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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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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宋雨桐 -【公子別來無恙】《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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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4 00:14:19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求婚被拒絕

  「我拒絕。」朱晴雨聽見自己的聲音輕輕柔柔地傳進了耳朵。

  鳳晏詫異的挑了挑眉,「我以為……你喜歡美男子?」

  當初在大船上,他一臉的大鬍子她看不上,如今他這副模樣,她難道依然看不上?鳳晏頭一次開始懷疑起自己的長相了。

  「嗯,喜歡。」太喜歡了。但她不能像花癡一樣只要看到美男就撲上去吧?別說她現在是古代的千金了,就算她現在在現代,她也是很矜持的。

  「所以本大爺……不夠美?」他真的很不想這麼不要臉的問她這個問題,可若他不搞清楚,今晚是別想睡個好覺了。

  朱晴雨微微的紅了臉,「夠……美。」

  鳳晏眯起眸,「那是為何?」

  「因為你不愛我,我也不愛你,我們基本上還是陌生人,你為什麼要娶我?我知道我沒有長得傾國傾城到能讓你對我一見鍾情,那究竟是為什麼?」

  一連串的為什麼,也不知道真的是要問他,還是要問她自己。

  她定定的看著他,他也定定的回看她。

  是啊,好問題,他也很想要問問自己,為什麼偏偏是她?

  可若他真的明白,那在這之前就不必困擾迷惑了,如今心已定,方向確認了,那些東西見鬼的根本不重要。

  「你當真不願意嫁給本大爺?」

  「不……」

  「算了,你別說話了!起來!」鳳晏朝她伸出手。

  「幹麼?」她瞪著那只手,好看又修長的手,似曾相識的手?為什麼每次這個男人都讓她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把手給我,我就告訴你我要幹什麼。」

  她的目光移到他臉上,又是那種吊兒郎當的笑。

  什麼跟什麼?還有這樣的?

  心裡咕噥著,朱晴雨還是乖乖把手交給他,鳳晏微微使力將她從大石上拉起,她卻突地腳一軟,身子一個踉蹌,竟撲倒在他懷裡,鳳晏很快抱住了她——

  「看來你的心和你的口不太對盤啊。」他嘲弄地一笑。朱晴雨困窘不已,「你胡說!我只是腳麻了而已!」

  嘴裡嘲弄著,可鳳晏張臂這一抱,竟久久不願放開。

  明明在大船上一起待著也沒幾天,他卻如此思念抱著她的感覺,思念著她的淚,也思念著她的笑……

  手臂一緊,他將她摟得更近些,下巴抵在她的發梢,他微微閉上眼,讓自己專心的沉浸在此刻。

  海的氣味,風的流動,和她好聞的發香……

  朱晴雨有些怔忡,因為他的擁抱是如此的熟悉,好像他不是第一次這樣抱著她……

  這世上,不管是現代還是古代,曾經這樣摟抱住她的男人只有一個,不,現在是兩個了,一個是大鬍子,一個就是他榮小公爺,大鬍子的擁抱幾次救她於生死之間,粗蠻有力,榮小公爺的擁抱卻是如此溫柔得不可思議……

  心,妄動著,她彷佛可以聽見心口上撲通撲通的聲音。

  可為什麼這男人總是讓她想起大鬍子呢?明明兩個人沒什麼共同之處啊,除了那雙眼睛……

  「你可以放開我了嗎?」雖然,她還挺喜歡他抱著她的感覺。

  「如果我說不可以呢?」

  「那你也得放開我。」說著,朱晴雨使力伸手將他一推,竟見他悶哼了一聲,露出疼痛的表情。

  不會吧?這男人也未免太弱不禁風了些……

  「你……沒事吧?」她弱弱地問了一句。

  「沒事。」嘴邊說沒事,他的額間卻冒出冷汗。

  朱晴雨擔心的上前了一步,他卻往後退一步,見她在日頭下曬眯了眼,又伸長手把她拉進自己傘下——

  這會兒,她乖乖地讓他拉過去,半點也不敢掙扎。

  「你真沒事?」近看,他的臉色似乎更蒼白了一些。

  「我可能中暑了,頭有點暈。」鳳晏的黑眸直勾勾的睨著她,似乎還有楚楚可憐的討拍意味在。

  看她這麼擔心他,他突然覺得身上的傷受得也挺值……他著實是病得不輕啊!

  「還會想吐對嗎?」朱晴雨皺起眉,轉頭往四周瞧了又瞧,「我們快離開這裡吧!你的手下呢?」

  她才一開口,就見方才還在不遠處守著他家爺的阿五正往這頭跑來,不一會就沖到他們面前,沒等她開口說話,長手已伸過去扶他家爺——

  「爺,您沒事吧?小的扶您去馬車上吧!」才說著,阿五的手便被他家爺輕輕地甩開。

  「你家爺沒那麼嬌弱。」鳳晏眯眼警告的看著阿五。在個姑娘家面前他還要人家扶著才能走路?成何體統!

  這倒是,男人的尊嚴嘛!阿五想著,連忙把手縮回去,嘴裡不由關心的補上一句,「那爺您走好。」

  鳳晏聽了,更想翻白眼。

  朱晴雨見了噗嗤一聲笑了,上前扶住了鳳晏,雖說是扶,動作卻比較像勾住對方的手那樣挽著,給足對方面子。

  鳳晏挑眉看著她。

  朱晴雨眨眨眼,很是無辜道:「是本小姐怕摔了跌了,一個不小心失足落海……小女子攥不得榮小公爺嗎?」

  「自然攪得。」鳳晏扯扯唇,「你可要扶好了。」

  「好呀。」朱晴雨笑得甜,側個身子對站在他們身後的阿五眨眨眼。

  阿五感激的對她點了一下頭,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家爺身後,直到這一主一客都上了馬車。

  鳳晏把備好的冰塊遞給朱晴雨,「敷著。頂著這麼難看的臉在大街上亂走,黔州的姑娘都像你這樣嗎?」

  朱晴雨愣一下,接過來冰敷著臉,被這男人一攪和,她差點就忘了自己現在的臉很醜,「腫得像豬頭嗎?」

  「嗯,頂像。」他也沒在客氣,一雙眼直勾勾地瞧著她,身子懶洋洋地半躺在馬車座上。

  這樣用那一雙電眼瞧她,是要她的臉被他看成一隻紅蝦子嗎?

  朱晴雨試著說話轉移一下那雙電眼的注意力,「你要不要也來一點冰塊?不是中暑了嗎?消點暑氣?」

  鳳晏好笑的扯扯嘴角,「你當真要拒絕我的提親嗎?」

  嗄?朱晴雨手上的冰塊一滑,差點掉在地上,鳳晏眼明手快的替她接住,也很順便地連冰塊一起抓住了她的手。

  朱晴雨的臉此刻當真變成紅蝦了。

  這男人非得在她這麼「有礙觀瞻」時跟她求親嗎?她一點都不喜歡。

  「不是說我這張臉很難看嗎?娶一個長得難看的媳婦難不成是榮小公爺的樂趣之一?」

  她想把手抽回來,他卻把她給拉得更近。

  馬車就算再豪華寬敞終究也只是一輛馬車,兩人的距離能拉得多遠呢?這一扯更是差點兒臉對臉了。

  「放心,本大爺娶媳婦不太看臉的。」

  「那看什麼?」

  鳳晏一愣,還真沒想到她會問,想了想,便很自然地道:「看這女子的體態婀不婀娜,皮膚的觸感好不好,性子夠不夠爽朗勇敢,吃東西時吃相好不好看,還有會不會太笨……」

  這究竟是在誇她還是罵她啊?早知道就不問了。

  他嘴裡說的那些,就是他眼中的她嗎?怎麼聽起來有點色色的,卻又覺得他說起這些話好像理所當然?莫名其妙!他才見過她幾次面啊?卻一副挺瞭解她的樣子?

  朱晴雨臉紅紅地不說話,這模樣煞是動人好看。

  「敷好。」鳳晏抓著她的手及她手中的冰貼上她那紅腫的面頰,近看,那紅腫更是礙眼,莫名地讓他來氣。「是誰打了你?為什麼打你?」

  這男人,哪壺不開提哪壺?才剛忘了那事,經他一問又想了起來。

  朱晴雨的頭低了下去,語氣淡淡,「是我繼母元氏,平日她很溫柔的,爹一倒下,她就抓狂了……不就是怪我不孝嗎?因為我拒了範離的親事,才害爹爹一病不起,可能永遠醒不過來了。」

  這一點,她很難不自責。

  如果她早知道朱光如此禁不起折騰,她說什麼也不會這麼做的,可惜現在說這些都於事無補。

  鳳晏聞言,長臂一彎輕輕地將她圈在懷裡,柔聲道:「這不是你的錯,沒有人可以預料未來會發生的事。」

  他柔柔的嗓音觸動著她心裡最柔軟最脆弱的那個角落,朱晴雨在他懷裡一動也不動,很貪心的接收他的溫柔。

  「出門之前我對她說我姓朱,無論如何我不會離開朱府,她氣得又打了我一巴掌……是我的錯,我不該那麼說話的,但她當時恨我氣我的那神情,半點都不像是假的,也不像是因為傷心過度才說出口的話……

  「是,我是懷疑她居心不良,想趁爹爹倒下把朱府唯一的血脈給趕出去,接收朱府……雖然我這樣的直覺有點可笑,但到現在為止我都還沒查出之前傷害我、欲置我於死地的人,我不得不懷疑我身邊的每一個人……你說我是不是很壞?」

  她可能真的是小說或古裝劇看太多了,當自己莫名其妙穿越到這裡,還差點被害死,又怎能不把所有人當假想敵?她的丫頭阿碧,她的繼母元氏,她的未婚夫范離,無一不是她曾懷疑過的對象。

  但經過這陣子的相處與觀察,她對阿碧和范離其實都慢慢放下戒心,但對那個繼母,老實說,她看不清也摸不透,平日沒啥交集,有交集時也就那麼淡淡幾句很客套的噓寒問暖,她又不是算命的,手指頭扳一扳就可以知人性格底細,也不是大羅神仙,隨便瞄一眼就可知道此人是好是壞。

  唉,懷疑東懷疑西非她所願,她也很討厭這樣的自己,但除此之外,她能怎麼辦?身邊的人是敵是友都分不清,這樣的日子叫她怎麼過得安心自在?

  現在她能相信的人,可能還真只有陌生人了,一個跟原主的過去半點干係也沒有的人,反而可能是最安全的人。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若不是有牽扯到利益關係,又怎會非置她於死地不可?

  鳳晏靜靜地聽她說話,掌心輕撫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直到她開口問他話時才淡淡地開了口——

  「你不壞,本大爺知道你有多善良,就像本大爺也知道你有多笨一樣。」

  朱晴雨本想罵他胡說八道,可淚已爬滿她的臉。

  這男人,怎麼連罵她都用那麼溫柔的語調?害她突然之間覺得益發委屈起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她想起在現代的爸爸媽媽,若是他們,應該不會動不動就開口要把她趕出家門吧?沒想到才穿到古代沒幾天,她就要遭逢巨變,她在這裡除了朱家,還能上哪去?根本無依無靠的好嗎?她穿過來當古代人已經夠委屈的了,沒想到老天爺還一直考驗她……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悲慘……

  淚掉得一發不可收拾。

  她輕泣哽咽的哭聲在安靜的馬車內漾開,纖細小巧的雙肩在他懷中哭得一聳一聳地,小巧的手依然抓著冰塊敷臉,也藉此遮掩住她的狼狽。

  鳳晏又心疼又好笑,明知道這丫頭一哭起來就惹得自己全身不痛快,他卻偏要惹她哭。

  可哭出來總是好的,比起憋在心裡得內傷,他希望她可以在他懷中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場。

  至少,此時此刻有他在呢。

  就只有他在。

  「哭吧,這裡只有我看見。」

  傷心與脆弱,都只讓他一個人瞧見。何妨?

  ***

  這一晚朱晴雨回到朱府,門口除了兩名守衛守著,已經半個閒雜人等也沒有,安靜得像是白天的那場鬧劇從來不曾發生過。

  親自送她回來的鳳晏率先走下馬車,等朱晴雨走出來,他長手一伸要扶她下來,她只看了他一眼,便想也沒想握住那只溫熱的手,對她這個從現代穿來的女人來說,他這樣的舉動不過是身為一個紳士的基本禮儀,卻把剛走出來迎人的管家嚇得心裡一突,差點沒出聲制止一番,一雙眼睛瞪得彷佛都快掉出來。

  管家一向識人精明,看了那華麗的馬車一眼,又看了那正握著他家大小姐小手的男人一眼,那男人高大俊美,衣著比那馬車更加華麗幾分,連坐在最前頭駕車的車夫衣著也有一定的質感,而且似乎是個練家子。

  如此華麗的排場,恐怕就是昨日傳得沸沸揚揚的那位來自京城的榮小公爺了吧!這榮小公爺可真是不一般啊,才短短兩日便放肆的握住他家大小姐的小手了?

  這大小姐也真是的,身為大家閨秀,行為怎地如此不知輕重?這男人的手是可以隨便握的嗎?

  可,為什麼看著眼前兩人在月光下彼此對視的畫面,他這個老傢伙竟也微微感到心動?

  突然覺得年輕真好!可再怎麼好,也是失了禮數,這樣的行為當真是不可取啊!

  「大小姐,夫人正等著您呢。」管家出聲提醒著。

  鳳晏眯眼看了管家一眼,月光下那眼神再怎麼銳利也看不清楚,可管家就是覺得好像突然有道冷風拂上他的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鳳晏將目光移回朱晴雨臉上,從懷中掏出一罐紫色的小瓷瓶遞給她,「等等回去擦上這紫玉花膏,明早起來,你的臉應該就可以消點腫了。」

  「這紫色瓷瓶真美!」朱晴雨不客氣的接過來,對著他甜甜一笑,「謝謝你,榮小公爺。」

  「不客氣。這紫玉花膏很珍貴,好好收著,可別弄丟了。」

  「知道了。」她拿著瓷瓶跟他揮了揮手,「再見,榮公子。」

  又……榮公子?

  鳳晏苦笑,沒說什麼轉身上了馬車,阿五也跟著上馬,催著車夫速速駕車離去。

  一上馬車,鳳晏就一改方才華麗英姿,懶洋洋的像灘泥軟在坐位上,阿五見狀趕緊給他家爺拿藥遞水,親眼看著他家爺把大夫自製的保命小黑丸吞下肚。

  「爺,小的幫您看看傷口吧!剛才朱大小姐這麼使力推您,鐵定把您的傷口又給弄裂了……」

  「你別怪她,不知者無罪。」

  「可是……」

  「小心說話!不然你今晚別吃飯了。」

  嗄?還有這樣的喔?

  「……爺也不糾正朱大小姐,爺什麼時候姓榮啦?」阿五忍不住開口,「這樣下去,朱大小姐何時才會知道爺就是她要找的那個大鬍子鳳二?」

  鳳晏虛弱的閉上眼睛,「姓什麼有什麼重要的?我是誰才是重要的,她若一輩子認不出我來又如何?不管怎樣,她都會是我的女人。」

  聞言,阿五弱弱地看了他家爺一眼,「爺確定嗎?朱大小姐可有答應要嫁給爺?爺剛剛和朱大小姐兩人孤男寡女坐在車裡,把阿五趕到前頭去,是不是發生什麼小的不知道的事?」

  黑眸微微睜開了些,唇角微勾,鳳晏的臉上浮現淡淡的笑容。

  「有啊,當然有。」

  當真有?阿五一聽眼睛瞪得大大的,在黑漆漆的馬車內看來分外嚇人。

  「發生了什麼事?爺?您不會是對朱大小姐……上下其手了吧?」

  上下其手?

  想著,鳳晏把頭點了點,「嗯,手是摸了,人也抱了,這算上下其手嗎?」

  阿五聽了差點直接跳起來,「爺!您怎麼可以這樣?您又還沒娶人家,您這樣的行為很配不上榮小公爺的地位和身分耶!」

  虧他打小就這麼崇拜他家爺!

  鳳晏這會當真連眼皮都懶得睜開了,把身子放得更平,「她把我的衣衫都哭濕了,我沒嫌棄她也沒推開她,還抱她在懷裡哄,本大爺對她這麼禮遇有加,怎麼就配不上我這榮小公爺的身分了?」

  嗄?阿五傻傻地看著他家爺。

  就這樣而已嗎?爺的上下其手是指這樣……而已嗎?

