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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揭穿秘密
容安然將找人的事交給關晟淩,便擱下此事,找人不是一時半刻,眼前最重要的還是給陣容越來越大的大夫上課——除了關晟淩原先安排的幾個大夫,如今又加入幾個太醫,可以說是越來越忙碌。
不過她還是覺得一個人的能力太小了,只能盼著這些學生快快上手,升級成為老師。
上完課,關晟淩照例會帶她去品嘗美食,雖然甩不掉一串電燈泡,但是兩人可以在相處中更熟悉對方,有時候彼此的一個眼神就能看出對方在想什麼,不說一句話還是滿心滿眼都是甜蜜。
「這驢肉火燒可真是太好吃了!」容悠然第一次坐在街邊的小食鋪吃東西,看出去人來人往的,有些難為情,可是吃著美食,什麼都忘了。
容安然點頭表示同意,「驢肉火燒配上一碗棒子粥,再來一盤辣椒鹹菜,真是絕配!」
「你多吃一點。」關晟淩情不自禁用帕子拂過容安然的唇角,動作很快,差點讓人以為是幻覺,不過容安然臉紅了,證實剛剛的一幕是真的。
容悠然忍不住捂著嘴巴偷笑,看了一眼關晟淩,再對著容安然調皮的擠眉弄眼,沒想到關世子竟然是如此大膽的一個人!\
容安然嬌嗔的瞪了關晟淩一眼,推了一下容悠然前面的碗,「你專心吃東西,不要只顧著吃驢肉火燒,要配上棒子粥才不會噎著。」
「不會的,我喜歡吃完一樣,再換另外一樣。」
「這樣比較能夠品嘗到食物的味道嗎?」
「嗯嗯嗯,我這是——」容悠然突然瞪大眼睛,「那個……那個不是三嬸嗎?」
眾人很自然的轉頭往外一看,果然見趙敏站在對面酒樓的大門外,緊接著一輛馬車駛過來,趙敏低著頭在紀嬤嬤的攪扶下上了馬車。
馬車走了,接著有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婦人走出來,她的神情顯得緊張兮兮,還不時摸了一下胸口。
關晟淩微眯著眼,這個婦人身上很可能懷有鉅款,他轉頭看著關東,用目光指示婦人的方向,關東立馬明白過來,起身追出去。
「發生什麼事?」容悠然一臉迷惑的眨著眼睛。
「我們回去再說,趕緊吃吧。」容安然已經知道怎麼回事了,那個婦人出現在對面高檔的酒樓本來就很奇怪了,還不時流露出「我身上有大把銀票」的緊張德性,不難猜到那位婦人上酒樓跟某人進行交易,不過這會兒不適合討論這件事。
「哦。」容悠然低著頭繼續享用美食,不過不再堅持吃完驢肉火燒再吃棒子粥,而是一口驢肉火燒一口棒子粥,總之已經搞不清楚自個兒吃了什麼,她的心思全在趙敏身上。
早膳過後,容安然不知不覺走到荷花池,見到父親在作畫,遲疑了一下,要不要轉身走人?
面對這個爹,她感覺很奇怪,他絕對不是個渣男,但也不是好男人,妻子對他而言,感覺更像日用品——要用時她可以供你使用,不用時就放在角落積灰塵。
平心而論,她覺得看上這樣的男人,眼睛實在是太瞎了。
「你來這兒找爹?」容晹已經發現她了。
容安然走進涼亭,自顧自的道:「爹很喜歡作畫。」
頓了一下,容晹不是很確定的道:「應該是吧。」
這是什麼情況?容安然好笑的問:「爹不確定自個兒是否喜歡作畫?」
