取消秋季狩獵,秋季狩獵可以說是皇城每年的最大盛事。」

  「這個好。」她的小狐狸在侯府悶太久了,可以出去玩了。

  「姊姊可以帶小白去,小白應該會喜歡。」容悠然兩眼閃閃發亮,那只小狐狸成日在侯府亂竄,她看得可眼熱了,早就想上去摸一把,可是它跑得可快了,咻一下就不見蹤影。

  「你對小白很熟悉?」

  「沒有,只是小白很活潑,無論走到哪兒都能見到它,如今侯府應該沒有一個人不認識它。」

  「這個不安分的小傢伙!」容安然沒想過拘著小狐狸,可是她一直以為它只會半夜行動,城西附近有個小山丘,那兒很適合小狐狸活動筋骨。晚上活動,白日當然要補眠,睡飽了不是享受美食,就是整理門面,怎麼還有閑功夫在侯府四處亂竄?

  「小白可乖了,它只是四處走走看看,絕不會驚擾別人或者破壞什麼。」

  「它若敢驚擾別人或者破壞什麼,我將它的爪子剁了。」

  容悠然下意識的縮了一下脖子,她這個姊姊看起來明明很嬌嫩,沒想到竟然有這麼兇殘的一面!

  「若是狩獵可以帶寵物,我就帶小白出去透透氣。」

  「小白一定會喜歡青山獵場。」

  容安然微微挑起眉,「我看你好像更喜歡。」

  「我只要能出去玩就好了。」容悠然哀怨的瞥了眼母親,大家閨秀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幹的活。

  容安然一目了然,她這位繼母是個自我要求很高的人,兒女勢必深受其害……不是,是逃不過嚴厲的調教。

  「去了青山獵場,我帶大姊姊去抓兔子。」

  容安然覺得很迷惑,抓兔子?不是獵兔子嗎?不過她很快就想明白了,跟著皇上出門狩獵,當然是想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現,這是男人的事,女人當然只能繞著外圍挖陷阱抓兔子。

  「大姊姊會烤兔子嗎?」

  「我不但會烤兔子,我還會剝兔子皮。」

  容悠然不自覺抖了一下,大姊姊,能不能別將剝兔子皮說得如此輕鬆?

  「麻雀都沒你們吵鬧!」有人惡聲惡氣的插進她們姊妹的嘀嘀咕咕。

  姊妹兩人很有默契的同時轉過頭,冷眼射過去,「關你何事?」

  容馨然氣得兩頰漲紅,「你們吵到我了!」

  「哦。」

  「喂,你們兩個……」

  「你們在吵什麼?」容老夫人的聲音傳了過來。

  姊妹兩人立馬認錯的低垂螓首,容馨然還處於怒氣填膺的狀態中,直到二房的二姑娘容斐然扯了她一下,示意大夥兒都在看,她後知後覺的回過神,連忙跟著低下頭,不過藏不住一臉的猙獰,同為嫡女,為何三房就不如長房呢?真恨!

  容老夫人沒有追究她們在吵什麼,只是再一次重申,「這次祖母不會跟著你們去青山獵場,只能在這兒先跟你們說清楚,不要忘了你們同是容家的姑娘,出門在外,你們沒有不喜歡對方的權利,只能站在同一陣線,若是有誰將甯成侯府的臉面踩在腳底下,禁足一年。」

  「是,孫女謹記在心。」

  「好啦,我累了,你們都回去吧。」容老夫人擺了擺手,便在於嬤嬤的攪扶下回了內室。

  秋季狩獵是皇城一大盛事,可想而知這日出城是何等的盛況,有人是來看熱鬧,有人是來擺攤掙錢,雖然不會擠得水泄不通,但是好像歡慶過年,人人臉上都掛著笑容。

  出城的車隊是按著身分高低,輪到甯成侯府的時候街道兩旁的人流已經少了一半,不過還是可以感受今日京城洋溢的熱情。

  「姑娘,好熱鬧哦!」金珠興奮的湊到窗邊。

  向來性子沉穩的玉珠也是一樣,兩人眼睛亮晶晶的望著車窗外,看到美食同時咽了口口水,還咯咯笑的捂著嘴巴互看了一眼。

  「是啊,好多吃的,看著就快要流口水了。」容安然湊到另外一邊的窗子,一隻手不忘扯著後背上的小狐狸,示意它不要亂動。

  「吱吱吱。」小白也在表達想吃的欲望。

  「馬車可以停下來嗎?」金珠舔了下唇瓣。

  「我們前後都有馬車,不時還有侍衛在馬車兩邊巡視,怎麼可能容許馬車停下來?」玉珠也忍不住跟著舔了下唇瓣。

  「人生最苦的莫過只能看不能吃。」容安然下意識的舔了舔唇瓣,果然丫鬟的壞習慣都是從主子那兒學來的。

  「吱吱吱。」小白抗議的在容安然背上動來動去。

  「你別鬧了,我也沒法子,馬車不能停啊。」容安然扯了一下小狐狸。

  「吱吱吱。」小白的配合度不高。

  「小白……」容安然看著到突然出現在窗邊的油紙包,散發著濃濃的肉香,眼睛瞪得好大。

  「吱吱吱。」小白歡喜的表達對美食的歡迎。

  「這是京城很有名的胡家肉油餅,你嘗嘗看是否合胃口,若是喜歡,下次我再買給你吃。」

  容安然伸手接過油紙包,「關大哥怎麼在這兒?」

  「我們鐵騎營加入這次隨行的侍衛親軍,負責這一次狩獵安全,有事找我,只要跟巡視的侍衛說一聲,他們就會連系我。」

  「好。」

  「你有沒有想吃什麼?」

  頓了一下,容安然很不好意思的道:「我看起來很貪吃嗎?」

  「抵達青山獵場時已接近日落,路上只能吃乾糧,想吃熱食只能出城之前買好。」

  「你買了這麼一大包肉油餅,夠我們吃了。」

  「真的肚子餓了告訴我,我來想法子。」

  容安然點了點頭,輕揮著手,「我會照顧自己,你去忙吧。」

  「有事尋我。」關晟淩眷戀不舍的看了她一眼,方才策馬離開。

  雖然不好探出車窗目送他離開,容安然還是沒有立馬退回來,直到小白等不及的吱吱叫,她終於端正身子,將油紙包放在中間的案上,小白緊跟著跳下來挨著她坐,還對著油紙包吱吱叫,她忍不住笑了,拍了一下它的腦袋瓜,「你這個小吃貨!」

  金珠和玉珠也忙不迭的靠過來,好奇的問:「什麼是肉油餅?」

  「肉油餅是一種燒餅,內有餡,一般用豬油和羊骨髓做餡。」容安然打開油紙包,香味撲鼻而來,足足有十個肉油餅。

  「關世子買得可真多,這是當姑娘肚子很大嗎?」金珠打趣的瞥了主子一眼。

  「關世子是體貼,深怕姑娘餓著。」玉珠糾正道。

  「……趕緊吃吧,還得三、四個時辰才能到青山獵場。」容安然害羞的紅了臉,連忙拿了一個肉油餅放在小白前面,然後自個兒拿了一個。

  金珠和玉珠見主子開動了,也各自拿了一個,一口咬下去,真是太美味了!

  狩獵是男人展現自己的戰場,女子來這兒幹啥?這個問題容安然想不明白,可是來了一日,她就看出名堂了,女人是來這兒建立關係、連絡感情的,甚至未婚女子是來這兒相看的,想必有不少姻緣是在這個場合看上眼或是達成協議,不管如何,她就是來這兒看熱鬧的,反正回京不久,什麼人都不認識,也輪不到她湊上去。

  總而言之,她覺得自個兒的角色是觀眾,看著一群男男女女在這個場合演戲,每個人都很認真,為了各自的目的,跟她沒關係就對了。

  可是現實很快打了她一巴掌,麻煩當眾直接尋上門,有人的坐騎發狂,直沖她所站的地方。

  雖然事情發生得很突然,可是她立刻做出應對,當馬兒快到眼前的時候射出沾了麻醉藥的銀針,然後翻身滾進草地上,連滾了好幾圈才停住。

  過了好一會兒容安然才緩緩的坐起身,一時之間,她有一種「我在哪兒」、「這是哪兒」的迷糊感,直到驚叫聲響起,有人高喊趕緊找太醫。

  回過神,容安然的第一個反應是查看病患的情況,可是一站起身她就想起來了,這狩獵場來了不少太醫,而且都是醫術很好的,因為皇上在啊,哪用得著她上去湊熱鬧?她立馬轉了方向,回甯成侯府分到的小院子,離這兒很近,換掉這身衣服,免得教人以為她幹了什麼壞事。

  「姑娘,你怎麼了?」金珠見了嚇了一跳。

  「出了點意外,我洗把臉換身衣服就好了。」

  金珠去端水,玉珠去拿衣服,兩人動作俐落、合作無間,容安然很快就全身清爽的坐下來喝茶。

  「我不去了,真無聊。」話剛剛落下,她就聽見關晟淩的聲音。

  「安妹妹,你在嗎?」

  擱下茶盞,容安然起身走出去,「關大哥有事?」

  關晟淩見到她不由得松了口氣,「慶國公世子被馬兒拖行,傷了腹部,止不住血,如今幾個太醫都束手無策。」

  「剛剛驚馬的人是慶國公世子?」

  「你知道?」

  「他騎著馬兒朝我沖過來,若不是我最後一刻往馬兒紮入抹了麻藥的銀針,閃得夠快,這會兒我就慘了。」

  「他怎麼會騎著馬兒朝你沖過去?」

  容安然搖了搖頭表示不清楚,「當時情況太危急了,我也沒注意是馬兒出了問題還是他有意為之。」

  「這事我會調查,你還是先救人吧。」

  容安然點了點頭,而玉珠已經機靈的提著藥箱走出來。

  三人很快就來到傷者所在的房間,裡頭可謂一團混亂,幾個太醫已經找到出血點,想方設法止血,也確實減緩了出血的速度,但還是在出血。

  「留下一名太醫,其他的全出去。」容安然強勢的奪下主導權。

  「這是哪來的丫頭!」

  「真是亂來!」

  「曾太醫留下,其他人出去。」關晟淩一出聲,幾個不滿的太醫立馬退出房間。

  「曾太醫,這位就是顧老的徒弟,她若有需要,你來幫她。」關晟淩挑中曾太醫是因為這位太醫曾經上過戰場,救治過戰場上的傷兵。

  曾太醫聞言兩眼一亮,立馬化成小徒弟,不過接下來他的主要工作是觀摩,人家主僕合作無間,一個止血,一個縫合,看得他眼睛眨也不捨得眨一下。

  關晟淩親自守在房間門外,沒有一個人敢大聲吆喝,這位不只是安國公府的世子爺,還是鐵騎營的統領。

  過了半個時辰,有人失去耐性了,開始竊竊私語,關晟淩只是冷冷看了一眼,完全不受影響,就在此時,房間的門打開來。

  關晟淩連忙轉身迎向容安然,「怎麼樣了?」

  「血止住了,縫合手術很順利,可是他有好幾處傷口,又都很深,只要有一處發炎便有可能發燒,接下來三日很重要,要派個太醫時時守著。」

  關晟淩強忍著想摸摸她蒼白的臉、將她摟進懷裡的欲望,輕聲道:「我會安排,你回去休息吧。」

  「好,我先回去了。」容安然遠遠的向著其他太醫點頭致意,便帶著玉珠返回小院,至於身後吵成什麼樣子,完全與她無關。

  接下來容安然沒有踏出房門一步,吃過飯後她就直接昏睡過去,直到關晟淩找來。

  雖然樂得當觀眾看熱鬧,但是又嫌人家太吵了,因此刻意與大夥兒拉開一點距離,這種情況下人家騎著馬沖著她來,若不是針對她,難道是她特別倒楣嗎?