  「爺……您耍小的嗎?」

  「嗯。本大爺睡一會,你閉嘴吧。」

  果真,當人家下人就是要被主子耍一耍……

  「是,爺。」阿五小小聲地應了。

  ***

  今晚的月光,太美。

  回府之後在自己住的院內用了晚膳,清風徐徐,吹來很是舒暢,朱晴雨便臨時在院子裡用石頭堆起一個可以生火煮水的石架,讓阿碧拿些木炭過來放進去,就可以當一個小爐灶了。

  石架上一個大壺正煮著水,咕嚕咕嚕響,一旁是臨時搭起一塊厚實的木片充當著放茶具的小桌幾,阿碧手裡捧著一些乾燥的茉莉花瓣,聽主子的話,提起水已燒開的水壺放在桌上,把手中的花瓣給扔進去再上蓋,約莫半刻鐘的時間便從壺嘴裡溢出淡淡茉莉花的香氣。

  「小姐,奴婢還是第一次見人喝這種茶呢,還真香。」

  「這叫花茶,還可以放菊花啦蘋果啦薄荷啦,看心情,想喝什麼就泡什麼。」

  「小姐懂得真多,以前怎麼沒聽小姐說過可以這樣泡茶?」

  阿碧也就隨口一問,卻問得朱晴雨一愕,茶差點從嘴裡噴出來,因此被嗆咳了幾聲。

  「小姐您還好吧?」阿碧連忙放下手中的茶壺要過來伺候。

  「沒事沒事,只是念到了而已。」朱晴雨拿帕子擦擦嘴,忍不住又咳了幾聲,「不過就是這回出去聽人家提了一句,試試罷了。」

  阿碧點點頭,突然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小姐,您下午一個人跑出門卻不帶上阿碧,是因為不信任阿碧嗎?」

  朱晴雨的手一頓,抬起頭來對她一笑,「你多心了,只不過突然想一個人出去走走,就出去了。」

  「可是您一個人出門多危險啊?要是遇上壞人……幸好您沒出什麼事……阿碧可是在府裡擔心了一整個下午呢,還有夫人,她雖然沒開口問,卻是一直讓人注意著這邊的動靜……」

  「是嗎?」

  阿碧認真的點了點頭,「是真的!其實夫人是關心著小姐的,只不過之前因為老爺突然倒下,夫人實在太傷心了,所以才會說出那種話來,小姐,您不要怪夫人。要是老爺真醒不過來,夫人就是小姐唯一的依靠了,得罪了夫人,對小姐沒有半分好處的,她畢竟是您的母親。」

  朱晴雨不語。怪與不怪,不是嘴巴說了算的。心若是還怨著,就算嘴裡說不介懷,那也是自欺欺人而已。

  見主子不說話,阿碧識相的轉開了話題——

  「奴婢幫您塗個藥吧。」阿碧拿起放在桌上的那個紫色瓷瓶,打開瓶蓋,用手沾上一點在她家主子臉上輕輕塗抹,道:「好香吧,小姐。」

  「嗯。」朱晴雨輕應了聲。

  那男人身上也很香,像是花香味,也像草藥味,或者根本是混雜在一塊了?瞧他身邊那個阿五對他緊張兮兮的模樣,這小公爺莫非真病得很重?

  想起這個小公爺,就會想起他那雙漂亮到可以電死人的眼睛,溫柔的笑,和那懶洋洋卻讓人舒服的語調……

  還有,他,說要娶她。

  她不相信是真的,又好像不是假的,可能是因為這男人完美得太不真實,以至於她無法相信有個人會突然對她這麼好……

  見主子好像心不在焉,阿碧又道:「這紫玉花膏可是京城裡的皇親國戚才用得上的,聽說是國外進貢來的,數量少到連幾個妃位級的嬪妃都拿不到呢。這榮小公爺對您真好是吧?」

  朱晴雨微微一愣,「這紫玉花膏當真如此珍貴?」

  「是啊。」

  「你怎麼知道?」

  阿碧的手一頓,目光閃爍了一下,「小姐忘了?您從人牙子那邊買下奴婢之前,奴婢待過京城大戶人家,這種東西多少是見過聽過的。」

  這她還真忘了。不,是原主忘了。

  「原來你是從京城來的,難怪知道它是好東西。」朱晴雨聽了不疑有他,腦海中閃過的卻是榮小公爺拿這紫玉花膏給她時,叫她好好收著的神情。

  沒想到還真是個好東西!他倒是捨得!

  想著,朱晴雨的心又是一暖。

  阿碧又看了有點魂不守舍的主子一眼,突然問道:「小姐,您是不是喜歡榮小公爺?」

  朱晴雨的眸子眨了眨,看向她,「本小姐才見過他兩次……哪談得上喜歡不喜歡。」

  「這也不一定……有的人一見面就喜歡了,有的人見上好幾次面也喜歡不了,范公子和小姐還打兒時就認識了,可不喜歡還是不喜歡……」阿碧說著說著,突然覺得自己說錯話了,忙不迭跪了下來,「小姐恕罪!奴婢不該這麼說的!」

  朱晴雨好笑的看著她,「動不動就跪,你的膝蓋有這麼不值錢?起來吧!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范公子不喜我,恐怕整個黔州人都知道吧?只有本小姐不知道。」

  「不是這樣的!小姐!其實范公子最近對小姐不太一樣了,奴婢看得出來。」

  「你才進府多久?他以前對我如何,現在對我又如何,你豈能當真分出一二?」連她這個原主的替身都分不出來了,何況一個才進府沒多久的丫頭?

  「小姐說的是。」說著,阿碧頭又低了下去。

  朱晴雨好笑的睨著她,「還不起來?地上有黃金可以撿嗎?幹麼一直跪在地上捨不得起來?」

  聞言,阿碧扯扯唇笑了笑,終是拍拍裙襦起了身,「多謝小姐不怪罪奴婢的胡言亂語。」

  朱晴雨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直覺告訴她,這丫頭似乎是真心關心她……

  仔細想想,若這丫頭要害她,有的是機會和方法,畢竟是貼身丫頭,或許,她不該再對這丫頭抱持一絲懷疑?

  「小姐,阿碧臉上沾到髒東西了嗎?」為何她家主子那樣看著自己?阿碧忍不住伸手摸摸臉。

  這手一摸,本來白嫩嫩的,臉上還真沾上了黑黑的炭灰。

  朱晴雨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小姐!您到底在笑什麼?」說著,阿碧不安的又去摸摸另一邊的臉。

  這會當真變成了個小花貓了,黑黑的小花貓。

  朱晴雨笑得更大聲了,笑到眼淚都流了出來……

  而院外,站著一對主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老爺還昏迷不醒,小姐她倒像沒事似的。」

  「你的眼睛是怎麼看的?管家都說了,小姐不只臉腫,眼睛也腫著,能沒事嗎?恐怕是到外頭哭了一場才回來。」

  說著,元氏輕歎了一口氣,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

  ***

  朱家,是真要變天了嗎?

  這幾乎是這兩日黔州上至官員下至百姓,茶肆飯館、商店鋪子都在議論紛紛的話題。

  經過一天一夜的折騰,幾個大夫前後在朱府進進出出,朱光還是沒有醒過來,但福德錢莊卻在朱光出事後的第二天一大早就開門做生意了,嚇得很多人的下巴都快掉下來。

  這消息一傳十十傳百,才幾個時辰的功夫,這消息已傳遍整個黔州。

  「……聽說在黔州的每個錢莊分號都接收到朱大小姐的命令,若有長存戶要解約,當初約定的錢幣保管費要加倍,還要收取違約金,取款日則在十五日後,另外,錢莊貸出去的錢若在三日內還清者,將不收利息,還會給予利息補貼,又,這三日內只要把錢存進錢莊者,無論金額大小,錢莊全都加計息,存越久利息越高……這短短半天的功夫,整個黔州的居民和商戶已經在錢莊前面排了一長排的隊伍,全都是替她送錢來的。」

  屋內,很靜。

  靜到這回稟之人都忍不住屏住氣息,不敢再多說一句。

  散播朱家和範家親事破局消息的人正是他們,為的就是一擊中的,讓福德錢莊被擠兌到拿不出現銀來支付而信用破產關門大吉,沒想到這事情才鬧不到兩天,便來個情勢大逆轉,簡直讓人傻眼。

  要知道這錢莊一向只在放貸時收人利息,哪有人家存錢時還給人利息的?不收保管費就已經不錯了,竟然還貼利息給人家?這樣的行為還真是令人費解!至少整個國內是沒人這樣幹的!

  可沒想到,公子聽了竟然笑了出來——

  「這是誰想出來的法子?不會真是那個乳臭未乾的朱大小姐吧?」

  「還真是朱大小姐的手筆。」

  「錢莊各分號的掌櫃都沒有吭聲?」

  「聽說大家當時都很驚詫朱大小姐會想出這種花招,雖說不看好,但死馬當活馬醫,沒想到消息一出,各分號前都擠滿了人,全都想把錢送進來。」

  「這怎麼可能?他們就不怕錢莊突然倒了,自己辛苦賺的血汗錢都拿不回來嗎?」這事還真令人想不通。

  借錢還錢還有利可圖因而急著想把錢還給錢莊是一回事,但那些平民百姓可不同,拿出來存的錢可能都是以後維持生活的根本,哪來的膽子把那一丁點錢放進大戶都忙著擠兌的錢莊裡?

  「這……」

  「什麼這啊那的,有話就說,吞吞吐吐幹什麼!」

  「是岩城當鋪的孫老闆……」

  「他是誰?很重要嗎?」這幾日,他已經被這突然出現在黔州的榮小公爺搞得很是頭大,現在又冒出個孫老闆?岩城不過是個小地方,怎麼就出現了一堆壞他好事的人!

  「岩城當鋪,公子沒聽說過?」回稟之人很迷惑的看著他。

  那神情那語氣,就是指他沒聽過這間當鋪是很不上道的一件事似的。

  「我來自京城,不是出自你們這種小地方,我為什麼要知道一間小小的岩城當鋪?」當鋪那種只有缺錢急用的人才會去的地方,又不是什麼皇家貴胄,哪需要他刻意派人去調查。

  是啊,你不是出自我們這種小地方,可還不是巴著想要來賺我們這個小地方的錢?不然何必幹下那麼多勾當!

  這人在心裡輕哼了一聲,才壓下內心的不平,道:「稟公子,我們岩城當鋪的存在就和這福德錢莊的存在有異曲同工之妙。福德錢莊和岩城當鋪在黔州都屬於獨家,無人可出其右。」

  「你的意思是,岩城當鋪是這黔州唯一的當鋪?」

  「應該說它是唯一一家敢收海盜船搜來的貨的當鋪,孫老闆眼光精准獨到,通常都可以用最低的價格收來,轉手賣出時都是市場最高價,而且沒人知道那些貨賣給何人,賣到何處,連來自京城的高官貴人們都是孫老闆的客人,畢竟我們這裡雖靠海,但離京城也不算遠,能從海上過來的東西很多都是稀奇物品,京裡的人可喜歡呢,幾家人都要搶的東西自然就更價值連城了。」

  「敢隨便收海盜船的東西?沒官府查嗎?」

  「海盜船上也不會掛個海盜二字,當鋪接收的都是人家自動上門典當的東西,官府能怎麼查?既不偷又不搶,要査要抓也得去抓那些海盜頭子去。」

  這位公子聽了點點頭,「是有點來頭,說,這孫老闆幹了什麼事?」

  說來說去,話題都被扯遠了——

  「是,稟公子,孫老闆一早聽見錢莊放出來的消息,便是頭一個把純金白銀用馬車運到錢莊門口說要存錢的人,您不知道,他的那些金銀是用好幾車運過來的,可不是幾張紙糊弄人的,所有岩城百姓都親眼看見了,哪還會怕錢莊倒啊……」

  聞者橫眉一豎,沒好氣的揚手啪上這人的腦袋,「那你幹麼不早說重點?說了一大堆有的沒的!真金白銀,還一車子一車子,那我還有什麼戲唱?」

  「是沒戲……」那人說了一句忙閉上嘴。

  本想再往對方頭上巴過去,此人卻突地想起了某個點,「不對啊,當鋪怎麼敢在這個時候把一車一車的金銀存進去?還是現銀呢,這黔州的錢莊不是只有福德錢莊一家?敢情這家當鋪平日裡就存有這麼多現銀?這也太不真實了,就不怕偷也不怕搶?」

  這港口和岩城內外都佈滿他的眼線,若這些銀兩是從外地運過來,沒道理會完全沒有風聲吧?

  除非,這孫老闆的背景及手段都十分高超,能行人不能行之事,保旁人不能守之密,但都已經到城內了,豈能沒半點風吹草動?

  「這小的不知。」

  「你們這些沒用的東西!去給我查!查出那些車是從哪來的?錢又是從哪來的!」

  「是,公子。」

  「查不出來,你今天就不要回來見我了!」這頭罵完人,轉個身還得向上頭彙報呢。

  半路殺出個程咬金,還不止一個,榮小公爺和孫老闆……每個都幫那丫頭,礙他的事!

  他本想自行解決這才遲遲沒上報,現下可好,這爛攤子他一個人恐怕是收拾不了,不報也得報了,他的命也未免太苦了,這老的朱光只剩幾口氣,那小的卻攀上個高枝……

  「公子。」

  嘖。走了一個,又來一個說事的。

  「又怎麼了?」

  「范大人要見您。」

  聞言,他眼皮不由得一跳,「哪個范大人?」

  「范離范大人。」

  眼皮又跳了跳,「跟他說我沒空見他!」

  「公子,范大人只是要問散播流言一事,說清了就好,若公子執意不見,引起了范大人 的懷疑,那……」

  「那就請他稍等,說本公子正在午休,醒來再去見他。」

  說著,這位公子走到床榻前往上一倒,當真閉目養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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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4 00:14:40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出外拜訪遇危機

  錢莊外頭,來存錢還錢的人多到嚇死人,哪有前日喊打喊殺堵人又堵門的壯烈景況?根本一片祥和,其樂融融,明明太陽大得要命,大家還是笑咪咪的在排隊,不遠處還有幾戶人家在放鞭炮,因為他們一早便把錢存進來了,省得跟人家擠著排隊。

  錢莊外頭大排長龍,錢莊裡頭也忙得不可開交,秦掌櫃和夥計們都在努力清點及驗收著孫老闆大搖大擺扛進來的現銀,還要把清點完沒問題的金銀入庫,櫃檯前不斷進門要存錢的黔州百姓又絡繹不絕,根本忙不過來。

  本來朱晴雨是不想插手現場的營運,之前所有的指令雖出自她的想法她的意念她的決斷,但她確實沒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且快速地進展。

  古代錢莊不管是誰來存錢都是沒有利息的,還會加收保管費,錢越多保管費也收得越高,這和現代銀行存錢付利息的概念非常不同,她也只是拿現代的做法到古代來施行罷了。

  雖乍看之下,存錢付利息給人家對本來根本不需要支付這筆費用的錢莊來說是不利的,但這樣的做法卻可以解決錢莊一時之間被擠兌而籌不出大批現銀的問題,只要信用不破產,錢莊就可以營運下去,只要可以營運下去,時間拉長也可以讓資金慢慢順利到位。

  而收違約金及貸款的回收還本不收利息,這些都是和存錢付息的決策是雙管齊下的,她相信只要可以解決擠兌的問題,錢莊的困境將馬上解除,畢竟對方將消息散播得如此之快,就是想要將福德錢莊瞬間擊垮,手段可謂狠劣歹毒。

  看色澤、掂重量、聽音韻,是古代辨別黃金的人工方法,此人工必須有一定的技術能力才能辨出真偽,幸而孫老闆載來的黃金白銀都印有京城最大錢莊「唐」的刻印,偽金的可能性相對低了不少,但秦掌櫃還是不敢怠慢,畢竟錢財事大,無論如何還是得逐一清點查驗方妥。

  朱晴雨不懂這些驗金術,但算數會計可是她專才,何況光現代人才會的心算及九九乘法,連小學生的數學程度在這裡都能使得風生水起了。

  因此,在掌櫃夥計們忙著驗金點金時,她就坐在錢莊裡頭的一張大桌幾前,邊看著帳本邊沾墨在一旁的紙張上算著數,要收多少違約金,有多少長存短存戶,之前前來嚷著要兌現銀的人要加收保管費如何加計,一筆一筆算好寫在備用的帳本上。

  幾十萬兩的真金白銀,數目已有整個錢莊長短存戶加起來的一半,加上錢莊裡本來的備用周轉金,再加上門口那大排長龍來存新錢及還舊錢的,就算整個錢莊的長短存戶都同時來提現銀,也是綽綽有餘了。

  要是現在手中有計算機,速度會快上幾十倍,不過這一點錢,對她來說光用心算及手算就很足夠了,麻煩的反而是各式各樣的小錢,她還真是看不太懂,便邊算邊問一旁的夥計。

  剛開始,秦掌櫃偶爾走過瞄上幾眼,先是錯愕,後是皺眉,再來是搖頭,完全不知這朱大小姐坐在那裡忙什麼活忙得如此專注認真,那些OOXX一橫還有+的符號他更是見都沒見過,只當她無聊拿著毛筆在塗鴨玩耍。

  直到她手邊的紙越疊越多,桌上的帳本越疊越高,他們那頭終是將真金驗完點完入了庫,秦掌櫃終於忍不住走上前來——

  「大小姐,您已經忙了大半天了,該用膳了,否則傷身。」

  「好,快好了,等一下。」

  「小姐,您不用膳,大家都不敢動筷子呢。」

  朱晴雨聞言,抬起頭來看了一下四周,大家正圍著一桌子等著用餐,桌上已擺滿了食物,外頭的天竟然已經黑了。

  「托小姐的福,這些東西都是夫人讓人送過來給大家吃的。」托她的福?不是吧?她那個繼母現在根本看都不想看見她。

  朱晴雨聽了微微一笑,「那大家快吃吧,肚子都餓壞了吧?都怪我,一忙起來就沒日沒夜的。」

  工作念書一認真起來就廢寢忘食的毛病,好像到了古代來也沒改掉,不過因為穿到古代都很閑,這兩天倒是第一次動了那麼多腦力。

  「小姐不吃,我們怎麼敢先吃呢。」

  「是啊,還是小姐要單獨吃?」秦掌櫃的一拍頭,「都怪老朽忘了小姐是大家閨秀,怎可與我們同食——」

  「掌櫃叔叔,本小姐連丫頭都一起同食了,為何不能與跟我一起工作的大夥一起同食?」朱晴雨打斷秦掌櫃的話,起身走到那方桌子前坐下來,拿起筷子,「開動吧,我好餓,菜好香喔。」

  眾人聞言都笑了,「是,大小姐。」

  說罷,紛紛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一頓飯吃下來可謂和樂融融,讓忙了一整日的眾人都覺得疲憊消散了些。

  「那個,各位可以下班了,不,說錯了,各位可以休息回家了。」

  嗄?這怎麼行?

