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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出外拜訪遇危機
錢莊外頭,來存錢還錢的人多到嚇死人,哪有前日喊打喊殺堵人又堵門的壯烈景況?根本一片祥和,其樂融融,明明太陽大得要命,大家還是笑咪咪的在排隊,不遠處還有幾戶人家在放鞭炮,因為他們一早便把錢存進來了,省得跟人家擠著排隊。
錢莊外頭大排長龍,錢莊裡頭也忙得不可開交,秦掌櫃和夥計們都在努力清點及驗收著孫老闆大搖大擺扛進來的現銀,還要把清點完沒問題的金銀入庫,櫃檯前不斷進門要存錢的黔州百姓又絡繹不絕,根本忙不過來。
本來朱晴雨是不想插手現場的營運,之前所有的指令雖出自她的想法她的意念她的決斷,但她確實沒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且快速地進展。
古代錢莊不管是誰來存錢都是沒有利息的,還會加收保管費,錢越多保管費也收得越高,這和現代銀行存錢付利息的概念非常不同,她也只是拿現代的做法到古代來施行罷了。
雖乍看之下,存錢付利息給人家對本來根本不需要支付這筆費用的錢莊來說是不利的,但這樣的做法卻可以解決錢莊一時之間被擠兌而籌不出大批現銀的問題,只要信用不破產,錢莊就可以營運下去,只要可以營運下去,時間拉長也可以讓資金慢慢順利到位。
而收違約金及貸款的回收還本不收利息,這些都是和存錢付息的決策是雙管齊下的,她相信只要可以解決擠兌的問題,錢莊的困境將馬上解除,畢竟對方將消息散播得如此之快,就是想要將福德錢莊瞬間擊垮,手段可謂狠劣歹毒。
看色澤、掂重量、聽音韻,是古代辨別黃金的人工方法,此人工必須有一定的技術能力才能辨出真偽,幸而孫老闆載來的黃金白銀都印有京城最大錢莊「唐」的刻印,偽金的可能性相對低了不少,但秦掌櫃還是不敢怠慢,畢竟錢財事大,無論如何還是得逐一清點查驗方妥。
朱晴雨不懂這些驗金術,但算數會計可是她專才,何況光現代人才會的心算及九九乘法,連小學生的數學程度在這裡都能使得風生水起了。
因此,在掌櫃夥計們忙著驗金點金時,她就坐在錢莊裡頭的一張大桌幾前,邊看著帳本邊沾墨在一旁的紙張上算著數,要收多少違約金,有多少長存短存戶,之前前來嚷著要兌現銀的人要加收保管費如何加計,一筆一筆算好寫在備用的帳本上。
幾十萬兩的真金白銀,數目已有整個錢莊長短存戶加起來的一半,加上錢莊裡本來的備用周轉金,再加上門口那大排長龍來存新錢及還舊錢的,就算整個錢莊的長短存戶都同時來提現銀,也是綽綽有餘了。
要是現在手中有計算機,速度會快上幾十倍,不過這一點錢,對她來說光用心算及手算就很足夠了,麻煩的反而是各式各樣的小錢,她還真是看不太懂,便邊算邊問一旁的夥計。
剛開始,秦掌櫃偶爾走過瞄上幾眼,先是錯愕,後是皺眉,再來是搖頭,完全不知這朱大小姐坐在那裡忙什麼活忙得如此專注認真,那些OOXX一橫還有+的符號他更是見都沒見過,只當她無聊拿著毛筆在塗鴨玩耍。
直到她手邊的紙越疊越多,桌上的帳本越疊越高,他們那頭終是將真金驗完點完入了庫,秦掌櫃終於忍不住走上前來——