  容安然說什麼都不相信,可是關晟淩的調查結果告訴她,人家想看她笑話,沒想到弄巧成拙,差一點難以收拾。

  半晌,容安然終於壓下想破口大駡的欲望,平靜的陳述,「慶國公世子原本只是想嚇唬我,沒想到馬會失控,是嗎?」

  「這是慶國公世子親口告訴我的,我也詢問了幾個與他交好的人,確定他們的動機確實是因為好玩,因為慶國公世子的馬正在旁邊,這件事就落在慶國公世子身上,當時見到馬失控,他們也嚇壞了。」

  「慶國公世子的馬怎麼會突然失控?」

  「據說那匹馬原本就桀驚不馴,經常鬧脾氣,只是像昨日那種輕輕催促小跑前進就鬧起脾氣來,這還是第一次發生。」

  容安然冷冷一笑,昨日那種情況是鬧脾氣?「他們有沒有可能是為了推卸責任,故意隱瞞某些事情?」

  「他們提供的訊息明顯不是經過商議,說詞差異不大,應該沒有撒謊。」

  容安然倒是相信關晟淩的判斷,不過並未消除她的疑問。

  「這次來了那麼多人,他們為何將矛頭對準我?」她自認為來這兒之後一直努力當個小透明,沒有得罪人啊。

  「應該跟你在顧家醫館給人進行縫合術有關。」

  容安然微微挑起眉,「這事傳出去了?」

  「對,原本並未指明道姓,只是有此傳聞,但因為顧老的關係,有人就將你的事挖出來,不過後來你不再去醫館,傳聞不能進一步證實,便沒再繼續擴大。」

  「沒再繼續擴大,卻有人在此時挑出來,煽動其他人跟我開這麼大的玩笑,這正常嗎?還有,慶國公世子的馬不可能無緣無故失控,應該是有人事先下藥,就下在草料裡面,你想査也査不出來。」



  若是如此,這明顯是陰謀!關晟淩目光一沉,仔細回想一遍從他們口中套出來的訊息,「從你出現在眾人面前,有關你的傳聞就不曾斷過,如今想查明究竟是誰先挑起此事,很難。」

  容安然不能不贊一句,「厲害!」

  「此人很沉得住氣,經過幾日的鋪陳才出手。」

  「沒錯,連著幾日,這個也說,那個也說,人人都成了嫌疑犯,不過我覺得範圍應該還是慶國公世子身邊的幾個人。」

  略一思忖,關晟淩就明白了,「若不是圍繞在慶國公世子身邊的人,如何利用他對付你?」

  「正是如此,只要查清楚慶國公世子身邊的人,多多少少能找到一點線索。」

  「我知道了,這件事就交給我。」

  容安然想了想搖頭道:「關大哥只要將名單給我就好了,此行關大哥負責狩獵安全,打探消息只怕沒有我來得方便。」

  關晟淩忍不住笑了,「你剛剛回京,京中認識的人沒幾個,看到名單,你只怕連他們是哪個都沒有印象。」

  「我有個消息靈通的妹妹。」來到這兒,因為住在同一個院子,四妹妹用過晚膳後會過來跟她八卦,然後她發現四妹妹跟誰都交好,明明大部分時間都跟在母親身邊交際應酬,還能輕輕鬆松掌握青山獵場一日下來的大事小事,太神了!

  「好,我將名單給你,你有什麼發現就告訴我。」

  容安然點頭應是。

  「這幾日還是別出門,免得又發生什麼意外。」

  容安然幽幽的歎了聲氣,「我究竟來這兒幹麼的?」

  「要不,我明日帶你去打獵?」

  「關大哥可不是來這兒打獵的,我對打獵也沒興趣,再說過幾日就要回去了,我隨便翻本醫書時間就過去了。」

  「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母親安排的伙食很好,前日晚上四妹妹還帶了一隻兔子過來。」

  聞言,關晟淩終於放心了,細細叮囑了幾句便回去整理名單。

  「你看著我幹啥?你要看的應該是這個。」容安然提醒的敲了敲攤在幾案上的名單——這份名單很仔細,還附上他們的基本資料,可是如同關晟淩所言,她真的連個印象都沒有。

  「這是小事,我覺得大姊姊昨日露了那一手才是大事!」容悠然兩眼冒著星星光芒,真是太了不起了,太醫束手無策,大姊姊卻輕輕鬆松止住血,將傷口縫起來。

  「那真的沒什麼,若是你有心學習醫術,將來你也做得到。」這不是客套話,容安然覺得像師傅那樣的大夫少之又少,見了血就暈,基本上根本不會習醫。

  「我可以嗎?」
.
  「應該沒問題的,前日你看我剝兔子皮也不覺得噁心啊。」容安然再次敲著那張名單,「好啦,我們先來討論這張名單,你說說看,這上面有沒有哪一個跟我們甯成侯府有關?」

  「大姊姊讓我看這個幹啥?」容悠然隨意的看了一眼名單,這上頭的人家可以歸類為「皇親國戚」,而甯成侯府又不屬於這一類,自然不會有什麼交集。

  「我懷疑昨日發生的事是陰謀。」

  容悠然瞪大眼睛,「陰謀?」

  「對,你看仔細一點,這上面有沒有哪一家跟我們甯成侯府有關。」

  容悠然搖了搖頭,手指滑過一個又一個人名,同時進一步說明,「我們甯成侯府跟這幾家沒什麼往來,慶國公的女兒進了後宮當妃子,目前還未生養,不過聽說相當得寵,至少在後宮妃子當中是頭一份……」

  「等一下,安平侯世子喜歡工部尚書家的二姑娘——林二姑娘是三姊姊的好閨蜜,她們兩個一樣沒腦子,有一次在敬國公府的賞花會上,竟然結伴偷偷溜到前院偷看男子,最後被敬國公府的嬤嬤領到國公夫人那兒,真是丟死人了!」

  「容馨然?」

  「對,三嬸為了讓三姊姊能嫁進高門權貴,找了關係將三姊姊送到禮部尚書王家的閨學,三姊姊就是在那兒認識林二姑娘。」

  「你怎麼知道安平侯世子喜歡林二姑娘?」

  「有一次上皇恩寺祈福,我見到安平侯世子和林二姑娘在桃花林幽會。」

  容安然忍不住唇角一抽,怎麼古人老愛跑去桃花林幽會?

  容悠然老氣橫秋的撇了撇嘴,「安平侯世子就是個蠢材,工部尚書根本看不上眼,從來沒有跟安平侯府結親的意思。」

  「他們跑去桃花林幽會不怕被瞧見嗎?」

  「他們自認為很隱密,各自帶了人掩護,真教人撞見了,他們也能說只是不小心在桃花林遇見。」容悠然搖了搖頭,「真當別人都是傻子,看不出來嗎?」

  「這世上多得是自以為是的人。」容安然虛點了一下她的額頭,「你啊,不要好奇心太旺盛,萬一教人逮到了,人家為了封你的口,可能對你下黑手。」

  「不會吧,看見的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

  「這個沒事,下一個呢?」

  「大姊姊不要嚇我。」

  「我是提醒你,萬一看到不該看的,你的腦袋別想留在脖子上。」容安然對皇恩寺這種地方印象不太好,男女幽會在那裡,殺人滅口好像也很喜歡那個地方。容悠然驚恐的雙手捂著脖子。

  「以後不管上哪兒,只要是別人的地方,你都要跟緊自家人,不要獨自亂跑。」

  這時金珠走了進來,「姑娘,江嬤嬤在外面,夫人有請姑娘。」

  容安然皺了皺眉頭,繼母好像不曾私下找過她,「可有說什麼事?」

  「沒有。」一頓,金珠壓低聲音,「不過奴婢剛剛去找小白的時候,見到晉王妃進了我們甯成侯府的院子,晉王妃好像怕被人見到似的,斗篷的兜帽將腦袋瓜遮得嚴嚴的,若非她手腕上的紅珊瑚太顯眼了,我也不會認出來。」

  容安然看了容悠然一眼,容悠然立馬搖頭,「我沒聽娘提過今晚晉王妃要來,應該是臨時過來的吧。」

  「看樣子應該是來求醫的。」

  容悠然恍然大悟,張大眼睛,「昨日大姊姊救了慶國公世子的事傳出去了!」

  「沒錯,不過又不想讓別人知道,因此偷偷摸摸過來。」容安然若有所思的挑起眉,她想到一個好主意的,說不定有機會可以重回醫館給女子看病。

  「姑娘,江嬤嬤還在外面等著。」金珠提醒道。容安然站起身道:「我們走吧。」

  「奴婢跟姑娘去夫人那兒嗎?」金珠看了一眼正在給自個兒扎針的玉珠,下意識的縮了一下脖子,雖然她紮過針,不痛,但就是毛毛的。

  「我又不能給人看病,當然是你跟著我,走吧。」容安然轉身走出去。

  金珠忙不迭的跟上去。

  論容貌,容家姑娘沒有一個比得上容馨然,可是容家四位姑娘站在一起,眾人第一個看到的一定是容安然——她有一股超脫凡俗的氣質。

  最令人舒服親切的是容斐然——她有一張令人如沐春風的笑臉;而最討人喜歡的是容悠然——她如同小太陽一樣活潑熱情。

  至於容貌最豔麗的容馨然,舉手投足像個小門小戶出來的,反而入不了眾人的眼,不過她從來沒有這個認知,總覺得自個兒是京城第一美人。

  看著女兒,容家三夫人趙敏總是越看越惱,明明可以豔冠群芳,為何招來的不是最頂尖的權貴,而是一些上不得檯面的小角色?

  「娘有什麼事?」面對母親,容馨然不自覺的會生出一種畏懼,母親很嚴厲,總是看她這個不好那個不好,久而久之,她在母親面前就很自然的低下頭。

  趙敏擱下心裡的惱怒,直接挑明,「昨日的意外是不是跟你有關?」

  「什麼、什麼意外?」容馨然下意識的扯了一下衣裙。

  嚴格說起來昨日的意外跟她沒有關係,是晟安哥哥自作主張,她也是事後才知道,嚇了一跳,還好容安然沒事,可是同時又生出小小的遺憾,若是昨日容安然真的出了意外,安國公府是不是會放棄容安然?

  哼了一聲,趙敏沒好氣的道:「你是我生的,你眼珠子一轉我就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不會以為裝傻就可以在我面前混過去吧。」

  「我真的不明白娘的意思。」

  「你以為借助別人的手對付容安然,萬一出了事就可以撇清關係嗎?」

  「……我幹麼對付容安然?」容馨然努力挺起胸膛,可是聲音乾巴巴的,一下子就將她的真實心情曝露出來。

  趙敏冷冷一笑,「我也想不明白,你為何不直接勾引安國公世子?若是安國公世子看上你,他就不會娶容安然,說不定還能讓你嫁進安國公府。」

  「娘!」容馨然氣得臉都漲紅了。

  「難道不是嗎?若是你有本事,安國公世子怎麼會願意娶一個從鄉下回來的野丫頭呢?」

  趙敏覺得自個兒才是真正委屈的那個人,用心培養女兒成為大家閨秀,可是看看她,除了一張臉,沒有一樣可以換來人家一句讚賞。其實單憑她的姿色,參加選秀至少可以嫁給皇子當個側妃,結果她竟然看上一個國公府的庶子,真是氣死她了!

  「我又不喜歡安國公世子!」她見到安國公世子就害怕,聽二公子說他連砍一百顆腦袋瓜都不會喘口氣,簡直就是個殺人魔!

  「你這副蠢樣子,安國公世子也看不上你。」

  「娘!」這真的是她親娘嗎?嫌棄她、輕看她,在娘眼中,她簡直一無是處!

  「你若不是我的女兒,我還懶得在你身上費口舌。」

  「娘為何老是對我不滿意?」

  「若是你能做件像樣的事,我會對你不滿意嗎?我老早就跟你說過了,不要心存妄想,安國公世子就是不娶容安然,安國公府的親事也落不到你頭上,可是你不當一回事,還敢扯上慶國公世子,你是怕事情鬧得不夠大嗎?」

  無論如何辯解,娘都不會相信昨日的意外不是她的主意,但有一件事情她一定要說清楚,免得娘連個機會都不給她。

  「安國公府的親事為何不會落到我頭上?容悠然說過了,大伯母不會讓她嫁進安國公府。」大伯母那個人太清高了,為了跟九年前容安然落水事件劃清界線,堅持不讓容悠然嫁進安國公府,換言之,安國公世子不娶容安然,晟安哥哥就可以向安國公開口要求娶她為妻。

  「甯成侯府可不是她秦海蘭作主,容家姑娘誰能嫁進安國公府取決於老夫人,而老夫人絕不允許容家姑娘嫁給一個庶子,明白了嗎?」趙敏說到咬牙切齒,她怎麼會生出這麼蠢的女兒呢?