  「大小姐,外頭還有人在排隊呢!」

  「發號碼牌下去吧,叫他們明天差不多時間來就行了,明兒按號碼牌的順序辦理。」

  「號碼牌?」

  「是啊,我做好了,上面有我們錢莊的印,沒印的不做數。」朱晴雨把一疊紙遞給其中一個夥計,「你去發吧,照排隊的先後順序發,不要弄錯了。」

  「是,大小姐。」那人小心翼翼地捧著紙走出去,邊走還邊看手上那些號碼牌是什麼玩意兒。

  朱晴雨轉身又拿了一本備用帳本給秦掌櫃,「掌櫃叔叔,這些我都計算好了,你抽幾個出來瞧瞧有沒有問題,若沒問題,就按上面的數字去加計利息或違約金。」

  秦掌櫃接手過來,聽見她說了什麼,忙低頭翻了帳本的第一頁,然後是第二頁,第三頁,戶名,每一筆金額,長短存戶貸款戶,寫得清清楚楚,看著看著不禁拿起算盤撥了又撥,臉上出現了詭異的神情,大小姐算的那數字竟是一分不差!可他一整天也沒見過大小姐跟他借過算盤啊!錢莊裡的算盤都在他們幾個夥計手上呢!她是怎麼辦到的?

  朱晴雨看著秦掌櫃一會皺眉一會撥算盤一會挑眉,好笑的整個人就趴在大桌子上,疲憊的打了個哈欠,「還有,掌櫃叔叔,你幫我傳消息出去,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各分號今日的帳簿,我會親自過去各分號一趟,請他們準備好。」

  「是……明天嗎?」秦掌櫃的愣了一下,一雙眼睛難得抬起來落在這位大小姐臉上,「我們在黔州有五個分號呢,小姐一天要跑完?」

  「說的也是,一天可能跑不完,但這種事緩不得,所幸錢莊這一關算是順利闖過了。」

  說著,朱晴雨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你安排一下,我明天先去拜見一下孫老闆,該備什麼禮我不懂,你替我打點好吧,之後我再去跑分號,兩天總跑得完吧?跑不完就三天,岩城這裡有掌櫃叔叔我很放心,就先交給你了。」

  「是,謝大小姐對小的的信任,將錢莊託付給小的。」秦掌櫃邊應聲邊對著手上的帳本,指尖不停地往後翻,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大小姐,您是怎麼把這些帳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算好的?這些帳若是幾個人來算也得花上數天數夜的時間,甚至可能錯誤百出,可是小的對過十幾筆了,竟無一錯漏,大小姐,您究竟是怎麼辦到的?這根本就不可能……」

  秦掌櫃問半天,發現對方沒有回應,抬頭一瞧,竟見朱晴雨趴在桌上已經睡著了,果真是累壞了,一個小姑娘家突地遭逢劇變,父親昏迷不醒,繼母又不待見,小小肩頭一下扛起解決錢莊危機的大任,沒有怨天怨地,沒有哭哭啼啼,還想出了拯救錢莊的大計,天底下能做到像她這樣的,恐怕再無第二人。

  天知道朱老闆之前是怎麼教育這唯一的女兒的?大家一直以為朱大小姐就是養尊處憂嬌滴滴的千金罷了,沒想到竟然比他們這幾個人加在一起還厲害,這下錢莊當真是後繼有人了!他想著不禁老淚縱橫起來。

  夥計們還沒走,一見秦掌櫃拿著帳本對著燭火擦眼淚,紛紛放下手邊的事情關心的走過 「秦掌櫃的,您這是怎麼啦?怎麼看著帳本哭呢?」

  「是啊,掌櫃的,難道我們錢莊真的不行了?撐不下去了?要關門大吉了?」

  「不是吧?光孫老闆運來的那批銀兩就夠堵前天那些擠兌的缺了,應該不會有啥問題才對啊!」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得秦掌櫃感動的淚都不得不趕緊收回去,隨便用衣袖在臉上狠狠地抹了兩下——

  「呸,你們幾個烏鴉嘴,小點聲,沒看見大小姐睡著了嗎?」秦掌櫃抱著帳本和算盤,對著他們幾個噓了噓,「走,我帶你們看樣東西,提盞燈,到邊上去。」

  眾人一聽,隨即壓低音量及腳步聲,跟著秦掌櫃的腳步往前走。

  「秦掌櫃的,您這麼神神秘秘的做什麼?」

  「待會你們就知道了。」

  然後,就見幾個人全擠在櫃檯邊,爭相把臉湊近櫃檯上的帳本,先是一陣靜默,接著不斷發出哇哇哇的驚呼聲……

  原來,他們錢莊的朱大小姐是個天才!

  ***

  正午前,朱晴雨親自登門拜訪孫老闆的當鋪,這應該是她第一次來,不,該說是原主之前從沒來過,而她這個冒牌貨是第一次來。

  當鋪就位在岩城最熱鬧的一條大街的街尾上,倒不是個死胡同,街尾的盡頭是一處私人莊子,從外頭目測其圍牆,一眼無法望盡,可見它占地之廣大,聽車夫說那莊子長年大門緊閉,大家只聽說那莊子的主人是個外地人,偶爾才會來莊子裡住,莊裡的僕人夫婦是莊子主人家鄉的老僕,平日幾乎不出門,他們的工作就是打掃莊子不要讓它長蜘蛛網就成了。

  紅色的銅門,石獅子矗立于門邊,這些都很一般,可那從莊子圍牆探出頭的大樹和飄出來的花香,會讓人忍不住多瞧它幾眼。

  這間當鋪是用上好的大紅酸枝建成的,一整個油亮油亮,每推開一扇門都可以聞到屬於它的獨特香氣。

  當鋪掌櫃的一見到朱晴雨便笑咪咪的迎了上來,「朱大小姐怎麼大駕光臨我們小小的當鋪了?」

  這當鋪若稱小,那她家錢莊也登不上檯面了,眼前這樣的亮堂及莊嚴氣派豈像個當鋪?

  說是名門侯府恐怕都不為過。

  難怪一出手就真金白銀數十萬兩!這孫老闆的底還真深!

  朱晴雨微微對掌櫃的一笑,讓人把秦掌櫃準備好的禮給奉上,「這是為孫老闆準備的一點薄禮,還望孫老闆笑納。」

  掌櫃的退了兩步,躬身回禮,「小的代老闆謝過朱大小姐,可這禮小的不能收……」

  「受人點滴,當湧泉以報,這只不過是一點小心意,若孫老闆不收,那小女子該何以為報?還是……孫老闆有其他要求?」

  「不不不,我們孫老闆什麼要求都沒有,朱大小姐,說到底是對我們當鋪有益的事,咱錢擺著也是擺著,拿去錢莊擺還有利息可收,又有人可以代管,一舉數得,朱大小姐可是半點沒承我們孫老闆的情,生意罷了。」

  這話,說的也有理。既然人家死活不想讓她覺得虧欠,那她就暫且把這份感謝放在心中,哪天有機會再回報人家便是。

  朱晴雨一笑,回頭交代車夫,「把那幾盒甜餅留下,其他東西就先載回錢莊吧!」

  「是,小姐。」

  朱晴雨轉回來對掌櫃又一笑,「這餅可不能不收,讓大家甜個嘴。」

  「好,這甜餅小的代老闆收下就是。」

  朱晴雨點點頭,身子有禮的微微一福,「那小女子還要去鄰近幾個縣城走一趟,就不擔誤掌櫃的了。」

  掌櫃的一聽頓了一下,「朱大小姐這是要去巡視福德錢莊的分號?」

  「嗯。」這也沒啥好隱瞞的。

  掌櫃的看了她身後一眼,「就帶著一個車夫上路嗎?」

  「還有一個丫頭,我讓她去前面轉角買點東西。」這一路上總要有點甜食蜜餞什麼的可吃,才不會太無聊。

  「這……朱大小姐,這不太好吧?路途不近,要是遇上什麼……」話說一半,掌櫃的頓住不說了,畢竟他和這朱大小姐也不熟,好話說出來可能聽進人家耳裡就變成壞話了呢。

  朱晴雨聽得出他的顧慮與好意,便上前一步低聲道:「掌櫃的放心,范大人的手下在暗處跟著呢,很安全。」

  「范大人?」掌櫃的一愣,往四周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好像真有人跟著,驀地松了一口氣,「如此甚好。」

  「那……小女子告辭。」朱晴雨告別掌櫃。

  離開當鋪,上了馬車,在轉角的街口接了買好東西的阿碧,馬車便緩緩上路了。

  目送朱晴雨離去後,掌櫃的連忙回到當鋪裡,打開一道通往後面的門,再穿過一條長廊,走到最末的那間房,動手敲了敲門——

  「爺?」

  「進來。」

  掌櫃的推門進屋,迎面而來的是濃濃的草藥氣味,一樣用大紅酸枝建造的木質大臥榻上,赤裸著上半身的鳳晏正趴著讓老大夫替他針灸上藥,阿五則負責念一旁堆積如山的帳本給他聽。

  「爺,剛剛朱大小姐來了。」掌櫃如實稟告。老闆出門前交代過,若朱大小姐有來,必須稟告這位爺,但不能透露爺在這裡。「朱大小姐帶來一馬車的東西說要謝謝孫老闆,讓小的給推了,只拿了她幾盒甜餅,朱大小姐說要甜甜大家的嘴,這小的便不好推辭。」

  「然後?」

  「她走了。」

  「嗯,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可是爺,朱大小姐說要去巡訪其他錢莊分號,卻只帶了一個車夫和丫頭,說是范大人的人會在後頭跟著,可小的怎麼想都覺得這事有些不妥,畢竟這路途遙遠,雖說范大人治下甚嚴,可也不知做事穩不穩妥,之前朱大小姐遇害一事到現在都査不出幕後之人,這范大人也可能是嫌疑人吧?若他不想娶朱大小姐,或是他爹范刺史不想他娶朱大小姐,那……」

  鳳晏沒聽他說完便倏地起身,熱燙的艾灸從他光裸的背上球似的往下滾也不在意,「你怎麼不早說?她走多久了?」

  「剛走小的就過來通知爺了。」這樣還不早嗎?掌櫃的覺得很是委屈。

  一旁的老大夫被鳳晏突然起身的舉動嚇一大跳,忙伸手想要壓住他,「小公爺,治療還沒完成,您怎麼就起身了?沒燙傷吧?」

  那些可是燒著艾葉的艾柱,燙著呢,恐怕剛剛已滾了小公爺一背,竟沒見小公爺唉一聲?

  聽老大夫一說,鳳晏這才覺得背好像有點刺疼,不由得微微皺眉,「無妨,今天就先到這裡,大夫您先離開吧。」

  嗄?小公爺是不要命了嗎?身體都破成這樣了還不乖一點?

  「小公爺,您的內傷極重,除了要按時服藥針灸調理氣血,還需要多休養,您不可以這樣任性——」

  「掌櫃的,替我送一下大夫。」鳳晏打斷大夫的話,轉頭去喚自己的侍從,「阿五,把我的衣服拿來,快點!」

  「是,爺。」阿五雖不認同此時此刻他家爺還要出門的行為,但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輕,說了也沒用,還不如把爺伺候得好些,聞言,趕緊上前替他家爺穿衣束帶。

  「大夫這邊請。」掌櫃的幫著老大夫收拾好東西親自送大夫出門,只見老大夫邊走邊搖頭歎息——

  「小公爺是不想痊癒嗎?若再一次折騰,損了傷了,那命可就真的要沒了,還有比他的命更重要的事嗎?」

  「讓大夫勞心了。」掌櫃的在一旁陪著笑。

  「你剛剛說的朱大小姐,是那位福德錢莊的朱大小姐?」

  「……是。」

  老大夫的頭搖得更厲害了,「紅顏禍水啊!不過是個姑娘而已,有必要賠上自個兒的小命嗎?」

  「大夫,爺的身體……當真如此不堪了?」走得離屋子遠了,掌櫃的才小小聲地問。

  「傷寒入體,之前被利箭射傷的傷口都發炎潰爛了,反覆發著高熱在榻上躺了快一個月才醒過來,這樣的身體當然不堪!當初能救回來已經是老天爺的幫忙,小公爺卻不珍惜,一醒來就跑到這來,還拉著老夫從京裡跟著來,這就算了,又不乖乖聽老夫的話讓老夫治病,

  這像話嗎?」老大夫越說越生氣,感覺臉上的鬍子都要被他氣到飛起來。

  「是,小的再去請孫老闆跟爺說說。」掌櫃的頻頻點頭,「大夫您今日有興致的話,我請人帶您出去海邊走走?黔州港的風光不錯……」

  老大夫氣得瞪了他一眼,「小公爺命都快不保了,老夫還有心情看風景嗎?不如趕快把後事先交代好,免得一回京便被國公爺拖出去砍了……」

  當人家奴才的,就是這樣的命呵。

  ***

  「張虎,馬車的車速太快了!慢點吧!」

  「好咧!」

  短短一路,適可是阿碧最常說的話了。

  從岩城走官道通往鄰縣的道路似乎越來越難走,馬車顛簸不已,讓朱晴雨想吐,阿碧又拍背又遞水的,眼睛卻不時地望著車窗外。

  馬車的窗簾之前讓朱晴雨給拉開,覺得吹吹風可能會比較不想吐,但很顯然成了反效果,從喉嚨裡不住湧起的一股子膩味本來硬是憋住,被這突來的涼風一吹,頭疼又暈,那股子膩味好幾回都要從她嘴中溢出來。

  不該的……她從來不暈車的!難不成是剛剛吃錯了什麼東西?

  「小姐,停車歇會吧,出去透透氣好不?奴婢看您很不舒服。」阿碧說著,又朝車窗外望了一眼,不時地皺皺眉頭,拍著朱晴雨後背的手卻沒敢停下。

  阿碧這坐立不安的舉動,朱晴雨就算身子不適也都看在眼裡,在阿碧望向窗外的同時,她也望著窗外。

  此處應是城與城的交界地帶,除了被來往的馬踢踏出一條路徑外,一旁都是荒煙蔓草。

  若要謀財害命,或是殺人棄屍,這無疑是個好地方。

  難怪一整路阿碧心神不寧……

  終究,她也是個背叛者?不想認也不行了吧?

