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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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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艾佟 -【女醫古代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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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3 00:09:58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可疑的三嬸

  今日是兵荒馬亂的一日,容安然剛剛下了馬車進了醫館,關晟淩就急匆匆的尋了過來,說甯親王世子在馬場出了意外,容安然只能跟著一起去郊外的馬場,緊急進行了一場縫合手術。

  這次的情況跟上次相差不大,只是多了幾個「實習生」——她私下教導的幾個大夫。

  救人的同時還要上課,真是累翻了,回到甯成侯府,她直接攤平了大睡特睡,完全不知道外頭發生什麼事。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安國公被緊急召進宮,接著在甯親王強烈的攻勢外加皇上加油添醋的助陣下,他莫名其妙的點頭答應了——安國公府未過門的世子夫人可以行醫,傳授醫官縫合術。

  離開皇宮,迷迷糊糊的回到國公府,安國公後知後覺的回過神,他被算計了!

  這實在太可惡了,可他不能找皇上和甯親王算帳,一個是一國之君,一個是皇上的嫡親叔叔,怎麼辦?他只能將矛頭對準兒子,不過一沖進青溪院,看到正在練劍的關晟淩,一時之間又忘了自個兒要說什麼。

  終於,關晟淩放下劍,扔給關東,接過關西遞過來的熱毛巾,擦拭臉和雙手,方才轉身看向關鎮山。「爹有事?」

  「昨日甯親王世子在馬場出了意外,你故意請容大姑娘出手救他,就是為了說動甯親王站出來幫容大姑娘,是嗎?」

  「我請容大姑娘出手救人,那是因為只有容大姑娘救得了。」關晟淩理直氣壯的道,他又不是沒心沒肺,生死關頭怎麼可能還在忙著算計?

  「她不是有個師傅嗎?」

  「她師傅什麼都行,就是縫合術不行。」

  關鎮山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怎麼有這麼奇怪的師傅?」

  「顧老就是這麼奇怪的師傅,見到血就兩腳發軟,教他尋找出血點、止血、縫合傷口,這根本是要他的命。」若非親眼見識過顧老頭那副很努力又很慫的樣子,關晟淩很難想像他有神醫之名。

  關鎮山沒好氣的哼了一聲,「見到血就兩腳發軟,這還能當大夫嗎?」

  關晟淩一直很懷疑顧老頭真的怕血,見到身上沾了血跡,或者傷口不是很深,顧老頭只是會皺眉,因此他認為顧老頭抗拒的是縫合術。

  關鎮山皺眉搖頭,「我看啊,不如直接將他扔到邊關,見了幾次戰場上的血流成河,看多了死人,保證見血就兩腳發軟的壞毛病立馬沒了。」

  「顧老不是軍醫。」

  「皇上教他去邊關,他敢不去嗎?」

  「爹別任性了。」

  聞言,關鎮山忍不住跳腳,「你才任性,什麼樣的女人不娶,偏要娶一個喜歡給人縫肚子的女人!」

  關晟淩唇角一抽,糾正道:「她不是喜歡給人縫肚子,這要先看傷口在哪個位置,若是有需要她才會縫合。」

  關鎮山突然瞪大眼睛,右手摸著屁股,「若是這裡……」

  關晟淩差一點翻白眼,「爹,別鬧了。」

  「這話不是你說的嗎。」關鎮山覺得自個兒的擔心並沒有錯啊。

  「爹只要知道她是個很厲害的大夫,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對我來說,她首先是我的兒媳婦,其他都是次要的。」

  關晟淩歡喜的唇角上揚,「謝謝爹。」

  「嗄?」

  「爹承認她是兒媳婦了。」

  關鎮山又跳腳了,「你讓甯親王跟皇上聯合起來逼迫我,你爹還能硬扛嗎?」

  「爹扛不住又不是我的錯。」關晟淩覺得是老天爺站在自個兒這邊,皇上的提議還在耳邊打轉,他都沒想清楚找誰出面,京中在他爹面前夠分量的不多,而這些一個個都是老狐狸,從來不會選邊站,萬萬沒想到甯親王世子出了意外,甚至他還沒求上門,甯親王就自動站出來當說客。

  關鎮山張開嘴巴又閉上,真的好鬱悶,甯親王不只是身分比他高,輩分還比他高,他能怎麼辦?

  「爹,可以挑日子了吧。」

  「庚帖還沒交換,八字還沒合,挑什麼日子。」

  「知道了,有勞爹費心了。」

  關鎮山不想說了,太氣人了,轉身走人。

  關晟淩恨不得立馬告訴容安然,不過還是先盯著爹,看看他接下來有什麼動作,或是直接爽快的敲定兩家的親事。

  中秋佳節,闔家團圓的好日子,甯成侯府四房難得齊聚一堂吃飯,容安然因為對趙敏上心,難免多看幾眼,然後就有了發現。

  「大姊姊,三嬸今日穿衣是不是特別嬌嫩?」容悠然靠在容安然耳邊嘀咕,如今自視為容安然的耳目,她當然盯緊了三房,很快就發現以前不曾注意的事。

  「今日是闔家團圓的好日子。」容安然表面無動於衷,心裡卻翻天覆地。

  原本趙敏愛穿什麼都無所謂,可是一個人的習慣不容易改變,譬如她喜歡淺色,不可能突然改穿豔麗的桃紅,而喜歡沉穩色系的趙敏突然變成小女子,這不是明擺著其中有什麼貓膩嗎?

  「是啊,但也不必穿得像未出嫁的姑娘吧。」容悠然唇角一抽,三十幾歲的女人穿嫩黃色,怎麼看怎麼怪。

  「……人家有一顆少女心。」

  容悠然歪著腦袋瓜看著容安然,「原來大姊姊也會說違心之論。」

  「你怎麼知道她沒有一顆少女心?」容安然不慌不忙的反過來一問。

  頓了一下,容悠然輕哼一聲,「完全無法體會女兒的心情,哪來的少女心?」

  容安然無法反駁,趙敏若真的懷抱少女情懷,怎麼可能會阻止女兒嫁給關二公子?雖說同一家兄弟不太可能娶同一家姊妹,但是雙方不計較利益,這就不是什麼難題,況且關二公子很出色,三妹妹嫁給關二公子並不吃虧。

  「大姊姊,你看出什麼貓膩了嗎?」

  「你說呢?」容安然看出來了也不能說,因為不希望自己的猜測是真的。

  「我說啊,這兒有她喜歡的人。」容悠然的聲音壓得很低,若非容安然的耳朵很敏銳,很難聽青楚。

  容安然不由得一僵,這丫頭竟然說出來了!

  「三叔今日也在,他們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對。」容家的男子各個都是帥哥,三叔甚至可以稱為美男子,不過少了男人味,反倒沒有她爹吸引目光。

  容悠然斜睨了容安然一眼,呵呵一笑。

  「你這是什麼反應?」

  「大姊姊很清楚我真正的意思。」

  容安然的表情一肅,「有些話不能輕易出口,那是污蔑,何況對女子來說名聲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嗎?」

  容悠然瞬間蔫了,「我只是小小聲的告訴大姊姊。」

  「你是小小聲,但你能保證人家沒聽見嗎?有些人耳朵特別厲害,而且有人死死盯著我們兩個,若是能從你說話的嘴型猜出內容,不等於教人聽見了嗎?」

  容悠然後知後覺發現來自左右的目光,不過她沒什麼好心虛的,只是用目光反問:看我幹啥?

  羣然對她哼了一聲。老是拉著大姊姊嘀嘀咕咕,是不是在取笑她被娘禁足的事?

  容悠然撇了撇嘴,繼續拉著容安然說個不停。

  「大姊姊放心,她那個人沒什麼腦子,你當面說她也不見得聽得懂。」容悠然從來不掩飾她的鄙視,沒辦法,她對三姊姊跑去偷看男子的印象太深刻了。

  容安然不予置評,她和三妹妹接觸不多,認識不深,對三妹妹的印象是還沒長大的孩子,或許是被保護得太好了,不同于四妹妹,四妹妹偏向放養的孩子,繼母這個人只抓孩子的大規矩,其他的由著孩子自個兒發展,也因為如此,龍鳳胎都看不見繼母的影子。

  「大姊姊,她喜歡的人會是誰?」容悠然忍不住低聲問。

  這個問題容安然原本不想回答,可是過了半晌,她還是說了。「只要沒有危害到任何人,不一定非要追究到底。」

  略微一頓,容悠然轉頭看著男子那一邊,兩邊並未使用屏風隔開,只是有點距離,因為祖母認為自家人不需要太講究規矩。

  「好啦,專心用餐,面對美食要好好享用,這是對廚子的一種尊重。」

  「大姊姊的歪理總是特別多。」不過容悠然接下來便安安靜靜用餐,因為肚子真的餓了。

  容安然覺得人生真的很奇幻,明明前一刻「嫁進安國公府」還離她很遙遠,可是下一刻兩家交換庚帖,合了八字,並且挑好了成親的日子。

  「這是真的嗎?」雖然祖母親口說的,不可能有錯,可是見到關晟淩,容安然還是想再確認一遍。

  關晟淩握住她的雙手,聲音帶著請求,「我想早一點成親,明年春暖花開的日子好嗎?」

  「不是已經挑好了明年秋闡過後嗎?」

  「那是你祖母挑選的日子,還沒有確定。」

  「祖母捨不得我太早嫁人,她願意明年秋闡過後就讓我嫁進安國公府已經是她最大的讓步了。」她隨著祖母去越州住了九年,祖母親自教養她,對祖母而言,她不是孫女,而是閨女,祖母肯定捨不得她太早成親。

  關晟淩委屈巴巴的看著她,他恨不得明日就將她娶回家,可是大家都要他再等上一年,這不是折磨他嗎?