「以前,作畫不過是一門學問,說不上喜歡或不喜歡,直到有一日在牡丹園遇見你娘,當時她正在作畫,與楊柳湖光融為一體,我第一次對作畫來了興致,一個個麗人成了湖邊最美的景色,而這幅〈湖邊多麗人〉讓我入了方大儒的眼,成了方大儒的關門弟子,然後不知不覺當中我就畫上癮了。」
聞言容安然來了興致,走到圍欄邊的石椅坐下,「爹是在未訂親之前就認識娘嗎?」
「沒有牡丹園的相遇,容家和蕭家是不可能結為親家。」
容安然想起來了,祖父的功名是從戰場殺出來的,而蕭家是書香世家,若非她爹只有本事當文人,進士得了二甲頭幾名,蕭家根本看不上甯成侯府。
「其實真正喜歡作畫的是你娘,你娘尤其喜歡坐在這兒作畫,有時候可以畫上一日。明明身體不好,不能太勞累了,她總是不聽話。」
容安然看著容晹半晌,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也有一種淡淡的感傷,爹來這兒作畫或許是對娘的一種思念。
「你娘畫的牡丹圖格外動人。」
容安然有一點意外,「我沒見過娘的畫。」
「你娘死得早,你年紀又小,不懂得書畫的價值,我便作主幫你收起來,全部在文安院的小庫房。」
「娘留下來的書畫很多嗎?」
「蕭家是書香世家,你娘有一半的嫁妝是書畫。」
「這麼說,我應該很富有吧。」
聞言,容晹忍不住皺眉,「銅臭味這麼重,你當自個兒是商賈嗎?」
「我身上應該是血腥味比較重,我可是從死人堆中尋找活命機會的大夫。」
容晹一臉懵的看著容安然,瀟灑之中帶著仙氣的女兒怎麼突然像個兇神惡煞似的?明明是救死扶傷的大夫,從她口中說出來簡直成了黑白無常。
容安然不難看出容晹此時的想法,覺得當女兒的這樣嚇唬爹爹不太好,決定出言安慰道:「爹,其實女兒的丹青還不錯。」
「你養在你祖母身邊,你的丹青能不好嗎?」容晹忍不住送上一個白眼。
容安然嘿嘿一笑,在越州的時候,祖母容許她學醫,不願意用規矩框住她的一言一行,還由著她上山采藥攢銀子,可是大家閨秀該學的琴棋書畫她也一樣都不能遺漏,套句祖母的說法,她是甯成侯府的姑娘,不是鄉下來的野丫頭。
其實就算不會琴棋書畫,她也不認為自個兒是鄉下來的野丫頭,相同道理,她琴棋書畫再厲害,京中大家閨秀看她還是鄉下來的野丫頭。
無論別人如何看她,她就是她,她只想盡大夫的本分,救更多人。
容晹輕輕歎了聲氣,「除了長相,你真的沒有一處像你娘。」
「我就是我,何必像我娘?」
怔愣了下,容晹自嘲的一笑,「你娘若是還在,肯定不希望你像她,而是方方面面比她還好還出色。」
容安然張開嘴巴又閉上,她可以勸爹不要想著死去的人,多關心活著的人,可是她不懂他們的感情,又有什麼資格說那些?她想,娘可能活得太短命了,以至於成了爹心裡的白月光,難怪冰山大美人的繼母對他來說都成了日用品。
「去去去,別在這兒煩我。」
容安然沒忍住翻了一個白眼,「若不是爹出聲,我早就走了。」
容晹一臉僵硬,還不是她一直站在那兒,他想視而不見都不行。
容安然站起身道:「我不打擾爹了,可是爹也要注意自個兒的身子,該休息就休息。」
「知道了。」容晹擺了擺手,唇角歡喜的上揚。女兒會關心他了,真好!
容安然不是很瞭解容晹的想法,只是經過今日短暫的交流,她對這個爹有了更多的認識,也更親近了,不過,爹在她心目中依然不是一個好男人,人啊,應該懂得珍惜眼前所擁有的,而不是一直懷念著過去,難道需要再來一次才會明白過去就是過去了嗎?