  「阿碧……」

  「是,小姐,您要叫車夫停車嗎?奴婢來叫——」阿碧正要起身往前叫喚車夫,一把匕首卻突然抵在她纖細的脖子上,嚇得她驚叫出聲,「小姐,您想幹什麼?您要殺奴婢嗎?奴婢做錯了什麼?」

  「說,你究竟是誰派來的人?」雖然拿刀架在人家脖子上的是她,但朱晴雨確定自己的手很虛弱無力的在抖,不只手在抖,此刻的她全身都在冒冷汗。

  她可是第一次拿著刀子擱在人家脖子上啊!哪來什麼殺傷力,她不要失手把自己弄傷就很不錯了!可再怎麼樣也得做做樣子虛張聲勢一番,不然等死嗎?那可不是她的作風!

  「小姐,奴婢不知道您在說什麼……」阿碧沒想到她家主子會突然拿刀相向,動都不敢動一下,因為那匕首直接靠在她的脖子上,馬車顛一下,那利刃好像就會刮下一道血痕,「小姐,您先放下匕首好嗎?奴婢已經流血了吧?這樣一直流血奴婢會死的,小姐真想殺了奴婢嗎?」

  朱晴雨忍住全身的無力與顫抖,冷冷地看著她,「你不該死嗎?說!是誰派你到我身邊來的?」

  阿碧哭了出來,「奴婢沒有,小姐,奴婢真的沒有要害您。」

  「你以為整路上你心神不寧,一直探頭探腦的望著窗外,本小姐不知道嗎?」若沒做虧心事,豈會如此坐立難安?

  「不是的,小姐,奴婢只是看范大人的人好像沒有跟上來,這不太對勁啊!奴婢真的沒有要害您啊!馬車駛得太快了,這一路又沒見到范大人的人,奴婢只是覺得很不安——」範離的人沒跟上?朱晴雨的心裡暗叫一聲糟。「範離的人沒跟上,恐怕是你讓人幹的好事吧?」

  「奴婢沒有,小姐,您聽奴婢說——」

  朱晴雨打斷她的話,「你當我是笨還是蠢?上次沒害死我,現在又想再害我一次?我究竟跟你有什麼仇?上次你哭哭啼啼跪在地上要我相信你,好,我信了,結果呢?你還要再犯一次錯?剛剛你是不是在我喝的水裡加了什麼?快說!」

  要不是如此,她也不會因為身子不適而忽略了這麼重要的事情。

  「奴婢真沒有!」阿碧冤枉地哭道:「奴婢若要害小姐,給小姐吃什麼東西,在府裡就可以做了,何必跑到這荒山野地裡?」

  朱晴雨淡淡地扯唇。

  是啊,她也曾經想過這個問題,因此選擇相信這丫頭……

  可她想得到的事,其他人怎麼會想不到呢?

  「府裡到處都是人,你要是對我動手腳,自己也跑不掉,出來就不一樣了,說一句在路上遇見盜匪就撇清了干係。」

  「真不是這樣的!」阿碧急紅了眼。此時的她已無暇顧及窗外,畢竟那把抵在她脖子上的匕首隨時可能會刺進她喉嚨裡。

  馬車依然快速往前疾駛,前頭的車夫似乎渾然不知馬車裡發生了什麼事,朱晴雨手中的匕首卻因馬車顛簸了一下而往阿碧的脖子裡陷進一分,鮮紅的血瞬間汩汩而出,漾花了朱晴雨的眼。

  紅色的血!是紅色的血!

  腦海中閃過一幕又一幕,滿滿的海裡都是紅色的血……

  該死的!她覺得呼吸困難!夢境中幾乎要窒息的痛苦再度朝她席捲而來,讓她頓時胸悶頭暈,眼前的視線全都變得模糊……

  朱晴雨的手顫抖得更厲害,就幾乎要抓不住匕首了……

  「小姐,您怎麼了?」

  一隻手突然伸過來抓住朱晴雨的手腕,很緊,還有一股力道拉扯著她手中的匕首。

  「把匕首給奴婢吧!小姐!否則您一個不小心會傷到自己的!好嗎?小姐?」

  嘴裡說的是問句,但阿碧卻是死命的抓緊朱晴雨的手,那刀鋒可是向著自己的,是生死攸關的事,小姐畢竟是小姐,氣力應該沒有自己大才是,就抓緊點,抓緊點就會沒事的!

  「小姐,您先聽奴婢說好嗎?奴婢覺得這馬車不太對勁,奴婢一路喚車夫慢點,這馬車卻越跑越快……這裡奴婢來過幾回了,旁邊不是山壁就懸崖,馬車駛得如此急,不是車夫有問題,就是馬出了問題……小姐,您有在聽奴婢說話嗎?您先放下匕首,奴婢去前頭看一眼……小姐?」

  匕首從朱晴雨手中滑落。

  阿碧究竟在說些什麼她已經聽不清了,她只看得見紅色的血在大海中不住地飄散,越來越來,越來越紅……

  驀地,朱晴雨的腦袋一片空白,身子一軟倒在阿碧懷中——

  「停車!快停車!聽見沒有?」阿碧在車裡大喊出聲,「張虎!張虎!你聽見沒有?小姐快昏過去了!你快給我停車!」

  前方無人應答,車聲轟隆隆地,阿碧不得不將朱晴雨的身子先放倒在位子上,探身往前拉開前方的車簾,「張虎,我說話你沒聽見嗎?你是嚨了還是啞……」

  駕車的位置上,竟空無一人。

  而前方的路一眼望去,不是懸崖就是峭壁……

  天啊!阿碧驚叫出聲,坐回位子上緊緊抱住自家主子,嚇得淚流滿面,「小姐,您快醒醒,我們得跳車才行!小姐!駕車的張虎不見了,那馬像是受了驚嚇似的不住往前奔,再這樣下去我們可能都要死!您快醒醒好嗎?奴婢死了不打緊,小姐可不能就這樣白白死了啊!您不是要找上次害您的仇人嗎?您若就這樣死了,您不會不甘心嗎?小姐!」朱晴雨被這丫頭又搖又晃地,昏昏沉沉的微微睜了眼——

  「你知道是誰幹的?」

  「奴婢……」

  「我都要死了……你還不說?罷了……都要死了,知道是誰幹的又有什麼用……」朱晴雨再次閉上眼睛,身子沉得半點氣力也沒有。

  天知道是被下了藥還是怎地?之前她全身無力又好想睡,後來的呼吸困難及沉悶的窒息感她倒是不陌生,套句現代用語,她應該是得了創傷後壓力症候群之類的病,若是在現代應該吃點藥再休息一會就會恢復過來……

  可在古代,在這裡,在此刻,她覺得自己難受得就要死了……

  會死嗎?天知道!早知道當時就多讀點有關醫類的書籍!或許還可以勉強自救一下!如今,卻只有聽天由命了……

  若真就這樣死了,她是不是就可以穿越回現代去了?

  若是這樣,好像也沒什麼好怕了。

  只是……

  大鬍子那張臉又晃進她腦海,他的笑,他的眼,他的眉……

  她看著看著,竟莫名地和榮小公爺那張臉重疊了……

  榮小公爺比大鬍子俊得多了,笑起來魅惑人得緊,還好溫柔,那天在馬車裡說的話,她每每想起都要心動得臉紅紅……

  若死了,就見不著他們了吧?想著,竟覺得不舍。

  人家都說要死之前會想到的人,就是自己最愛最在意的人,沒想到她最愛最在意的人竟是他們兩個?這真的太扯了……

  阿碧見狀,緊緊地抱住朱晴雨,淚不住地掉,「奴婢說就是了,小姐您可要撐住,不然就聽不見奴婢說話了……想害小姐的人,是京城董家大小姐董齊芳,也是奴婢之前待的主家。奴婢之前在董家犯了錯被發賣,是小姐您將阿碧買回來的,奴婢一直感念小姐的恩情……」

  「奴婢從來都沒想過要害小姐,可是奴婢的家人還在京城,董家是當今皇后的娘家人,我們根本得罪不起,所以……董大小姐無意間得知奴婢在朱府當差,便派人找上了奴婢,讓奴婢做內應,報告朱府大小事……」

  「小姐,奴婢是真不知道董大小姐會為了范公子對您做出那種事,她說過她不會真的對您怎麼樣的,她的目的只是希望范公子可以退親,因為她對范公子一見鍾情,奴婢真的沒想到她會讓小姐遇見這麼可怕的事……」

  「您信奴婢嗎?小姐?您這究竟是怎麼了?快醒醒啊!」阿碧見懷中的主子一點動靜都沒有,又開始搖晃她,「您有在聽嗎?小姐?」

  「聽見了……只是睜不開眼了……」朱晴雨覺得身子沉,眼皮沉,輕輕地動了動手指握住了阿碧的手,「阿碧,我信你……對不起,剛剛錯怪你了……」

  「小姐!」阿碧嗚嗚地哭了出來,緊抱住自家主子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此時,她的耳邊傳來有人的呼喝聲——

  「朱晴雨!快跳下馬車!聽見沒有?」

  聞聲,阿碧趕緊掀開馬車後面的簾子,看見後方追趕而來的竟是榮小公爺!她又驚又喜,奔到車邊對他大叫——

  「小姐不知道怎麼了!她現在根本動不了!奴婢不敢抱著小姐跳車,奴婢怕小姐會受傷,榮小公爺,奴婢現在究竟該如何是好?」

  什麼?該死!鳳晏朝她吼,「你們在馬車裡等著!不要亂動!」

  「好的,奴婢一定會保護好小姐。」說著,她回身緊緊抱住朱晴雨。

  朱晴雨的眼皮掀了掀,氣若遊絲地說:「傻瓜,你放手……」

  「奴婢不放!」不管是因為恐懼或是不安、愧疚,都讓她無法在這一刻放開她的手。

  「你現在跳車還可保命……」

  「不!小姐在哪裡,奴婢就在哪裡!」

  車內的人堅持著,車外的人也努力撐著漸要體力不支的身子。

  鳳晏不住拉扯著韁繩讓胯下的馬可以跑得更快些,讓他可以順利追趕上朱晴雨的那輛馬車……

  就差一點了!他鐵定可以辦到的!

  終於,到了夠近的距離,鳳晏從馬背上使出輕功一躍飛身進了馬車,伸手便將阿碧懷中的朱晴雨抱進懷裡——

  「我抱著你家小姐出去,你——」以現在的狀況,他沒辦法同時帶兩個人,正猶疑間,就見阿碧已移動到馬車後門邊上。

  「榮小公爺,您照顧好小姐就可以了,奴婢自己跳下車!生或死,都是奴婢的命!」說著,閉上眼睛便往馬車外跳。

  「等……」鳳晏想要叫住她已然不及。

  只見阿碧跳下馬車後在石地上滾了幾圈便一動也不動。

  他的馬一直緊緊跟著馬車,像個死忠的奴僕,無論如何都不會棄主人而去。

  而就在此時,車輪突然傳來匡啷一聲,整輛馬車劇烈搖晃幾下,往左邊傾斜而去,耳邊彷佛可以聽見拼接馬車的木料被震壞的碎裂聲。

  鳳晏深吸口氣,緊抱住朱晴雨的手臂已淌下幾滴血,但他管不了這許多,就在這輛馬車瘋了似的將衝撞上一旁的山壁之前,他抱著她提氣沖出了車頂,再一個淩空飛躍、回身,落坐在朝他奔來的那匹白馬背上……

  他粗喘著,沉重的氣息不受控的頻吹送到他懷中女子的臉上,一頭散亂的黑髮因逆風而纏繞上他的臉,遮蔽了他大半個面容,只露出一雙透露著擔憂和略微痛苦的黑眸,擔憂是因為懷中的女人,痛苦是因為他身上被扯裂開來的傷口。

  朱晴雨再次睜眼時,看見的就是這張被遮去大半的臉和他的一雙眼睛——

  「鳳……二?」迷迷糊糊之中,她輕輕地從唇間逸出一個名字。

  這聲叫喚,讓鳳晏一個愣怔,見到懷中的女子竟然睜開了眼,緊繃的俊顏終是扯開了一抹笑暦——

  「丫頭,臭丫頭……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痛或哪裡不舒服?」一連串的問話,全是對她濃濃的關心和擔憂。

  朱晴雨的眼,卻看見他胸口滲出了血……

  鮮豔刺目的紅色的血……

  她再次感覺到一口氣喘不上來,難過地不住喘息……

  「你怎麼了?丫頭?丫頭!看著我!」

  鳳晏急切的叫喚著懷中的人,懷中的女子終是動也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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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4 00:15:04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發現真實身分

  「鳳二!鳳二!你在哪裡?」

  她彷佛見到大鬍子鳳二了,他的胸口不斷的滲出血……

  她想伸手去抓他,可是身子沉重得動不了,連一隻手也抬不起來,她想叫他,可是出不了聲,開不了口……

  她的四周似乎響起了好多人的聲音,多到她覺得很吵,然後,她感覺有人抱住了她,緊緊地抱著,就像那日的淩晨,身受箭傷的大鬍子死命抱著她不斷往岸上遊去,同樣強而有力的手臂……

  是大鬍子!

  是鳳二!

  朱晴雨哭了出來,想睜眼看看他,想伸手抓住他,卻看不到也摸不著,只聞得到濃到讓她想吐的血腥味……

  不!鳳二!你不要死!拜託你不要死!

  她尖叫出聲,冷汗涔涔,在感覺到身子不斷的往海底沉時驚醒了過來——

  是夢呵。

  還是夢呵。

  朱晴雨喘著,睜開眼又閉上,閉上又張開,身子沒有動,卻可以感覺到整個身子都在痛。

  屋內安靜得一點聲音都沒有,身子冒著虛汗,感覺衣服都被浸濕,進入眼簾的都是陌生的擺設。

  起身,套上床邊沾上污泥的繡鞋,她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一片綠色草地,幾座土牆灰瓦的屋舍,幾棵櫻花樹錯落其間,幾聲牛羊的叫聲點綴其中,抬頭遠望,連綿的山巒偶有幾隻大鳥飛過,一片祥和寧靜。

  朱晴雨在原處站了好一會,見四下無人,這才緩緩地往前走,後來聽見右邊的屋舍似乎有人在說話的聲音,便自然地往那個方向移動腳步,才剛走近些,還沒瞧見人影,就聽見一串對話傳進耳裡——

  「怎麼辦?大夫說爺胸口的傷一再復發,要是明天再醒不過來,恐怕藥石罔效,連神仙都救不了他了。」

  「呸呸呸,不要詛咒咱家爺,爺會沒事的!」

  「都怪那個朱大小姐,要不是為了救她,咱家爺怎麼會舊傷復發,高燒不退,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

  「就叫你別說了!讓人心裡添堵!」

  「誰添堵了?你不會是怕被朱大小姐聽見吧?那她合該添堵!咱家爺為了她,好不容易清醒過來就一路從京城快馬到岩城,就是為了親眼看看她過得好不好!這倒好,還親眼目賭朱大小姐退人家親,惹出一大堆是是非非來,這次要不是爺出手幫忙,她朱大小姐豈能度過此劫?」說者冷哼了一聲,「這便罷了,十幾萬兩真金白銀而已,我們榮國公府的小公爺豈會在意那一點銀子,可現在呢?小公爺連命都給搭上了!我還怕給朱大小姐添這個堵?最好她會為咱家爺添堵,就怕她一顆心都還在那範離身上。」

  「這怎麼可能?那可是她主動退的親……」

  「那又如何?就算她不主動退親,也是等著人家來退她的親,兩害相權取其輕,她也只是為了她大小姐的面子著想而已,他們兩人可是青梅竹馬,更何況……」

  「何況什麼?」

  「范大人至今都還派人保護著朱大小姐,也從頭至尾都沒答應要退這門親事……」

  「保護個屁!要不是范大人派的人這麼不靠譜,三兩下便讓人給弄個調虎離山又給打成重傷,朱大小姐會身陷如此險境,又累得我家小公爺再次負傷嗎?說起來吃公家飯的就沒個靠譜!」

  那人聽了沒好氣的斜了他一眼,「你不是吃公家飯的?」

  「……我吃小公爺的飯,不吃公家飯。唉,總之,我要說的是,你沒看見昨天范大人趕來看見朱大小姐昏迷不醒時有多擔憂嗎?看那神情,恐怕咱家爺的情感之路凶多吉少。」

  「那怎麼行?咱家小公爺幾次都為她快丟了性命,她怎麼可以不喜歡我們小公爺!唉……現在還談什麼情感之路,小公爺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曉得……阿五,我們是不是應該通知國公爺了?」

  阿五瞪了阿六一眼,「你敢?小公爺若醒來後知道你多嘴,你以後就不必在國公府混了!」

  「那也得小公爺醒得過來啊……若他醒不來,國公爺知道我們知情不報,別說混了,連小命都可能不保。」

  阿五不吭聲了,因為阿六說的一點也沒錯。但於他而言,他的主子就只有小公爺一個,一切以小公爺的命令為優先。

  「怎麼不說話了?」

  「朱大小姐還沒醒?」阿五轉開了話題。

  「大夫說她隨時會醒過來的,唉呀,放心,大夫不是說了嗎?朱大小姐只是被人下了迷藥昏過去而已,再加上她之前遇到一些可怕的事,對她造成一些創傷,這才……總之就是大夫也說不上來的病症,會醒就好。」

  阿五皺眉,「這次要不是小公爺來得及時,朱大小姐恐怕真要沒命了。究竟是誰要三番兩次害她?目的又是什麼?」

  「不好說……元氏那邊根本沒動靜,這幾天也沒見任何人,都守在朱老爺身前呢,至於范大人,一得知自己的人竟沒護好朱大小姐,害朱大小姐身陷險境又昏迷不醒差點被害,那張臉可黑得嚇人呢,怎麼看也不像是他幹的,這不一聽說有凶嫌的線索便立馬離開了?我們的人都跟著呢,也沒有任何異樣,只是這兩天范刺史倒接見了一位貴客……」

  阿五聞言看了過去,「誰?」

  阿六壓低了嗓音,「一開始我也不知道他是誰,後來查出來了,那可真是個貴客……」

  「少給我賣關子!說!是誰?」

  「董林。」

  「皇后的弟弟董林?」

  「正是。」

  阿五一愣,「他見范刺史做什麼?」

  這兩人根本八竿子打不著一塊的關係吧!