  「不過相差幾個月。」

  「對我來說是度日如年。」

  「我可以光明正大行醫了,以後你想見隨時可以見到我。」

  確實如此,可是他不滿足啊,不過他也知道,不願意她嫁得太委屈了,沒有一兩年的準備是不夠的,因此對容老夫人來說,明年秋闡之後已是最近的日子。「好吧,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我在你心中的地位不能落在行醫之後。」

  容安然忍俊不住的噗哧笑了,見他無比哀怨的眼神,連忙止住笑聲,解釋道:「你是獨一無二的,沒有任何事物可以與你相提並論。」

  這是她送給他的情話嗎?關晟淩情不自禁傾身靠過去,在她額頭上深深一吻。

  雖然這個吻一點激情都沒有,更像是一個印記,可是容安然害羞的臉紅了,還有絲絲的甜蜜縈繞心頭。

  半晌,關晟淩依依不捨的退開,很鄭重的宣佈,「恭喜你,終於證明自個兒的價值遠高於身分,以後不會有人拿你的身分說事了。」

  「安國公怎麼會妥協?」這一切真的很難教她不產生作夢的感覺,如今她對安國公多少有些瞭解,武將出身,從裡到外都是標準的大男人,要不明知戰場上的士兵需要外科大夫,人命比什麼都還珍貴,為何還要跟她討價還價?說白了,他就是過不了心裡那道「女人應該是弱者」的坎。

  「甯親王加上皇上。」

  略微一想,容安然就可以猜到事情的經過,兩大強權逼迫,他有多憋屈啊。「安國公是不是很生氣?將來他會不會反悔?」

  「其實你能成為安國公府的兒媳婦,我爹很開心,他只是面子拉不下,自始至終我們都沒有放低姿態求他,他越想就越不得勁。」見她一臉懷疑,關晟淩舉起右手,「我發誓,這是真的。」

  頓了一下,容安然歪著腦袋瞅著他,「我怎麼覺得安國公在跟你較勁?」

  關晟淩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我爹有時候像個孩子。」

  容安然忍不住笑了,「人偶爾都有孩子氣的時候,不過你確定他將來真的不會反悔?」

  「我爹是個武將,他承諾的事不會反悔。」

  容安然終於安心了,「我真怕他事後算帳。」

  「不會」

  「對了,關大哥,我三嬸的事還是想請你多費心。」原本以為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她多少可以査出點什麼,可是事實證明,事情不是她想得那麼簡單,除了那日闔家團圓發現的事,根本一無所獲。

  根據金珠的說法,靠近三房就會有人過來問東問西,別說打聽消息,你小心被人家反過來套話,而四妹妹能得到三房消息,這是多年經營成果,不過能知道的也只是三房鬧出來的動靜。

  「好,這事交給我。」

  容安然想再說點什麼,可是想想算了,這種事未經證實還是不要亂說。

  雖然請關晟淩幫忙打探趙敏的事,可是容安然不敢完全寄望於他,問題是容馨然那邊消停了,想靠容馨然得到些什麼消息,那是別想了。

  中秋佳節那一日,趙敏那身粉嫩的鵝黃不停在眼前晃來晃去,直覺告訴她趙敏藏了一個天大的秘密,再想想暗處對她不利的若是趙敏,她站出來能不能詐出點什麼?總之,容安然先掌握趙敏的生活習慣,特地早一步守在花園荷花池邊與她巧遇。

  「大丫頭!」趙敏見到荷花池邊的白色身影嚇了一跳,再看看在旁邊跑過來過去的小狐狸,莫名的想要轉身走人,可是她不能,這會曝露她的心虛。

  容安然轉身迎上前,似笑非笑的道:「三嬸一早就來這兒賞花。」

  「本來想去明德堂,可是見今日秋高氣爽,不自覺就繞到這兒了。」

  「三嬸不知道祖母這個時候都在草藥園嗎?」如今祖母的心思全部投注在草藥事業上,明德堂再也見不到萬紫千紅的景色,因此早上問安從五日一次變成十日一次,若是祖母有事,前一日明德堂的婆子會前去通知。

  「……我忘記了。」趙敏的眼神閃了一下。

  容安然輕聲一笑,「我還沒走到明德堂就能聞到草藥味,三嬸竟然忘了祖母如今醉心于草藥園。」

  趙敏的臉色一變,可是很快就冷靜下來,「我不是你,我又不是大夫,不會關注你祖母的草藥園。」

  「也是,三嬸的心思都在三妹妹身上。」頓了一下,容安然隨即又道:「不過三嬸莫要對三妹妹太過嚴厲了,將心比心,免得她想不通,與自個兒離心,這豈不是得不償失?」

  趙敏的臉色更難看了,這丫頭是不是發現了什麼事?

  容安然彷佛沒察覺到趙敏的心情起伏,轉身面向荷花池,自顧自的道:「可是話說回來,有個嚴厲的母親總好過沒有娘親看顧,三妹妹應該懂得珍惜。」

  「……」趙敏想說點什麼,但是思緒很混亂,又不知道說什麼是好。

  容安然側過頭看著趙敏,「三嬸認識大廚房的陳嬤嬤嗎?」

  「什麼、什麼陳嬤嬤?」趙敏下意識的想避開容安然的目光。

  「這位陳嬤嬤負責大廚房的採買。」

  「我不管大廚房,不清楚大廚房的事。」

  容安然輕輕一笑,收回視線,明顯放下這個話題,不過趙敏只覺得好像被人扒了衣服,一刻也待不住了。

  「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容安然沒有轉頭看上一眼,但也知道趙敏簡直是落荒而逃。

  「姑娘,侯爺在你左邊。」金珠上前低聲道。

  轉過頭,見她爹沿著荷花池漫步而來,容安然微微挑起眉,這是巧合嗎?

  容安然走上前問安。「爹今日興致真高,大清早跑來這兒散步。」

  「今日不用上衙,用過早膳,沿著荷花池走走消食,若是來了興致,順道找一處地方作畫。你呢,怎麼會在這兒?」

  容晹已經四十了,可是看起來像個二十多歲的翩翩貴公子,放在人群當中往往會成為焦點人物,容安然甚至覺得往他身邊一站,他像哥哥,不像父親。

  「今日突然想起九年前的意外,我就帶小白來這兒走走。」

  小白聽見主子提到自個兒就吱吱叫。

  「你怎麼會養一隻狐狸當寵物?」容晹對大女兒的感覺很矛盾——瞥扭又渴望親近,離開身邊多年,父女跟陌生人沒什麼兩樣,可是女兒跟元配一個模樣,看著女兒就彷佛元配重新活過來了,他看著就歡喜,很想靠近她。

  「撿到了,我若不養,它可能活不下來。」

  「這樣啊,可是它未免太胖了吧。」

  「吱吱吱!」小白為了證明自個兒一點都不胖,咻一聲,轉眼就不見蹤影。

  容晹呆住了,這只胖狐狸怎麼比馬兒跑得還快?

  容安然見狀唇角一抽,她怎麼覺得她爹有點傻氣?不過這個問題不重要,她比較關心的是——「爹常常沿著荷花池散步嗎?」

  「早膳過後,只要時間許可,爹都會來這兒轉上一圈,這兒是侯府景色最好的地方,你不覺得嗎?」容晹眺望著荷花池,眼中滿載著回憶。

  「我看荷花池的景色還好啊。」

  容晹瞪了她一眼,「沒眼光!」

  容安然差一點笑了,她這個爹真的長大了嗎?

  「青菜蘿蔔各有所愛,爹喜歡的,女兒難道就一定要喜歡嗎?」

  女兒終究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元配,明明看似一個樣,性格卻截然不同。容晹擺了擺手,不跟她羅唆了,「爹去作畫了。」

  容安然目送容晹繼續沿著荷花池往前走,最後進了涼亭,吩咐小廝幫他架好作畫的工具,全心全意的投入丹青的世界。



  連著三日容安然都在荷花池邊巧遇趙敏,接下來隔一日容安然就見不到趙敏了,看樣子她是招架不住撤退了,不過這只能怪趙敏太心虛了,若是一開始她表示上荷花池消食,她就是覺得怪也不好說什麼,偏偏藉口去明德堂問安,隔一日又改口去那兒消食,這不是教人覺得其中有貓膩嗎?