  國公府的親事,她不止一次掰開來揉碎了說明其中的利益,可是女兒還是天真的作著白日夢,真是白長了那張臉,氣死她了!

  「娘連試都不試,怎麼知道不可能?」

  趙敏氣笑了,「容家每個人的腦子都比你還清醒。」

  容馨然又委屈又氣憤,想要嫁給自個兒喜歡的人有什麼不對,娘不幫她,還打擊她,誰家的娘親會這樣子對待女兒?

  見女兒可憐兮兮的快飆淚了,趙敏不由得歎了聲氣,「不是娘不幫你,安國公府這門親事對甯成侯府而言是個契機——甯成侯府能否掙脫困境進入皇上眼中?最近你大伯父能得皇上青睞,不就是因為安國公世子願意娶容安然,如今甯成侯府上上下下盼著兩家趕緊交換庚帖合八字,絕不允許任何人破壞。」

  容馨然不甘心的緊咬著下唇,同樣是國公府的孩子,為何要分嫡庶?

  「你不要覺得委屈,誰教你不是出生在侯爺夫人的肚子,關係到侯府的利益,你就只能退讓。」

  「容安然嫁進國公府,我也可以嫁進國公府,這兩者根本沒有衝突。」容馨然忿忿不平的道。

  「先不論國公府的態度,容家也不可能將兩姊妹嫁給同一家兄弟,更別說還是個庶子,你想嫁進國公府,除非你能嫁給世子爺。」

  容馨然緊抿著嘴。

  「好啦,別再想東想西了,以後安分一點,若再不分輕重給我惹麻煩,嫁人之前你別想再踏出文馨院一步。」趙敏沒好氣的擺了擺手,「出去了。」

  半晌,容馨然失魂落魄的轉身走出去。

  「紀嬤嬤,隨時注意慶國公世子那邊的情況。」慶國公世子若是平安無事,昨日的意外可能不了了之,畢竟是慶國公世子自個兒犯傻,可是若鬧出人命,肯定要大動作的查清楚,萬一牽扯出關二公子或馨兒,就是沒有罪證名聲也毀了。

  「夫人放心,老奴派人盯著了。」

  趙敏點了點頭,疲倦的閉上眼睛,如今只能盼著慶國公世子安然度過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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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3 00:09:13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行醫路難

  狩獵歸來,容安然還來不及喘口氣,容悠然就大剌剌的提著六禮——芹菜、蓮子、紅豆、紅棗、桂圓、幹瘦肉條——來到文安院拜師。

  「這是幹啥?」容安然不是看不懂拜師的六樣禮物,只是很傻眼,不能理解這位姑娘玩的是什麼遊戲。

  「我要拜大姊姊為師。」容悠然兩眼閃著星星光芒,在青山獵場的時候聽了許多大姊姊如何救慶國公世子的事蹟,她覺得大姊姊都快成神仙了,實在太難想像,可是離開時看到慶國公世子真的活得好好的,只是臉色蒼白,還得靠人用肩輿抬上馬車,她突然意識到大姊姊的醫術很了不得。

  容安然唇角一抽,「別鬧了。」

  「我很認真,我六禮都帶來了。」

  「我沒答應,你送什麼六禮。」

  「大姊姊不答應,我就在這兒賴著不走。」

  容安然懶得理她,直接轉身回屋子。

  容悠然教人將六禮送到小廚房,她跟著進屋,見容安然懶洋洋的半倚在軟榻上,她索性拉了一張機子在榻邊坐下。

  「祖母不准我行醫,你還來拜我為師?」容安然隨手從幾案上拿了一本醫書,斜睨了她一眼。「你這是來找罵挨的吧。」

  「我覺得大姊姊很快就能行醫了。」

  容安然微微挑起眉,「怎麼說?」

  「那日若不是大姊姊出手,慶國公世子可能就一命嗚呼了,大姊姊簡直是神醫,接下來一定會有很多人上門求醫,晉王妃不就是一個例子嗎?祖母怎麼可能繼續禁止大姊姊行醫?」

  「這件事的關鍵不在祖母,在安國公府。」

  「安國公府不准大姊姊行醫?」

  「是啊,安國公府的媳婦怎麼能夠抛頭露面呢?」

  「可是,大姊姊可以救很多人性命啊。」

  容安然逗弄的傾身靠向容悠然,「你要不要幫我說服安國公?」

  容悠然的臉一僵,「大姊姊真愛說笑。」

  「我只是讓你認清楚我的處境,我要行醫不難,可是安國公不點頭,我就只能名頭響亮,一點意義都沒有。」

  「那日大姊姊不是出手救了慶國公世子?」

  「事出突然,遇上了難道我能見死不救嗎?安國公有意見也不敢多說一句,要不他就太冷血無情了,單是慶國公府的口水就可以淹死他。」

  容悠然眼珠子賊溜溜的一轉,「大姊姊想行醫嗎?」

  「你說呢?」

  「大姊姊醫術那麼好,不行醫多可惜啊。」

  容安然舉起右手,反駁的搖了搖手,「你別拐彎抹角,說重點吧。」

  「我相信接下來會有很多人找上大姊姊,大姊姊一個也不看,直接推給安國公府,自然會有人逼安國公點頭同意大姊姊行醫。」

  容安然忍不住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腦子轉得很快,不過不能直接推給安國公府,兩家還未正式訂親,我就擺出安國公府媳婦的姿態,不妥。」

  「這倒是,可是不推給安國公府,如何逼安國公點頭同意?」

  「我是容家的姑娘,我的事當然是祖母作主啊。」

  頓了一下,容悠然終於反應過來了,「大姊姊推給祖母,人家只能轉身跑去找祖母,祖母不得不想法子跟安國公交涉。」

  容安然點了點頭,「不過我猜祖母應該不會找安國公交涉,祖母會直接求到皇后面前,皇后的分量比祖母大多了。」

  「這個厲害啊!」

  「事情若按著計劃走,這個當然厲害,就怕沒人尋上門,祖母手上沒有籌碼求到皇后面前。」晉王妃尋上門之後,再也沒有任何聲響,她的計劃顯然不是那麼容易行得通。

  「這個還不簡單,我幫大姊姊將青山獵場的事傳出去。」

  這個丫頭絕對有這個本事,可是她不喜歡欠人家,「這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大姊姊收我為徒就行了。」

  天下果然沒有白吃的午餐!容安然收起平日的慵懶,神情非常認真,「可以先回答我,你學習醫術的目的是什麼?」

  「……我覺得關鍵時刻可以救人一命挺好的。」容悠然覺得有點心虛,可是直接回答「我覺得很神氣」,大姊姊會不會拿銀針紮她?她見過玉珠練習扎針,感覺很可怕。

  「學習醫術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我不怕辛苦。」

  「你必須得到你娘的同意。」

  「我娘對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准丟甯成侯府的臉,她不會為了這種小事管我……知道了,我一定會取得我娘的同意。」大姊姊看起來明明沒什麼脾氣的一個人,可是當她的目光非常專注的時候,竟會讓人產生壓迫感。

  「好啦,可以回去了,我要看書。」容安然舉起手上的醫書。

  「大姊姊不先拿本醫書給我看嗎?」

  「你不是還沒問過你娘嗎?」

  容悠然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小氣」,還是乖乖起身離開。

  此時金珠快步走進來,「姑娘,關世子遞話進來,明日書坊有新話本子。」

  「知道了。」容安然好絕望,直接舉起手上的醫書遮住臉,躺了下來,她喜歡看話本子的污名洗不掉了!那個男人明明很聰明,為何看不出來她拿話本子不過是做個樣子?

  早在晉王妃找上門的時候容安然就打好了算盤——她不給人看病,因為祖母不准,晉王妃只能找祖母,而祖母會去找皇后,可是,她真的沒想到晉王妃太給力了,直接進宮找皇后,皇后又找皇上,然後皇上就允了……怎麼感覺像在作夢?

  「這是值得開心的事,怎麼傻了?」關晟淩忍俊不住的看著她一臉呆萌。半晌,容安然回過神的問:「皇上不先問一下安國公嗎?」

  關晟淩倒了一杯茶給她,再將打開的食盒推過去,並且遞上筷子,「不急,先吃,這個生煎包放久了表面就不酥脆了。」

  美食當前,其他的問題當然都是次要的,容安然夾了一個白胖生煎包,上頭灑了芝麻蔥花,底部一層焦黃,一口咬下去,肉香、油香、芝麻香、蔥香在嘴裡爆開,真是太好吃了!

  關晟淩看著她吃得心滿意足,他也心滿意足,方才不疾不徐的道來,「晉王可是皇上的嫡親弟弟,晉王和我爹相比,當然是晉王比較重要。」

  「一山還有一山高。」若不是顧慮關晟淩的面子,容安然一定拍手叫好。

  「你想笑就笑,用不著憋著。」

  容安然還是覺得收斂一點比較好,畢竟她想嫁給關晟淩,對未來的公公理當有幾分敬重,轉而問:「安國公是不是很生氣?」

  「不知道,我還沒有見到我爹。」得到消息,他只想著再也沒有人可以阻止她行醫了,即便只是給女子看病,不過第一步走出去,再踏出第二步就不是那麼困難了。

  過了一日,他還沒有見到他爹?容安然沒有追問,對於安國公的反應,其實她不太想知道,免得心煩。「真好,以後不必再借道去醫館了。」

  「過兩日,晉王妃會親自上醫館。」

  容安然稀奇的挑起眉,「晉王妃不請我上晉王府?」

  「晉王妃親自上醫館對你來說不是更好嗎?」這樣以後就會有更多人上門尋她看病,她不用守著大半日只看一兩個病人,他聽了都覺得心疼。

  她明明醫術精湛,卻只有女子願意尋她看病,甚至有些婦人還不樂意,擔心她醫術不好,可是無論有幾個病人,在她看來一點都不重要,她鍾情的好像只有行醫這件事。

  「我不在意名聲,醫術再好也有解決不了的病痛,盛名加添的是擔子,何必呢?我不過是懂醫術,若能救人就救人,若能減輕病人的疼痛就減輕疼人的疼痛,其他的並不重要。」

  關晟淩眼中一片柔情,她的豁達總是令他驚奇,人人可以爭得頭破血流的名利富貴,她輕輕一句就放下了,對她而言,生與死才是難以跨越的距離。

  容安然突然想到一件事,不由得清了清嗓子,道:「那個,其實……我不太喜歡看話本子。」

  怔愣了下,關晟淩看了一眼她左手邊一疊的話本子。「是嗎?」

  「真的,話本子一點意思都沒有。」

  「話本子確實沒什麼意思。」

  「就是嘩,我可聰明了,怎麼會喜歡看話本子呢?」

  若非她太過正經八百,關晟淩差點沒忍住笑了。「話本子沒什麼意義,但是看了能解悶,偶爾看看也無妨。」

  容安然突然有一種被雷劈到的感覺,她都說了不愛看話本子,他反過來說偶爾看看無妨,這不是分明不相信她嗎?

  「無論你喜歡或不喜歡,我想你應該不在意,想看就看,不想看就不看,你開心就好,不是嗎?」

  是啊,這從來不是她的問題,可是今日她幹麼倔上了,非要在他面前「洗刷污名」呢?