在容安然面前,關晟淩一直是非常克制有禮的人,這不只是身邊老是有一串跟班,更是因為怕嚇壞她了,不想教她誤以為他是個登徒子,可是,今日他只想抱緊她,希望她可以感受他深入他骨子的喜愛,有她,他對生活有了期待,陪著她吃吃喝喝就是一件很開心幸福的事。
這麼突如其來的熱情教她嚇了一跳,不過很快她就軟了下來,這個男人對她很好很好,他護著她,堅定的支持她走自個兒的路,值得她傾心相待,是要陪伴她白首到老的另一半。
許久,關晟淩輕聲道:「你可曾想過,若是你娘還活著,你會如何?」
這個問題不可能存在,因為她娘還活著,很可能就沒有她穿越的機會。容安然略過這個問題,掙開關晟淩,直接問重點,「我娘是三嬸害死的嗎?」
「那個婦人是你娘的大丫鬟春喜,我們從她口中問到的消息,你娘確實是病死的,原本身體就很虛弱,又染上風寒就沒熬過去,這是經過太醫診斷,絕對不會有錯,只是在她染上風寒之前,太醫認為她至少還有五六年的壽命,不過這種事很難說,也許遇到一個像顧老或你一樣的神醫,五六年之後說不定是再一個五六年,至少可以陪伴你長大。」
容安然早猜到那個婦人是春喜,根據祖母提供的名單,春喜是京郊人氏,是最容易找到的人,即便她因為嫁人的關係去了外地,春喜的家人也會幫他們找到人。
「不能預測的事不提也罷,除了我娘是病死的,你還問到了什麼?」
「原本她什麼都不願意說,直到關東搜出了她藏在胸口的銀票,她終於老實交代,容三夫人在你娘去世的前幾日偷偷摸摸去見了你娘,兩人密談了半個時辰。」
「說了什麼?」
「容三夫人要求春喜退到屏風外面,春喜聽不見她們說了什麼。」
容安然微皺著眉,「春喜有沒有可能故意隱瞞?」
「根據關東的觀察,關東相信春喜確實沒聽見。」
「若是春喜沒聽見,三嬸為何要收買她?」
「雖然春喜沒聽見,但是人就在不遠之處,容三夫人還是會擔心她聽見什麼。」
容安然唇角一抽,若真是如此,趙敏此舉未免也太蠢了,難道她不知道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你是不是覺得容三夫人很蠢?」
「你不覺得嗎?」
「我覺得她應該是心虛,心跟著亂了,明知道春喜應該沒聽見,她卻還是不放心,覺得還是防患未然比較穩妥,殊不知反而因此將自個兒曝露出來。」
「她沒有害死我娘,我娘卻是因她而死,她肯定說了什麼令我娘難過的事,導致我娘沒照顧好自己,染上風寒。」
「我也認為如此,因此我又試著從春喜口中打探到你娘見過容三夫人之後發生的事,春喜說,你娘不再讓人近身侍候,一個人待在房裡整理她最愛的書畫。」
容安然困惑的挑起眉,「她最愛的書畫?」
「我們問是什麼書畫,春喜說她不懂,只知道是你娘很寶貝的書畫,你娘平時就有整理書畫的習慣。」
「我娘的嫁妝有一半是書畫。」
關晟淩直覺反應道:「問題會不會就在這些書畫當中?」
「書畫能有什麼問題?」
略一思忖,關晟淩搖搖頭,只能提議道:「要不要試著向容三夫人打探?」
「她已經對我生出防備,我想詐她沒那麼容易。」
「總是可以試試看,只要摸到邊,我們就可以知道從哪兒下手。」
容安然想想也對,點頭道:「我試試看。」
關晟淩再度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無論什麼事情,你要記住你有我,你的一輩子我會守護。」
「我知道。」容安然沒忍住,抬起頭吻了他的下巴一下。
這一下電得他全身酥麻,低下頭,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四片唇瓣自然而然的貼上去,輕輕的觸碰,進一步探索,然後越來越深,纏纏綿綿,忘了天,忘了地,只有你,只有我,直到屋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進來,兩人不得不匆匆分開來。
「我回去了。」容安然害羞得像只小兔子,轉眼之間就跳得不見蹤影。
關晟淩輕聲一笑,輕柔的撫著唇瓣,慢條斯理的走出堂屋。
說真格的,容安然實在搞不懂趙敏這個女人到底在想什麼,先前她們連著幾日在荷花池相遇,她不是有所察覺趕緊撤退了嗎?為何過了幾日她又控制不住跑來這兒?看樣子她爹來這兒作畫已經成癮了,而趙敏來這兒看她爹也是如此,以至於腦子一昏人就來了。
趙敏一見到容安然,臉都綠了,明明確定這丫頭好幾日沒來了,怎麼她一來,人家也出現了?難道這丫頭派人盯著她?不可能,這丫頭在侯府沒這麼大的本事!
「真巧!」容安然笑得無比燦爛,這會兒看趙敏怎麼這麼像篩子呢?