  這兒究竟有什麼吸引趙敏?容安然感覺真相就在眼前,只要往前一步就可以掀開面紗,可是如今嚇走了趙敏,這一步又變得困難重重。

  「大姊姊,你太會跑了,我找了你好久,差點以為你一個人偷偷跑去醫館,你怎麼跑來這兒?」容悠然一路跑跑跳跳的進了涼亭。

  「我幹啥偷偷跑去醫館?如今上醫館可是過了明路,我要去當然是正大光明的去。」容安然指著擺放好好畫具。「我見今日秋高氣爽,很適合作畫,這個地方看起來很有感覺。」

  「你怎麼跟爹一樣?」容悠然不解的左邊看看,右邊瞧瞧,再踮起腳尖望向水面,「荷花池的景色看起來明明沒什麼特別,為何爹對此情有獨鍾?」

  「你知道爹喜歡在這兒作畫?」

  「我們侯府沒有人不知道,每逢休沐一定可以在荷花池邊看見爹的身影,他有時候可以在這兒待上整整一日,為了作畫甚至忘了吃飯。」

  容安然若有所思的挑起眉,「侯府沒有人不知道?」

  「是啊,若是夏日,爹還會坐在小船上作畫,二叔還因此調侃爹,爹才是這幅景色最美的一道風光。」

  容安然想像那個畫面,點頭道:「二叔的評價很中肯。」

  容悠然也點頭附和,「我曾經站在池邊看爹在船上作畫,真的太美了!」

  容安然有一種啼笑皆非的感覺,她爹是來這兒作畫,還是成為人家的模特兒?甩了甩頭,暫且擱下這個好笑的念頭,她轉而問:「除了爹,四妹妹知道還有誰喜歡來這兒?」

  「爹喜歡窩在這兒,誰好意思往這兒跑?」

  「爹只是休息時喜歡窩在這兒,其他的日子可是要出門當差。」

  頓了一下,容悠然搔了搔頭,「若不是有事找爹,我很少會來這兒,這兒畢竟靠近前院,爹他們請朋友也都會挑在這兒的涼亭。」

  「府裡辦賞花會不是在這兒嗎?」根據她的瞭解,她回京之後府裡也辦過賞花會,像是二妹妹邀請了幾個閨蜜賞花作詩,因為她要去醫館,婉拒了口頭的邀約。

  「若是侯府辦賞花會,這裡可以坐小船游荷花池,確實比較適合,可是若各房自個兒辦賞花會,或者我們姊妹辦詩會,通常選在明德堂附近的小花園。」

  這會兒容安然可以確定了,趙敏來這兒是為了巧遇她爹,或者為了看她爹幾眼。無論如何這種感覺噁心透了,趙敏在想什麼?難道忘了她爹是大伯嗎?

  容安然感覺胸口有怒火在燒,難道因為喜歡她爹,因此對她娘生出恨意,進而容不下她娘的女兒嗎?還是說,趙敏因為容不下她爹身邊的女人,借著傷害她挑撥人家的夫妻之情?

  無論前者還是後者,這個女人真是令人作嘔!

  「大姊姊,怎麼了?」容悠然明顯感覺到容安然的情緒蕩到穀底。

  「沒事。」容安然搖搖頭,這種事真是太難以啟齒了,闔家過中秋時雖然起了疑心,但是不確定對象,難免心存僥倖,如今明明白白了,趙敏喜歡她爹……她真的說不出口!

  「大姊姊真的沒事?」容悠然的遲疑道。

  「沒事,你要作畫嗎?」

  容悠然忙不迭的搖搖手,「我最不喜歡作畫了。」

  「你不是大家閨秀嗎?」

  「……大家閨秀也不見得會作畫啊。」容悠然根本不想當大家閨秀,不過從小所受的教導又告訴她,她就是,只是性子跟大家閨秀合不來,這說起來很鬱悶。

  「對不起,我的認知有誤,那你就回去看醫書吧。」容安然擺了擺手,示意她趕緊走了,別在這兒吵人。

  「月蘭,你幫我回去拿醫書,我要在這兒看醫書陪大姊姊。」容悠然推了丫養一把,然後在圍欄邊的長方型石椅坐下,望著略帶蕭索的水面。

  容安然不理她,自顧自的作畫,最近老往這兒跑,她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借此機會專注在丹青的世界,順道散去心頭的怒火。

  容安然心想趙敏對她爹藏著齷齪心思已經教她很震撼了,還能有什麼事嚇到她?可事實證明,沒有她想不到,只有她不敢想。

  「我娘和三嬸真的是閨中密友?」容安然太難接受了,雖然上一世看過不少女人搶閨蜜的老公,但是她始終無法理解這是什麼心態,難道這樣的愛情更有挑戰性嗎?若說趙敏在男未婚女未嫁之前就心生愛意,又如何能在這種情況下嫁給她三叔?

  「對,她們是在嚴氏閨學認識,因為兩個人都喜歡丹青,成了好朋友,不過兩家沒有私交,來往的圈子不一樣,更別說兩人都很低調的人,即便是同在嚴氏閨學讀書的人,也不見得清楚她們之間真正的關係。」

  容安然實在不想說出趙敏齷齪的心思,但是不說也不行了,於是將她的發現仔細道來。

  關晟淩頓時豁然開朗,「我一直想不明白她的舉動,好像不是非要你死不可,但又窮追不捨,原來她的目的自始至終都不是阻止你嫁進安國公府,而是破壞甯成侯夫妻的感情。」

  「不只如此,她對我娘的恨意或多或少轉移到我身上,因為每個意外看似沒有要我的命,卻又難保我不會落在死神手上。」

  頓了一下,關晟淩忍不住問:「你娘的死跟她有關嗎?」

  容安然搖了搖頭,「應該沒有,我娘的身子原本就不好,生了我之後幾乎臥病在床,不到一年就病逝了。」

  「雖說你娘身子不好,早死不意外,但你確定容三夫人當時只是袖手旁觀?」關晟淩不認為這是惡意揣測,她可以為了破壞人家夫妻感情對著人家的女兒下手,眼看著人家妻子纏綿病榻,就不會心生歹意推波助瀾嗎?

  容安然遲疑了,趙敏能夠對她出手,難道能夠忍著不對她娘生出噁心嗎?

  「雖說你這段日子平安無事,沒人跟蹤也沒遇到什麼危險,但誰知道容三夫人是不是有意降低你的警覺,你還要在甯成侯府待上一年,我不放心。」

  略一思忖,容安然點頭同意他的說法,「無論如何,不能由著她繼續躲在後頭做壞事。」

  「對,若她真幹了什麼壞事,總要得到應有的懲罰,再說了,總不能提心吊膽過日子吧。我想要査清楚當時發生的事,首先要找出當初隨你娘從娘家過來的丫鬟、婆子。」

  「我娘死後,她們全部被遣散了。」

  「一個也沒留下來?」

  「對,據說這是我娘的心願,她們全部消了奴籍,返回老家去了。」關於這點容安然一直覺得很奇怪,當娘的擔心女兒被虐待,多多少少會留一兩個親信給女兒,可是因為她養在祖母身邊,身邊的人都是祖母挑選的人,她娘實在不需要擔心虐待的問題。

  「得想法子找出她們,就是一個也行。」

  「過了十幾年了,想要找到她們不容易。」

  「你只要能夠查清楚有哪些人,我會找出她們。」

  「這不是什麼難事,相信侯府不少人都知道,只是如此一來很可能會驚動三嬸。」其實,想找出她娘從娘家帶來的丫鬟、婆子,直接上外祖家要名單就可以了,可是隨著外祖父成為一方大吏,外祖一家都去了北方,而且她與外祖家過去一直沒有往來,這會兒寫信問這種事總是不妥。

  「驚動了就驚動了,我們還怕她不動。」

  容安然想想也對,動了心思就會顯露出來,她借著三妹妹去鬧三嬸,不就是因為如此嗎?「我這就回去找祖母。」

  「不急,今日我們要去吃八寶鴨。」關晟淩連忙拉住容安然。

  容安然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自從她可以隨時上醫館,他們不需要躲在書坊的小隔間偷偷見面,他也不再提著食盒給她送點心,可是他並沒有因此中止餵食的計劃,他直接帶她上酒樓飯館,一家吃過一家,雖然後面跟著好幾個電燈泡,但是真的很甜蜜很幸福,只因為他記掛著她的喜好,不願意她餓肚子回甯成侯府。

  一陣歡呼聲從外面傳來,然後就聽見容悠然嘰哩呱啦說著老早就想吃八寶鴨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

  兩人相視一笑,快步走出醫館用來當作教室的堂屋。

  不知道是不是學醫的關係,容安然格外喜歡草藥的味道,因此一路走進明德堂心情就特別愉快,見容老夫人正在配製養生茶,她便主動接手,動作很俐落,沒一會兒就幫容老夫人幹完活。

  「說吧,什麼事?」容老夫人將一包包的養生茶收進匣子。

  容安然一臉驚奇的挑起眉,「祖母怎麼知道孫女有事?」

  「你養在祖母身邊那麼多年,祖母還會看不出來嗎?」

  「祖母怎麼看出來的?」

  「若非有事,你肯定慢慢來,大家閨秀也沒你沉得住氣。」

  容安然嘿嘿一笑,「祖母是在笑話孫女是慢郎中嗎?」

  「好啦,什麼事?」

  容安然撒嬌的拉著小機子坐在容老夫人腳邊,不過她的聲音並未因此放輕,明顯不在意別人聽見她說的話。「祖母,孫女想知道娘的事。」

  容老夫人怔愣了下,「怎麼突然問起你娘?」

  「最近夢見我娘。」

  頓了一下,容老夫人心疼的道「婚事終於定了,想你娘了是嗎?」

  容安然沒有多做解釋,只是進一步道:「孫女想將侍候娘的人找回來。」

  容老夫人微皺了一下眉,「這是為何?」

  「娘的人侍候我,我會更安心。」

  安心?容老夫人打量她一眼,「你什麼時候學會在祖母面前遮遮掩掩?」

  「孫女沒有在祖母面前遮遮掩掩,只是沒有證據的事,孫女不想落了一個污蔑的罪名,暫且不提,待事情明朗化了,孫女不想仔仔細細交代清楚也不行。」若不是罪證屬實,她真的不願意祖母面對這麼醜陋的事。