  「聽說是為女兒提親來著,但也僅僅是聽說,都關起門來呢,耳朵也沒法子拉那麼長,但前幾日在望海樓裡不是有人閒言碎語著嗎?都說范大人半年多前英雄救美,剛好救到了董大小姐,董大小姐對他一見傾心,卻聞范大人從小就定了親,傷心了幾天幾夜,人都瘦了一圈……」

  「難道是她?」阿五用手往頭上一拍,「不會是因為她吧?」

  「誰?」說的人還一頭霧水。

  「董齊芳!聽說這女人刁蠻任性,想要的東西一定要得到手,這不就動機目的都有了?」

  聞言,阿六啊了一聲,「不會吧?你說董大小姐……就是害朱大小姐的幕後黑手?就為了一個範離?至於嗎?」

  是啊,至於嗎?阿五咬了咬手,突然間有點不安的在原地走來走去。

  「你幹麼呢?晃得我頭都暈了!」

  「我只是在想,這親都退了,董林也跑去找范刺史會晤密談,董大小姐犯不著再對朱大小姐動手吧?這不是多此一舉又平白惹人懷疑嗎?何況主辦此案的人可是範離啊!董大小姐此時要害朱大小姐,這似乎也說不太通……」

  阿五思來想去,都快想破頭了,也實在找不出董齊芳此時還要加害朱晴雨的理由。

  「如果董大小姐也和你們一樣,認為範離不想退這門親,為免節外生枝,所以非置我於死地不可呢?」

  「自然是有這個可能……」阿五接過話頭之後突然覺得不對,這聲音怎麼是個姑娘家?還很耳熟?心上一個咯登,驀地抬起頭來,看見來人,吞了一口口水,話差點說不出來,「朱……大小姐,你醒啦?」

  「嗯,我醒了。」朱晴雨對兩人微微一笑。

  「醒……很久了?」不會把剛剛他們的對話都聽進去了吧?

  阿五看了阿六一眼,阿六不斷的搔頭,東看西看就是不看他,好像這樣就可以把自己剛剛說的話撇得一乾二淨似的!

  「剛醒。」

  「那就好!」阿彌陀佛!害他冷汗都冒出來了,阿五笑了笑,「小的是說,朱大小姐能平安無事醒過來真是太好了。」

  「謝謝你的關心。」朱晴雨也沖著他笑,「雖然我剛醒過來沒多久,不過你們剛剛的談話我都聽見了,董齊芳的確就是那個找人把我丟進海裡的人,我的丫頭阿碧可以作證,她人呢?」

  阿五愣了一下,始終在搔頭的阿六也愣了一下,總算抬起頭來看著朱晴雨,嘴巴動了動,卻一句話也沒吐出來。

  朱晴雨見狀,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究竟怎麼了?快說!」

  「她……死了。」

  「什麼?」朱晴雨一驚,身子微微一晃,「她怎麼死的?」

  「當時馬車的車速太快,那匹馬瘋了似的往前沖,小公爺的身子狀態很不佳,出手救您已經是舍了性命的……那丫頭怕連累旁人便先行跳下馬車……摔死了。」

  朱晴雨不敢相信的搖著頭,心中惶惶然,「怎麼可能跳個車就摔死了呢?」

  她以為阿碧跳下車就可以活命的,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結局……

  「幸運點的話應該只是受傷或骨折,可是阿碧跳下馬車時剛好撞到頭,我們趕在小公爺後頭追上查看時她已經沒氣了。」

  朱晴雨聞言驀地伸手搗住嘴,眼眶和鼻頭湧上一陣酸,「都是我害了她……如果不是我,這丫頭也不會死……」

  阿五見狀,不由得出聲安慰道:「朱大小姐,您別難過,我們這些做奴才的,本來就有為主子隨時犧牲的準備,只要可以保護好主子,就算命沒了也不打緊的。」

  朱晴雨一雙淚汪汪的眸子掃了過去,「說什麼話呢!奴僕也是人!這世間人人平等,沒有誰就比誰更該死!以後不許你們再說這種話了,至少不要在我面前說這樣的話。」

  人人平等?

  這論調……他們還真是第一次聽見呢。莫名地,兩名親衛的心中都隱隱覺得振奮又感動,望著她的目光突然間便不同了。

  「是,朱大小姐。」兩人齊聲應著。

  朱晴雨自然不明白這兩人此刻驚歎感動的心情,眼睛紅紅地瞅著他,「阿碧……葬了嗎?」

  「小姐放心,范大人一早聽到有凶嫌的消息便馬上趕回岩城,人他帶走了,說會派人把阿碧送回朱府,讓朱府的人去安排。」

  「那就好……」朱晴雨點點頭,沉吟了一會,才開口問道:「阿五,你們剛剛說你家爺因為救我才受重傷?這是怎麼回事?我記得昏迷前我是在馬車上,當時阿碧緊緊抱住我,後來……你說當時小公爺只能救我一人……所以,後來將我從馬車上抱下來的人是小公爺?」

  說著說著,她想起了那張臉,大鬍子,鳳二……

  「是我家小公爺救了您沒錯,要不是我家小公爺進了馬車裡把您帶出來,您早就——」

  一聲咳嗽聲驟然響起,打斷了阿六接下來的話。

  是阿五,他瞪了阿六一眼,「別說不吉利的話!」

  阿六摸摸鼻子,「總之,是我家小公爺拼了命的把您救下來的。」

  聞言,朱晴雨的眉皺得更緊了。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難道那些不是夢?

  「你家小公爺是不是胸口受了傷?我當時神智有點迷迷糊糊,依稀看見他的胸口滲出了血,還有他的手臂也滴著血……是不?」朱晴雨想到那畫面忍不住閉上眼睛,難受的大口大口呼吸。

  「朱大小姐,您還好吧?小的去幫您叫大夫!您先回去躺著吧!」阿五被她突來的反應嚇一跳,想上前扶她一把又怕唐突了人家小姐,只能著急的在一旁看著她。

  「我沒事。」又不是真見血了!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她不住地告訴自己。「你快點回答我,你家爺是不是胸口受了傷?」

  「這……」阿五顯得欲言又止。

  一旁的阿六看阿五一副扭捏模樣,索性幫他說了,「稟小姐,我家爺的確是胸口受了傷,之前昏迷了快一個月才醒過來,大夫說爺的命是老天爺賞的,那樣還能活過來,本該好好休養著,爺偏偏要到黔州來,這一弄傷口跟身子又不好了,大夫說了,這高燒若退不了,爺的命恐怕也保不住了!」

  聞言,朱晴雨的身子一軟跌坐在地上。

  「朱大小姐,您怎麼了?」阿五一嚇,顧不得什麼禮不禮的了,趕緊上前想將人給扶起。

  朱晴雨甩開他的手,眸子幽幽地瞅著他,「是……箭傷嗎?」

  阿五看著她,「朱大小姐,您就別再問了!問這些有什麼用呢?若真想知道,等爺醒了您再問他吧!小的先扶您起來!」

  說的對,問這些幹麼呢?

  要證實這些其實並不難,畢竟此刻的榮小公爺正躺在臥榻上病著呢。

  「之前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你家小公爺不是姓榮吧?」她佯裝不經意地問。

  阿六不似阿五那麼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及始末,畢竟他沒有一直跟在鳳晏身邊,是這兩天才領命帶了一些人過來保護鳳晏的,聽她這一問,愣愣地看著這位很狀況外的朱大小姐。

  「我們家小公爺當然是姓鳳啊,怎麼會姓榮呢?」阿六不解的搔搔頭,「除非小公爺不是榮國公親生的……」

  「胡扯什麼呢!小公爺不是國公爺親生的,難不成是外頭撿來的?」阿五伸手啪一聲打在阿六的腦袋瓜上,邊說邊上前要扶朱晴雨,「朱大小姐快起來吧,地上涼。」

  朱晴雨這會沒有再甩開他的手,扶著他站起身,「你家爺呢?我想看看他。」

  「爺他這兩日一直發著高燒,沒退呢,小姐晚些再來瞧爺吧。」免得他家爺一見到她,更加燒了。

  「我來照顧他。」

  嗄?他耳朵沒壞吧?

  阿五一愕,一旁的阿六也是一愕。

  阿五第一個拒絕,「這不太好吧?您畢竟是小姐,怎麼可以做奴婢丫頭們做的事?小的會好好照顧爺的。」

  「是啊,小姐,何況您的身子也才剛好些……不,是根本還沒好,剛剛又差點喘不上氣……」阿六跟著附議。

  朱晴雨定定的看著他們,「你們想讓小公爺的身子早點好嗎?」

  「那是當然!」

  「那就聽我的。」朱晴雨一臉的堅決,「你們這裡都是男人吧?男人都是大老粗,哪有姑娘家細心妥貼?」

  「可是……」

  「沒有可是,帶我去你家爺的房間吧。」朱晴雨說著便率先往前走,邊走邊道:「你們只要負責幫忙燒水提水,還有幫我去草藥店買三樣東西,存期足三年的陳皮、竹茹和蠶沙,各三錢一包,買個三包應該夠了,蠶沙若買不到,就找養蠶的拿,就是幹掉的蠶糞便……」

  將這三樣加在一起用水煮大概一刻鐘就可以當成一劑上好的退燒藥了,說是晚上喝了,輕症者隔日一早便會退燒,重症者則最多服上三帖也必退燒。

  其實這是古代傳下來的秘方,身為現代人的她是因為兒時高燒不退,送醫院也壓不下來,曾祖父不知道怎麼找出來的秘方,這秘方聽說當年曾經救了她一命,所以她一直牢記於心。

  雖然,在醫藥技術都十分發達的現代,她根本沒再喝過這種聽起來挺可怕的東西,但現在是在古代,一個傷寒感冒都可以死人的古代,她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

  一整夜,朱晴雨都守在鳳晏的床邊。

  他一直昏昏沉沉的,不時地醒過來,又不時地再睡去。

  藥熬好了,他沒醒,硬要灌藥又怕他嗆著反而把藥吐出來,她便用嘴一點一點將藥喂進他嘴裡,這些在電視劇裡男女主角演起來總是很浪漫動人的劇情,她從沒想過有一日自己會用在別的男人身上……

  只是,他的唇好軟好軟,從沒想過碰觸一個人的唇感覺是如此……美好?

  感覺像是她偷吃他豆腐似的……

  畢竟這麼美的男人卻被她假藉喂藥之名,親了又咬了……

  她還脫了他的衣服,看了他的傷口,再順便將這男人的好身材偷瞄了一眼,不,兩眼,不只如此,她還伸手偷摸了一下……

  如果手上有相機或手機,她應該會直接將它們都拍下來,當成他竟敢欺騙她的報酬。

  好一個鳳二,竟是大名鼎鼎榮國公府的小公爺,明明姓鳳,她喊他榮公子他也不糾正,這不是擺明著想騙她?為什麼?他不認她,是因為不想讓她知道榮小公爺是個海盜?還是不想讓她知道海盜鳳二其實是榮小公爺?

  不管他不承認自己就是鳳二的原因是什麼,不管他的身分是海盜還是小公爺,他都開口跟她求婚了,這又是為什麼?是因為喜歡她?還是可憐她?又或是因為看她沒人要被人嫌,所以好心的想要照顧她?就像之前他好心的將她從海裡撈起來又把她放在自己房中護著那般?

  整個晚上,她用雙手托著腮凝望著睡得極不安穩的他,思來想去,就是想不明白。

  應該……是喜歡她的吧?

  不喜歡,又怎會連自己的命都捨得不去顧念,反而拼了命的來救她?

  就是這樣思著猜著想著,臉上總是掛著傻傻的笑,然後不時地伸手去探他的額,他的臉,看看那滾燙是不是減輕了些。

  折騰了一整夜,她累得直接趴在他的臥榻旁睡著了。

  半夜,鳳晏醒了,瞧見這個女人就這樣趴在床邊睡著了,一道濃眉微微皺起,掀開被子起身,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她抱上床榻的內側,再替她蓋好被子,可這一折騰,又弄痛了傷口,不由悶哼了一聲。

  一直在門外守著的阿五聽到聲音輕輕推開了房門,見到自家爺醒過來還坐起身,驚喜的推門而入——

  「爺,您終於醒了,燒退了嗎?」

  鳳晏對他比個「噓」的動作。

  阿五這會才看見朱晴雨竟躺在他的床上,這究竟是什麼情況?算了算了,現在這根本不是重點!

  阿五躡手躡腳的走到床邊,揚手便探向他家爺的額頭,動作流暢自然,做得都快比大夫還專業了。

  「怎麼樣?退了嗎?」鳳晏好笑的看著他。

  「似乎是退了……還真退了……」阿五驚喜不已,壓低著嗓音輕聲地說:「沒想到朱大小姐的秘方還真不是蓋的,非得好好記下來不可……」

  「秘方?什麼秘方?」

  「就是退燒的秘方啊!要不是有朱大小姐提供的秘方,爺的燒恐怕真退不了了,連大夫都對這秘方嘖嘖稱奇呢!都說他從沒想過蠶沙也可以入藥——」

  「蠶沙?」鳳晏的俊臉微微扭曲了一下。

  阿五趕忙伸手搗住了嘴。

  「幫我穿衣,咱們到一邊說去,別吵著了朱大小姐。」

  「是,爺。」阿五動作俐落的上前替鳳晏披上外衣,伸手將他家爺給扶到一旁椅子上去。

  阿五從外頭端來一直擱在炭火上熱著的茶壺,替他倒了一杯熱茶後才恭敬的立在一旁。

  鳳晏正好口渴,端起茶杯輕啜了幾口,入喉甘甜不澀,算是好茶。

  「爺,查到了。」

  鳳晏的手一頓,放下杯子,阿五很自動的又替他把茶給斟滿,鳳晏再次舉杯喝了一口茶,才問:「什麼時候的事?」

  「子時,是親衛徹夜兼程來報,他說事關重大,只能親自來稟。」

  「人呢?」

  「在另一間屋子裡,一直等著爺醒來。」

  「有說是誰嗎?」

  「沒有,他說只告訴爺一人。」

  「嗯,很好,我現在就要見他。」

  阿五看了一旁的床榻一眼,「朱大小姐在呢……爺,您要不再多休息幾個時辰?早上再議?」

  嘖,這小子竟還有點心眼了。

  知道說重要的事還得避著相關人等,也是有所長進。

  鳳晏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放下杯子起了身,「既然事關重大,日夜兼程的來,又怎能再等?替我將毛敞毛拿來,帽子也戴上,我在外頭的亭子裡見他吧。」

  「是,爺。」阿五沒再多嘴。

  畢竟人家爺都自願把自己裹成一隻熊似的才出門去吹風見人,也算是不辜負他們這些下人們的擔心了。

  ***

  朱晴雨醒過來時,人是躺在柔軟的臥榻上,身上還蓋著軟軟的被子。

  不對啊,她怎麼會躺在床上?還蓋著被子?朱晴雨身子動了動,眨了眨眼,還沒回過神來,一隻光裸的臂膀已橫過來摟住了她 「醒啦?睡得好嗎?」

  低柔的嗓音就在她的耳畔,暖暖的氣息拂上她的耳窩,讓她整個身子驀地緊繃,敏感得連腳趾都要蜷曲了起來。

  如果換作平常,她會直接使力把那只手臂給推開,再順便踹這膽敢放肆摟人的男人一腳,但她知道這人是鳳二,他身上的氣息雖比在船上時多了些草藥味,但這男人躺在她身旁帶給她的感覺是一樣的,連摟她的那只手的重量似乎也是一樣的。

  昨夜,她親眼目睹了他的傷口有多嚇人,也親手感受過他的身子有多麼的滾燙,她不是不曾擔心過他從此一睡不起……

  好不容易,她盼著他回來了,知道他沒死,還好好活著來找她,她的心裡不知有多開心多安慰,就算他不認她這一點讓她有點難過,但那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管不顧地來到她身邊,不只嘴裡說要娶她,還幾次捨身救她,這樣對她好,以她為重為首的男人,不管是在現代還是古代,她應該都再也找不著了。

  突然這樣被他抱住,她才發現自己好懷念他的懷抱……

  可以一早被他這樣溫柔的問候,她才發現自己真的真的好想他……如果可以每天躺在他的身邊,和他一起睡覺,一起起床,一起吃飯,再一起聊天,這樣的日子,應該會很幸福吧?