「大小姐,您已經忙了大半天了,該用膳了,否則傷身。」
「好,快好了,等一下。」
「小姐,您不用膳,大家都不敢動筷子呢。」
朱晴雨聞言,抬起頭來看了一下四周,大家正圍著一桌子等著用餐,桌上已擺滿了食物,外頭的天竟然已經黑了。
「托小姐的福,這些東西都是夫人讓人送過來給大家吃的。」托她的福?不是吧?她那個繼母現在根本看都不想看見她。
朱晴雨聽了微微一笑,「那大家快吃吧,肚子都餓壞了吧?都怪我,一忙起來就沒日沒夜的。」
工作念書一認真起來就廢寢忘食的毛病,好像到了古代來也沒改掉,不過因為穿到古代都很閑,這兩天倒是第一次動了那麼多腦力。
「小姐不吃,我們怎麼敢先吃呢。」
「是啊,還是小姐要單獨吃?」秦掌櫃的一拍頭,「都怪老朽忘了小姐是大家閨秀,怎可與我們同食——」
「掌櫃叔叔,本小姐連丫頭都一起同食了,為何不能與跟我一起工作的大夥一起同食?」朱晴雨打斷秦掌櫃的話,起身走到那方桌子前坐下來,拿起筷子,「開動吧,我好餓,菜好香喔。」
眾人聞言都笑了,「是,大小姐。」
說罷,紛紛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一頓飯吃下來可謂和樂融融,讓忙了一整日的眾人都覺得疲憊消散了些。
「那個,各位可以下班了,不,說錯了,各位可以休息回家了。」
嗄?這怎麼行?
「大小姐,外頭還有人在排隊呢!」
「發號碼牌下去吧,叫他們明天差不多時間來就行了,明兒按號碼牌的順序辦理。」
「號碼牌?」
「是啊,我做好了,上面有我們錢莊的印,沒印的不做數。」朱晴雨把一疊紙遞給其中一個夥計,「你去發吧,照排隊的先後順序發,不要弄錯了。」
「是,大小姐。」那人小心翼翼地捧著紙走出去,邊走還邊看手上那些號碼牌是什麼玩意兒。
朱晴雨轉身又拿了一本備用帳本給秦掌櫃,「掌櫃叔叔,這些我都計算好了,你抽幾個出來瞧瞧有沒有問題,若沒問題,就按上面的數字去加計利息或違約金。」
秦掌櫃接手過來,聽見她說了什麼,忙低頭翻了帳本的第一頁,然後是第二頁,第三頁,戶名,每一筆金額,長短存戶貸款戶,寫得清清楚楚,看著看著不禁拿起算盤撥了又撥,臉上出現了詭異的神情,大小姐算的那數字竟是一分不差!可他一整天也沒見過大小姐跟他借過算盤啊!錢莊裡的算盤都在他們幾個夥計手上呢!她是怎麼辦到的?
朱晴雨看著秦掌櫃一會皺眉一會撥算盤一會挑眉,好笑的整個人就趴在大桌子上,疲憊的打了個哈欠,「還有,掌櫃叔叔,你幫我傳消息出去,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各分號今日的帳簿,我會親自過去各分號一趟,請他們準備好。」
「是……明天嗎?」秦掌櫃的愣了一下,一雙眼睛難得抬起來落在這位大小姐臉上,「我們在黔州有五個分號呢,小姐一天要跑完?」
「說的也是,一天可能跑不完,但這種事緩不得,所幸錢莊這一關算是順利闖過了。」
說著,朱晴雨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你安排一下,我明天先去拜見一下孫老闆,該備什麼禮我不懂,你替我打點好吧,之後我再去跑分號,兩天總跑得完吧?跑不完就三天,岩城這裡有掌櫃叔叔我很放心,就先交給你了。」