  容老夫人是個聰明人,很快就品出其中的含意,「早晚要知道的,不是嗎?」

  「祖母給孫女一點時間,孫女覺得用證據說話更有力,也不會落人話柄,孫女可不想成了唯恐天下不亂的小人。」

  容老夫人的神情轉為凝重,「有這麼嚴重嗎?」

  「孫女覺得任何不實的指控都很嚴重,還是等證據齊全了再說。」容安然故意模糊焦。

  趙敏對她爹心思齷齪,當然嚴重,但是若永遠成為一個秘密,這說起來只是一個暗戀的問題,算不上什麼大不了的事。

  容老夫人聽明白了,孫女這是沒證據前絕對不會鬆口,其實她很認同,只是孫女話中透出來的含意令她不安,總覺得這事將是遠遠超過她能接受的可怕。

  「祖母,光鮮亮麗之下或多或少隱藏著污穢,若能找出來將之除掉,這不是更好嗎?」

  略一沉吟,容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祖母年紀大了,越來越害怕意外發生,可是你說的沒錯,想要更好,不應該視而不見隱藏在光鮮亮麗之下的污穢,何況看見了,如何能繼續放著不管呢?你想要的名單,祖母會給你。」

  「謝謝祖母,若是方便,她們的資料越詳細越好。」

  「好,不過你要記住,你是甯成侯府的女兒,維護甯成侯府是你的責任。」

  「這個道理孫女明白,孫女只想找出真相,並不想鬧得人盡皆知。」

  容老夫人不再言語,擺了擺手,示意于嬤嬤扶她回內室休息。

  容安然見了很難過,但她絕對不會退縮。祖母只想平平靜靜過日子,子孫平庸也無妨,反正容家的產業很豐厚,正是因為如此,在沒有證據指控趙敏之前,她什麼都不能告訴祖母,因為祖母肯定會主張大事化小,小事化無,而原主九年前落水導致病逝,最後可能連個真相都要不到。

  最近,趙敏感覺很不安,事事不順,想要管教女兒,容老夫人輕輕鬆松一句話,她這個當娘的威嚴盡失,尤其三番兩次在荷花池遇見容安然,總覺得在她面前無所遁逃,心思全教她看透了。

  總之,她知道有什麼事要發生,可是還沒等她想明白,紀嬤嬤就帶來了一個令她錯愕的消息。

  「大姑娘要求找回侍候過她娘的丫鬟、婆子?」

  「是,我們在明德堂的眼線親耳聽見老夫人身邊的人在談論此事。」

  「她想幹什麼?」趙敏感覺到一股恐懼壓在心頭,這都過了十幾年了,容安然不可能無緣無故尋找這些舊人,肯定在圖謀什麼,難道發現她的秘密了嗎?

  「夫人,陳家兄弟盯著大姑娘的事,是不是教大姑娘發現了?」紀嬤嬤跟了夫人大半輩子,比誰都清楚她的心思,這事說起來沒什麼大不了,夫人又沒跑去勾引侯爺,最多就是遠遠的偷看幾眼,可是夫人為了離間侯爺夫妻之間的感情,三番兩次對大姑娘下手,這事一旦査到夫人身上,難保夫人的心思不會就此曝露出來。

  「我不是早教陳嬤嬤撤了嗎?」她是想借著容安然三番兩次發生意外,讓容安然不喜歡秦海蘭,說不定容安然還會在侯爺面前給秦海蘭上眼藥,但是過猶不及,她不能真的將事情鬧大了,因此差不多了她就趕緊收手。

  「陳嬤嬤早就撤了,可是難保先前大姑娘沒有察覺到陳家兄弟。」

  那日容安然在她面前提起陳嬤嬤,趙敏就猜到陳家兄弟的事被發現了,不過她不認為這事有什麼大不了,她已經收手,容安然再也沒有機會逮住她了。「無妨,即便知道陳嬤嬤背後真正的主子是我,沒有證據她也莫可奈何。」

  「可是她怎麼突然要找侍候過她娘的丫鬟和婆子?」

  趙敏的臉色一沉,「我們在明德堂的眼線還有說什麼嗎?」

  「沒有,大姑娘陪在老夫人身邊時通常只有于嬤嬤在一旁侍候,若非過了太多年了,老夫人差不多忘了當初那幾個丫鬟和婆子,需要下面的人去確認,這事也不會傳出來。」

  頓了一下,趙敏狀似不在意的擺了擺手,「找到人就找到人,蕭紀雲又不是我害死的,我有什麼好怕的。」

  「雖說前侯爺夫人是自個兒病死的,可是那夜夫人悄悄去見前侯爺夫人,會不會落人話柄?」

  「……我們兩個是好姊妹,說幾句悄悄話有什麼不對?」

  趙敏生起了一股煩躁感,那夜她原本將侍候的人全部打發出去,可是因為春喜不放心主子,堅持不離開房間,她只能要求春喜退到屏風外面,隨後蕭紀雲同意了,春喜不敢不從,不過,萬一春喜的耳朵特別敏銳,聽見她說了什麼,怎麼辦?

  「府裡的人並不知道你們是好姊妹。」

  「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們一起在嚴氏閨學讀書,這事可以查證。」

  「這倒也是。」那夜紀嬤嬤沒有跟著一起去雲香院,並不清楚當時情況,不過她知道主子很謹慎,絕對不會教人知道那晚真正的意圖。

  「雖然我沒什麼好怕的,但最好能先一步找到人,敲打一番,以免她借機無中生有挑起是非,給我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紀嬤嬤怔愣了下,連忙應道:「想要找到那些人不容易。」

  「我們只要找到春喜就好了。」

  「春喜是京郊北屯山一帶的人。」紀嬤嬤對春喜印象很深刻,因為是前侯爺夫人最看重的大丫鬟。

  趙敏點了點頭,當時春喜是唯一跟她們待在房裡的人,蕭紀雲死了之後,她當然特別留意春喜,原本是想將春喜弄到身邊,沒想到蕭紀雲幫底下的人全部消了奴籍,遣散了,不過因為春喜是京郊北屯山一帶的人,等於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她也沒再揪著不放,免得教人猜疑。

  「老奴親自去找人?」

  「你不方便。」容安然要找人,她身邊的嬤嬤就不見蹤影,容安然若是暗中盯著三房,豈不是將她自個兒曝露出來。

  「可是除了老奴,沒有人認得春喜。」

  趙敏想了想,道:「你去找劉管事,請他明日尋個理由過來一趟。」

  紀嬤嬤應聲退了出去。

  趙敏轉身回到內室,取出收藏在櫃子裡面的長型匣子,拿著匣子在軟榻坐下,匣子往旁邊的幾案一放,掀開蓋子,裡面放著一幅畫卷,緩緩向兩邊展開來,是一幅牡丹圖——一幅早該毀掉的畫,可是偏偏拿不出勇氣,從此成了她的噩夢。

  許久,趙敏還是小心翼翼的將畫卷收起來,放回匣子,不過心想,但願將來有一日,她可以狠下心來毀了這幅畫,徹底從過去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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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3 00:10:23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揭穿秘密

  容安然將找人的事交給關晟淩,便擱下此事,找人不是一時半刻,眼前最重要的還是給陣容越來越大的大夫上課——除了關晟淩原先安排的幾個大夫,如今又加入幾個太醫,可以說是越來越忙碌。

  不過她還是覺得一個人的能力太小了,只能盼著這些學生快快上手,升級成為老師。

  上完課,關晟淩照例會帶她去品嘗美食,雖然甩不掉一串電燈泡,但是兩人可以在相處中更熟悉對方,有時候彼此的一個眼神就能看出對方在想什麼,不說一句話還是滿心滿眼都是甜蜜。

  「這驢肉火燒可真是太好吃了!」容悠然第一次坐在街邊的小食鋪吃東西,看出去人來人往的,有些難為情,可是吃著美食,什麼都忘了。

  容安然點頭表示同意,「驢肉火燒配上一碗棒子粥,再來一盤辣椒鹹菜,真是絕配!」

  「你多吃一點。」關晟淩情不自禁用帕子拂過容安然的唇角,動作很快,差點讓人以為是幻覺,不過容安然臉紅了,證實剛剛的一幕是真的。

  容悠然忍不住捂著嘴巴偷笑,看了一眼關晟淩,再對著容安然調皮的擠眉弄眼,沒想到關世子竟然是如此大膽的一個人!\

  容安然嬌嗔的瞪了關晟淩一眼,推了一下容悠然前面的碗,「你專心吃東西,不要只顧著吃驢肉火燒,要配上棒子粥才不會噎著。」

  「不會的,我喜歡吃完一樣,再換另外一樣。」

  「這樣比較能夠品嘗到食物的味道嗎?」

  「嗯嗯嗯,我這是——」容悠然突然瞪大眼睛,「那個……那個不是三嬸嗎?」

  眾人很自然的轉頭往外一看,果然見趙敏站在對面酒樓的大門外,緊接著一輛馬車駛過來,趙敏低著頭在紀嬤嬤的攪扶下上了馬車。

  馬車走了,接著有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婦人走出來,她的神情顯得緊張兮兮,還不時摸了一下胸口。

  關晟淩微眯著眼,這個婦人身上很可能懷有鉅款,他轉頭看著關東,用目光指示婦人的方向,關東立馬明白過來,起身追出去。

  「發生什麼事?」容悠然一臉迷惑的眨著眼睛。

  「我們回去再說,趕緊吃吧。」容安然已經知道怎麼回事了,那個婦人出現在對面高檔的酒樓本來就很奇怪了,還不時流露出「我身上有大把銀票」的緊張德性,不難猜到那位婦人上酒樓跟某人進行交易,不過這會兒不適合討論這件事。

  「哦。」容悠然低著頭繼續享用美食,不過不再堅持吃完驢肉火燒再吃棒子粥,而是一口驢肉火燒一口棒子粥,總之已經搞不清楚自個兒吃了什麼,她的心思全在趙敏身上。

  早膳過後,容安然不知不覺走到荷花池,見到父親在作畫,遲疑了一下,要不要轉身走人?