  而他明明就在她眼前,她卻沒認出他來,他是不是也覺得有點難過?是因為這樣他才不認她的嗎?是賭氣還是傷心?

  想著,朱晴雨陡地側過身子,伸手輕輕地攬住他的腰,一張小臉也順勢偎進他懷中。

  她這舉動讓鳳晏微微一怔,有點受寵若驚,卻一瞬間察覺了什麼……

  她在害怕,害怕他退不了燒,醒不過來。

  她在擔憂,為他擔憂,雖然一句話也不說,卻用行動來表示。

  在他懷中的她是如此柔弱又無助,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這樣抱著他,偎著他,用行動訴說她對他的依戀與掛懷。

  不知為什麼,他都懂。

  因為他也想像現在這樣抱著她,就僅僅是這樣相依相偎著,什麼話都不說,也會覺得踏實與幸福。

  長指柔柔地在她柔嫩的臉頰上滑過,鳳晏溫柔地開了口,「對不起,是我的錯,讓你擔心了。」

  聞言,朱晴雨的淚悄然地從眼角滑落。

  「你在哭嗎?」他感覺到她纖細的肩輕輕地在打顫。

  「才沒有。」

  「讓我看看你。」

  「我不要。」

  「為什麼?」

  「臉還腫著呢,比豬頭還腫。」

  「我說過我挑媳婦不看臉的。」

  是啊,他說過,他挑媳婦看的是摸起來的觸感好不好,體態婀不婀娜,會不會很笨……

  朱晴雨的淚水還掛在頰畔,卻笑出了聲。

  鳳晏伸手抬起她的臉,被迫仰起的小臉恰恰抵在他的下巴邊邊,近到他忍不住用他的下巴輕輕地滑過她的柔嫩,短短的胡確刮得她有些刺疼。

  「痛呢。」

  鳳晏輕笑,「那這樣呢?」

  他用唇,親吻上她的臉頰,那吻就落在剛剛她被他的胡確給紮疼的地方。

  她幽幽地看著他那雙眼,瞬也不瞬地,像是要瞧到天荒地老。

  「這位姑娘,你這樣看著一個男人,實在有點危險。」他低啞的嗓音輕柔地在她耳邊輕吐。

  她依然瞅著他的眼,「你不喜歡?」

  「我喜歡,很喜歡,喜歡極了,還很欣喜。」他性感的唇低喃了一串,然後輕啄上她的鼻,她的眼,再來落在她輕啟的唇瓣上——

  溫熱的舌尖舔了她的上唇一下,又去吮著她的下唇,霸氣的撬開她的貝齒,將他的舌尖霸道的探入她的小嘴,去糾纏著她怯懦的小舌……

  她退一下,他進兩分,俊挺的鼻尖輕壓著她的鼻,磨著蹭著,唇舌勾攪翻弄不休,硬是吻得她嬌喘連連,輕吟出聲……

  「不行!」她的雙手抵住他靠過來的胸膛,想想不對,又把手移上他那張好看迷人的臉,本來要把他給推開,卻莫名地變成捧著。

  看著懷中的她嫣紅似錦般美麗的臉,鳳晏的眸光更沉上幾分,低頭便又要去親吻她那兩片粉嫩——

  「不可以!」她動手直接損住他的嘴。

  那雙平日可以電死人的黑眸此時微微露出一抹哀怨,「我想親吻你。」

  「不行……」

  「為什麼?」

  「你受傷了,再亂來你的傷口又要裂開,到時再發燒,神仙都救不了你。」

  「本來我這條命是神仙也救不了,卻讓你給救回來了。」一早醒過來時,他都聽阿五說了,她對他做了什麼,又如何照顧了他一夜。

  阿五昨夜一直在邊邊守著,偷偷瞧著,畢竟也不是真的對她這個女人很放心,直到最後連阿五都被她的舉動給折服,這才在外頭偷偷打個盹,卻從來未曾走開,這個地方是臨時借住之地,自然不能掉以輕心,這些都是他平日教的,阿五阿六倒都是用心聽進去了。

  「那是老天爺憐你。」她真的覺得是這樣。他心地善良,對一個陌生人都不惜施以援手,給與幫助,這樣的人,老天爺怎麼捨得收呢?

  真是個傻丫頭呵。

  鳳晏在她搗住他嘴的掌心上用舌尖輕舔了一下,讓她的臉驀地紅得像蘋果。

  「是你憐我,疼我,愛我,若不是你,或許我真要沒了……」

  「不許你胡說八道!」她皺眉,把他的嘴巴搗得更緊些,「再亂說話,我可不理你了!聽見了嗎?」

  「嗯,聽見了。」他望著她,眼睛一閃一閃地像在發光。

  「你答應我要好好休息,把傷養好之前,你哪都不許去。」

  「好。」他將她搗住他嘴的小手給抓進掌心裡,「那你也要答應我一個要求,這樣才公平。」

  朱晴雨好笑的瞅著他。竟然還跟她討價還價?身體明明是他的好嗎?可,看在他對她這麼好的分上,一個要求也不為過。

  「你說。」

  「嫁給我,當我的妻子。」

  這,應該勉強算是他第三次開口提出求娶了吧?

  第一次在大船上,雖說是玩笑話,但或許也有一點認真的成分在?第二次在海邊的大石頭上,他冒冒失失的開了口,也沒想到他們當時根本是才見兩次面的「陌生人」,她根本不知道他就是鳳二,只會把他當成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兒;第三次則在這張大床上,她認出他是大鬍子鳳二,雖然沒有戳穿他,但她心知肚明他是怎樣的一個人,才會讓他抱著她,親了她,兩人早已親親密密……

  若她再說不,也未免過於矯情,何況她一點都不想拒絕他。

  正要開口,卻換成她的嘴被他的大手給搗住了——

  「如果你還沒想好,我可以等,但不准你拒絕我。」他的心,可是被她傷得千瘡百孔,只是她不知道。一個堂堂榮小公爺,多少名門千金排隊想嫁的如意郎君,卻一再被她嫌棄又拒絕,怎麼想也是很讓人傷心。

  「我……」

  「算了,以後再說,我的傷口又疼了。」他佯裝疼痛的唉了一聲躺回去,就是不想面對可能再次被拒絕的現實。

  朱晴雨又好氣又好笑,哪有人求婚求一半就自己說要暫停的?要不是猜到他可能對老被她拒絕有心結,她鐵定又以為這男人是在尋她開心,把婚事成天掛在嘴上說鬧著玩的公子哥兒!

  「你真不想聽我的答案?」

  「我傷口疼,好疼……你幫我看看是不是又燒了?」他裝痛的繼續唉,就怕這女人的嘴巴裡又吐出任何一個他不想聽的字眼。

  「我嫁你就是了。」她輕輕地道。

  「我痛……」又想再唉,卻耳尖的似乎聽見了什麼,鳳晏突地側身看著她,「你剛剛說什麼了?」

  他沒幻聽吧?

  雖然她說得很小聲,但他是練武之人,聽力極佳,何況她就躺在他身邊咫尺之距,就算他要裝痛亂唉,也不至於真聽不見她說什麼。

  「你聽見了。」

  「我沒有,你再說一次。」

  「沒聽見?」

  「嗯……」

  她好笑的勾勾唇,「那當我沒說好了。」

  那怎麼行?鳳晏眯起眼,一副兇狠狀。

  「我確實聽見了!你說要嫁我,千真萬確,耍賴不得!」這話他說得斬釘截鐵,絕不讓她有反悔的餘地。

  「我從不耍賴。」反悔卻是會的。她在心裡補了一句。

  鳳晏笑了,明明俊美無儔,卻笑得如孩子般天真可愛,像是突然拿回本來可能會失去的玩具那樣。

  他突地上前啄了她一口,又一口,唇瓣廝磨著她小巧挺立的鼻尖,柔嫩的臉頰,和那兩片誘人無比的唇……

  就在他再次心猿意馬地想親吻她,眸光變深變沉的同時,一隻小手又煞風景的搗住他的嘴——

  「好好養傷,不然不嫁你了。」他老是這樣挑逗她,她怎麼受得了?

  「只是親一下……」

  「好幾下了。」

  「再親一口就好?」

  「不行!」她的語氣堅定無比。

  再繼續被他親下去,她怕兩人再也走不出這間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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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4 00:15:24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三章 無辜被抓走

  這幾日的白天,朱晴雨在鳳晏的人馬護送下進了鄰近縣城的錢莊分號,除了例行的巡視查帳問帳,在這非常時刻也順便穩定軍心,可能是秦掌櫃已經傳信給各分號掌櫃之故,各分號的掌櫃都對她很是恭敬,看著她的眼神都是一副「你簡直是天才」的驚歎,對她是半點也不敢怠慢,可以說是非常配合,讓她當真省了不少力,難怪人家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端正好態度不拿出點本事,是沒有人會把你放在眼裡的。

  岩城擠兌一事算是平安度過,但只要對方有心,這樣的事隨時可能再發生,重要的是必須要有事先預防的機制,而點線面的擴大分號也是一種必然,榮國公府的聲望對福德錢莊進軍京城絕對是十的N次方在加分,但這又是後話了。

  總不能還沒嫁進府,就在算計人家可以帶給自家的好處,這樣的媳婦天底下絕對沒哪個婆家敢要。

  連著幾天查帳算帳舟車勞頓,朱晴雨當真是很累,來到古代第一次覺得當女強人實在太辛苦,還不如乖乖當千金小姐日子會好過許多,但話說回來,忙一點,古代的日子比較不會 太無聊,天天泡茶賞花也不是個事吧。

  白天忙得不可開交,晚上,她則乖乖的回到鳳晏養傷的地方,兩人一塊吃晚餐,一起看月亮,一起聽風聲鳥鳴和牛羊的叫聲,每天她鐵定會問他一句白天都在做什麼呢?他的回答通常是——放羊,睡覺,吃飯。

  她當然知道這個男人在誆她,因為每天那幾間屋子邊上都會少一撥人或多一撥人,面孔換來換去,還有那不分日夜在屋頂上空飛來飛去的鴿子們,當然都是用來傳遞訊息的,看樣子,這男人是人在家中坐,卻手握天下事。

  難怪,他連福德錢莊年節送給富人家香囊的模樣長什麼樣子都能知曉……

  一個堂堂榮國公府的小公爺卻跑去當海盜?光這點就很難不讓人好奇。

  只是這件事她到現在還沒戳穿他,所以也不好問,倒是他曾問她一句——

  「你為何願意嫁給我?」

  「因為你長得美,家裡有錢有勢,又為了我連命都不要了,天底下大概找不出第二個像你這麼完美的丈夫了,我為何不嫁?」

  她當時是這樣回答的,而他的神情似笑非笑。

  「怎麼?不滿意我的回答?」

  「嗯,尚可。」

  「你不會想聽『其實是因為我愛你』這樣的原因吧?」

  「你不愛我?」

  「我愛你,當然愛啊。」愛你的美,有錢有勢,和不顧性命的來愛我。這樣答,這男人顯然就樂了些,整晚唇角都掛著笑意。

  連著幾個晚上,她同他睡一張床,中間放著疊好的被子,他說她睡在身邊他會比較安心,否則一夜難以安睡,她便聽話的一起睡,就像之前在船上那樣,就只是單純的一起睡覺,不一樣的是,他的大手總會過來抓住她的小手。

  荒郊野地的,除了房子原本的主人住在不遠處的一間屋子裡,後邊的幾間屋子裡住的都是鳳晏的人,不管是負責守衛、吃食藥膳和大夫,都是自己人,所謂的自己人意謂的就是嘴巴嚴,不會四處亂說,何況這朱大小姐將他們的爺治得服服貼貼,他們早把她當成榮小公爺夫人。

  朱晴雨心裡其實擔憂著朱光的病情,雖然知道他醒過來的機率不高,但她還是每日對著月亮向老天爺祈求,畢竟嫁出去的女兒也要有個娘家可以靠,右爹爹不在只剩個繼母,這樣的娘家就真的不太靠譜了。

  但該來的總是會來,岩城朱府傳來了朱光病逝的消息,不管傷口未愈,鳳晏堅持要陪她一起回岩城。

  馬車上,朱晴雨輕輕地靠著他的肩,一路無語。

  「你還好嗎?」

  「嗯,我沒事。」應該說她已有心理準備朱光是醒不了了,雖然很遺憾也很難過自己失去個爹,但既然是不能改變的事實,她也只能接受。

  「想哭就哭出來。」

  「我不想哭。」朱光對她而言,基本上就是個才認識半個多月的陌生人,只是朱光對她,不,應該說對他女兒很好,所以她也沾了一點光,如今,回到朱府,她恐怕要面對更多不可預知的事,那才讓她不舒服又不安。

  「不難過嗎?」修長好看的指尖輕撫上她的小臉。

  朱晴雨微微一愣,一時之間還真不知怎麼回答才好,這個問話的人才有問題,人家的爹死了,他竟問她不難過嗎?這根本問的是廢話吧?對一般人來說自是廢話,哪有人死了爹不難過的?

  她索性跳過這個問題,「我回去,繼母鐵定又要打我了,她會生氣好像也理所當然,那是她愛的男人,要是有人害死我愛的男人,我也不會饒了他。」

  「不會的。」

  「你怎麼知道她不會再打我?」

  「因為我在你身邊,有我在,沒人敢動你。」

  朱晴雨輕聲笑了,「長得如花似玉的,作風卻很霸道。」

  「如花似玉是用來形容姑娘家的。」他淡淡地提醒。

  「可我覺得這四個字就是適合你。」她的嗓音嬌滴滴的,明擺著是在誇他呢。

  生得這般妖孽的美,她如何能與那大鬍子聯想在一起?她認不出他,真怪不了她。這兩者的落差也未免太大了!何況,小公爺跟海盜?這落差更是天上與地下了!

  鳳晏只是捏了捏她的臉,沒再抗議。如花似玉就如花似玉,總之是誇他美就是了。

  果真他這媳婦就是喜歡看臉找相公,生來這比女人還美的皮相總是讓他不喜,此時他才覺得有個好用途,好歸處。

  馬車行至朱府大門,前後跟隨者眾,馬車又華麗非常,自然引來眾人的注目,不管是善意還是非善意的。

  鳳晏將朱晴雨扶下馬車,兩人早已換上一身白色素衣,街坊鄰里圍觀議論者眾,兩人卻都無視這些,筆直的走進朱府大門,裡頭充斥著低低的哭聲,靈堂前置列滿滿的黃色菊花,煙霧嫋漫,不曾斷過的香縈繞著整個朱府大廳。

  朱晴雨雙膝落在堂前的蒲團上跪拜,鳳晏沒多想也跟著跪拜,頭頂三炷香,每一個頭都磕在蒲團上,誠意與禮數做得十足十。

  眾人看了一片懵,很多人都沒搞清楚這位雖穿素衣卻顯十分尊貴好看的男人究竟是何來歷,人家女兒跪爹無可厚非,這位又是誰?竟然跟著朱大小姐行此大禮?