「是,謝大小姐對小的的信任,將錢莊託付給小的。」秦掌櫃邊應聲邊對著手上的帳本,指尖不停地往後翻,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大小姐,您是怎麼把這些帳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算好的?這些帳若是幾個人來算也得花上數天數夜的時間,甚至可能錯誤百出,可是小的對過十幾筆了,竟無一錯漏,大小姐,您究竟是怎麼辦到的?這根本就不可能……」
秦掌櫃問半天,發現對方沒有回應,抬頭一瞧,竟見朱晴雨趴在桌上已經睡著了,果真是累壞了,一個小姑娘家突地遭逢劇變,父親昏迷不醒,繼母又不待見,小小肩頭一下扛起解決錢莊危機的大任,沒有怨天怨地,沒有哭哭啼啼,還想出了拯救錢莊的大計,天底下能做到像她這樣的,恐怕再無第二人。
天知道朱老闆之前是怎麼教育這唯一的女兒的?大家一直以為朱大小姐就是養尊處憂嬌滴滴的千金罷了,沒想到竟然比他們這幾個人加在一起還厲害,這下錢莊當真是後繼有人了!他想著不禁老淚縱橫起來。
夥計們還沒走,一見秦掌櫃拿著帳本對著燭火擦眼淚,紛紛放下手邊的事情關心的走過 「秦掌櫃的,您這是怎麼啦?怎麼看著帳本哭呢?」
「是啊,掌櫃的,難道我們錢莊真的不行了?撐不下去了?要關門大吉了?」
「不是吧?光孫老闆運來的那批銀兩就夠堵前天那些擠兌的缺了,應該不會有啥問題才對啊!」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得秦掌櫃感動的淚都不得不趕緊收回去,隨便用衣袖在臉上狠狠地抹了兩下——
「呸,你們幾個烏鴉嘴,小點聲,沒看見大小姐睡著了嗎?」秦掌櫃抱著帳本和算盤,對著他們幾個噓了噓,「走,我帶你們看樣東西,提盞燈,到邊上去。」
眾人一聽,隨即壓低音量及腳步聲,跟著秦掌櫃的腳步往前走。
「秦掌櫃的,您這麼神神秘秘的做什麼?」
「待會你們就知道了。」
然後,就見幾個人全擠在櫃檯邊,爭相把臉湊近櫃檯上的帳本,先是一陣靜默,接著不斷發出哇哇哇的驚呼聲……
原來,他們錢莊的朱大小姐是個天才!
***
正午前,朱晴雨親自登門拜訪孫老闆的當鋪,這應該是她第一次來,不,該說是原主之前從沒來過,而她這個冒牌貨是第一次來。
當鋪就位在岩城最熱鬧的一條大街的街尾上,倒不是個死胡同,街尾的盡頭是一處私人莊子,從外頭目測其圍牆,一眼無法望盡,可見它占地之廣大,聽車夫說那莊子長年大門緊閉,大家只聽說那莊子的主人是個外地人,偶爾才會來莊子裡住,莊裡的僕人夫婦是莊子主人家鄉的老僕,平日幾乎不出門,他們的工作就是打掃莊子不要讓它長蜘蛛網就成了。
紅色的銅門,石獅子矗立于門邊,這些都很一般,可那從莊子圍牆探出頭的大樹和飄出來的花香,會讓人忍不住多瞧它幾眼。
這間當鋪是用上好的大紅酸枝建成的,一整個油亮油亮,每推開一扇門都可以聞到屬於它的獨特香氣。
當鋪掌櫃的一見到朱晴雨便笑咪咪的迎了上來,「朱大小姐怎麼大駕光臨我們小小的當鋪了?」
這當鋪若稱小,那她家錢莊也登不上檯面了,眼前這樣的亮堂及莊嚴氣派豈像個當鋪?
說是名門侯府恐怕都不為過。
難怪一出手就真金白銀數十萬兩!這孫老闆的底還真深!