  面對這個爹,她感覺很奇怪,他絕對不是個渣男,但也不是好男人,妻子對他而言,感覺更像日用品——要用時她可以供你使用,不用時就放在角落積灰塵。

  平心而論,她覺得看上這樣的男人,眼睛實在是太瞎了。

  「你來這兒找爹?」容晹已經發現她了。

  容安然走進涼亭,自顧自的道:「爹很喜歡作畫。」

  頓了一下,容晹不是很確定的道:「應該是吧。」

  這是什麼情況?容安然好笑的問:「爹不確定自個兒是否喜歡作畫?」

  「以前,作畫不過是一門學問,說不上喜歡或不喜歡,直到有一日在牡丹園遇見你娘,當時她正在作畫,與楊柳湖光融為一體,我第一次對作畫來了興致,一個個麗人成了湖邊最美的景色,而這幅〈湖邊多麗人〉讓我入了方大儒的眼,成了方大儒的關門弟子,然後不知不覺當中我就畫上癮了。」

  聞言容安然來了興致,走到圍欄邊的石椅坐下,「爹是在未訂親之前就認識娘嗎?」

  「沒有牡丹園的相遇,容家和蕭家是不可能結為親家。」

  容安然想起來了,祖父的功名是從戰場殺出來的,而蕭家是書香世家,若非她爹只有本事當文人,進士得了二甲頭幾名,蕭家根本看不上甯成侯府。

  「其實真正喜歡作畫的是你娘,你娘尤其喜歡坐在這兒作畫,有時候可以畫上一日。明明身體不好,不能太勞累了,她總是不聽話。」

  容安然看著容晹半晌,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也有一種淡淡的感傷,爹來這兒作畫或許是對娘的一種思念。

  「你娘畫的牡丹圖格外動人。」

  容安然有一點意外,「我沒見過娘的畫。」

  「你娘死得早,你年紀又小,不懂得書畫的價值,我便作主幫你收起來,全部在文安院的小庫房。」

  「娘留下來的書畫很多嗎?」

  「蕭家是書香世家,你娘有一半的嫁妝是書畫。」

  「這麼說,我應該很富有吧。」

  聞言,容晹忍不住皺眉,「銅臭味這麼重,你當自個兒是商賈嗎?」

  「我身上應該是血腥味比較重,我可是從死人堆中尋找活命機會的大夫。」

  容晹一臉懵的看著容安然,瀟灑之中帶著仙氣的女兒怎麼突然像個兇神惡煞似的?明明是救死扶傷的大夫,從她口中說出來簡直成了黑白無常。

  容安然不難看出容晹此時的想法,覺得當女兒的這樣嚇唬爹爹不太好,決定出言安慰道:「爹,其實女兒的丹青還不錯。」

  「你養在你祖母身邊,你的丹青能不好嗎?」容晹忍不住送上一個白眼。

  容安然嘿嘿一笑,在越州的時候,祖母容許她學醫,不願意用規矩框住她的一言一行,還由著她上山采藥攢銀子,可是大家閨秀該學的琴棋書畫她也一樣都不能遺漏,套句祖母的說法,她是甯成侯府的姑娘,不是鄉下來的野丫頭。

  其實就算不會琴棋書畫,她也不認為自個兒是鄉下來的野丫頭,相同道理,她琴棋書畫再厲害,京中大家閨秀看她還是鄉下來的野丫頭。

  無論別人如何看她,她就是她,她只想盡大夫的本分,救更多人。

  容晹輕輕歎了聲氣,「除了長相,你真的沒有一處像你娘。」

  「我就是我,何必像我娘?」

  怔愣了下,容晹自嘲的一笑,「你娘若是還在,肯定不希望你像她,而是方方面面比她還好還出色。」

  容安然張開嘴巴又閉上,她可以勸爹不要想著死去的人,多關心活著的人,可是她不懂他們的感情,又有什麼資格說那些?她想,娘可能活得太短命了,以至於成了爹心裡的白月光,難怪冰山大美人的繼母對他來說都成了日用品。

  「去去去,別在這兒煩我。」

  容安然沒忍住翻了一個白眼,「若不是爹出聲,我早就走了。」

  容晹一臉僵硬,還不是她一直站在那兒,他想視而不見都不行。

  容安然站起身道:「我不打擾爹了,可是爹也要注意自個兒的身子,該休息就休息。」

  「知道了。」容晹擺了擺手,唇角歡喜的上揚。女兒會關心他了,真好!

  容安然不是很瞭解容晹的想法,只是經過今日短暫的交流,她對這個爹有了更多的認識,也更親近了,不過,爹在她心目中依然不是一個好男人,人啊,應該懂得珍惜眼前所擁有的,而不是一直懷念著過去,難道需要再來一次才會明白過去就是過去了嗎?

  在容安然面前,關晟淩一直是非常克制有禮的人,這不只是身邊老是有一串跟班,更是因為怕嚇壞她了,不想教她誤以為他是個登徒子,可是,今日他只想抱緊她,希望她可以感受他深入他骨子的喜愛,有她,他對生活有了期待,陪著她吃吃喝喝就是一件很開心幸福的事。

  這麼突如其來的熱情教她嚇了一跳,不過很快她就軟了下來,這個男人對她很好很好,他護著她,堅定的支持她走自個兒的路,值得她傾心相待,是要陪伴她白首到老的另一半。

  許久,關晟淩輕聲道:「你可曾想過,若是你娘還活著,你會如何?」

  這個問題不可能存在,因為她娘還活著,很可能就沒有她穿越的機會。容安然略過這個問題,掙開關晟淩,直接問重點,「我娘是三嬸害死的嗎?」

  「那個婦人是你娘的大丫鬟春喜,我們從她口中問到的消息,你娘確實是病死的,原本身體就很虛弱,又染上風寒就沒熬過去,這是經過太醫診斷,絕對不會有錯,只是在她染上風寒之前,太醫認為她至少還有五六年的壽命,不過這種事很難說,也許遇到一個像顧老或你一樣的神醫,五六年之後說不定是再一個五六年,至少可以陪伴你長大。」

  容安然早猜到那個婦人是春喜,根據祖母提供的名單,春喜是京郊人氏,是最容易找到的人,即便她因為嫁人的關係去了外地,春喜的家人也會幫他們找到人。

  「不能預測的事不提也罷,除了我娘是病死的,你還問到了什麼?」

  「原本她什麼都不願意說,直到關東搜出了她藏在胸口的銀票,她終於老實交代,容三夫人在你娘去世的前幾日偷偷摸摸去見了你娘,兩人密談了半個時辰。」

  「說了什麼?」

  「容三夫人要求春喜退到屏風外面,春喜聽不見她們說了什麼。」

  容安然微皺著眉,「春喜有沒有可能故意隱瞞?」

  「根據關東的觀察,關東相信春喜確實沒聽見。」

  「若是春喜沒聽見,三嬸為何要收買她?」

  「雖然春喜沒聽見,但是人就在不遠之處,容三夫人還是會擔心她聽見什麼。」

  容安然唇角一抽,若真是如此,趙敏此舉未免也太蠢了,難道她不知道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你是不是覺得容三夫人很蠢?」

  「你不覺得嗎?」

  「我覺得她應該是心虛,心跟著亂了,明知道春喜應該沒聽見,她卻還是不放心,覺得還是防患未然比較穩妥,殊不知反而因此將自個兒曝露出來。」

  「她沒有害死我娘,我娘卻是因她而死,她肯定說了什麼令我娘難過的事,導致我娘沒照顧好自己,染上風寒。」

  「我也認為如此,因此我又試著從春喜口中打探到你娘見過容三夫人之後發生的事,春喜說,你娘不再讓人近身侍候,一個人待在房裡整理她最愛的書畫。」

  容安然困惑的挑起眉,「她最愛的書畫?」

  「我們問是什麼書畫,春喜說她不懂,只知道是你娘很寶貝的書畫,你娘平時就有整理書畫的習慣。」

  「我娘的嫁妝有一半是書畫。」

  關晟淩直覺反應道:「問題會不會就在這些書畫當中?」

  「書畫能有什麼問題?」

  略一思忖,關晟淩搖搖頭,只能提議道:「要不要試著向容三夫人打探?」

  「她已經對我生出防備,我想詐她沒那麼容易。」

  「總是可以試試看,只要摸到邊,我們就可以知道從哪兒下手。」

  容安然想想也對,點頭道:「我試試看。」

  關晟淩再度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無論什麼事情,你要記住你有我,你的一輩子我會守護。」

  「我知道。」容安然沒忍住,抬起頭吻了他的下巴一下。

  這一下電得他全身酥麻,低下頭,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四片唇瓣自然而然的貼上去,輕輕的觸碰,進一步探索,然後越來越深,纏纏綿綿,忘了天,忘了地,只有你,只有我,直到屋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進來,兩人不得不匆匆分開來。

  「我回去了。」容安然害羞得像只小兔子,轉眼之間就跳得不見蹤影。

  關晟淩輕聲一笑,輕柔的撫著唇瓣,慢條斯理的走出堂屋。

  說真格的,容安然實在搞不懂趙敏這個女人到底在想什麼,先前她們連著幾日在荷花池相遇,她不是有所察覺趕緊撤退了嗎?為何過了幾日她又控制不住跑來這兒?看樣子她爹來這兒作畫已經成癮了,而趙敏來這兒看她爹也是如此,以至於腦子一昏人就來了。

  趙敏一見到容安然,臉都綠了,明明確定這丫頭好幾日沒來了,怎麼她一來,人家也出現了?難道這丫頭派人盯著她?不可能,這丫頭在侯府沒這麼大的本事!