  容安然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一件事,她好像太過在意他的感覺了。

  半晌,容安然訥訥的道:「我只是想告訴你,我不是很喜歡看話本子,不必特地告訴我書坊有新話本子。」

  關晟淩忍俊不住的笑了,笑得實在太歡快了,只能捂著嘴巴。

  「我是不是很好笑?」

  關晟淩搖著頭,笑聲漸漸止住了,他鬆開手。「沒想到你有這麼倔強的時候,真是太可愛了。」

  容安然再次確定他是談情說愛的高手,隨隨便便一句話就撩得她耳朵快燒起來了,不用鏡子她也知道耳廓紅了。

  「明日要去醫館,我得做好準備,先走了。」實在太害羞了,她承認自個兒很齋,這種情況只知道腳底抹油溜了。

  可是沒等她出了小隔間,關晟淩就從後面拉住她的手,兩人手指相觸的那一刻,她感覺整個身子都酥了。

  關晟淩只是握著她的手不發一語,容安然不得不回過頭,問:「還有事?」

  過了一會兒,他很堅定的說:「我相信終有一日,不只是我,安國公府也會以你為傲。」

  不知道是他的宣告還是他眼中濃烈的情感觸動她的心,她以相同的堅定回應他,「我會努力。」

  關晟淩歡喜得唇角上揚,這是第一次真實的感覺兩人肩並肩站在一起,不只是他想娶她,她也想嫁給他,他們的心意是相通的。

  「我走了。」容安然抽回自己的手,走出小隔間。

  緩緩的收回視線,關晟淩看著那一疊的話本子,決定請書坊將話本子打包,送去甯成侯府給容安然。

  關晟淩自認為是個武將,可是他的丹青不在騎射之下,只是作畫講究意境,而上過戰場之後他更是不愛作畫,直到他的生命從此有了她——那個為小狐狸唱小燕子穿花衣的身影,那個站在桃花樹下的身影,那個在池塘邊追著小狐狸跑的身影,那個在河邊全神貫注救人的身影……很美很美,他想將其一一留住。

  「你這個臭小子,厲害啊,竟然讓皇上點頭答應她行醫!」關鎮山氣衝衝沖進書房。

  「皇上英明。」

  「皇上英明,你爹愚昧是嗎?」關鎮山想撲過去揍人,可是難得看見長子一身白衣,真是太好看了,忍不住就收手了。

  「爹的愚昧是因為世人的狹隘,不能怪爹。」

  關鎮山氣得跳腳,「你行啊,為了一個女子嫌棄你爹愚昧狹隘!」

  「這不是爹自個兒說的?」關晟淩覺得莫名其妙。

  「你爹能說,你能說嗎?」關鎮山想拿東西砸人了,可是左看看右看看,全是精緻的玩意兒,沒有一件他捨得拿起來砸。

  「我說,是因為爹說,爹不說不就沒事了。」

  「你、你、你這個臭小子!」關鎮山最寶貝長子了,再重的話他說不出來。

  「我親自給爹煮茶。」關晟淩放下筆,以最快的速度將受寵若驚的關鎮山帶出書房,請人將茶具擺在涼亭,他親自動手煮茶。

  關鎮山冷哼了一聲,「你不要以為親自為我煮茶我就會很感動,答應容大姑娘行醫,那是不可能的事。」

  「爹看我是如此天真的人嗎?」雖然擔心爹壞了他完成一半的畫,但他也不是沒親自幫爹煮過茶,譬如爹的生辰、爹想喝茶時,他這個兒子當然要侍候。

  當茶香曼,,關鎮山的情緒緩和下來,可是依然不忘重申,「你不要以為說服皇上答應容大姑娘行醫我就會認了。」

  「爹錯了,這是晉王妃的功勞,兒子可沒這麼大的本事。」

  呵!關鎮山一個冷笑,「真當你爹是個武夫,看不出你的詭計嗎?若不是你挑唆晉王妃,晉王妃會上皇后那兒鬧嗎?容大姑娘悄悄的幫晉王妃看病,你爹就是知道了難道還敢吭一聲?」

  「男女有別,我跟晉王妃單獨說句話都怕落人話柄,如何挑唆晉王妃?」

  關鎮山唇角一抽,什麼男女有別,他都可以喊晉王妃娘了。「你別跟我裝傻,這事沒你的手筆,我絕不相信。」

  「……」他很想大聲說,這事算計的人是安妹妹,與他無關。

  「我的態度不會改變,安國公府的世子夫人絕對不能行醫!」

  關晟淩選擇沉默,爹的態度不會改變,那是因為皇上沒有真正插手,若是九五至尊直接下一道聖旨,爹還不是只得乖乖從了。

  「你聽見了嗎?」關鎮山的聲音不自覺的往上提高八度。

  「爹犯不著一直強調,對我而言,我的妻子能夠救死扶傷,這是多麼值得驕傲的事,我盼著安國公府有此胸襟,不再計較男子女子,只問對與錯、該與不該。」

  關鎮山大掌一拍,震得石桌上的茶具都抖了一下,「你是嫌棄你爹胸襟不夠寬闊,是嗎?」

  「不能說爹的胸襟不夠寬闊,世人大多如此,遇事先分男子女子,可是在生死面前,是男是女不都一樣嗎?」

  「你、你、你這是歪理!」

  「若爹覺得這是歪理,那就當是歪理吧。」他可沒想過耍嘴皮子駁倒他爹,在他看來,皇上直接一道聖旨下來更省事。「爹喝茶。」

  關鎮山生氣的接過茶盞,一口氣喝了,然後挑釁的道:「你別妄想皇上會下聖旨,皇上不會不顧我的顏面。」

  關晟淩不想再爭辯了,重新將他的茶盞斟滿,恭敬的請他爹喝茶,氣得關鎮山有一種對牛彈琴的無力感,只能哼一聲走人。

  心情太好了,關晟淩難得有興致獨自享受茶香,待喝下整整一壺茶,方才不疾不徐返回書房繼續未完成的作品。

  多了一個跟班,容安然感覺上醫館的排場變得很有氣勢,不過這是假像,因為她很快就發現某人不是來學習醫術的,半日能熟悉且背下的藥材只有一樣,但是伸長的耳朵可以收集到琳琅滿目的八卦,都可以寫話本子出書了。

  容安然覺得容悠然可以改行賣情報,從醫館到酒樓,她們耳朵接收到的相差不多,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她聽過就忘,可是容悠然都記住了,還能從裡頭整合出有用的消息。

  「我們上酒樓吃飯,用得著偷偷摸摸嗎?」容安然可以理解坐大堂的用意,可是恨不得龜縮在最角落,總是有一種很見不得人的感覺。

  「大姊姊,你不覺得這兒的視野很好嗎?」從這兒看過去正好是通往二樓的樓梯,上上下下,來來往往的人有太多名堂了。

  容安然很快就看出來了,可是對於認識有限的人來說,她有看沒有懂啊。

  「你的樂趣可真是與眾不同。」

  「大姊姊,多看幾次,你也會覺得這個樂趣很有意思。」

  容安然唇角一抽,「我寧可看話本子。」略微一頓,她很誠懇的道:「我真的覺得你不適合學習醫術,你應該去寫話本子。」

  容悠然兩眼一亮,「這個主意很不錯哦!」

  「……」烏鴉從頭上飛過去,容安然不知道說什麼是好,若是上一世,容悠然一定可以成為充滿熱情的狗仔,不過真的難以想像,高嶺之花的繼母如何生出燃燒八卦魂的女兒?

  這時,容悠然突然抓住容安然的手,「大姊姊,低下頭,玉珠也是。」

  容安然和玉珠立馬低下頭,同時問:「怎麼了?」

  「我看到安國公府二公子從樓上走下來。」

  容安然秒懂,這是關晟淩的庶弟,可是她不懂,見到就見到,認識打一聲招呼,不認識視而不見,幹啥要弄得這樣不敢見人的樣子?她又沒做壞事。「有什麼問題嗎?」

  容悠然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低聲說了一句,「看下去就知道了。」

  容安然很想說,低著頭怎麼看?

  容悠然不時抬頭看一眼,約莫一盞茶的時間,終於見到某個熟悉的身影,她趕緊假裝彎下身子撿東西,撿了好久好久,容安然不得不彎下身子提醒她,再找下去,她們所在的角落也會成為焦點。

  「你還沒找到嗎?」

  「找到了,找到了。」容悠然連忙直起身子,手上多了一顆珍珠,這顆珍珠原本是縫在鞋子上面的。

  容安然真是服了,這丫頭演戲還真逼真!

  「我們趕緊吃吧。」容悠然接下來埋頭猛吃,好像肚子有多餓似的,對於剛剛發生的事隻字不提。

  而容安然也沒有追問,能說就會說,不能說就不會說,她這個人一向很懂得尊重別人。

  回到甯成侯府,一進入文安院,容悠然就激動得比手畫腳,「你們知道我在酒樓見到誰嗎?是三姊姊,她也在那兒,傳聞果然不是無中生有,她和關二公子真的有見不得人的關係,可惜三嬸盼著她成為皇子側妃,將來當不成後宮的嬪妃,至少可以當個王府的側妃,偏偏三姊姊想得全是情啊愛啊,嬪妃側妃對她一點吸引力也沒有,氣得三嬸跳腳,母女為此鬧得很不愉快。」

  訊息太多了,容安然差一點接收不過來,不過她抓到了一個重點,「容馨然跟安國公府的二公子關係不正常?」

  「對,我早就聽說過關二公子看上三姊姊,可是當著眾人的面,關二公子看起來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反倒三姊姊老是情不自禁的偷瞄人家,而且三嬸怎麼可能容許貌若天仙的三姊姊嫁給一個庶子,三嬸心比天高,不久傳聞就沒了。」

  「容馨然好像只有十三歲。」

  「那又如何?」

  好吧,這個時代的人早熟,一大堆娃娃親的,她不應該太在意年紀的問題。

  容安然若有所思的撫著下巴,對於傳聞,她抱持的態度是不必太認真,可是之前曾發生在青山獵場的意外,傳聞就不能單純看待,更別說牽扯到安國公府,再小的事也要放大好幾倍。

  「大姊姊,怎麼了?」

  「三嬸是什麼樣的人?」

  「爭強好勝,不討人喜歡的人,她喜歡跟我娘較勁就算了,還老是拿我跟三姊姊比來比去,搞得我和三姊姊莫名其妙成了競爭對手,怎麼可能處得來?還怪我沒有姊妹情,人家指著三姊姊說三道四,我竟然不站出來幫三姊姊說話,她啊,就是攪屎棍!」容悠然的厭惡滿滿的寫在臉上。

  「真是看不出來。」雖然上明德堂問安經常可見趙敏,可是趙敏在她眼中沒有多大的存在感,再加上她本來就是一個不太上心的人,還真記不住趙敏。

  「人的臉就是一張面具,最會騙人了。」

  容安然認同的點點頭,「這話倒是很貼切。」

  容悠然眼珠子賊溜溜的一轉,「若教三嬸知道女兒和關二公子在酒樓幽會,你說會不會很熱鬧?」

  「我若是你,我會當作什麼事都沒看見。」

  容悠然不樂意。「為何?」

  「你親眼見到他們在酒樓的雅間幽會,或者是抱在一起?」容安然自顧自的搖了搖頭,

  「你沒有人贓俱獲,說這話就是心思歹毒,不愛護姊妹。」

  容悠然張著嘴巴半晌,最後還是閉上了。這個道理她娘說過很多遍,只是她從來不上心,也還好她不是見了一點風吹草動就會說出去的人。

  「好啦,累了大半日,回去休息了。」

  容安然覺得自個兒需要安靜一下,躲在後頭看她不順眼的是三房嗎?雖然趙敏沒有觀観安國公府的親事,她們好像沒什麼利益衝突,可是有野心的人總是令人忌憚,她對趙敏的疑心多於繼母。

  容悠然看過熱鬧了,也累了,揮了揮手,轉身離開文安院。

  容安然簡單梳洗過後,吩咐金珠去一趟問香館,約定後日去書坊喝茶看書,隨後便拿了醫書窩在軟榻上,可是一點都看不下去,索性爬起來完成她一直想做的事。

  見了面,關晟淩不會心急說事,而是先從餵食開始,看著容安然吃得兩頰鼓鼓的,他的心特別滿足特別柔軟。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他發現她的追求不多,除了行醫救人,她唯一抗拒不了的就是美食,跟著人家排隊買吃的,完全不會覺得這有失身分,難怪小狐狸越發往橫向發展。

  「以後別再給我送點心了,我都變胖了。」容安然覺得怪不好意思,人家來書坊看書,她是來這兒喝茶吃點心。

  「難得今日曾嬤嬤做了桂花紅豆米糕,這是她最拿手的,我想你一定會喜歡,就帶了一些過來。」關晟淩打開食盒,進一步解釋,「曾嬤嬤是我的奶娘,如今管著我院子的小廚房,她做的點心最好吃了。」

  容安然聞到桂花香甜的氣味,忍不住拿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裡,這滋味讓她眼睛都眯成一條直線——軟糯香甜,桂花香濃,蜜紅豆入口即化,真是太好吃了!