朱晴雨微微對掌櫃的一笑,讓人把秦掌櫃準備好的禮給奉上,「這是為孫老闆準備的一點薄禮,還望孫老闆笑納。」
掌櫃的退了兩步,躬身回禮,「小的代老闆謝過朱大小姐,可這禮小的不能收……」
「受人點滴,當湧泉以報,這只不過是一點小心意,若孫老闆不收,那小女子該何以為報?還是……孫老闆有其他要求?」
「不不不,我們孫老闆什麼要求都沒有,朱大小姐,說到底是對我們當鋪有益的事,咱錢擺著也是擺著,拿去錢莊擺還有利息可收,又有人可以代管,一舉數得,朱大小姐可是半點沒承我們孫老闆的情,生意罷了。」
這話,說的也有理。既然人家死活不想讓她覺得虧欠,那她就暫且把這份感謝放在心中,哪天有機會再回報人家便是。
朱晴雨一笑,回頭交代車夫,「把那幾盒甜餅留下,其他東西就先載回錢莊吧!」
「是,小姐。」
朱晴雨轉回來對掌櫃又一笑,「這餅可不能不收,讓大家甜個嘴。」
「好,這甜餅小的代老闆收下就是。」
朱晴雨點點頭,身子有禮的微微一福,「那小女子還要去鄰近幾個縣城走一趟,就不擔誤掌櫃的了。」
掌櫃的一聽頓了一下,「朱大小姐這是要去巡視福德錢莊的分號?」
「嗯。」這也沒啥好隱瞞的。
掌櫃的看了她身後一眼,「就帶著一個車夫上路嗎?」
「還有一個丫頭,我讓她去前面轉角買點東西。」這一路上總要有點甜食蜜餞什麼的可吃,才不會太無聊。
「這……朱大小姐,這不太好吧?路途不近,要是遇上什麼……」話說一半,掌櫃的頓住不說了,畢竟他和這朱大小姐也不熟,好話說出來可能聽進人家耳裡就變成壞話了呢。
朱晴雨聽得出他的顧慮與好意,便上前一步低聲道:「掌櫃的放心,范大人的手下在暗處跟著呢,很安全。」
「范大人?」掌櫃的一愣,往四周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好像真有人跟著,驀地松了一口氣,「如此甚好。」
「那……小女子告辭。」朱晴雨告別掌櫃。
離開當鋪,上了馬車,在轉角的街口接了買好東西的阿碧,馬車便緩緩上路了。
目送朱晴雨離去後,掌櫃的連忙回到當鋪裡,打開一道通往後面的門,再穿過一條長廊,走到最末的那間房,動手敲了敲門——
「爺?」
「進來。」
掌櫃的推門進屋,迎面而來的是濃濃的草藥氣味,一樣用大紅酸枝建造的木質大臥榻上,赤裸著上半身的鳳晏正趴著讓老大夫替他針灸上藥,阿五則負責念一旁堆積如山的帳本給他聽。
「爺,剛剛朱大小姐來了。」掌櫃如實稟告。老闆出門前交代過,若朱大小姐有來,必須稟告這位爺,但不能透露爺在這裡。「朱大小姐帶來一馬車的東西說要謝謝孫老闆,讓小的給推了,只拿了她幾盒甜餅,朱大小姐說要甜甜大家的嘴,這小的便不好推辭。」
「然後?」
「她走了。」
「嗯,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可是爺,朱大小姐說要去巡訪其他錢莊分號,卻只帶了一個車夫和丫頭,說是范大人的人會在後頭跟著,可小的怎麼想都覺得這事有些不妥,畢竟這路途遙遠,雖說范大人治下甚嚴,可也不知做事穩不穩妥,之前朱大小姐遇害一事到現在都査不出幕後之人,這范大人也可能是嫌疑人吧?若他不想娶朱大小姐,或是他爹范刺史不想他娶朱大小姐,那……」
鳳晏沒聽他說完便倏地起身,熱燙的艾灸從他光裸的背上球似的往下滾也不在意,「你怎麼不早說?她走多久了?」
「剛走小的就過來通知爺了。」這樣還不早嗎?掌櫃的覺得很是委屈。
一旁的老大夫被鳳晏突然起身的舉動嚇一大跳,忙伸手想要壓住他,「小公爺,治療還沒完成,您怎麼就起身了?沒燙傷吧?」
那些可是燒著艾葉的艾柱,燙著呢,恐怕剛剛已滾了小公爺一背,竟沒見小公爺唉一聲?
聽老大夫一說,鳳晏這才覺得背好像有點刺疼,不由得微微皺眉,「無妨,今天就先到這裡,大夫您先離開吧。」
嗄?小公爺是不要命了嗎?身體都破成這樣了還不乖一點?