  「真巧!」容安然笑得無比燦爛,這會兒看趙敏怎麼這麼像篩子呢?

  趙敏很想轉身走人,但也知道不行,這不是等於說她心虛嗎?沉住氣,她迎上前,「是啊,真巧,你也覺得這兒是府裡景色最好的地方嗎?見天氣好,不知不覺就會繞到這兒?」

  這個女人厲害了,終於為自個兒找了一個頻頻出現在此的好理由,不過難道不嫌慢了點嗎?容安然自知太過挑剔了,若不是清楚趙敏的心思,她還得誇趙敏跟她爹一樣眼光獨特。

  容安然轉身面向水面,狀似隨意的道:「我爹也覺得這兒是府裡景色最好的地方,可惜我看過來看過去,就是看不出這兒有何值得流連忘返,想了又想,應該是這兒有著記憶中的身影,看的從來不是景,而是一段割捨不掉的過去。」

  趙敏瞳孔一縮,沒想到容安然如此直白,這丫頭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三嬸知道我娘很喜歡丹青嗎?」容安然突然側過頭看著趙敏。

  趙敏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半晌終於擠出話來,「侯府沒有人不知道你娘喜歡丹青。」

  「我娘跟三嬸一起在嚴氏閨學讀書,你們是閨中密友嗎?」

  趙敏的平靜快要支撐不住了,這丫頭果然知道了……冷靜,知道了又如何?唯一有證據指控她的人是蕭紀雲,而蕭紀雲早就死了,即便這丫頭察覺到她內心隱藏的心思,也不能宣之於口,否則就是污蔑。

  「我們確實一起在嚴氏閨學讀書,兩人都喜歡丹青,感情確實不錯,不過離開閨學之後各自訂了親事,就再也沒有往來。」

  「真奇怪,你們同時嫁進甯成侯府,這是多深的緣分,為何反而沒有往來?」容安然幾乎可以肯定,她娘未入甯成侯府之前並不知曉閨蜜的心思,只是趙敏因為嫉妒心虛等種種因素便淡了往來,同在一個屋簷下兩人卻形同陌路,以至於侯府的人不清楚她們有過的情誼。

  「……這有什麼好奇怪,成了親,我們不再是獨自一人,等你成親了就能明白了。」趙敏此話很實在,先有小家,再來說家族,這不是人之常情嗎?

  「是,我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不懂得那麼多彎彎繞繞。」

  趙敏尷尬的一笑,準備腳底抹油走人,可是容安然沒給她機會。

  「對了,聽說我娘畫的牡丹格外動人,三嬸見過嗎?」容安然見到趙敏的身子抖了一下,目光一沉,她娘的牡丹畫有什麼問題嗎?

  「當然,嚴氏閨學的每一個人都見過,夫子還特別誇讚你娘,說她畫的牡丹特別有靈氣。」

  「是嗎?」容安然刻意頓了一下,「我真想看看。」

  「我不知道你娘是否留下任何牡丹圖,可是你娘成親之後好像比較喜歡荷花。」趙敏明顯變得很焦躁,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今日還要見莊子來的管事,我不跟你說了。」

  容安然點頭目送趙敏轉身離去。

  金珠撇了撇嘴,嘀咕道:「三夫人說成親之後她跟先夫人就沒有往來,可是她又說先夫人成親之後比較喜歡畫荷花,這不是很矛盾嗎?」

  「世人說話,實中有虛,虛中有實,這可以視為說話的藝術,有真有假更能糊弄人,可是就怕弄巧成拙了,反而將自個兒曝露出來。」

  腦子轉了一圈,金珠猜道:「三夫人不想姑娘看先夫人的牡丹圖?」

  容安然若有所思的皺著眉,「我娘的牡丹圖肯定有什麼問題,不過就怕我娘真的沒有留下牡丹圖。」

  「我們回京也有一段日子了,姑娘一直沒有整理小庫房。」

  略微一頓,容安然清了清嗓子道:「我一直很忙。」

  金珠捂著嘴笑。

  「今日天氣很不錯,是個適合整理小庫房的日子,我們回去吧。」容安然挺起胸膛大步往前走,可是一想到可怕的小庫房,肩膀不自覺的垂下來,這真是一個浩大的工程,也不知道能不能有收穫。

  面對文安院的小庫房,容安然已經有了作戰的心理準備,可是出乎意料,小庫房並未蒙上厚厚的灰塵,很顯然有人打掃過。

  「侯爺每年都會命人打開小庫房收拾清掃,箱子裡面的書要拿出來翻曬,是侯爺的小廝親自打理的。」章嬤嬤解釋道。容老夫人派人將她從莊子接回來時,侯爺就親手歸還小庫房的鑰匙,因此她知道小庫房這些年的情況。

  容安然猜想也是如此,繼母那個人應該不想靠近這兒一步,免得教人懷疑她想吞了這裡的東西。

  「還好我娘的嫁妝不多,一日應該可以檢查完畢。」容安然從這個小庫房就可以看出來,若非陪嫁當中一半是書畫,她娘的嫁妝真的太單薄了。

  「姑娘若想對著嫁妝單子一一檢查,一日可能不夠。」

  「不用一一檢查,我只要看書畫就好了。」

  章嬤嬤怔愣了下,「姑娘在找什麼嗎?」

  「聽說我娘的牡丹圖格外動人,我想看看有沒有牡丹圖。」

  「老奴不知先夫人的畫可有牡丹圖,但是先夫人的畫單獨收在一個箱子。」章嬤嬤左右看了一下,終於找到堆放在角落的大箱子,箱子上面畫了一朵牡丹。「這個箱子裡面全是先夫人的畫。」

  哇!容安然忍不住瞪大眼睛,這未免太多了,她娘究竟有多喜歡畫畫啊!

  章嬤嬤不難看出容安然的想法,語氣充滿讚賞的道:「先夫人不單喜歡丹青,還珍視自個兒的每一幅畫,從第一次完整畫好的每幅畫她都留了下來,套句先夫人的話——這每一幅畫都是她見過的景色,她的一段記憶。」

  容安然走過去,看著箱子上面那朵牡丹,她已經見識到她娘的畫功了。

  「章嬤嬤,請兩個婆子將這個箱子搬到我的書房,擱在書案上。」

  「是。」章嬤嬤隨即出去尋了兩個婆子進來搬箱子。

  容安然此時只想找牡丹圖,至於小庫房其他的東西就以後再慢慢査看了。

  回到房間,進了設在西側間的書房,容安然等金珠將箱子外面擦拭乾淨,打開箱子,裡面裝了大小不一的幾個匣子,她先取出最上面的匣子擺在箱子旁邊,掀開匣子,裡面有三幅畫卷。

  她接著將三幅畫卷一一打開來,全部都是侯府的荷花池,不過是春夏秋三季的景色,由此可見這很可能是同一年的作品。

  「我覺得要找到牡丹圖很費勁。」容安然突然覺得很頭痛。

  「一個箱子而已,又不是整個小庫房。」金珠很樂觀。

  聞言,容安然瞬間又振作起來,「沒錯,一個箱子而已。」

  「姑娘,我們分開來找好了。」

  容安然點了點頭,再看看書案,好像太小了,指示金珠跟她一起將箱子搬到地上,她們直接席地而坐,一個個匣子慢慢查看,査看完的匣子就擺在書案上,最後再收進箱子。

  主僕兩人開始一一查看匣子裡面的畫卷,容安然沒有多久就找到一匣子的牡丹圖,看不出什麼,唯一可以確定這些牡丹圖應該是她娘剛剛學丹青的時候畫的,看得出來很稚嫩,不過她娘的牡丹真的很有靈氣。

  「姑娘,這個匣子真好看,這朵牡丹是刻上去的。」

  容安然放下手邊的畫卷,移到金珠身邊,她一看上面雕刻的牡丹就知道是她娘的圖,可想而知這個匣子應該是很特別,裡面的畫卷想必也是如此。

  「打開來看看。」

  金珠打開匣子,裡面只有一幅畫卷,金珠小心翼翼取出來,剛剛展開來就發現一件事,「姑娘,這幅畫有撕過的痕跡。」

  沒錯,這幅畫明顯被撕過,可是大概捨不得,後來又糊上了。

  容安然直覺反應這有可能是她要尋找的畫,因此連忙將整張畫展開來,果然是牡丹圖,而且左上方有題字。她娘的畫有很多都有題字,只是這幅畫應該出自男子之手,再看落款的姓名是「風華」。

  「姑娘,這兩個字怎麼念?」金珠指著署名。

  「風華。」容安然很慶倖無論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她在書法上面花了不少心思,因此會小篆,只是寫不出這麼美的小篆,其實單看此人的小篆,她就可以確定這個人是個大書法家。

  「風華?這個風華是誰?」

  略一思忖,容安然就事論事道:「按理這是我娘的畫,風華應該是我爹。」

  頓了一下,金珠有些擔心的道:「萬一不是呢?」

  理智告訴她,風華必然是她爹,可是誰都無法保證沒有個萬一,問她爹?這個萬一落實了,她娘的畫出現別的男人的題字,這麼一來可不是尷尬那麼簡單,她爹有綠雲罩頂的疑雲,問題來了,她娘死了,無法說清楚講明白,這不就成了一個死結嗎?