  「曾嬤嬤做的荷花酥也很好吃,不過荷花酥太費功夫了,曾嬤嬤很少做。」

  「荷花酥看起來應該很像荷花吧。」

  「樣式確實像荷花,不過是金黃色的。」

  吃飽了,食盒收好了,容安然趕緊說正事,「關大哥是不是有個庶弟?」

  「關晟安,他姨娘陳姨娘出自北燕州陳家,當初我爹隨皇上北征,因為運糧草的車隊沒能跟上,導致軍中糧食短缺,陳家是北燕州的大族,願意在那個時候站出來傾力相助,解決軍中糧食問題,我爹便納了陳家唯一的嫡女為貴妾。」

  容安然聽明白了,這是政治聯姻,不過人家在你有難時傾力相助,這如同救命之恩。

  「如此說來,關二公子應該很得安國公寵愛吧?」

  「我爹算得上是個好父親,三兒一女他都很關心很在意,不過他家族觀念很重,長子最為重要。」

  「若關二公子跟你一樣想娶甯成侯府的姑娘為妻,安國公會答應嗎?」

  關晟淩怔愣了下,「同一家的兄弟通常不會娶同一家的姑娘。」

  「還有這種事!」

  「兩個家族代表的兩張關係網,兩家結為親家代表的是得到對方的關係網,這關係網當然是越多越好。」

  容安然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不同于現代更看重愛情,這個時代結親首先考量的是能得到的關係網。

  「你怎麼突然問起他?」

  容安然先說他們從慶國公世子的關係名單得到的線索,然後是酒樓發現的事。

  「雖然沒親眼見到,可是我相信四妹妹,四妹妹不是那種憑空捏造的人。如你所言,關二公子不可能娶三妹妹,三妹妹想嫁給關二公子,她就必須想方設法攔阻我嫁進安國公府,當然,這有個先決條件——關二公子是真心想娶三妹妹,否則他不會冒險對慶國公世子的坐騎下手。」

  「你出門還是有人暗中跟著嗎?」

  「沒有見到,但是感覺還在。」

  「我一直派人盯著那位陳嬤嬤的家人,可是依然沒有進展。」

  容安然略一思忖,提出自個兒的看法,「陳嬤嬤若是個謹慎的,當然不會讓家人知道背後真正的主子,越少人知道對陳嬤嬤來說越安全。我猜陳嬤嬤背後的人是誰,說不定陳嬤嬤的家人並不知道,關大哥從她的家人身上下手,肯定什麼都查不到。」

  「這倒是。」

  「關大哥不必再盯著陳嬤嬤的家人,我會留意陳嬤嬤,能查到什麼最好,不能也無所謂,對方若想對我做什麼,不會單靠陳嬤嬤,總會露出狐狸尾巴。」

  關晟淩想起當初她離開京城的起因,不由得皺眉,「以後你在侯府也要提高警覺,尤其你院子侍候的人最好仔細清查一遍,掌握她們背後的人,有個意外就能順勢找到不利於你的人。」

  「我知道了,回去我就讓金珠將院子的人査清楚。」

  「還有,無論吃的還是用的,只要來路不明,你就要多留點心眼。」

  「這一點關大哥放心,我可是大夫。」

  頓了一下,關晟淩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轉移話題,「關於關晟安和容三姑娘的事,我會仔細調查。」

  「有勞關大哥了,我得回去了。」容安然要起身的時候看見身側的匣子,連忙拿起匣子遞給關晟淩,「差點忘了,這是我特地為關大哥製作的沐浴丸,溶解熱水中泡上一刻鐘,可以解乏,同時滋養筋骨。」

  關晟淩兩眼一亮,打開匣子,一股藥香撲鼻而來,沐浴丸比彈珠大上一倍,有十二顆,在沐浴丸下方有一方白色手絹。

  「手絹上有沐浴丸的配方,關大哥回去再看。」

  「好,我回去再看。」

  「我回去了。」容安然起身離開,可是關晟淩再次從身後握住她的手。

  「我不說謝謝,只是想告訴你,我很開心。」因為她會惦記他了。

  容安然明白關晟淩想表達什麼,從他決定娶她為妻,付出的一直都是他,她不曾想過為他做什麼,直到這一刻,她開始回應他,她真的將他放在心上了。

  「以後,我會像你一樣努力,對你好。」

  關晟淩沒忍不住,站起身將她摟進懷裡,什麼也沒說,相信她懂他的心。

  是的,她懂他的心,兩人未正式定下親事,她待他難免有所保留,不同於他,他已經認定她了,無論他們前面還有多少難關,如今她終於不再關注兩人的名分是否確定,而是認定他是相伴一生的人,面對未來,她會與他同心努力走下去。

  「我不玩了!」明景陽孩子氣的打亂棋盤上的黑子白子,連輸了十盤,今日他是走了霉運嗎?

  「不玩就不玩,何必拿棋子出氣?」關晟淩動手收拾棋子。

  明景陽後知後覺的打量關晟淩,「你今日心情好像特別好。」

  關晟淩挑起眉,問:「我不能心情特別好嗎?」

  「當然不是,只是……」明景陽說不下去了,最好這個傢伙能夠日日好心情,但是他不習慣啊,怎麼看怎麼瞥扭。

  關晟淩很清楚他未說出來的話。「看久了就會習慣。」

  明景陽顯然想到什麼事,先是張大嘴巴,半晌,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她可以行醫,你開心了。」

  「她憑自個兒的本事得到認可,我當然開心。」

  「是是是,她行,她把慶國公世子的肚子縫起來,可厲害了,京城大街小巷都知道,你不在意嗎?」明景陽是個不拘小節的人,女大夫碰觸男人的身體,這在他看來真的沒什麼大不了,可是關晟淩不同,一板一眼,向來是個守規矩的人,怎麼可能不在意呢?

  「她是大夫。」沒遇見她之前,關晟淩承認自個兒在意,可是那日見她在河邊救人的時候,他完全忘了男女之別,只覺得努力救人性命的她真的很美,性別問題似乎不再那麼重要,生命是多麼寶貴,淩駕在一切規矩之上。

  「我看你是中了她的毒。」

  關晟淩懶得跟他說,收拾好棋子,關南正好回來了。

  「爺,容家三姑娘確實是二公子的心上人,二公子三番兩次請陳姨娘出面向國公爺提起他們的親事,可是陳姨娘顯然有自個兒的盤算,堅決反對二公子娶容家三姑娘,二公子為此跟陳姨娘鬧得很不愉快。」

  「關晟安怎麼沒有直接找上我爹?」

  「國公爺不好拿庶子還救命之恩,若沒有你祖父跟著太祖爺建功立業,就不會有安國公府,你祖父的命可值錢了,至於甯成侯府也不可能讓兩家婚約落在一個庶子身上,不過這是怎麼回事?」明景陽興致高昂的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兩眼閃爍著八卦光芒。

  「有人想阻止容大姑娘嫁進安國公府。」關晟淩簡潔明瞭的道。

  明景陽瞪大眼睛,「這是查到關晟安頭上?」

  「差不多。」

  「什麼差不多?」

  「沒有證據,但是這裡頭應該有他一份。」

  「他膽子可真大!」

  「若能從我手中搶下甯成侯府這門親事,他可能覺得自個兒很有本事。」

  明景陽不以為然的撇嘴,「他再有本事,也擺脫不了庶子的身分。」

  雖然庶子的身分會一輩子跟著,但不表示永遠爭不過嫡子,譬如憑學識考個狀元榜眼探花,入了皇上的眼,接下來就有機會靠本事跟嫡子一較高下。

  「他想娶心儀的姑娘,這並沒有錯,只是手段要正大光明。」

  明景陽對著關晟淩擠眉弄眼,「只要容大姑娘放棄行醫,根本沒有人能阻止她嫁進安國公府。」

  「我想娶她為妻,無關祖父的救命之恩,單單因為我傾心於她,我不需要她遷就別人委屈自己,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會盡最大的努力成就她。」

  明景陽一臉驚駭的雙手抱著胸口,這還是他從小認識的關晟淩嗎?

  「若是遇到喜歡的姑娘,你就會明白。」明景陽瞬間蔫了,「這是不可能的事。」

  「你的親事定下來了?」

  明景陽意興闌珊的擺了擺手,其實他的親事早就有譜了,只是最近皇上才點頭確定,兩家很快就要交換庚帖合八字,說白了,他的情況跟關晟淩差不多,不過關晟淩急著訂親,他可不著急。

  「幫我一個忙。」

  明景陽驚訝的挑起眉,「你也會開口請我幫忙?」

  「我想請你娘幫忙說服皇后,容大姑娘的醫術不應該被埋沒。」

  「皇上不是已經答應她給女子看病嗎?」

  「若不是她,慶國公世子可能活不下來。」

  「我知道,她醫術很好,但人不應該太貪心了,她能給女子看病就夠了。」

  「過兩年皇上可能會對西北用兵,她的縫合術可以救更多士兵。」

  頓了一下,明景陽訥訥道:「你知道我娘最不喜歡插手別人家的事。」

  「正是因為你娘不愛管別人家的事,她出面當說客才有分量,更別說她是皇后最疼愛的妹妹,她最容易打動皇后的心。」

  「我聽說皇后姨母很喜歡容大姑娘,若她有心幫容大姑娘說話,早就說了,何必等我娘開口?」

  「上次皇后見容大姑娘,這是皇上的意思,皇上肯定有自個兒的考量,相信皇后就是有不同的心思也不會在那個時候跟皇上多說什麼,說不定皇上沒有偏向我爹,正是因為皇后說了什麼起了作用。」

  「沒錯,上次皇后姨母確實幫容大姑娘在皇上面前美言了幾句,所以該說的都說了,這會兒再讓皇后去皇上面前當說客,好像一點用處也沒有。」

  「美言幾句和傾力相助,你認為兩者結果會一樣嗎?」說白了,他就是要皇后傾力相助,皇后貴為一國之母,可以代表大周的女子。

  「我明白了,你就是想讓我娘說服皇后姨母傾力相助。」

  「若是單純說服皇后幫忙你也行,可是比起你娘還是差了一截,你娘可以說動皇后傾力相助。」

  明景陽很不想承認,可也沒辦法否認。「我娘平時看起來什麼都好,可是心裡一旦有了主意,誰都會順著她。」

  「若非如此,我也不會想到請她出面當說客。」已經走出第一步,他當然想再接再厲走出第二步,而能夠左右這件事的人只有皇上,換言之,必須想法子讓皇上徹底站在他這一邊,這就只能靠皇后。

  「我娘不會答應。」

  「你不試試如何知道?」

  「我可沒那麼大的本事說服我娘。」

  「我相信你。」

  明景陽一臉的扭曲,這是賴上他了嗎?

  「你只要有心幫忙,我相信你可以說服你娘。」

  明景陽咬著牙,不過終究沒有再反駁了,是啊,他的嘴皮子再厲害也不如他娘鏗鏘有力的一句話,可是他纏功了得。

  關晟淩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有勞你了。」

  雖然關晟淩經常在皇上面前晃來晃去,可是陪皇上下棋這種事從來不會落在他頭上,在皇上眼中,他是武將,動手的能力很強,但動腦的能力有待商榷,因此皇上更喜歡拉文官下棋,可是今日皇上竟然找他下棋,這教他真是「受寵若驚」,皇上怎麼突然覺得他有資格當對手了呢?

  關晟淩覺得跟皇上下棋真的不是什麼好差事,絕對不能贏了皇上,但是也不能輸得太難看了,這畢竟關係他的臉面,總之是很費腦子的事。

  無論如何關晟淩已經可以預見接下來的硬仗,可是沒想到棋局剛剛展開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皇上就直接進入主題。

  「你真行,竟然連武陽侯夫人都幫你說話,說什麼朕看不起女子,給個女大夫都捨不得,以後生孩子別找女人,直接教男人生好了。」皇上的口氣充滿了嫉妒,為了一個連親事都還沒定下來的姑娘如此費心,難怪他爹覺得委屈,他這個沒血緣關係的長輩也是一樣。

  關晟淩的臉一僵,武陽侯夫人真是不鳴則已,一鳴嚇死人,這麼勇猛的話竟然能脫口而出!