「小公爺,您的內傷極重,除了要按時服藥針灸調理氣血,還需要多休養,您不可以這樣任性——」
「掌櫃的,替我送一下大夫。」鳳晏打斷大夫的話,轉頭去喚自己的侍從,「阿五,把我的衣服拿來,快點!」
「是,爺。」阿五雖不認同此時此刻他家爺還要出門的行為,但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輕,說了也沒用,還不如把爺伺候得好些,聞言,趕緊上前替他家爺穿衣束帶。
「大夫這邊請。」掌櫃的幫著老大夫收拾好東西親自送大夫出門,只見老大夫邊走邊搖頭歎息——
「小公爺是不想痊癒嗎?若再一次折騰,損了傷了,那命可就真的要沒了,還有比他的命更重要的事嗎?」
「讓大夫勞心了。」掌櫃的在一旁陪著笑。
「你剛剛說的朱大小姐,是那位福德錢莊的朱大小姐?」
「……是。」
老大夫的頭搖得更厲害了,「紅顏禍水啊!不過是個姑娘而已,有必要賠上自個兒的小命嗎?」
「大夫,爺的身體……當真如此不堪了?」走得離屋子遠了,掌櫃的才小小聲地問。
「傷寒入體,之前被利箭射傷的傷口都發炎潰爛了,反覆發著高熱在榻上躺了快一個月才醒過來,這樣的身體當然不堪!當初能救回來已經是老天爺的幫忙,小公爺卻不珍惜,一醒來就跑到這來,還拉著老夫從京裡跟著來,這就算了,又不乖乖聽老夫的話讓老夫治病,
這像話嗎?」老大夫越說越生氣,感覺臉上的鬍子都要被他氣到飛起來。
「是,小的再去請孫老闆跟爺說說。」掌櫃的頻頻點頭,「大夫您今日有興致的話,我請人帶您出去海邊走走?黔州港的風光不錯……」
老大夫氣得瞪了他一眼,「小公爺命都快不保了,老夫還有心情看風景嗎?不如趕快把後事先交代好,免得一回京便被國公爺拖出去砍了……」
當人家奴才的,就是這樣的命呵。
***
「張虎,馬車的車速太快了!慢點吧!」
「好咧!」
短短一路,適可是阿碧最常說的話了。
從岩城走官道通往鄰縣的道路似乎越來越難走,馬車顛簸不已,讓朱晴雨想吐,阿碧又拍背又遞水的,眼睛卻不時地望著車窗外。
馬車的窗簾之前讓朱晴雨給拉開,覺得吹吹風可能會比較不想吐,但很顯然成了反效果,從喉嚨裡不住湧起的一股子膩味本來硬是憋住,被這突來的涼風一吹,頭疼又暈,那股子膩味好幾回都要從她嘴中溢出來。
不該的……她從來不暈車的!難不成是剛剛吃錯了什麼東西?
「小姐,停車歇會吧,出去透透氣好不?奴婢看您很不舒服。」阿碧說著,又朝車窗外望了一眼,不時地皺皺眉頭,拍著朱晴雨後背的手卻沒敢停下。
阿碧這坐立不安的舉動,朱晴雨就算身子不適也都看在眼裡,在阿碧望向窗外的同時,她也望著窗外。
此處應是城與城的交界地帶,除了被來往的馬踢踏出一條路徑外,一旁都是荒煙蔓草。
若要謀財害命,或是殺人棄屍,這無疑是個好地方。
難怪一整路阿碧心神不寧……
終究,她也是個背叛者?不想認也不行了吧?
「阿碧……」
「是,小姐,您要叫車夫停車嗎?奴婢來叫——」阿碧正要起身往前叫喚車夫,一把匕首卻突然抵在她纖細的脖子上,嚇得她驚叫出聲,「小姐,您想幹什麼?您要殺奴婢嗎?奴婢做錯了什麼?」
「說,你究竟是誰派來的人?」雖然拿刀架在人家脖子上的是她,但朱晴雨確定自己的手很虛弱無力的在抖,不只手在抖,此刻的她全身都在冒冷汗。
她可是第一次拿著刀子擱在人家脖子上啊!哪來什麼殺傷力,她不要失手把自己弄傷就很不錯了!可再怎麼樣也得做做樣子虛張聲勢一番,不然等死嗎?那可不是她的作風!