  元氏也不由得多瞧了此人幾眼,卻是審慎打量的成分居多,朱晴雨這幾日都在鄰近縣城分號查帳巡視的事她知曉,每日秦掌櫃都會前來報告,嘴裡盡是誇獎朱晴雨的話,說朱晴雨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算術查帳的本事幾乎無人能及。

  這樣的話,她不只聽秦掌櫃說過,福德錢莊裡的人都對朱晴雨的能力豎起大拇指,這是她從未想過的事,她雖不是朱晴雨的生母,但幾乎是看著朱晴雨長大的,竟從不知女兒身上有這等天賦?不是她之前對這女兒當真太不用心,那就是她這女兒把才能藏得太深。

  那日朱晴雨出城差點遇害一事她也知曉,阿碧都死了,被范大人派人送回朱府,可見當時情況之危險,這些刺史大人也讓人來報過。

  她雖一直不聞不問,但有關朱晴雨的每一件事,她幾乎都了若指掌,因為每個人都怕她不知情似的,總是主動向她報告所有的事,包括眼前這位榮小公爺,榮小公爺救了朱晴雨的命,卻差點丟掉自己的命,這樣的男人,哪個女人會不心動?

  如今榮小公爺陪同朱晴雨前來祭拜死去的爹,還跟著行此大禮,可以想見這兩人的關係已不一般……

  看來,小公爺讓人來說要迎娶女兒一事是當真的……

  真沒想到,女兒如今在外這樣的名聲,竟然還可以入榮小公爺的眼?榮小公爺是什麼樣的身分?那可是京城裡數一數二的名門貴族,就算這幾年他常常四處遊玩,有些放浪形骸的名聲被傳出來,但她這雙眼怎麼瞧,這男人都是個好的,只除了長得過分好看了些,還真挑不出個錯處。

  也好……老爺的百日之內就讓他們完婚吧,免得夜長夢多……

  是吧?老爺?這樣的安排您在天上也可以安心了吧?

  元氏淚眼汪汪的抬頭望著眼前那口棺,伸手溫柔地撫上一遍又一遍,在心裡不住地對著她家老爺說著話,就好像朱光還在世那樣。

  「母親。」跪拜完爹,朱晴雨走到元氏身邊,雙膝一彎便朝她跪了下去,「女兒錯了,對不起,女兒不該恣意而為,更不該頂撞母親,母親如此愛爹,女兒感激都來不及了,還對母親說出如此忤逆之言,望母親原諒女兒的不孝,若母親真要趕女兒離開,女兒不會有任何怨言——」

  「胡說什麼呢!」元氏哭著打斷她,跪著上前一把抱住了她,「你是我的女兒,永遠都是我的女兒!是母親不對,是母親太過傷心才會對你胡言亂語,你切莫放在心上才好,你把錢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小小的肩上,你的辛苦母親全都看在眼底,是母親無能,只顧著傷心難過,卻什麼都做不了也幫不了你,千錯萬錯都是母親的錯……」

  朱晴雨的淚終是潸然落下。

  若不是阿碧親口告訴她是誰害她的,她也無法對元氏放下心結,若放不下心結,她是萬萬不可能說出方才那番話的。

  沒想到呵,母親是真心對她好的,她差一點就誤會母親了……

  不知為什麼,她真的好開心,好開心她在這裡還有個家,還有個屬於朱晴雨的親人,這莫名地讓她感恩非常。

  朱府上下看見這一幕,都覺欣喜不已,擔憂大半月的心事終於落了地,可以在老爺的棺木前母女大和解,老爺定會欣慰不已,走得也可以安心了吧。

  朱府大廳裡母女倆正哭成一團時,朱府外頭卻騷動了起來,一堆官兵迅速將朱府團團圍住,帶頭的官爺正是范離。

  管家沖到大門邊,帶點怒氣的瞪著範離,「范公子,您這是幹什麼?沒看見我們朱府正在辦喪事嗎?您這樣帶著一堆官兵圍著我們朱府意欲何為?」

  「官差辦案,不分時間地點,請管家見諒。」範離一副公事公辦的冷漠表情,「來人!給我搜!」

  「等一下!范公子,不,范大人,您這是要找人還是找東西?又要搜什麼呢?您不如直接說出來,小的幫您找?」

  范離看著管家,尚未開口,就看見一身白衣的朱晴雨站在靈堂門口幽幽地看著他,而她的身後則站著榮小公爺鳳晏。

  「來人!犯人在此!把鳳晏給本大人抓起來!」范離一聲令下,眾官兵全欲從門外湧上——

  「站住!」鳳晏俊顏一怒,冷眼低喝,「這是喪家!就算是官兵也不能如此擾民!連這點基本道理都不懂嗎?範離,不要忘記前不久你還是這戶人家的未來女婿,做事做人都不該過分了才是!」

  範離淡淡地看著他,「要我不擾民可以,你自己束手就擒,直接跟我上衙門,如何?」

  鳳晏挑了挑眉,搖了搖扇子,「跟你走有何難?你們在門外稍待片刻便是,我馬上就來。」

  「好,就給你一刻鐘的時間。」說完,範離看了朱晴雨一眼,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帶人走出大門。

  他們一離開,朱晴雨便情急的伸手扯住鳳晏的衣袖,「你是犯了何罪?為什麼要跟他去衙門?」

  「放心,不會有事的。」鳳晏拍了拍她的手,「有任何事,找阿五,除了阿五的話,你誰的話也不要聽不要信,聽見了嗎?」

  朱晴雨點點頭,可是雙手還是緊緊扯住他,「真的會沒事嗎?你不准騙我!我不是一般小姑娘,你有事現在就快點跟我說,我還可以想點辦法。」

  鳳晏好笑的捏捏她鼻子,「你只要乖乖的,等我來娶你就好。」

  「我才不等你!誰知道要等多久?等我老了?頭髮白了?臉上長滿皺紋了?」

  「不會這麼久的,要死要活,應該都很快。」

  聽他這麼一說,朱晴雨急得都快哭出來了,總覺得事情似乎跟她有關,「我跟你說過要害我的人是董齊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董齊芳是皇后的親侄女……是不是因為我,你惹到皇后了?你快說!」

  她低低的哭嚷著,其他人沒聽見,可站在她身旁的元氏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噓。」鳳晏伸手將她攬進懷裡,「小聲點,不要節外生枝。」

  「是因為我對不對?你說話!」朱晴雨淚流滿面,仰首望住他,「別查了,我不在乎誰要害我,兇手是誰我也不想管了,我只要你好好的……你答應我,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嗎?」

  「我會的,放心。」

  那笑容,一樣迷人,卻不再玩世不恭,佈滿著深情。

  「真的?」

  「我保證。」鳳晏一笑,修長的指尖輕輕地抹去她頰上的淚,「你不要再哭了,我不喜歡你哭,雖然,你哭起來一樣好美。」

  朱晴雨聞言,淚掉得更凶了,雙手環住他的腰,緊緊緊緊地抱住他——

  「你是我的!除了我,誰都不能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沒人可以跟你搶,因為我只喜歡你一個。」

  這男人,真是會甜言蜜語!油嘴滑舌!要不是現在是非常時刻,她鐵定呸他一聲轉身就走。「都忘了問你是不是外頭藏了很多小妾或姑娘,如果有,你現在趕快跟我說。」鳳晏聞言哈哈大笑起來,伸手又去捏她的臉。

  她沒再抗議,緊緊抱住他,「你真的搞得定嗎?真的不會有事嗎?」

  她一問再問,就是不能心安。

  「相信我,不會有事的。」他拍拍她的背,溫柔地許諾。

  「時間到了!」有人在門外喊著。

  鳳晏終是放開朱晴雨,轉向阿五,「好好照顧未來的小公爺夫人,等我回來。」

  「是,爺。」阿五此時鎮定非常,像是早預料會有此事發生一般,完全不急不躁。

  看著鳳晏轉身離去,朱晴雨覺得胸口微微疼了起來,難受不已。

  「快扶小姐回房去休息。」元氏見狀下了命令,「還有,請大夫進府一趟。」

  「不必了,夫人。」阿五上前一步躬身道:「小公爺隨行的大夫還在外頭呢,小的直接請他進來幫小姐瞧瞧?」

  元氏點點頭,「那自是再好不過了。」

  ***

  朱府在辦喪事,福德錢莊卻依然要天天開門做生意,雖說之前的擠兌風波算是平息,但朱光的離世難免還是會讓人產生疑慮,畢竟朱大小姐年方十八,又是個女兒身,沒見識過她能力的人自然不會對這個接班人產生信任感。

  這兩日,朱晴雨晚上在靈堂守靈,白天則親自到錢莊坐鎮,卻沒想到第一個登門拜訪的人竟是上回無緣見到的岩城當鋪孫老闆,這人一坐下茶都還沒喝上一口就提起了鳳晏。

  「小姐不會真以為要害您的人是榮小公爺吧?他若有心要害小姐,讓福德錢莊倒閉關門就行,又何必讓小的支那十幾萬兩真金白銀到貴錢莊寄放呢?他可是一心一意都只想著要幫小姐度過危難啊!」

  朱晴雨還真是有聽沒有懂,「孫老闆,你這話是何意?你是說當初你運送過來的那十幾萬兩是榮小公爺授意的?」

  「朱大小姐,何止是小公爺授意的,這間當鋪本來就是小公爺的,小公爺目光精准,總能以很低的價錢買來一些好東西再轉手賣出,每個客戶都是京城裡的達官顯貴……小的是說,小公爺萬萬不可能為了要開一間錢莊而去害小姐您的,小姐您可千萬要明察秋毫啊!」

  這會,朱晴雨算是聽懂了。鳳二那傢伙不只用性命救她,還是這間當鋪的幕後金主,開庫散銀來救她的錢莊。只是……「我何時說過是榮小公爺害我來著?」

  孫老闆一愣,「這是縣丞昨日下的判決,小姐您不知道嗎?」

  朱晴雨愕然的望向他,又朝阿五站立的方向掃去,「阿五……孫老闆說的可是真的?范離判榮小公爺殺人未遂之罪?而且那個人還是本小姐?」

  阿五看著朱晴雨,摸摸鼻子點點頭,「是真的。可是……」

  朱晴雨氣得一拍桌子站起來,走到阿五面前,「可是什麼?這麼大的事你竟然瞞著我?把我當傻子耍嗎?你家爺謀害我,我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這像話嗎?」

  「我家爺當真沒有謀害您……」

  「我當然知道他沒有謀害我!可這罪名卻落在他身上,見鬼的究竟發生了何事?你給我一五一十說清楚!」

  「是常紹一口咬定是小公爺指使他這麼做的!」

  「常紹是誰?」

  「京城永大錢莊的老闆,也是京城有名的世家公子,大家都喊他常公子。這回常紹因涉嫌教唆人害死小姐一事而被抓進衙門,招是招了,卻硬要說小公爺才是永大錢莊金主,也是幕後主使者,是小公爺命令他害小姐的……」

  「那小公爺到底是不是永大錢莊的幕後老闆?」

  「這小的也不知道……」阿五搔搔頭,撇撇嘴道:「小的只能確定一點,那就是咱家爺絕不會為了要在岩城開錢莊而派人去謀財害命!何況這幾年小公爺根本就不在京城……」

  真是亂七八糟!

  「我撤訴總行吧?」朱晴雨氣到胸口都痛了,「備馬車,我要到衙門去!」

  「可是小姐,爺事先交代過,不讓我們管這事,您千萬別衝動——」

  「他不讓管就不管啊?我才沒那麼乖呢。」朱晴雨說完才想到孫老闆還在,回身給他微微一福,「讓孫老闆見笑了。」

  孫老闆朝她一躬,「朱大小姐說笑了,您可是女中豪傑。」

  這女中豪傑四個字聽起來就是說她很不淑女,是個野的,悍的,這樣的意思吧?管他是啥,現在沒空管這個。

  「小女子順路送孫老闆一程?」

  「朱大小姐客氣了,小的馬車在外頭候著呢……」說著,孫老闆顯得欲言又止,道:「敢問朱大小姐一句……」

  「你說。」

  「朱大小姐為何可以如此堅定的相信小公爺不是害您之人呢?」

  一開始不是應該先是驚嚇,難過,不可置信之後才慢慢求證的嗎?他也是因為擔心這位朱大小姐不分青紅皂白就當真信了這判決,才匆匆忙忙一早趕來為爺證明清白,心裡還在想著,若真逼不得已,他只好把他月前在海裡撈起奄奄一息的爺兒一事全盤托出……但好笑的是,朱大小姐卻一絲懷疑的反應也沒有,這樣的信任究竟從何而來?朱晴雨愣了一下,微微一笑,「你家爺可是救了我好幾次命呢,我還懷疑他想害我?我又不是傻的!」

  嗄?救她好幾次命?何時?為什麼他一點都不知情?他家爺還有他不知道的事嗎?除非事發地點不在黔州也不在京城……那就是在船上了?

  難不成,朱大小姐已經知道他家爺的另一個身分?

  孫老闆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終是沒把疑問問出口,趕緊起身告辭。

  ***

  馬車直接沖到縣衙,門口守衛說范大人不在衙門,今天休沐,朱晴雨便叫車夫調頭,把馬車駛到範府門口,阿五要跟,她卻不讓。

  「我一個人進去就好。」

  「可是爺叫小的要保護好小姐……」

  「你在馬車裡等我,如果過了兩刻鐘我還沒出來,你再進去尋我不遲。放心,不會有事的,我只是來找人問話,又不是要找人打架。」說著已下了馬車,親自上門敲範府的門。

  這不是朱晴雨第一次來範府,但老管家看見她還是有點驚嚇到——

  「朱大小姐怎麼來啦?」

  「我來找範離。」朱晴雨邊說邊進門,絲毫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

  老管家不敢出手去擋,忙跟了上去,「朱大小姐,我們公子今天有貴客,可能不方便見您。」

  「難不成我不是貴客嗎?」

  「這倒不是……」

  「既然大家都是貴客,一起見不就行了?」朱晴雨沒有停下腳步,熟門熟路往裡走。

  嗄?這是耍賴嗎?還沒見過哪家名門閨秀會如此無禮!

  老管家跟上前去,並沒有刻意叫人攔住她,畢竟他也沒收到不准朱大小姐進府的命令,而朱大小姐在府裡一直都算是貴客,他自然沒有攔人的道理,卻是不知她怒氣衝衝是為哪樁?

  「朱大小姐,您先等一下,老奴去為您通報一聲吧!不然公子怠慢了小姐可不好,公子是真的在接待貴客——」

  聞言,朱晴雨還當真停下腳步,不再往前走了。「他的貴客是個姑娘?還是個尊貴的姑娘?」

  見她終於停下來,老管家松了一口氣,低頭稱是,一個側身便橫在她前面,「朱大小姐請在偏廳等一下,老奴這就去通報公子。」

  「那個姑娘……不會剛好就叫董齊芳吧?」

  嗄?朱大小姐會算命嗎?連貴客是誰都能掐指一算?老管家突地抬頭愣愣地望住她,「朱大小姐怎麼知道……」

  「因為我已經看見你家公子正摟著一位衣著華麗又尊貴的姑娘,而那個姑娘便是找人把我丟下海裡的罪魁禍首。」朱晴雨冷笑一聲,胸口一片涼廳颼地,「好一個縣丞大人啊!」

  嗄?老管家又一呆,「朱大小姐,這話從何說起啊?那位可是皇后的親侄女董家大小姐,她怎麼可能是把你丟下海裡的人?」

  「若不是她,那就是你家公子了。」莫不是范離當真因為董齊芳而想退親,所以才下毒手?這也太可怕了!光想,朱晴雨就覺得毛骨悚然。

  「朱大小姐,這話可不能亂說……」

  「我也希望自己在亂說。」就算她不愛範離,但也算是對他印象不錯的,若他真是那個害她的人,那她真的是眼瞎了。

  聽到這邊有說話的聲音,範離回頭看見了朱晴雨,眉一皺,連忙把懷中的姑娘拉開,頭也不回的快步朝她走來——

  「你怎麼來了?」這話問得很平常,不是高興,也不是不高興,就真的只是淡淡的詫異。

  朱晴雨幽幽地看著他,「為了心愛的女子不惜將罪名栽贓給榮小公爺,縣丞大人當真好大的膽子!」

  範離一愕,「你這話是何意?」

  「董齊芳才是害我的罪魁禍首!」朱晴雨很努力的讓自己平靜地說話,可她全身都在顫抖,因為莫名覺得冷,「是我的丫頭阿碧死前在馬車上親口對我說的,說董齊芳是她的前主子,後來知道她在朱府當丫頭,便用她在京裡家人的生命安全來威脅她當內應,將朱府大小事和我的行蹤全都告訴她。那一天,我出府遇害,鐵定與董齊芳有關……你是真不知假不知?還是,你根本就是共犯?因為你也心怡董齊芳,所以才不惜對我做出那種事?」

  「朱大小姐,我想你誤會了,我和董小姐並不是那種關係。」

  「我親眼看見你剛剛抱著她,還是你當我瞎了?」

  「不是這樣的,那是她——」

  「你是不是要說那是她自己上前緊緊抱住你的?」朱晴雨瞬也不瞬地看著他。

  範離的嘴巴動了動,閉上了,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朱晴雨靜了靜,不再咄咄逼人。

  看他這模樣,還真是被那女的給強抱了似的。

  幸好,他還算是個君子……一個不會因為要自辯自清就隨便污了一個姑娘家名聲的男人,應該是壞不到哪裡去吧。

  「把小公爺放了吧!他絕不是那個幕後之人。」這才是她來的目的,要範離放人。「放了他,我不會再追查是誰把我丟下海了,就算我知道是誰,我也不會找她報仇,這樣可以了吧?」

  畢竟,她朱晴雨才是受害者,她都不追究了,誰又能說什麼?