  「武陽侯夫人指責朕不夠,還罵安國公肚量小,有本事就去學醫術,不要見媳婦醫術精湛受人吹捧他就拈酸吃醋,真是太難看了。」

  關晟淩沒忍住咳了一下,武陽侯夫人的見解還真是與眾不同。

  「安國公說完了,武陽侯夫人接著對著太醫罵,什麼縫個肚子都不會,如今靠人家姑娘救人性命,還拿男女有別說三道四,不覺得男人的臉都丟光了嗎?」

  關晟淩很想拍手叫好,是啊,自個兒沒本事,還嫌人家是女兒身,太丟臉了。

  「朕真的不懂,她如何可以將縫肚子當成縫衣服似的?」

  縫肚子確實跟縫衣服一樣,只是事前事後有操不完的心,更重要的是要有膽子啊。這是關晟淩聽顧老頭抱怨過的,起因是安妹妹喜歡將縫肚子比成縫衣服。

  皇上終於發現某人噤若寒蟬。「你沒什麼要說的嗎?」

  頓了一下,關晟淩很恭敬的請教,「皇上,卑職有個疑問,武陽侯夫人是當著皇上的面說的嗎?」

  皇上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當然是皇后轉述。」

  「皇后娘娘怎麼不幫武陽侯夫人稍稍遮掩一下?」

  「皇后用得著在朕面前遮掩嗎?」

  「當然不用。」關晟淩很識相的改口。

  皇上突然沉默下來,關晟淩也不敢說話。

  半晌,皇上不疾不徐的道來,「你應該知道朕的難處。」

  「卑職不懂,皇上身為一國之君看重黎民社稷,有何不對?」

  皇上聞言一噎,這小子真是太討厭了,難怪關鎮山對上他只能氣得跳腳。

  關晟淩很懂得適可而止,皇上的面子一定要維護,皇上絕對是個好皇上,只是喜歡隔山觀虎鬥。

  「女子給男人縫肚子,這說出去真的不太像話。」皇上終於又擠出一句話。

  「卑職以她為傲。」那是他的妻子,他都沒說不像話,別人管那麼多幹啥?

  這真的是說不下去了,皇上決定給出結論,「這事不能單靠朕。」

  關晟淩一臉的不解,皇上最大,皇上一句話就可以決定了,不是嗎?

  「朕不方便明明白白站在你這邊,但關鍵時刻可以站出來說服你爹。」

  「關鍵時刻?」

  「只要有更多人像晉王妃一樣,朕就不能不站出來表態。」

  關晟淩明白了,這是要更多人像晉王妃一樣逼他爹妥協,他爹愛面子,不會輕易鬆口,這個時候皇上就能光明正大要求他爹讓步,如此一來皇上就不算站在他這一邊。

  「這是朕的承諾,其他的就靠你自個兒了。」

  「卑職謝皇上。」

  皇上連忙擺了擺手,「別別別,如今朕可是什麼都沒做。」

  關晟淩非常認同,皇上真的什麼都沒做,但他不能如此直白的捅破啊。

  「皇上能夠在關鍵時刻說句話,這就夠了。」

  皇上滿意的點點頭,「我們繼續下棋。」

  關晟淩根本不想下棋,可是在皇上面前,說「不」可是大事,為了下棋這種事唱反調不值得,只好費心陪皇上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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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3 00:09:35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母女窩里斗

  容安然看著幾案上的帖子,感覺滿頭黑線壓下來,趙敏辦賞花會還特地給她送帖子,這會不會太過正式了?趙敏好面子,小事也喜歡搞得很盛大,好像怕別人沒看見似的,可是自家人還特地準備帖子,這不是擺明要她出席嗎?

  如今只要跟三房有關的事,她都會忍不住想歪了,這個賞花會不會是針對她來的陰謀吧?不過這個念頭很快就被容悠然否絕了。

  「三嬸每年都會辦賞花會,不過今年早了一點,三嬸往年都是冬日在侯府辦賞花,涼亭的四圍掛上白紗,可美了。」雖然外頭一片白茫茫,但是氣氛很熱絡,可以聽到很多有趣的事。

  容安然唇角一抽,冬日都快冷死了,賞什麼花啊。

  「今年為何特地跑去牡丹園辦賞花會?」她一直認為改變從來不是無緣無故。

  「不知道,不過這個時節牡丹園的景色肯定比侯府來得好。」

  雖然沒去過牡丹園,但是容安然不難想像那是百花盛放的地方,果然,牡丹園萬紫千紅、色彩繽紛,完全不見秋日的蕭瑟,賞花會在這兒舉辦可以說名符其實。

  容安然一直在想,趙敏究竟想利用這個賞花會做什麼?

  「大姊姊,你幹啥一直盯著三嬸?」容悠然今日非常乖巧,一直待在容安然身邊,大姊姊第一次參加賞花會,想必很不自在,她這個當徒弟的當然要跟著。

  「我只是在想,一個人怎麼可以一直笑嘻嘻的?」容安然雙手捏了一下臉頰,「我可不行,笑一會兒就僵了。」

  「人家是天生笑臉。」

  容安然嘿嘿一笑,趙敏的笑只浮於表面,換成一個字,那就是——假。

  「你們這些未嫁的姑娘無須陪我們待在這兒,全部出去玩,看是要逛園子還是要遊湖。」

  趙敏做為主人出聲趕人,未嫁的姑娘們當然不好繼續待在今日設宴的聽風閣,三三兩兩,紛紛像歡喜出遊的鳥兒跑了出去。

  離開聽風閣,容安然帶著金珠隨著大夥兒走,撇開今日的邀請者是趙敏,她心裡毛毛的,單是賞花會這三個字她的直覺觀感就是不單純,沒有意外發生是不可能的事,她還是不要搞特立獨行,跟緊大夥兒,自然不容易出事。

  「大姊姊,我們也去遊湖。」容悠然興致勃勃的道。

  容安然忙不迭的搖頭,「我可不在外頭遊湖。」

  「為何?」

  「萬一不小心翻船了,我就是能游上來也成了落湯雞,衣服貼在身上,你覺得能見人嗎?」

  容悠然低頭看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不是很薄,但是貼在身上……她冷不妨的抖了一下,絕對不能見人!

  「這還是小事,最不幸的情況是——某個男子自作聰明跳下去救我,硬是將我抱上來,你說,我怎麼辦?」

  容悠然驚恐的瞪大眼睛,「你只能嫁給他!」

  「這還是小事,說不定因此壞了府裡姑娘的名聲,這可就是大事了。」這個時代太喜歡搞連坐法,一個姑娘行為不檢點,可以擴張成整個家族的家風不正,這簡直就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容悠然頓覺渾身不自在,蔫蔫的道:「發生這樣的事,就算對方是個痢痢頭,不想嫁也不行,要不只能去當姑子。」

  容安然拍了一下容悠然的肩膀,「所以,別在外頭遊湖。」

  頓了一下,容悠然看著爭相結伴游湖的姑娘,好奇的問:「大姊姊,萬一落湖的人一大把,結果會如何?」

  容安然沒想過這種問題,看了一會兒,只能回答,「待會兒我們再來看看會不會發生你說的情況。」

  容悠然後憂心的看了看容安然,「大姊姊,真要發生這種事,麻煩就大了。」

  「放心,絕對不會有一大把的人落湖,牡丹園若不想關門大吉,這種前所未聞的事就不會發生。」

  聞言,容悠然稍稍放心,可是下一刻她就看到某個人站起來,好像是跟坐在對面的姑娘起了沖突然,她頓覺一顆心提到嗓子眼,扯著容安然的衣袖,聲音跟著那只小船一樣搖搖晃晃,「大、大、大姊姊!」

  容安然微眯著眼,「三妹妹。」

  「什,什麼?」

  「那個人是三妹妹。」

  這會兒容悠然也看仔細了,確實是容馨然,可是沒等到她想清楚怎麼辦,她就見到容馨然落水了。

  「金珠!」

  容安然覺得自個兒的腦子一團亂,這事完全超乎她的預料,不過她知道要救人,而且要搶在其他人之前行動,還好桃林村有河,她要求兩個丫鬟一定要學會鳧水,還教導她們如何正確解救落水的人。

  金珠反應很快速,立馬沖過去跳下水救人。

  「四妹妹,你跟月蘭回馬車上拿披風,所有的披風都拿來。」

  容悠然連忙應了一聲,趕緊帶著月蘭去停放馬車的地方取披風。

  容安然緊張地盯著湖中的景象,還好金珠很順利的找到人,然後一掌將容馨然打暈了,免得她礙手礙腳,接著遊回來,而此時容悠然她們也拿著披風回來了。

  「四妹妹,你去通知三嬸。」容安然扔了一件披風給金珠,另外一件蓋住平躺的容馨然,接著幫助她將進入體內的水從口鼻順流出來。

  接下來容安然只是憑著醫者的本能行動,一點思考的能力也沒有,以至於回到侯府時她的腦子還處在當機狀態,搞不清楚事情是如何發生。

  隔日容安然就從容悠然口中得知牡丹園的意外是如何發生——表姊妹因為意見不合起了口角,趙家姑娘說了一些不好聽的話刺激容馨然,容馨然一時忘了她們在船上,然後慘劇就發生了。

  趙家姑娘怎麼會刺激容馨然?容安然相信事出有因,因此她合理懷疑趙家姑娘是受了趙敏指使,換言之,想讓容馨然落水的人是趙敏,不過趙敏必然事先做了安排,也許是某個人會經過那裡。

  若是這一切真的出自趙敏之手,她難道不怕弄巧成拙嗎?即便事前做了周密的安排,可是意外無所不在,誰能保證半路不會殺出一個程咬金。

  這個問題容安然實在想不通,只能拿來問關晟淩,當然,在這之前,她先吃了香甜的紅棗糕。

  「我想她不至於如此糊塗,算計自己的女兒。」關晟淩持反對意見。

  「據說這位趙家姑娘性情溫和,不可能無緣無故跟情同親姊妹的表姊爭吵。」

  「若說真的是容三夫人在算計女兒,我覺得只有一個可能——嚇唬她。」

  「嚇唬她?」

  「容三夫人可能是想借這個機會告訴女兒最好乖乖聽話,要不她有的是法子將她隨隨便便嫁人,總之,她別想嫁給關晟安。」

  「若是如此,我這三嬸還真是個狠人。」

  「其實,關晟安無論相貌或者才情都是上上之選,最重要的是他是個讀書的好苗子,他在丹青上的天賦深受國子監文大儒讚揚,不過十五歲已經有秀才功名,將來考中進士不難,說不定還會成為最年輕的探花郎,容三姑娘嫁給他並不吃虧,當然,首先是他們雙方能夠捨棄借著親事擴張勢力。」

  「不可能,我三嬸野心大得很,她盼著女兒成為皇子側妃。」

  關晟淩略一思忖道:「幾個皇子都長大了,大臣確實建議皇上明年選秀,不過皇上至今還未鬆口,選秀上來的姑娘大部分是各方勢力角逐的結果,皇上對此非常不滿,因此有意私下為皇子選正側妃,不過甯成侯府若是有心運作,她還是有機會成為皇子側妃。」

  「祖母不會答應的。」

  「容老夫人睿智通透。」

  「祖母總是說沒那個本事就別幹那事,如今甯成侯府能在京城站穩腳跟就不容易了,還是別沾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除了嫡子,皇上不會為其他兒子選擇太出色的妻子和妾室。」

  聽到妾室,容安然不自覺的皺眉,真是個討厭的時代!