趙敏很想轉身走人,但也知道不行,這不是等於說她心虛嗎?沉住氣,她迎上前,「是啊,真巧,你也覺得這兒是府裡景色最好的地方嗎?見天氣好,不知不覺就會繞到這兒?」
這個女人厲害了,終於為自個兒找了一個頻頻出現在此的好理由,不過難道不嫌慢了點嗎?容安然自知太過挑剔了,若不是清楚趙敏的心思,她還得誇趙敏跟她爹一樣眼光獨特。
容安然轉身面向水面,狀似隨意的道:「我爹也覺得這兒是府裡景色最好的地方,可惜我看過來看過去,就是看不出這兒有何值得流連忘返,想了又想,應該是這兒有著記憶中的身影,看的從來不是景,而是一段割捨不掉的過去。」
趙敏瞳孔一縮,沒想到容安然如此直白,這丫頭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三嬸知道我娘很喜歡丹青嗎?」容安然突然側過頭看著趙敏。
趙敏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半晌終於擠出話來,「侯府沒有人不知道你娘喜歡丹青。」
「我娘跟三嬸一起在嚴氏閨學讀書,你們是閨中密友嗎?」
趙敏的平靜快要支撐不住了,這丫頭果然知道了……冷靜,知道了又如何?唯一有證據指控她的人是蕭紀雲,而蕭紀雲早就死了,即便這丫頭察覺到她內心隱藏的心思,也不能宣之於口,否則就是污蔑。
「我們確實一起在嚴氏閨學讀書,兩人都喜歡丹青,感情確實不錯,不過離開閨學之後各自訂了親事,就再也沒有往來。」
「真奇怪,你們同時嫁進甯成侯府,這是多深的緣分,為何反而沒有往來?」容安然幾乎可以肯定,她娘未入甯成侯府之前並不知曉閨蜜的心思,只是趙敏因為嫉妒心虛等種種因素便淡了往來,同在一個屋簷下兩人卻形同陌路,以至於侯府的人不清楚她們有過的情誼。
「……這有什麼好奇怪,成了親,我們不再是獨自一人,等你成親了就能明白了。」趙敏此話很實在,先有小家,再來說家族,這不是人之常情嗎?
「是,我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不懂得那麼多彎彎繞繞。」
趙敏尷尬的一笑,準備腳底抹油走人,可是容安然沒給她機會。
「對了,聽說我娘畫的牡丹格外動人,三嬸見過嗎?」容安然見到趙敏的身子抖了一下,目光一沉,她娘的牡丹畫有什麼問題嗎?
「當然,嚴氏閨學的每一個人都見過,夫子還特別誇讚你娘,說她畫的牡丹特別有靈氣。」
「是嗎?」容安然刻意頓了一下,「我真想看看。」
「我不知道你娘是否留下任何牡丹圖,可是你娘成親之後好像比較喜歡荷花。」趙敏明顯變得很焦躁,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今日還要見莊子來的管事,我不跟你說了。」
容安然點頭目送趙敏轉身離去。
金珠撇了撇嘴,嘀咕道:「三夫人說成親之後她跟先夫人就沒有往來,可是她又說先夫人成親之後比較喜歡畫荷花,這不是很矛盾嗎?」
「世人說話,實中有虛,虛中有實,這可以視為說話的藝術,有真有假更能糊弄人,可是就怕弄巧成拙了,反而將自個兒曝露出來。」
腦子轉了一圈,金珠猜道:「三夫人不想姑娘看先夫人的牡丹圖?」
容安然若有所思的皺著眉,「我娘的牡丹圖肯定有什麼問題,不過就怕我娘真的沒有留下牡丹圖。」
「我們回京也有一段日子了,姑娘一直沒有整理小庫房。」
略微一頓,容安然清了清嗓子道:「我一直很忙。」
金珠捂著嘴笑。
「今日天氣很不錯,是個適合整理小庫房的日子,我們回去吧。」容安然挺起胸膛大步往前走,可是一想到可怕的小庫房,肩膀不自覺的垂下來,這真是一個浩大的工程,也不知道能不能有收穫。
面對文安院的小庫房,容安然已經有了作戰的心理準備,可是出乎意料,小庫房並未蒙上厚厚的灰塵,很顯然有人打掃過。
「侯爺每年都會命人打開小庫房收拾清掃,箱子裡面的書要拿出來翻曬,是侯爺的小廝親自打理的。」章嬤嬤解釋道。容老夫人派人將她從莊子接回來時,侯爺就親手歸還小庫房的鑰匙,因此她知道小庫房這些年的情況。
容安然猜想也是如此,繼母那個人應該不想靠近這兒一步,免得教人懷疑她想吞了這裡的東西。
「還好我娘的嫁妝不多,一日應該可以檢查完畢。」容安然從這個小庫房就可以看出來,若非陪嫁當中一半是書畫,她娘的嫁妝真的太單薄了。
「姑娘若想對著嫁妝單子一一檢查,一日可能不夠。」
「不用一一檢查,我只要看書畫就好了。」
章嬤嬤怔愣了下,「姑娘在找什麼嗎?」
「聽說我娘的牡丹圖格外動人,我想看看有沒有牡丹圖。」
「老奴不知先夫人的畫可有牡丹圖,但是先夫人的畫單獨收在一個箱子。」章嬤嬤左右看了一下,終於找到堆放在角落的大箱子,箱子上面畫了一朵牡丹。「這個箱子裡面全是先夫人的畫。」
哇!容安然忍不住瞪大眼睛,這未免太多了,她娘究竟有多喜歡畫畫啊!