  「姑娘,還是當作沒看見,我們不是要找有問題的畫嗎?」金珠很清楚此事的嚴重性,這關係到先夫人的名聲。

  「你不覺得這就是有問題的畫嗎?」

  金珠看了一會兒,點頭表示同意,「這幅牡丹圖確實有問題。」

  容安然撫著下巴想了想,「這事還是問關大哥好了,就算風華不是我爹,關大哥也會保密。」

  「對對對,我們去找關世子,關世子神通廣大,肯定知道風華是誰。」

  容安然對金珠撇了撇嘴,「你對他還真有信心。」

  「姑娘不也對關世子很有信心嗎?」

  聞言一噎,容安然乖乖的閉上嘴巴收畫卷,全部重新歸位,將那幅有問題的牡丹圖連同匣子另外收起來,等著明日上醫館見到關晟淩再請教他。

  雖然容安然相信娘的畫不可能請其他男子題字,可是當關晟淩親口確認,她還是松了一口氣,不過還是忍不住又問一遍。「風華真的是我爹?」

  關晟淩很確定的點點頭,「你爹號風華居士,不過只用在字畫上,一般人並不知道,相熟之人習慣喚他的表字子真,你爹的字畫價值千兩,不只是深受文人喜愛,商賈也爭相追捧。」

  容安然一臉懵,真的還假的?

  見狀,關晟淩笑了,「你對甯成侯的瞭解真少。」

  「……我們父女分開很多年。」容安然突然覺得很不好意思,她有機會在荷花池見她爹作畫,但好像不曾仔細看他畫了什麼。

  「其實,甯成侯最有名的是草書。」

  頓了一下,容安然嘿嘿一笑,「不難想像。」

  「不過,甯成侯最常用的是行書。」

  容安然指著畫上的題字,「這是小篆。」

  「你想問甯成侯為何用小篆是嗎?」關晟淩見容安然點了點頭,進一步提出自個兒的見解,「我若猜得沒錯,當時你爹娘應該還沒有訂親,甯成侯可能擔心教別人一眼就認出來,為你娘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便選擇少有人會使用的小篆。」

  「我娘的畫,我爹的題字,為何我娘差點毀了這幅畫?」

  「這個問題應該只有甯成侯可以回答。」

  「我想,我爹應該不知道這幅畫被撕了。」

  「這幅畫是屬於你爹娘的,你娘死了,當然只有你爹可以找到答案。」

  略一思忖,容安然就明白了,「我爹為何在這幅畫題字,當然只有我爹能夠解答出來,再以此來推斷這幅畫究竟哪裡有問題。」

  「正是如此。」

  容安然突然有點緊張,擔心的道:「不知道這幅畫究竟出了什麼問題,我娘性子那麼綿軟的人怎麼會動手撕畫?」

  關晟淩伸手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別擔心,凡事有我。」

  容安然感覺自個兒的心情漸漸平穩下來,悶聲道:「我娘死了那麼多年了,我不希望有任何髒水潑到她身上。」

  「你啊,關心則亂,若是這幅畫會給人機會朝你娘潑髒水,你娘會直接一把火燒了,而不是留下來。」

  怔愣了下,容安然忍不住舉手用力敲腦袋瓜,「我糊塗了,若是有可能為害我娘的名聲,我娘燒了什麼都沒有了,幹啥留下來成為把柄呢?」

  「你別拿自個兒的腦袋瓜出氣。」關晟淩索性將她的雙手也圈進懷抱。

  「你怕我變成笨蛋嗎?」

  「我是怕你敲疼了,無論你是什麼樣子,我都喜歡,很喜歡很喜歡。」

  唇角揚起,容安然語帶撒嬌的道:「沒想到你也會說甜言蜜語。」

  「以前不會,如今會了,因為是你。」

  容安然說不出一句話,因為太甜太甜了,其實他即便說情話也是一板一眼,沒有刻意帶著誘惑的情調,可就是讓她覺得從裡到外整個人都酥了。

  「需要我陪你去找甯成侯嗎?」

  「我爹可能會嚇壞。」

  「我們兩個都訂親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甯成侯應該要越來越習慣有我這個女婿。」

  關晟淩真的很想陪在她身邊尋找真相,不過他也知道,他只要出現在甯成侯府,甯成侯府上上下下都要驚動了,這如何單獨跟甯成侯說話?

  「我爹可能沒想到我嫁人的事。」她覺得她爹是那種活在當下的人,只怕等到她成親前一日她爹才會有感覺吧。

  「我真想今夜就將你娶回安國公府。」

  兩人明明相隔一日就可以見面,可他還是常常覺得思念入骨,因為即便見面,他們周遭都是人,好不容易等到她給大夫上完課,可以單獨說說話了,也是匆匆忙忙,就算借著帶她去吃好吃的多爭取一點時間相處,還是很短暫,總之,沒等他好好看她一眼,他們就各自回去,夜裡,他不自覺就看著月色想著她,成親的日子為何還如此漫長呢?

  半晌,容安然害羞的將腦袋瓜埋進他的懷裡,輕聲回應他,「無論何時,我等著你上門迎娶。」

  「好,你等我。」關晟淩雙手抬起她的臉,深深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為他們的約定蓋下印記。

  容晹看著書案上的牡丹圖,久久無法回過神,這是多久以前的事?他們第三次相遇,牡丹初放的季節,喜歡當紅娘的榮國公夫人辦賞花會,京中許許多多未婚男女都去了,而她是為了作畫跟著夫子一起前去榮國公府,當時一群姑娘吱吱喳喳,討論的全是今日來了哪些貴公子,唯獨她一心一意只見得到牡丹。

  離開榮國公府之前他們在湖畔相遇,她開口請他幫她的畫題字,他答應了,將她的畫帶走了,也因為這件事他們有了往來,他決心娶她。

  「爹,你記得這幅畫是不是?」容安然實在不想打擾她爹,可是她爹未免回憶太久了,教人看了很擔憂。

  回過神,容晹沒好氣的瞪容安然一眼,「你爹會不記得自個兒題過字的畫?」

  「這是不是娘的畫?」

  「這當然是你娘的畫,你娘親手交到我手上,請我在上面題字,題完字後我再親手交還給她。」

  容安然微微挑起眉,「這是娘的畫,爹的題字,為何娘要撕畫?」

  「什麼?」

  「爹沒瞧見嗎?」容安然指著畫的左下角,「這兒有撕過的痕跡,只是從後面補上一張素紙,重新糊好,乍看之下很難發現。」

  容晹看出來了,不由得皺眉,「你娘最珍視自個兒的畫,怎麼會撕畫?」

  章嬤嬤也說了,娘最珍視自個兒的每一幅畫,因此撕畫這件事說不通。

  「若是爹,在什麼情況下會動手撕了自個兒的畫?」

  「你爹只要有不滿意的地方就直接撕了。」

  容安然撫著下巴看著畫,「不滿意的地方是嗎?」

  「你娘對這幅畫可滿意了,要不也不會請你爹題字,你爹的字早在當時就已經名滿京城。」容晹驕傲的抬起下巴。

  「爹仔細看看,這幅畫有沒有什麼地方令你不滿意?」

  「這是你娘早期的牡丹圖,稍嫌稚嫩……」

  「爹能不能仔細看?」容安然直接打斷容晹,神情轉為淩厲,「這事很重要,女兒不是跟爹鬧著玩。」

  容晹下意識的縮了一下脖子,趕緊仔細的看畫,看著看著眉頭皺了。

  「怎麼了?哪兒有問題嗎?」

  「你娘習慣在畫裡面隱藏自個兒的名字,可是這幅畫沒看見啊。」

  「娘習慣在畫裡面隱藏自個兒的名字?」

  容晹點了點頭,「你娘可調皮了,她的畫一定有一樣東西跟她的名字有關,譬如某一節竹子看起來像簫,借此暗喻她姓蕭,或者出現絲狀的東西,暗喻她名字中的紀,或是某片葉子看起來像一朵雲彩,暗喻她名字中的雲。」

  容安然唇角一抽,沒想到溫柔的娘會有如此調皮的一面!