「小姐,奴婢不知道您在說什麼……」阿碧沒想到她家主子會突然拿刀相向,動都不敢動一下,因為那匕首直接靠在她的脖子上,馬車顛一下,那利刃好像就會刮下一道血痕,「小姐,您先放下匕首好嗎?奴婢已經流血了吧?這樣一直流血奴婢會死的,小姐真想殺了奴婢嗎?」
朱晴雨忍住全身的無力與顫抖,冷冷地看著她,「你不該死嗎?說!是誰派你到我身邊來的?」
阿碧哭了出來,「奴婢沒有,小姐,奴婢真的沒有要害您。」
「你以為整路上你心神不寧,一直探頭探腦的望著窗外,本小姐不知道嗎?」若沒做虧心事,豈會如此坐立難安?
「不是的,小姐,奴婢只是看范大人的人好像沒有跟上來,這不太對勁啊!奴婢真的沒有要害您啊!馬車駛得太快了,這一路又沒見到范大人的人,奴婢只是覺得很不安——」範離的人沒跟上?朱晴雨的心裡暗叫一聲糟。「範離的人沒跟上,恐怕是你讓人幹的好事吧?」
「奴婢沒有,小姐,您聽奴婢說——」
朱晴雨打斷她的話,「你當我是笨還是蠢?上次沒害死我,現在又想再害我一次?我究竟跟你有什麼仇?上次你哭哭啼啼跪在地上要我相信你,好,我信了,結果呢?你還要再犯一次錯?剛剛你是不是在我喝的水裡加了什麼?快說!」
要不是如此,她也不會因為身子不適而忽略了這麼重要的事情。
「奴婢真沒有!」阿碧冤枉地哭道:「奴婢若要害小姐,給小姐吃什麼東西,在府裡就可以做了,何必跑到這荒山野地裡?」
朱晴雨淡淡地扯唇。
是啊,她也曾經想過這個問題,因此選擇相信這丫頭……
可她想得到的事,其他人怎麼會想不到呢?
「府裡到處都是人,你要是對我動手腳,自己也跑不掉,出來就不一樣了,說一句在路上遇見盜匪就撇清了干係。」
「真不是這樣的!」阿碧急紅了眼。此時的她已無暇顧及窗外,畢竟那把抵在她脖子上的匕首隨時可能會刺進她喉嚨裡。
馬車依然快速往前疾駛,前頭的車夫似乎渾然不知馬車裡發生了什麼事,朱晴雨手中的匕首卻因馬車顛簸了一下而往阿碧的脖子裡陷進一分,鮮紅的血瞬間汩汩而出,漾花了朱晴雨的眼。
紅色的血!是紅色的血!
腦海中閃過一幕又一幕,滿滿的海裡都是紅色的血……
該死的!她覺得呼吸困難!夢境中幾乎要窒息的痛苦再度朝她席捲而來,讓她頓時胸悶頭暈,眼前的視線全都變得模糊……
朱晴雨的手顫抖得更厲害,就幾乎要抓不住匕首了……
「小姐,您怎麼了?」
一隻手突然伸過來抓住朱晴雨的手腕,很緊,還有一股力道拉扯著她手中的匕首。
「把匕首給奴婢吧!小姐!否則您一個不小心會傷到自己的!好嗎?小姐?」
嘴裡說的是問句,但阿碧卻是死命的抓緊朱晴雨的手,那刀鋒可是向著自己的,是生死攸關的事,小姐畢竟是小姐,氣力應該沒有自己大才是,就抓緊點,抓緊點就會沒事的!