章嬤嬤不難看出容安然的想法,語氣充滿讚賞的道:「先夫人不單喜歡丹青,還珍視自個兒的每一幅畫,從第一次完整畫好的每幅畫她都留了下來,套句先夫人的話——這每一幅畫都是她見過的景色,她的一段記憶。」
容安然走過去,看著箱子上面那朵牡丹,她已經見識到她娘的畫功了。
「章嬤嬤,請兩個婆子將這個箱子搬到我的書房,擱在書案上。」
「是。」章嬤嬤隨即出去尋了兩個婆子進來搬箱子。
容安然此時只想找牡丹圖,至於小庫房其他的東西就以後再慢慢査看了。
回到房間,進了設在西側間的書房,容安然等金珠將箱子外面擦拭乾淨,打開箱子,裡面裝了大小不一的幾個匣子,她先取出最上面的匣子擺在箱子旁邊,掀開匣子,裡面有三幅畫卷。
她接著將三幅畫卷一一打開來,全部都是侯府的荷花池,不過是春夏秋三季的景色,由此可見這很可能是同一年的作品。
「我覺得要找到牡丹圖很費勁。」容安然突然覺得很頭痛。
「一個箱子而已,又不是整個小庫房。」金珠很樂觀。
聞言,容安然瞬間又振作起來,「沒錯,一個箱子而已。」
「姑娘,我們分開來找好了。」
容安然點了點頭,再看看書案,好像太小了,指示金珠跟她一起將箱子搬到地上,她們直接席地而坐,一個個匣子慢慢查看,査看完的匣子就擺在書案上,最後再收進箱子。
主僕兩人開始一一查看匣子裡面的畫卷,容安然沒有多久就找到一匣子的牡丹圖,看不出什麼,唯一可以確定這些牡丹圖應該是她娘剛剛學丹青的時候畫的,看得出來很稚嫩,不過她娘的牡丹真的很有靈氣。
「姑娘,這個匣子真好看,這朵牡丹是刻上去的。」
容安然放下手邊的畫卷,移到金珠身邊,她一看上面雕刻的牡丹就知道是她娘的圖,可想而知這個匣子應該是很特別,裡面的畫卷想必也是如此。
「打開來看看。」
金珠打開匣子,裡面只有一幅畫卷,金珠小心翼翼取出來,剛剛展開來就發現一件事,「姑娘,這幅畫有撕過的痕跡。」
沒錯,這幅畫明顯被撕過,可是大概捨不得,後來又糊上了。
容安然直覺反應這有可能是她要尋找的畫,因此連忙將整張畫展開來,果然是牡丹圖,而且左上方有題字。她娘的畫有很多都有題字,只是這幅畫應該出自男子之手,再看落款的姓名是「風華」。
「姑娘,這兩個字怎麼念?」金珠指著署名。
「風華。」容安然很慶倖無論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她在書法上面花了不少心思,因此會小篆,只是寫不出這麼美的小篆,其實單看此人的小篆,她就可以確定這個人是個大書法家。
「風華?這個風華是誰?」
略一思忖,容安然就事論事道:「按理這是我娘的畫,風華應該是我爹。」
頓了一下,金珠有些擔心的道:「萬一不是呢?」
理智告訴她,風華必然是她爹,可是誰都無法保證沒有個萬一,問她爹?這個萬一落實了,她娘的畫出現別的男人的題字,這麼一來可不是尷尬那麼簡單,她爹有綠雲罩頂的疑雲,問題來了,她娘死了,無法說清楚講明白,這不就成了一個死結嗎?
「姑娘,還是當作沒看見,我們不是要找有問題的畫嗎?」金珠很清楚此事的嚴重性,這關係到先夫人的名聲。
「你不覺得這就是有問題的畫嗎?」
金珠看了一會兒,點頭表示同意,「這幅牡丹圖確實有問題。」
容安然撫著下巴想了想,「這事還是問關大哥好了,就算風華不是我爹,關大哥也會保密。」
「對對對,我們去找關世子,關世子神通廣大,肯定知道風華是誰。」
容安然對金珠撇了撇嘴,「你對他還真有信心。」
「姑娘不也對關世子很有信心嗎?」
聞言一噎,容安然乖乖的閉上嘴巴收畫卷,全部重新歸位,將那幅有問題的牡丹圖連同匣子另外收起來,等著明日上醫館見到關晟淩再請教他。
雖然容安然相信娘的畫不可能請其他男子題字,可是當關晟淩親口確認,她還是松了一口氣,不過還是忍不住又問一遍。「風華真的是我爹?」
關晟淩很確定的點點頭,「你爹號風華居士,不過只用在字畫上,一般人並不知道,相熟之人習慣喚他的表字子真,你爹的字畫價值千兩,不只是深受文人喜愛,商賈也爭相追捧。」
容安然一臉懵,真的還假的?