  「當初爹為這幅畫題字,想必就沒有看見這些隱喻,是嗎?」

  「爹不太記得了,成親之後爹才發現你娘的小嗜好,經過你娘解說,後來爹就會特別留意,果然每一幅畫都可以找到相對的隱喻。」

  容安然突然生出一個大膽的假設,「這幅畫有沒有可能是別人假冒娘畫的?」

  容晹先是瞪大眼睛,接著噗哧一笑,「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若是刻意為之呢?」

  「這幅畫是你娘親自交到爹手上的。」

  「爹可以保證中間沒有被掉包嗎?」

  容晹懵了,這完全超出他的理解。

  「女兒知道很難相信,可是,若有人刻意模仿,並且在娘交給爹之前掉包,最後娘拿到爹題字的畫,專注于爹的題字,而沒有注意到畫被掉包了,爹覺得有可能嗎?」

  過了好一會兒,容晹艱難的擠出話來,「為何要如此?」

  「這個人愛慕爹。」

  容晹覺得腦子一團亂,沒辦法理解,不由得搖了搖頭,「我想不通。」

  「爹當然想不通,因為爹不會有那種見不得人的心思。」

  頓了一下,容晹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你知道是誰?」

  「女兒覺得爹最好不要知道是誰。」

  容晹難以置信的瞪直雙眼,「那你幹啥跟我說這麼多?」

  「女兒需要爹找出這幅畫的問題啊。」容安然理直氣壯的雙手一攤。

  「你真的不告訴我?」

  「女兒會告訴祖母,再由祖母來決定。」

  容晹覺得自個兒被女兒耍了,火大的擺了擺手,「出去。」

  容安然很爽快的收起牡丹圖,轉身離開書房。

  「這丫頭真的走了?」容晹怔愣地道。

  今日眼皮一直跳個不停,一會兒左一會兒右,趙敏就感覺到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接著于嬤嬤請她前去明德堂,她整個人如同落入湖裡,瞬間從頭冷到腳。

  她的秘密終於被發現了嗎?

  不,不可能,唯一知道她心思的人死了……不對,容安然可能猜到了,但也只是猜到,並沒有證據,即便容安然能找到那幅畫,也無法證明那幅畫是她畫的,因為連侯爺都認定那是蕭紀雲的畫,與她毫無關係。

  一路上,趙敏的心七上八下,一遍又一遍的猜想秘密瞞不住了,但也一遍又一遍自我安慰不可能被發現,直到看見堂屋中間擺了一張書案,上面展開一幅她既熟悉又陌生的畫——熟悉,因為出自她手,陌生,因為太久沒看見了,她的身子不由得晃了一下,只能趕緊扶著旁邊的椅子支撐住。

  「你有什麼話要說?」從趙敏臉上的表情,容老夫人已經確定了答案,可是她依然想聽趙敏親口說個明白,即便是辯駁也無妨。

  半晌,趙敏努力穩住聲音道:「母親要媳婦說什麼?」

  「這是你模仿雲兒畫的牡丹圖,是嗎?」

  「媳婦怎麼會有那麼大的本事?」

  「剛開始你確實有這麼大的本事,可是過了一兩年,你們兩個的差距就拉大了,雲兒為了喜愛而畫,你是為了跟上雲兒的腳步而畫,你就是再怎麼模仿也畫不出雲兒的靈性。」頓了一下,容老夫人補充道:「這點我已經向嚴氏閨學的孫夫子求證過了,孫夫子一直覺得很可惜,明明你畫得很好,為何喜歡模仿雲兒?」

  閉上眼睛好一會兒,趙敏終於面對了,「一開始我不是有意模仿她,只是夫子說她的畫很有靈性,我會選擇跟她一樣的景色,不知不覺我就開始模仿她,我想證明自個兒的畫也有靈性,可是最後發現,我就是追上了,也不過是她的影子。」

  容老夫人看著書案上的畫,「為何要這麼做?」

  略微一頓,趙敏自嘲的一笑,「當時我也不知道著了什麼魔,或許是想證明自己可以成為她。」

  「她一直都沒有發現,你是不是很得意?」

  「是啊,她竟然一直沒有發現。」

  「她沒有發現,你就跑去告訴她?」

  「我本來不想告訴她,可是那日……」看見容晹小心扶著她沿荷花池漫步,兩人不時相視一笑,最後進了涼亭,容晹還說要幫她畫畫,她嫉妒得快發狂了。

  蕭紀雲家世不如她,容貌、健康不如她,為何能夠得到夫君傾心相待?她的夫君只是個武夫,還是個不求上進、一點也不聰明的武夫,為可她會嫁給這樣的男人?

  「那夜你去見雲兒,你說的應該不只這件事,還有什麼?」

  趙敏說不出口,這是她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將心裡隱藏的秘密說出來了,是嗎?」容老夫人的口氣轉為嚴厲,發現最要好的朋友觀観自個兒的夫君,雲兒當然受不了,因此小小的風寒就要了她的命。趙敏還是緊抿雙唇不願意承認,只要不說出來,這永遠是秘密。

  「我會將你們三房分出去。」

  趙敏驚愕的瞪大眼睛,「母親!」

  「你認為自個兒適合住在侯府嗎?」

  「我……媳婦……」

  「雖然沒有證據,但是做過的事就是做過了,那些已經證明你控制不住自個兒的心,你不能繼續待在侯府。」

  趙敏張著嘴巴又閉上,若是侯爺對秦海蘭如同對蕭紀雲一樣,她真的能夠無動於衷嗎?她不知道,她沒有對容安然下狠手,或多或少是因為侯爺夫妻感情普普通通,她不必太費心的增加他們之間的隔閡。

  「你好自為之,還有,容家的姑娘絕對不會成為妾室,這一點我已經告訴老三了,你最好記住,別給我耍手段,否則,我直接送馨姐兒去當姑子。」

  「母親……」

  「你已經忘了什麼是純粹,這就是你永遠比不上雲兒的地方。」容老夫人無力的擺了擺手,不想再浪費口舌了,至於老三媳婦能不能明白,那是她的事。

  直到這一刻,趙敏還是沒搞清楚為何會變成這個樣子,明明只有她知道的秘密怎麼成了許多人都知道的秘密?

  事情究竟是何時失去控制的?她永遠不會有答案,因為她不可能跑去問容安然,只是很後悔,早知道不要下手對付容安然,秦海蘭根本不可能取代蕭紀雲在侯爺心目中的地位……如今說什麼都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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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3 00:10:40 |只看該作者
尾聲 約定共白首

  事情落幕了,容安然有好一陣子提不起勁,若不是要上醫館坐堂,指導大夫縫合術,有事可做,她可能會胡思亂想些有的沒有的。

  雖說無論什麼時代,趙敏的行為都沾不上殺人罪,甚至為了避免變成家醜,最後也只是被打發出去,可是一想到她幹了不少壞事,一點點懲罰都沒有,這不是教人很鬱悶嗎?

  今日不用去醫館,也不用上課,關晟淩特地帶容安然去遊湖,這次只有關東和金珠兩個電燈泡,不過將他們打發到船頭,兩人可以獨自待在船艙裡面。

  「怎麼突然帶我來遊湖?」

  「你最近看起來很鬱悶,我想你需要出來透透氣。」

  「我只是有點生氣三嬸沒有受到懲罰。」

  「你有沒有想過,對容三夫人來說,離開侯府就是最大的懲罰?」

  容安然怔愣了下,「離開侯府就是最大的懲罰?」

  「容三夫人一直在模仿你娘,說白了就是不願意輸給你娘,這其實關係的是面子問題,而以後她再也不是甯成侯府的三夫人,你覺得她還有面子可言嗎?」

  容安然豁然開朗,「對哦,我怎麼忘了以後她是容夫人,不再是甯成侯府的三夫人!」

  「老夫人的處置不只是維護甯成侯府的名聲,也是看得很明白,容三夫人頭上不再有甯成侯府這頂帽子,她的日子可不好過。」

  胸口鬱悶散去了,容安然孩子氣的道:「她不好過我就開心了。」

  「她不值得你在意。」關晟淩的口氣酸溜溜的。

  「我知道了,我只是一直……總之,如今想明白了,這世上不是什麼事都可以由著自個兒喜好,以後她是好是歹,我都放下了。」她也不是非要對趙敏喊打喊殺,只是不喜歡什麼都是家族名聲擺在第一位。

  「我盡力讓你凡事都可以按著自個兒的喜好。」

  「這可是你說的哦。」容安然歡喜的唇角上揚,這種被他寵愛的感覺真好。

  「我說的。」關晟淩靠過去,在她唇上深深落下一吻,「這是我們的約定,我蓋了印記,不能毀約。」

  容安然忍不住笑了,笑得很燦爛。

  「好啦,接下來你這個小腦袋瓜什麼都不要想了。」關晟淩輕輕在容安然額頭上點了一下,「你就專心等著我上門迎娶。」

  「我會耐心的等上一年。」

  「我請皇上出面,明年二月我就可以上門迎娶。」

  他恨不得立馬將她娶進門,哪能再等上一年,沒辦法,他只能求皇上,皇上很高興他想娶妻生子了,直接給出成親的日期,至於準備嫁妝的問題,甯成侯府若有需要,他會幫忙處理,容老夫人再捨不得也不能不答應。

  成親的日子一下子提早半年,容安然突然心跳得好快。

  關晟淩低下頭,兩人額頭相抵,他輕聲呢喃,「再過四個多月你就是我的妻子,從此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好,一生一世,永不分手。」容安然主動靠上去,熾熱的唇舌纏纏綿綿的尋到彼此,約定從此我的生命一半屬於你,白首不相離。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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