  關晟淩可以感覺到她的不悅,直覺的反應道:「關家不准納妾。」

  容安然輕哼了一聲,「陳姨娘不是安國公的妾室嗎?」

  「陳姨娘原本應該是皇上的妾室,可是領兵在外,皇上怕落人話柄,這事自然就落在我爹頭上,不過這也是因為當時沒有其他合適的人選。」

  略微一頓,容安然忍不住問:「若換成是你呢?」

  「我會找到更適合的人選。」

  這種事沒遇到,誰也不知道會如何選擇,可是至少這一刻容安然知道他是真心的。

  關晟淩見她沉默不語,不由得心急的道:「你相信我,我不會允許任何人讓你受委屈,包括我自個兒。」

  聞言,容安然的心一片柔軟,輕輕的點頭道:「好,我相信你。」

  關晟淩眉眼、唇角歡喜的上揚,整個人瞬間如同春臨大地。「對了,我想安排幾個大夫跟你學習縫合術,私底下學,絕對不會教人發現。」

  「當然可以,發現了也不怕,不是有你嗎?」容安然調皮的對他眨了眨眼睛。

  「對,有我。」

  關晟淩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寬厚粗糙的大掌包裹著她纖細嫩白的柔荑,如此截然不同,但又如此的融合悅目,就如同他們兩人,一個看似一板一眼生活在框架之中,一個隨興灑脫想幹啥就幹啥,可是當兩人走向對方的時候,很自然的化成一道風景。

  容安然手拿著醫書,可是一個字也沒看進去,咚一聲,醫書掉了,嚇到了正在背誦藥材的容悠然。

  「大姊姊在想什麼?」容悠然對八卦的反應就像看到骨頭的狗。

  看著一轉眼就竄到她跟前的容悠然,容安然覺得很好笑,示意容悠然幫她撿起醫書,端坐著身子,很認真的回答她。「我在想一個問題,三嬸想讓三妹妹參加選秀給皇子當妾,可是若是這幾年都不選秀呢?如今宮裡連選秀的風聲都沒有,她如何敢將三妹妹的親事押在選秀上面?難道她不怕竹籃打水一場空嗎?」

  「三姊姊只有十三歲,等個兩年不過剛剛及笄,正好到了相看對象的年紀,這個算盤不是打得剛剛好嗎?」

  「好吧,理論上確實如此,可是為了一個還沒有影子的選秀,跟安國公府鬧得不愉快,值得嗎?」

  容馨然若不早戀,三嬸打的算盤可以說一點都不擔誤,問題是容馨然跟關晟安兩情相悅,只怕選秀未定之前雙方娘親都會知道,並且須明確表達態度,三嬸真的得罪得起安國公府嗎?關晟安是庶子,但他終究是國公爺的兒子,反倒是容馨然,她可不是侯爺的女兒。

  頓了一下,容悠然點了點頭,「好像不太值得。」

  「其實,關二公子對三妹妹來說是一門好親事。」容安然相信關晟淩對關成安的評價,他最大的敗筆就是庶出的身分了。

  「這個我同意。」

  容安然驚訝的挑起眉。

  「關二公子是京城公認的才子,他的丹青已經有人收藏了,又有安國公這個父親,即便是個庶子,將來的前途也不會太差,三姊姊不過是個草包美人,能夠嫁給關二公子,這根本是作夢都在笑。」

  「若是如此,三嬸不是應該緊緊抓住這門親事嗎?」

  容悠然撫著下巴想了想,道:「好像是。」

  「若暗中算計我的是三嬸,她想阻止我嫁進安國公府,卻又不願意三妹妹嫁進國公府,這不是很矛盾嗎?」容安然相信沒有無緣無故的對立,三嬸阻止她嫁進安國公府一定有原因,若是為了三妹妹,事情反而簡單多了,但明顯不是如此,那是為什麼?她總覺得趙敏藏了什麼秘密。

  「什麼,什麼?三嬸暗中算計大姊姊?」容悠然驚愕得瞪大眼睛。容安然懊惱的拍了一下嘴巴,「這只是猜測,並沒有證實。」

  「大姊姊不會無緣無故有此猜測吧。」

  容安然仔細想想,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嚴格說起來只能稱得上直覺,反正我就是覺得她太奇怪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藏了什麼貓膩。」

  容安然嘿嘿一笑,別說她太不負責任了,隨便扣罪名在某人身上,她這個人真的很少計較,若是有人能夠讓她生出成見,問題絕對很大,而這段時間她也仔細觀察過,趙敏不是沒有脾氣,是太會忍了,這麼壓抑的一個人讓人覺得問題很多。

  「三嬸就算藏了什麼貓膩,大姊姊也査不出來。」

  「怎麼說?」

  「我看了三嬸那麼久,對她只有一個想法——看不懂。」

  「你不是說她是攪屎棍嗎?」

  「是啊,她跟我娘鬧的時候就是個攪屎棍,不願意我娘安安靜靜過日子,可是當她不想鬧了,你會感覺不到她的存在,這一點從祖母回來就看得出來了,她表現得多安分啊,若不是去祖母那兒問安會見到面,我一定忘了府裡有她這麼一個人。」

  容安然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難怪會覺得趙敏在她眼中沒多大存在感,原來不是錯覺,而是趙敏刻意營造的形象。

  眼前,容安然突然生出很奇特的畫面,「家中有大人在就會安分,家中沒有大人在就會鬧騰——怎麼覺得像個熊孩子?」

  容悠然沒聽過「熊孩子」,但不代表她無法領受其中的含意,噗哧一聲,她就抱著肚子狂笑不已。

  「別笑了,你說,有什麼法子可以讓三嬸自個兒曝露出來?」雖然她相信自個兒的直覺,但是凡事講究證據,問題是如今連趙敏真正的動機都不清楚,更別說找證據了。

  容悠然想了想道:「我覺得對付三嬸,你還是讓三姊姊出手最適合。」

  容安然細細琢磨一番,「是啊,關起門來窩裡鬥,往往管不住自個兒的嘴,腦子一熱,不該說的也一股腦的倒出來,更別說是用盡心機栽培、寄予厚望的女兒,鬧起來可真是紮心啊。」

  「不過三姊姊的性子不夠強悍,就怕鬧不起來。」

  「我倒不覺得這有什麼困難,人都有私心,抓住她想要的,她自然會鬧,只要她真的很喜歡關二公子,拿關二公子作文章,她不可能不鬧。」

  「可是萬一她識破我們在搞鬼,她會上勾嗎?」

  容安然虛點了一下容悠然的額頭,反過來問:「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有時候明知道人家對你用激將法,想惹你生氣,你還是會上當,這是為何?」

  容悠然怔愣了下,仔細回想了一下,這種事不是發生過,當時她是什麼想法呢?「腦子一熱,火氣上來了,什麼都管不了。」

  「沒錯,只要不是逆來順受的人,激將法通常是有用的。」

  「三姊姊絕對不是逆來順受的人。」

  「她不僅不是逆來順受的人,甚至受不得委屈,要不怎麼可能落水?」

  「對哦,我怎麼忘了這件事?」容悠然拍了一下腦袋瓜。

  「其實最重要的是如何挑撥離間,由誰來挑撥離間。」

  眼珠子賊溜溜的轉來轉去,容悠然湊近容安然耳邊嘰哩咕嚕的說出她的計劃,容安然聽了之後提出自個兒的看法,做了修正,最後定案,交由容悠然執行。

  用過晚膳,容馨然喜歡沿著圍牆在院子繞上幾圈消食,偶爾抬頭望著明月,想著自個兒的情郎,今日也不例外,不過走了一圈就有聲音隔著圍牆傳過來。

  「三夫人對三姑娘真是太狠心了,為何不能成全三姑娘對關二公子的一片癡心呢?」

  「你懂什麼,三夫人還想拿三姑娘攀高枝,怎可能將三姑娘嫁給關二公子?」

  「關二公子可是赫赫有名的才子,如今已經有了秀才的功名,考上進士是遲早的事,哪一點配不上三姑娘了?」

  「關二公子再出色,那也是個庶子,三夫人可是要當皇子的岳母啊!」

  「我聽說宮中不會選秀,皇上有意私下給幾個皇子相看正側妃。」

  「什麼?」

  「我是無意間聽見大姑娘跟四姑娘說的,大姑娘如今給晉王妃看病,消息可是很靈通的,應該錯不了。」

  「這麼說三姑娘豈不是嫁不成皇子?」

  「你說錯了,三姑娘本來就嫁不成皇子,最多只能當個側妃,那也是個妾。」

  「真不知道三夫人在想什麼,寧可讓三姑娘給皇子當妾,也不讓三姑娘嫁給關二公子當正妻,這不是糟蹋三姑娘嗎?即便能當上皇子側妃,那也要在正妃底下討生活,若正妃是個厲害的,想整死你還不容易。」

  「三夫人只想著自個兒的好處,哪會在意三姑娘是妻還是妾。」

  「三姑娘真是可憐……」

  「三姑娘是很可憐,但也要怪她自個兒不爭氣,這事一旦鬧到老夫人那兒,以老夫人對孫女的疼愛,難道會不幫她嗎?老夫人絕不容許容家姑娘給人家當妾。」

  「這倒是。」

  「對了,我還聽說當年大姑娘落水的事好像跟三夫人有關。」

  「你不要胡說八道。」

  「你先別管這是不是胡說八道,若真的是三夫人,三夫人想做什麼?大姑娘落水因此撞壞腦子,安國公府的親事就不會落在大姑娘頭上,可是三夫人應該也不樂意四姑娘嫁進安國公府吧?」

  「好啦,事情過去那麼久了,別說了。」

  「事情過去那麼久了,可是大姑娘回京之後幾次遇險,會不會……」

  「沒有證據的事不要亂說,時候不早了,我們趕緊回去吧。」

  半晌,容馨然確定再也沒有聲音傳過來,轉身往房間走。

  「姑娘。」大丫鬟采雲擔憂的喚了一聲。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這明顯是在挑撥離間,可是,難道她們說錯了嗎?」

  采雲覺得應該阻止姑娘胡思亂想,可是張著嘴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說,九年前大姊姊落水的事是不是跟我娘有關?」容馨然不關心容安然回京之後的事,因為青山獵場的意外算起來也有她一份,可是九年前當時她們還是小孩子。

  「姑娘,不會的,夫人為何要這麼做?安國公府的親事跟我們三房一點關係都沒有。」

  「是啊,我也覺得沒有關係,可是我越來越看不懂我娘了,誰知道這裡頭是不是有什麼貓膩。」容馨香可不願意給人當妾,皇子也一樣,晟安哥哥對她多好啊,比她娘還關心她。

  「姑娘……」

  「你別說了,我還真相信一件事——祖母不會容許我給人家當妾。」

  采雲終於閉上嘴巴,其實她也盼著姑娘嫁給關二公子,誰都知道安國公府沒有亂七八糟的妻妾爭鬥,主子人品都好,侍候的奴僕不必戰戰兢兢,多好啊!

  每隔一日,容安然早上在醫館坐堂,下午悄悄給幾個大夫傳授縫合術,日子過得很充實,不只如此,最近她受到容悠然的影響,對八卦產生興趣……不對,正確說法是對三房的八卦產生興致,沒想到容馨然真的跟趙敏吵起來,甚至偷偷摸摸的調查趙敏,真是越來越熱鬧了。

  「今日心情很好?」每次容安然給幾位大夫上課,關晟淩總會陪伴一旁,一來是可以免除閒言閒語,二來他很喜歡看她上課,一舉手一投足,無一處不是美,而一想到她將成為相伴一生的妻子,他的心就滿滿的幸福感,他何其有幸遇見她。

  「你看出來了。」容安然捂著嘴巴笑。

  「你心情好的時候眼睛會特別明亮有神。」她的目光總是帶著一股慵懶,只有行醫時特別銳利有神,而遇到美味的食物就會出現亮光,當她興致高昂的時候更是瞬間閃耀起來。

  容安然怔愣了下,「一般人不都是如此嗎?」

  「我不知道一般人如何,我只看得見你的不同。」

  這個男人怎麼老是三言兩語就撩得自己心慌意亂?容安然深怕自個兒招架不住,轉眼成了熟透的蝦子,趕緊轉移話題。

  「其實,有關三嬸藏了什麼貓膩,我只是隨便說說,沒想到三妹妹會因此悄悄調查三嬸。」雖然她自認為隨便說說很有道理,但一切的根基在於暗中加害她的人是趙敏,而這一點她並沒有證據。

  「我倒很認同你的隨便說說,你嫁進安國公府對甯成侯府是好事,容三夫人又不是為了女兒,沒有理由阻止。」

  「這個問題我想過了,只有一個可能——她不願意長房攀上安國公府,雖說我出了意外可以換成四妹妹,但是以繼母的性格,為了證明清白,絕對不會答應,最後兩家的親事只能換成下一代。」

  略一思忖,關晟淩點頭同意了,「這確實說得通。」

  「我猜,三嬸可能跟長房有仇。」

  「可是,容三夫人能夠跟你們長房結下什麼不解之仇?兩房的兄弟同父同母,兄弟感情很好,你三叔如今能夠在五城兵馬司領差事,還是靠你爹四處奔走。」

  「兄弟感情好,不代表妯娌之間的感情好……等一下,難道是我娘?」容安然不由得皺眉,趙敏跟她娘有什麼交集嗎?