見狀,關晟淩笑了,「你對甯成侯的瞭解真少。」
「……我們父女分開很多年。」容安然突然覺得很不好意思,她有機會在荷花池見她爹作畫,但好像不曾仔細看他畫了什麼。
「其實,甯成侯最有名的是草書。」
頓了一下,容安然嘿嘿一笑,「不難想像。」
「不過,甯成侯最常用的是行書。」
容安然指著畫上的題字,「這是小篆。」
「你想問甯成侯為何用小篆是嗎?」關晟淩見容安然點了點頭,進一步提出自個兒的見解,「我若猜得沒錯,當時你爹娘應該還沒有訂親,甯成侯可能擔心教別人一眼就認出來,為你娘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便選擇少有人會使用的小篆。」
「我娘的畫,我爹的題字,為何我娘差點毀了這幅畫?」
「這個問題應該只有甯成侯可以回答。」
「我想,我爹應該不知道這幅畫被撕了。」
「這幅畫是屬於你爹娘的,你娘死了,當然只有你爹可以找到答案。」
略一思忖,容安然就明白了,「我爹為何在這幅畫題字,當然只有我爹能夠解答出來,再以此來推斷這幅畫究竟哪裡有問題。」
「正是如此。」
容安然突然有點緊張,擔心的道:「不知道這幅畫究竟出了什麼問題,我娘性子那麼綿軟的人怎麼會動手撕畫?」
關晟淩伸手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別擔心,凡事有我。」
容安然感覺自個兒的心情漸漸平穩下來,悶聲道:「我娘死了那麼多年了,我不希望有任何髒水潑到她身上。」
「你啊,關心則亂,若是這幅畫會給人機會朝你娘潑髒水,你娘會直接一把火燒了,而不是留下來。」
怔愣了下,容安然忍不住舉手用力敲腦袋瓜,「我糊塗了,若是有可能為害我娘的名聲,我娘燒了什麼都沒有了,幹啥留下來成為把柄呢?」
「你別拿自個兒的腦袋瓜出氣。」關晟淩索性將她的雙手也圈進懷抱。
「你怕我變成笨蛋嗎?」
「我是怕你敲疼了,無論你是什麼樣子,我都喜歡,很喜歡很喜歡。」
唇角揚起,容安然語帶撒嬌的道:「沒想到你也會說甜言蜜語。」
「以前不會,如今會了,因為是你。」
容安然說不出一句話,因為太甜太甜了,其實他即便說情話也是一板一眼,沒有刻意帶著誘惑的情調,可就是讓她覺得從裡到外整個人都酥了。
「需要我陪你去找甯成侯嗎?」
「我爹可能會嚇壞。」
「我們兩個都訂親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甯成侯應該要越來越習慣有我這個女婿。」
關晟淩真的很想陪在她身邊尋找真相,不過他也知道,他只要出現在甯成侯府,甯成侯府上上下下都要驚動了,這如何單獨跟甯成侯說話?
「我爹可能沒想到我嫁人的事。」她覺得她爹是那種活在當下的人,只怕等到她成親前一日她爹才會有感覺吧。
「我真想今夜就將你娶回安國公府。」
兩人明明相隔一日就可以見面,可他還是常常覺得思念入骨,因為即便見面,他們周遭都是人,好不容易等到她給大夫上完課,可以單獨說說話了,也是匆匆忙忙,就算借著帶她去吃好吃的多爭取一點時間相處,還是很短暫,總之,沒等他好好看她一眼,他們就各自回去,夜裡,他不自覺就看著月色想著她,成親的日子為何還如此漫長呢?