「小姐,您先聽奴婢說好嗎?奴婢覺得這馬車不太對勁,奴婢一路喚車夫慢點,這馬車卻越跑越快……這裡奴婢來過幾回了,旁邊不是山壁就懸崖,馬車駛得如此急,不是車夫有問題,就是馬出了問題……小姐,您有在聽奴婢說話嗎?您先放下匕首,奴婢去前頭看一眼……小姐?」
匕首從朱晴雨手中滑落。
阿碧究竟在說些什麼她已經聽不清了,她只看得見紅色的血在大海中不住地飄散,越來越來,越來越紅……
驀地,朱晴雨的腦袋一片空白,身子一軟倒在阿碧懷中——
「停車!快停車!聽見沒有?」阿碧在車裡大喊出聲,「張虎!張虎!你聽見沒有?小姐快昏過去了!你快給我停車!」
前方無人應答,車聲轟隆隆地,阿碧不得不將朱晴雨的身子先放倒在位子上,探身往前拉開前方的車簾,「張虎,我說話你沒聽見嗎?你是嚨了還是啞……」
駕車的位置上,竟空無一人。
而前方的路一眼望去,不是懸崖就是峭壁……
天啊!阿碧驚叫出聲,坐回位子上緊緊抱住自家主子,嚇得淚流滿面,「小姐,您快醒醒,我們得跳車才行!小姐!駕車的張虎不見了,那馬像是受了驚嚇似的不住往前奔,再這樣下去我們可能都要死!您快醒醒好嗎?奴婢死了不打緊,小姐可不能就這樣白白死了啊!您不是要找上次害您的仇人嗎?您若就這樣死了,您不會不甘心嗎?小姐!」朱晴雨被這丫頭又搖又晃地,昏昏沉沉的微微睜了眼——
「你知道是誰幹的?」
「奴婢……」
「我都要死了……你還不說?罷了……都要死了,知道是誰幹的又有什麼用……」朱晴雨再次閉上眼睛,身子沉得半點氣力也沒有。
天知道是被下了藥還是怎地?之前她全身無力又好想睡,後來的呼吸困難及沉悶的窒息感她倒是不陌生,套句現代用語,她應該是得了創傷後壓力症候群之類的病,若是在現代應該吃點藥再休息一會就會恢復過來……
可在古代,在這裡,在此刻,她覺得自己難受得就要死了……
會死嗎?天知道!早知道當時就多讀點有關醫類的書籍!或許還可以勉強自救一下!如今,卻只有聽天由命了……
若真就這樣死了,她是不是就可以穿越回現代去了?
若是這樣,好像也沒什麼好怕了。
只是……
大鬍子那張臉又晃進她腦海,他的笑,他的眼,他的眉……
她看著看著,竟莫名地和榮小公爺那張臉重疊了……
榮小公爺比大鬍子俊得多了,笑起來魅惑人得緊,還好溫柔,那天在馬車裡說的話,她每每想起都要心動得臉紅紅……
若死了,就見不著他們了吧?想著,竟覺得不舍。
人家都說要死之前會想到的人,就是自己最愛最在意的人,沒想到她最愛最在意的人竟是他們兩個?這真的太扯了……
阿碧見狀,緊緊地抱住朱晴雨,淚不住地掉,「奴婢說就是了,小姐您可要撐住,不然就聽不見奴婢說話了……想害小姐的人,是京城董家大小姐董齊芳,也是奴婢之前待的主家。奴婢之前在董家犯了錯被發賣,是小姐您將阿碧買回來的,奴婢一直感念小姐的恩情……」
「奴婢從來都沒想過要害小姐,可是奴婢的家人還在京城,董家是當今皇后的娘家人,我們根本得罪不起,所以……董大小姐無意間得知奴婢在朱府當差,便派人找上了奴婢,讓奴婢做內應,報告朱府大小事……」
「小姐,奴婢是真不知道董大小姐會為了范公子對您做出那種事,她說過她不會真的對您怎麼樣的,她的目的只是希望范公子可以退親,因為她對范公子一見鍾情,奴婢真的沒想到她會讓小姐遇見這麼可怕的事……」
「您信奴婢嗎?小姐?您這究竟是怎麼了?快醒醒啊!」阿碧見懷中的主子一點動靜都沒有,又開始搖晃她,「您有在聽嗎?小姐?」