  「需要我幫忙打探容三夫人的事嗎?」

  「暫時不必,我會想法子打探。」容安然突然有一種莫名的不安,女人和女人有仇,通常離不開男人,換言之,若非與她爹就是與她三叔有關,無論哪一個,三角關係在她看來都是家醜,她還是自個兒打探比較好。

  「好,若有需要你再告訴我。」頓了一下,關晟淩提議道:「這種時候若能添一把火,說不定能挖出更多東西。」

  「添一把火?」

  「容三夫人若知道她女兒偷偷調查自己,會有什麼反應?」

 容安然兩眼瞪得很大,「當然是氣炸了!」

  「若她行事光明磊落,無不可告人之秘密,為何要氣炸?」

  容安然兩眼閃閃發亮,「若是她的反應很激烈,這是不是越能表示她心裡有鬼?」

  「正是如此,反應越激烈,貓膩越是藏不住。」

  「我知道了。」

  關晟淩幫忙收拾藥箱,玉珠立馬準備上前拿過藥箱,關晟淩搖了搖頭,很自然的牽著容安然的手,拉著她一起站起身。「好啦,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回甯成侯府。」

  「我可以自個兒回去。」

  「聽話。」關晟淩難得調皮的低下頭,兩人額頭輕輕碰了一下。

  容安然甜甜的一笑,點了點頭。好吧,她承認自個兒很喜歡這種被他呵護的感覺,明明甯成侯府有安排馬車來醫館接她,他還堅持護送她回家,套一句他說的,只要能為她做的,他都想為她做,不為什麼,只因為將她放在心上。

  容馨然知道想調查母親,最好從母親身邊的人下手,可是如此一來很容易打草驚蛇,再說了,沒有足夠誘人的利益,她們如何願意背主?

  萬不得已她只能收買母親院子的粗使婆子,打探消息可能得多花點功夫,但至少穩妥,只要多收買幾個,廣撒網,還怕打聽不到嗎。

  沒錯,接下來她只要等著消息傳回來,一日,兩日,一個月,兩個月,遲早會打探到消息的,不過還沒等到消息,先等來了趙敏的爆怒。

  「容馨然,你好大的膽子!」趙敏氣急敗壞的沖了進來。

  容馨然不由得身子一僵,故作鎮定的問:「娘怎麼了?」

  趙敏上前,啪的一巴掌打在容馨然的臉上,容馨然的臉頰瞬間紅了,驚愕的捂著臉看著她。

  「你收買我院子的人想打聽什麼?」趙敏恨恨的咬牙切齒。

  容馨然倏然從榻上站起身,咄咄逼人的反擊道:「娘為了自個兒的利益,想讓我給皇子當妾,如今娘知道宮裡不會選秀了,怎麼可能不另尋高枝?我很擔心,隨時注意娘院子的消息,有什麼不對?」

  趙敏的臉色很難看,「你只是想掌握我院子的消息嗎?」

  「要不,娘認為我想做什麼?」

  「你在調査我。」

  「我為何要調查娘?我實在不懂,娘為何如此緊張?難道娘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嗎?」容馨然的目光充滿了挑釁。

  聞言,趟敏的手很自然的再度舉起來。

  「娘索性打死我好了。」容馨然驕傲的抬起下巴。

  最後一刻,趙敏硬生生的將手收回來,直接命令道:「從今日開始,不准你踏出院子一步。」

  容馨然無所謂的手一攤,「好啊,我會請祖母主持公道,問問她我究竟犯了什麼錯,娘為何要將我關在院子?」

  「你!你這個逆女,你真行,竟敢威脅我!」趙敏氣得全身發抖,兩手握拳,深怕控制不住撲過去掐死她。

  逆女?容馨然嘲諷的一笑,「娘無緣無故將我禁足,我為何不能討個公道?」

  「為了阻止你跟關二公子做出見不得人的事,我阻止你踏出院子一步,你祖母肯定會同意我的做法。」

  容馨然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因為害怕我挖出你隱藏的貓膩,不惜污蔑我,你真是我的好母親!」

  「我是不是污蔑你,你心知肚明。」趙敏冷哼一聲,轉身走出去。

  容馨然怒氣衝衝的跟著走出去,不過立馬被趙敏留下來的兩個婆子攔下來。

  「滾開!」

  「姑娘別為難老奴。」

  「是啊,過兩日夫人氣消了就會放姑娘出去。」

  「姑娘,算了。」采雲從身後拉住容馨然。

  容馨然甩開採雲的手,不肯退縮的道:「我娘只是不准我出院子,又不是不准我出房間。」

  「夫人覺得姑娘需要冷靜一下,用過午膳姑娘就可以出房門。」

  腳一跺,容馨然恨恨的轉身退回房間。不能衝動,冷靜下來,她要自救,如今可以壓制娘的只有祖母……

  過了一會兒,她左看看右看看,拿起一隻大花瓶直接往窗外砸,眶啷一聲,整個文馨院都農動了,這還不夠,她繼續砸東西,相信不到一日文馨院的事就會傳出去,祖母一定會過問,娘休想將她困在這裡。

  「大姊姊,你聽說了嗎?」容悠然興奮的一路跑進文安院,沖進房間,容安然正在東側間的書房撰寫草藥方面的醫書。「三姊姊將文馨院砸得稀巴爛!」

  容安然連忙放下筆,抬頭看著容悠然,「發生什麼事?」

  「三嬸安排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守在文馨院,不准她踏出一步,她氣得將屋子的花瓶擺設全砸了。」頓了一下,容悠然幸災樂禍的撫著下巴。「三嬸會不會很後悔?一轉眼幾百兩銀子甚至上千兩就這麼沒了。」

  容安然唇角一勾,「看樣子三嬸應該氣壞了,竟然直接將三妹妹禁足!」

  「女兒懷疑母親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偷偷調查母親,當母親的心情可想而知,肯定是壞透了。」

  「若她心胸坦蕩、光明磊落,何必在意人家偷偷調查她?」

  容悠然拍掌道:「對哦,若非藏了什麼貓膩,三嬸犯不著發那麼大的脾氣,連祖母都驚動了。」

  「這一次三妹妹倒是很聰明,鬧大了祖母就一定會得到消息,不可能不聞不問。」

  「大姊姊是說,三姊姊故意將文馨院砸得稀巴爛嗎?」

  容安然點了點頭,「不反抗,難道由著三嬸將她困在文馨院?」

  「是啦,可是她犯不著將東西全砸了,損失多慘重啊!」

  「為達目的,必要的損失是免不了的,不過是身外之物,沒了就沒了。屋裡空空蕩蕩,這也沒什麼不好,看起來很清爽啊。」

  容悠然一臉扭曲的看著她,「大姊姊果然異于常人。」

  容安然轉身到窗邊的榻上坐下,示意金珠給她沏一壺茶過來,喝了茶,不疾不徐道來,「在我看來,什麼都沒有性命來得重要,繁華似錦也好,空空蕩蕩也罷,不過都是人生的一處風景,都會成為過去。」

  容悠然跟著坐下來喝了一盞茶,靜靜沉思了片刻,得了一個結論,「我沒辦法像大姊姊一樣,我還是看繁華似錦更賞心悅目,空空蕩蕩還是離我遠一點。」

  容安然忍俊不住的哈哈大笑。

  「大姊姊,你不覺得我很有自知之明,這值得讚揚嗎?」

  擺了擺手,容安然的笑聲漸漸止住,「我不是笑你,只是覺得你太可愛了。」

  不是笑她嗎?容悠然決定略過不重要的事,「我也覺得自個兒很可愛。大姊姊,你說,三嬸究竟藏了什麼貓膩?」

  「不知道,只能先觀察一陣。」雖然她已經有了方向和猜想,但還是要看趙敏接下來會有什麼動作,方能確定和印證。

  容悠然想了想,撫著下巴道:「我去問我娘,同樣出身京城,她們認識至少有二三十年了,又相處了十幾年,對彼此應該很熟悉,說不定知道點什麼。」

  「我不反對,不過你可別扯上我。」她沒有感覺到繼母的敵意,但不代表繼母看見她會舒坦。

  「你放心,我可聰明了,我知道怎麼做。」容悠然驕傲的揚起下巴。

  容安然輕輕拍著容悠然的腦袋瓜,「是啊,你很聰明,有勞你了。」

  容悠然嘿嘿一笑,拍著胸口道:「大姊姊等我的好消息。」

  容安然沒有潑她冷水,因為不能說她一點期待都沒有,繼母這個人有一點像是那種活在自個兒世界的人,對周遭發生的事相當冷漠,與己無關,何必管那麼多呢?

  所以,大廚房明明是她的地盤,可事實上裡面各房勢力旗鼓相當,當然,主母再厲害也不可能事事周全,不過吃裡扒外的也應該是小螺絲釘,不該是採買管事這麼重要的位置。

  雖然早知道自個兒的娘是什麼樣的人,但是在她面前晃了大半日,她還是沒有反應,容悠然真的很挫折,心想,索性直接開口好了,不過還來不及出聲,秦海蘭就看不下去了。

  「有話直說,別像蟲子似的鑽來鑽去,看得我頭都疼了。」

  蟲子?容悠然委屈巴巴的看著母親,「娘,有我這麼可愛的蟲子嗎?」

  咳!秦海蘭被自個兒的口水唱到了,她怎麼會生出如此自戀的女兒?「你說還是不說?」

  容悠然拉著一張小機子窩在母親腳邊,壓著嗓門問:「娘知道三房的事嗎?」

  秦海蘭是當家主母,怎麼可能不知道?不過她一向是左耳進右耳出,不會放在心上。

  「你又不是三房的人,管那麼多幹啥?」

  「好奇啊。」

  「很可惜,娘對三房的事沒什麼興趣。」

  「娘可以對三房的事不感興趣,可是未分家之前,三房是我們甯成侯府的一份子,娘可不能放著不管。」

  秦海蘭認同這個說法,但嘴巴上還是很堅持,「娘可沒資格管,我們只是妯娌的關係,可不是婆媳關係。」

  容悠然好像發現什麼似的,腦袋瓜一歪,瞅著秦海蘭,「娘很怕三嬸。」

  「我才不是不怕她,只是不想跟她糾纏不清。」

  「這不也是怕她的意思嗎?」

  秦海蘭瞪了她一眼。

  容悠然立馬縮了一下脖子,接著又嘿嘿一笑,拉了拉秦海蘭的衣袖。「娘,說說三嬸唄。」

  「她有什麼好說的,娘又不瞭解她。」

  「相識二三十年了,怎麼會不瞭解呢?」

  「誰說我們相識二三十年,未嫁之前,娘見都沒見過她,只是決定嫁來侯府之後打聽一下侯府的人,有了初步認識。不過,無論是之前還是之後,娘還真是看不懂她,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很不喜歡我,不,應該說厭惡我,也不知道我未出嫁之前是不是無意間得罪過她,或者她就是看我生得太美了嫉妒我。」秦海蘭對自個兒的容貌可是非常自信。

  「三嬸也是個美人胚子,否則如何能生出三姊姊這樣的大美人?我覺得她對娘的容貌生不出嫉妒之心。」若說侯爺夫人的身分,容悠然覺得還有可能。

  秦海蘭又是一瞪。「總之,我嫁進侯府第一日就知道她厭惡我,她甚至懶得掩飾,說話酸溜溜的,打翻醋磚子都沒她酸。」

  「娘以前肯定得罪過她。」

  「娘跟她相差十歲,根本沒有機會玩在一塊,怎麼得罪她?」

  頓了一下,容悠然看著秦海蘭的臉,「難道真的是嫉妒娘生得太美了?」

  「當然不是。」

  容悠然唇角一抽,這不是娘自個兒說的嗎。

  秦海蘭給了她一眼「我隨便說說,你就信了」的表情,「若真的因為容貌,也不可能第一眼就表現得如此強烈,至少她應該先是驚豔再嫉妒,這不是更合理嗎?」

  「是啊,娘又不是西施再世,她實在沒必要嫉妒。」容悠然的腦袋瓜被掌了一顆栗爆,她連忙著抱著頭。「娘幹啥打人?」

  「你知道西施長什麼樣子嗎?」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娘這個樣子。」

  秦海蘭又想給她一顆栗爆,可是最後忍下來了,她生的,自己沒教好,能怪誰呢?「去去去,不是拜你大姊姊當師傅嗎?好好學習,別在我這兒打混。」

  容悠然做了一個鬼臉,順理成章的溜了,她還要向大姊姊報告打聽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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