半晌,容安然害羞的將腦袋瓜埋進他的懷裡,輕聲回應他,「無論何時,我等著你上門迎娶。」
「好,你等我。」關晟淩雙手抬起她的臉,深深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為他們的約定蓋下印記。
容晹看著書案上的牡丹圖,久久無法回過神,這是多久以前的事?他們第三次相遇,牡丹初放的季節,喜歡當紅娘的榮國公夫人辦賞花會,京中許許多多未婚男女都去了,而她是為了作畫跟著夫子一起前去榮國公府,當時一群姑娘吱吱喳喳,討論的全是今日來了哪些貴公子,唯獨她一心一意只見得到牡丹。
離開榮國公府之前他們在湖畔相遇,她開口請他幫她的畫題字,他答應了,將她的畫帶走了,也因為這件事他們有了往來,他決心娶她。
「爹,你記得這幅畫是不是?」容安然實在不想打擾她爹,可是她爹未免回憶太久了,教人看了很擔憂。
回過神,容晹沒好氣的瞪容安然一眼,「你爹會不記得自個兒題過字的畫?」
「這是不是娘的畫?」
「這當然是你娘的畫,你娘親手交到我手上,請我在上面題字,題完字後我再親手交還給她。」
容安然微微挑起眉,「這是娘的畫,爹的題字,為何娘要撕畫?」
「什麼?」
「爹沒瞧見嗎?」容安然指著畫的左下角,「這兒有撕過的痕跡,只是從後面補上一張素紙,重新糊好,乍看之下很難發現。」
容晹看出來了,不由得皺眉,「你娘最珍視自個兒的畫,怎麼會撕畫?」
章嬤嬤也說了,娘最珍視自個兒的每一幅畫,因此撕畫這件事說不通。
「若是爹,在什麼情況下會動手撕了自個兒的畫?」
「你爹只要有不滿意的地方就直接撕了。」
容安然撫著下巴看著畫,「不滿意的地方是嗎?」
「你娘對這幅畫可滿意了,要不也不會請你爹題字,你爹的字早在當時就已經名滿京城。」容晹驕傲的抬起下巴。
「爹仔細看看,這幅畫有沒有什麼地方令你不滿意?」
「這是你娘早期的牡丹圖,稍嫌稚嫩……」
「爹能不能仔細看?」容安然直接打斷容晹,神情轉為淩厲,「這事很重要,女兒不是跟爹鬧著玩。」
容晹下意識的縮了一下脖子,趕緊仔細的看畫,看著看著眉頭皺了。
「怎麼了?哪兒有問題嗎?」
「你娘習慣在畫裡面隱藏自個兒的名字,可是這幅畫沒看見啊。」
「娘習慣在畫裡面隱藏自個兒的名字?」
容晹點了點頭,「你娘可調皮了,她的畫一定有一樣東西跟她的名字有關,譬如某一節竹子看起來像簫,借此暗喻她姓蕭,或者出現絲狀的東西,暗喻她名字中的紀,或是某片葉子看起來像一朵雲彩,暗喻她名字中的雲。」
容安然唇角一抽,沒想到溫柔的娘會有如此調皮的一面!
「當初爹為這幅畫題字,想必就沒有看見這些隱喻,是嗎?」
「爹不太記得了,成親之後爹才發現你娘的小嗜好,經過你娘解說,後來爹就會特別留意,果然每一幅畫都可以找到相對的隱喻。」
容安然突然生出一個大膽的假設,「這幅畫有沒有可能是別人假冒娘畫的?」
容晹先是瞪大眼睛,接著噗哧一笑,「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若是刻意為之呢?」
「這幅畫是你娘親自交到爹手上的。」
「爹可以保證中間沒有被掉包嗎?」
容晹懵了,這完全超出他的理解。
「女兒知道很難相信,可是,若有人刻意模仿,並且在娘交給爹之前掉包,最後娘拿到爹題字的畫,專注于爹的題字,而沒有注意到畫被掉包了,爹覺得有可能嗎?」
過了好一會兒,容晹艱難的擠出話來,「為何要如此?」
「這個人愛慕爹。」
容晹覺得腦子一團亂,沒辦法理解,不由得搖了搖頭,「我想不通。」
「爹當然想不通,因為爹不會有那種見不得人的心思。」
頓了一下,容晹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你知道是誰?」
「女兒覺得爹最好不要知道是誰。」
容晹難以置信的瞪直雙眼,「那你幹啥跟我說這麼多?」
「女兒需要爹找出這幅畫的問題啊。」容安然理直氣壯的雙手一攤。
「你真的不告訴我?」
「女兒會告訴祖母,再由祖母來決定。」
容晹覺得自個兒被女兒耍了,火大的擺了擺手,「出去。」
容安然很爽快的收起牡丹圖,轉身離開書房。
「這丫頭真的走了?」容晹怔愣地道。
今日眼皮一直跳個不停,一會兒左一會兒右,趙敏就感覺到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接著于嬤嬤請她前去明德堂,她整個人如同落入湖裡,瞬間從頭冷到腳。
她的秘密終於被發現了嗎?