「聽見了……只是睜不開眼了……」朱晴雨覺得身子沉,眼皮沉,輕輕地動了動手指握住了阿碧的手,「阿碧,我信你……對不起,剛剛錯怪你了……」
「小姐!」阿碧嗚嗚地哭了出來,緊抱住自家主子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此時,她的耳邊傳來有人的呼喝聲——
「朱晴雨!快跳下馬車!聽見沒有?」
聞聲,阿碧趕緊掀開馬車後面的簾子,看見後方追趕而來的竟是榮小公爺!她又驚又喜,奔到車邊對他大叫——
「小姐不知道怎麼了!她現在根本動不了!奴婢不敢抱著小姐跳車,奴婢怕小姐會受傷,榮小公爺,奴婢現在究竟該如何是好?」
什麼?該死!鳳晏朝她吼,「你們在馬車裡等著!不要亂動!」
「好的,奴婢一定會保護好小姐。」說著,她回身緊緊抱住朱晴雨。
朱晴雨的眼皮掀了掀,氣若遊絲地說:「傻瓜,你放手……」
「奴婢不放!」不管是因為恐懼或是不安、愧疚,都讓她無法在這一刻放開她的手。
「你現在跳車還可保命……」
「不!小姐在哪裡,奴婢就在哪裡!」
車內的人堅持著,車外的人也努力撐著漸要體力不支的身子。
鳳晏不住拉扯著韁繩讓胯下的馬可以跑得更快些,讓他可以順利追趕上朱晴雨的那輛馬車……
就差一點了!他鐵定可以辦到的!
終於,到了夠近的距離,鳳晏從馬背上使出輕功一躍飛身進了馬車,伸手便將阿碧懷中的朱晴雨抱進懷裡——
「我抱著你家小姐出去,你——」以現在的狀況,他沒辦法同時帶兩個人,正猶疑間,就見阿碧已移動到馬車後門邊上。
「榮小公爺,您照顧好小姐就可以了,奴婢自己跳下車!生或死,都是奴婢的命!」說著,閉上眼睛便往馬車外跳。
「等……」鳳晏想要叫住她已然不及。
只見阿碧跳下馬車後在石地上滾了幾圈便一動也不動。
他的馬一直緊緊跟著馬車,像個死忠的奴僕,無論如何都不會棄主人而去。
而就在此時,車輪突然傳來匡啷一聲,整輛馬車劇烈搖晃幾下,往左邊傾斜而去,耳邊彷佛可以聽見拼接馬車的木料被震壞的碎裂聲。
鳳晏深吸口氣,緊抱住朱晴雨的手臂已淌下幾滴血,但他管不了這許多,就在這輛馬車瘋了似的將衝撞上一旁的山壁之前,他抱著她提氣沖出了車頂,再一個淩空飛躍、回身,落坐在朝他奔來的那匹白馬背上……
他粗喘著,沉重的氣息不受控的頻吹送到他懷中女子的臉上,一頭散亂的黑髮因逆風而纏繞上他的臉,遮蔽了他大半個面容,只露出一雙透露著擔憂和略微痛苦的黑眸,擔憂是因為懷中的女人,痛苦是因為他身上被扯裂開來的傷口。
朱晴雨再次睜眼時,看見的就是這張被遮去大半的臉和他的一雙眼睛——
「鳳……二?」迷迷糊糊之中,她輕輕地從唇間逸出一個名字。
這聲叫喚,讓鳳晏一個愣怔,見到懷中的女子竟然睜開了眼,緊繃的俊顏終是扯開了一抹笑暦——
「丫頭,臭丫頭……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痛或哪裡不舒服?」一連串的問話,全是對她濃濃的關心和擔憂。
朱晴雨的眼,卻看見他胸口滲出了血……
鮮豔刺目的紅色的血……
她再次感覺到一口氣喘不上來,難過地不住喘息……
「你怎麼了?丫頭?丫頭!看著我!」
鳳晏急切的叫喚著懷中的人,懷中的女子終是動也不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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