不,不可能,唯一知道她心思的人死了……不對,容安然可能猜到了,但也只是猜到,並沒有證據,即便容安然能找到那幅畫,也無法證明那幅畫是她畫的,因為連侯爺都認定那是蕭紀雲的畫,與她毫無關係。
一路上,趙敏的心七上八下,一遍又一遍的猜想秘密瞞不住了,但也一遍又一遍自我安慰不可能被發現,直到看見堂屋中間擺了一張書案,上面展開一幅她既熟悉又陌生的畫——熟悉,因為出自她手,陌生,因為太久沒看見了,她的身子不由得晃了一下,只能趕緊扶著旁邊的椅子支撐住。
「你有什麼話要說?」從趙敏臉上的表情,容老夫人已經確定了答案,可是她依然想聽趙敏親口說個明白,即便是辯駁也無妨。
半晌,趙敏努力穩住聲音道:「母親要媳婦說什麼?」
「這是你模仿雲兒畫的牡丹圖,是嗎?」
「媳婦怎麼會有那麼大的本事?」
「剛開始你確實有這麼大的本事,可是過了一兩年,你們兩個的差距就拉大了,雲兒為了喜愛而畫,你是為了跟上雲兒的腳步而畫,你就是再怎麼模仿也畫不出雲兒的靈性。」頓了一下,容老夫人補充道:「這點我已經向嚴氏閨學的孫夫子求證過了,孫夫子一直覺得很可惜,明明你畫得很好,為何喜歡模仿雲兒?」
閉上眼睛好一會兒,趙敏終於面對了,「一開始我不是有意模仿她,只是夫子說她的畫很有靈性,我會選擇跟她一樣的景色,不知不覺我就開始模仿她,我想證明自個兒的畫也有靈性,可是最後發現,我就是追上了,也不過是她的影子。」
容老夫人看著書案上的畫,「為何要這麼做?」
略微一頓,趙敏自嘲的一笑,「當時我也不知道著了什麼魔,或許是想證明自己可以成為她。」
「她一直都沒有發現,你是不是很得意?」
「是啊,她竟然一直沒有發現。」
「她沒有發現,你就跑去告訴她?」
「我本來不想告訴她,可是那日……」看見容晹小心扶著她沿荷花池漫步,兩人不時相視一笑,最後進了涼亭,容晹還說要幫她畫畫,她嫉妒得快發狂了。
蕭紀雲家世不如她,容貌、健康不如她,為何能夠得到夫君傾心相待?她的夫君只是個武夫,還是個不求上進、一點也不聰明的武夫,為可她會嫁給這樣的男人?
「那夜你去見雲兒,你說的應該不只這件事,還有什麼?」
趙敏說不出口,這是她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將心裡隱藏的秘密說出來了,是嗎?」容老夫人的口氣轉為嚴厲,發現最要好的朋友觀観自個兒的夫君,雲兒當然受不了,因此小小的風寒就要了她的命。趙敏還是緊抿雙唇不願意承認,只要不說出來,這永遠是秘密。
「我會將你們三房分出去。」
趙敏驚愕的瞪大眼睛,「母親!」
「你認為自個兒適合住在侯府嗎?」
「我……媳婦……」
「雖然沒有證據,但是做過的事就是做過了,那些已經證明你控制不住自個兒的心,你不能繼續待在侯府。」
趙敏張著嘴巴又閉上,若是侯爺對秦海蘭如同對蕭紀雲一樣,她真的能夠無動於衷嗎?她不知道,她沒有對容安然下狠手,或多或少是因為侯爺夫妻感情普普通通,她不必太費心的增加他們之間的隔閡。
「你好自為之,還有,容家的姑娘絕對不會成為妾室,這一點我已經告訴老三了,你最好記住,別給我耍手段,否則,我直接送馨姐兒去當姑子。」
「母親……」
「你已經忘了什麼是純粹,這就是你永遠比不上雲兒的地方。」容老夫人無力的擺了擺手,不想再浪費口舌了,至於老三媳婦能不能明白,那是她的事。
直到這一刻,趙敏還是沒搞清楚為何會變成這個樣子,明明只有她知道的秘密怎麼成了許多人都知道的秘密?
事情究竟是何時失去控制的?她永遠不會有答案,因為她不可能跑去問容安然,只是很後悔,早知道不要下手對付容安然,秦海蘭根本不可能取代蕭紀雲在侯爺心目中的地位……如今說什麼都來不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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