  范離的黑眸直勾勾地看著她,「你不會真以為是範某誣陷他吧?我剛剛已經說了,我和董小姐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那你證明給我看,現在,馬上把她給抓進牢裡。」

  範離的眉頭緊鎖,「朱大小姐,范某不會隨便抓一個無辜的人入獄,不管此人是榮小公爺或是董大小姐,范某身為縣丞,都會秉公處理。」

  「那我現在狀告董大小姐,她就是加害於我的幕後黑手……」

  「證據呢?」范離冷冷地看著她,「阿碧已經死了!死無對證!」

  該死的!這個她也知道好嗎?「證據應該是你去找吧?哪個報官的還要自己找證據?」

  「一切我都調查過了,常紹,那個散播我被退親,慫恿大戶去福德錢莊擠兌的人,正是京城永大錢莊的老闆,人稱常公子,因為他的動機不單純,這幾年很努力的想要在港口這裡開錢莊分號卻始終被我爹擋下,不得其門而入,所以才會對你動殺機,只有我們聯姻不成,范家和朱家的關係破滅,他們才有機會。」

  什麼?還有這種事?這世道真是太可怕了!「這跟小公爺又有什麼關係?」

  「永大錢莊真正的幕後金主正是榮小公爺,你昏迷未醒之時,我接到消息急忙趕回來為的就是查清楚這件事,我親自到京城永大錢莊查了帳本,上頭都有小公爺的核印及簽章……」

  「印章刻就有了,簽章?筆跡也可以模仿……」

  「印章好端端的放在小公爺的書房裡,我找人核過無誤。至於筆跡,我也找人監定過了,這兩年多來的筆跡和在小公爺書房裡的墨寶確定出自同一人。」

  「這兩年多來?」

  「是。」

  據她所知,鳳二這兩年一直跟著龍七待在海盜船上……

  除非他有分身,或是常常回京,否則,斷不可能在這兩年多的帳本中出現他的親筆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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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4 00:15:44 |只看該作者
第十四章 事情的真相

  「帳本呢?我想看看。」

  「那些都是呈堂證供,豈能說看就看?」

  「我是當事人,受害者,我現在還是錢莊的老闆,要找帳本的證據應該比大多數人還行吧?」

  「不需要了。」

  「什麼意思?」

  「此案在我手中已經結束了。」

  「你……先不說他是不是真的是永大錢莊的幕後金主,就算是,這也不代表他就是想謀害我的主謀,榮小公爺三番兩次奮不顧身救我於危難,若真要害我,為何還出手相救?」

  「常紹是證人,帳本是證據。」

  「若是常紹故意栽贓陷害小公爺呢?若幕後之人其實跟董大小姐有關——」

  範離突然伸手堵住她的嘴,朝她靠近了一步,「小心說話!不要惹火上身!董小姐就在旁邊,你難道忘了嗎?」

  這女人,當真不要命了,竟敢肆意說話,連皇后的人都敢隨意編派?

  見狀,朱晴雨低低一笑,輕輕地抓開範離搗住她嘴的手,小嘴往他的耳邊一靠,道:「范大人不怕榮國公,倒是怕起皇后來著,您這樣子該如何為我主持公道呢?」

  範離眯起了眼,反抓住她的手,「不如範某先問問朱大小姐,你為何如此肯定榮小公爺不是故意奮不顧身出手相救,好取信於你?莫非,朱大小姐已經喜歡上榮小公爺,所以連明辨是非的能力都喪失了?或是不敢面對?」

  「再怎麼不懂明辨是非,也不會傻到去愛一個害過自己的人,我自然有相信他的道理。」

  「範某洗耳恭聽。」

  「現在連你在我眼中都是嫌疑犯了,我能對你說什麼?」

  抓著她的手驀地一緊,範離的眼中有著不悅及微惱,「你不信我?」

  「我……」

  朱晴雨尚未回答,就見董齊芳再也按捺不住被範離冷落這許久,人已走上前來,揚著下巴高高在上的看著她——

  「你是誰?」董齊芳非常不高興她巴著範離的樣子,兩人說話靠得那麼近,究竟是什麼關係?

  嘖!

  朱晴雨啼笑皆非的看著這女人,有沒有搞錯?

  一個三番兩次想置她于死地的女人,竟然不認識她?沒想到原主的性命如此廉價!竟然被一個連她的面都沒見過的女人給害死,她還真為原主不值!

  驀地,朱晴雨甩開了範離握住她的手,一個箭步上前,手一揚,使盡氣力甩了董齊芳一巴掌——

  啪一聲,輕脆響亮。

  「你……」董齊芳沒想到朱晴雨會突然出手打人,應該說,她從沒想過這世上竟有人敢這樣打她,根本就沒有防備,被這一巴掌揮下去,人隨即往後退了兩步,差點就被自己的腳給絆倒。

  範離眼明手快地上前出手扶住了董齊芳,她整張臉又麻又痛,心裡又是羞惱又是委屈,哇一聲便大哭起來——

  「范大人,她打我!她竟敢打我!你幫我殺了她!快!幫我殺了她!」董齊芳又氣又委屈的哭喊著。

  「不要胡說。」範離低聲警告。殺這個字眼,此刻顯得分外敏感。

  「我偏要說!我要殺了她!」

  「住口!」範離輕喝了一聲,對懷中女人的任性胡來很是煩厭。

  朱晴雨的手此刻又麻又痛,打完董齊芳,自己的手都還在抖,但無論如何她都要替原主打這個女人一巴掌,或許她應該做更多,譬如替原主報仇什麼的,但她畢竟代替了原主好好的活在這個世界,想治那女人的罪頂多也只是傷害未遂?以董齊芳的後臺勢力,這樣的罪名應該很容易就被打發了。

  「真是可笑!你已經讓人殺了我一次還不夠?你差點害死我,我只給你一巴掌,你還委屈了不成?」

  「你胡言亂語什麼?我什麼時候讓人殺你了?我又沒見過你……」說著,董齊芳突地瞪大著眼看著眼前的女人,身子微微一顫,道:「你,你……你該不會是福德錢莊的朱晴雨……朱大小姐吧?」

  範離一愣,低頭看著董齊芳。

  朱晴雨也看著董齊芳一會,陡地狂笑起來,笑到眼淚都流出來,笑到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這女人,根本不打自招啊!

  範離皺了眉,抓著她雙肩的手驀地一緊,嗓音一沉,不可置信道:「你當真派人去害朱大小姐?」

  董齊芳一愕,回眸望向範離,這才恍然剛剛她說了什麼……該死的!她真是得失心瘋了!姑母明明告訴她什麼都不要說的……

  「我沒有!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董齊芳驚懼的否認,看見這男人眼底的痛心與厭惡,淚掉得更凶了,她緊緊抓住他的手,哭喊著,「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我沒有要人害死她!想害死她的人不是我!」

  「不是你是誰?」范離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一聽到她說是你派人殺死她的,就馬上知道她是誰了,這樣你還不承認?若不是你曾經派人去害她,又豈會立刻就意識到她是誰?」

  這女人……當真不是普通的蠢。

  若不是蠢,那就是作賊心虛,就像害死人的人見到相似的身形都會以為見鬼了的那種心虛。

  「那是因為……那是因為……」董齊芳方寸大亂,不知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耳邊響起皇后姑母千交代萬交代的話,要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可是現在她都不小心說出口了,又怎麼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呢?

  范離眼神一冷,「董齊芳,你若說不明白,就只能到衙門裡說了。」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董齊芳邊哭邊道:「姑母叫我不能說的……可是明明不是我……我只是喜歡你,想要你和朱大小姐的親事黃了而已,如果不是朱晴雨占了你未婚妻的位置,我就可以取而代之了……」

  「我是找了那些地頭蛇幫我辦這事兒,可是沒說要把你丟進海裡,我只是要人把你綁幾個晚上,讓你失點名聲,沒想到後來他們卻告訴我,在綁架你的過程中你不小心掉進海裡死了,還要我付雙倍的錢……把我嚇得幾天幾夜都睡不著覺,這才去找姑母說這事兒,姑母便讓人去查了……」

  「真的不是我!我發誓!若我讓人殺了你,我必遭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董齊芳舉手立誓,淚流滿面。

  「不是你是誰?除了你,還有誰想害一個十八歲的姑娘?把我害死了,究竟有什麼好處?」

  董齊芳的唇動了動,卻不說話了。

  「不會真的是皇后娘娘吧?她有權有勢,害我一個姑娘家幹什麼?難不成是為了幫你得到範離?」朱晴雨越想越有這個可能。電視劇裡的皇后還當真沒幾個好東西,一個比一個心狠手辣,挑挑眉就可以把一個人沉進海底永不見天日……董齊芳拿帕子擦著淚,「不是姑母,姑母權傾天下,何須如此?」

  「那是誰?」

  「姑母叫我不要說,不要管……」

  「你不說不管,那我只能當你是犯人了。」

  「不!我才不要坐牢!那種地方太可怕了!」

  「你教唆綁架,不管你是不是存心要置朱大小姐于死地,都有罪。」

  董齊芳一聽,好不容易擦乾的淚又猛地掉下來,「那要我怎麼樣?我說了就沒罪了嗎?」

  看她這模樣,朱晴雨當真好氣又好笑,本來對她一肚子的氣也稍稍化解了些。

  本來,她想找出幕後主使者的最大原因就是不希望敵在暗我在明,那樣她根本防不勝防,可能莫名其妙就會被害死,若能知道對方是誰,目的是什麼,一切都會簡單許多。

  「只要你告訴我那人是誰,你對我做的事,我既往不咎,范大人可以為我作證。」

  董齊芳一詫,激動抓住朱晴雨的手臂,「你說真的?那我是不是就不必坐牢了?」

  「如果你當真沒有想害死我的話。」

  「我發誓,我用我的性命和未來的小孩發誓——」

  「那就可以了。」

  範離不贊同的看著朱晴雨,「你確定要這麼做?」

  這世間有幾人能夠像她如此瀟灑?竟能原諒一個差點就害死自己的人?

  「我來找你之前就已經想好要這麼做了,我不希望小公爺因為我的事而莫名其妙被捲入這種可怕的算計陷害之中,只要他平安無事,我可以放棄任何事。」朱晴雨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現在,你可以放了小公爺了吧?」

  此時此刻,比起馬上聽到害她的人的名字,她更想趕快把鳳二從地牢裡放出來。范離的黑眸卻閃了閃,「……來不及了。」

  「什麼意思?」

  「他的身分特殊,刑部昨晚就把人帶回京了,還有,他的案子不是只有教唆殺人這一件,常紹還揭發榮小公爺與海盜有勾結,禍害官員,搶奪官員財物,此案恐怕沒那麼容易……」

  「你說什麼?」朱晴雨一聽,身子一軟,跌坐在地上。

  常紹的身後究竟是何方神聖?竟連鳳二跟海盜有關係都知曉?

  榮小公爺曾經是海盜這件事,除了他和她,難道還有其他人知曉?若非如此,常紹豈會揭發有關海盜之事?這可是莫大的罪名!根本是要榮小公爺自此翻不了身呵!

  越想,朱晴雨越覺得心驚肉跳,雙腿發軟,竟一時之間站不起來。

  見狀,範離趕忙上前將她扶起——

  董齊芳也跟著上前了一步,輕輕地喊了她一聲,「朱姊姊……你不要擔心,榮小公爺應該不會有事的,不是還有榮國公嗎?他絕不會坐視不管的,小公爺畢竟是他的兒子,手心手背都是肉……總不會為了護其中一個,而把另一個往火坑裡推吧?」

  董齊芳此言一出,范離和朱晴雨同時轉過來望向她——

  「你的意思該不會是……」朱晴雨不敢再猜下去。是啊,若非至親,又豈能如此瞭解他?進而輕易的陷害他?

  「是小公爺的大哥鳳宣?」那個一年到頭纏綿病榻,世人都快忘記榮國公府還存在大少爺鳳宣?

  董齊芳點點頭又搖搖頭,「這……一言難盡……姑母說,這是人家的家務事,叫我別管,只要事情沒牽扯到我,就只要裝作完全不知情就好了……」

  畢竟,替皇后辦事的個個都是狠角色,要封住一群地頭蛇的嘴,讓他們打死不准提起她曾經派人想要綁架朱晴雨的事也不是太難,最重要的,要害死朱晴雨的本來就不是她。

  說到底,她就是倒了八輩子霉!難得做一件虧心事,就讓人給莫名其妙利用了,害她心虛害怕了好久,總覺得朱大小姐是因她而死,要不是姑母事後查明了整件事情的真相,她可能就要一輩子擔上謀害朱晴雨的罪名。

  事已至此,她不能再不言不語,再怎麼說她都欠朱晴雨一個道歉……

  ***

  人證物證,什麼證都有了,京城帝都的刑部一接手此案,便直接問鳳晏招不招?認不認?沒想到那些證物丟到他面前,鳳晏只是瞄了一眼便全招了也認了,半點抗議也沒有。

  刑部尚書來到禦書房,懷裡還揣著幾份摺子,見到皇帝便一股腦兒遞了上去。

  午後的風有些涼,吹得舒心極了,本想小憩一番的皇帝實在很不想接見刑部這位老頭,可他知這老頭是為了鳳晏一事而來,他還當真不能不聞不問。

  摺子翻了又翻,什麼有力的陳述都沒有,鳳晏便全認了……

  就知道這小子會幹出這等事來!

  皇帝把摺子往案上一扔,笑了笑,頭搖了又搖,竟是不知該說什麼好。

  「陛下,請您示下。」

  「示下?你是要我示什麼?准奏?把鳳晏打進地牢關個幾年?」皇帝越想越生氣,「你說說,明明骨子裡就是榮國公府的家務事,突然就變成了國事天下事,這叫朕該如何是好?」

  刑部尚書微微抬眼看著皇帝,「陛下,那下官就照辦?」

  「辦你個頭!朕的意思是把這個案子丟回去!別審了!」沒想到等半天等到的卻是這樣的結果,這鳳晏就是個死腦筋,趁機把對他無情無愛的母親和大哥一併給告了,不是更省事些?他如今對他們如此仁慈,留下來搞不好變更大的禍害。

  「這怎麼行?就算皇子犯法也與庶民同罪……」刑部尚書頭低了下去,「何況只是榮小公爺……」

  「重點是他沒犯法!」

  刑部尚書挑了挑眉,「陛下怎能如此確定他真無罪?」

  皇帝沒好氣的看了老頭一眼,「到現在你都還沒弄明白他是朕的人嗎?你以為朕那些來自四面八方的消息是從何而來?要是沒有他深入寇窩,引導他們走向只盜不傷人的境界,你以為咱的海域會如此太平?」

  刑部尚書一聽,身子一凜,方才明白自己有多糊塗。

  「你跟朕說說,他兩年多來都沒回過京,那些帳本的簽名、印章是怎麼弄出來的?還有,他和海盜勾結搶官員財物?他哪是和海盜勾結,他根本就是直接去當海盜了,人就在那艘海盜船上,那艘你們一般人永遠都找不到的大海盜船,他給朕找到了,還掌握了五湖四海各港口城鎮的市場貿易及人流往來情形,兩年來一五一十的給朕報告,他的字長什麼樣,朕一眼便能瞧出來!還需要你們找人監定?

  「還有那些被搶的官員們,你要名單嗎?朕這邊都有,個個都是貪贓枉法之流,財物被盜了還可養我百姓,惠我河山,有何好惋惜?」

  這話,聽著還真有理了。

  可皇上也真是的,幹麼不早說?搞得大家的心裡都七上八下的,根本沒個底……

  刑部尚書歎了一口氣,「還真難為榮小公爺了,可他明明無罪,是被誣陷的,為何還要認罪?」

  皇帝冷哼了一聲,「他那是做給朕看的吧?想著他把罪都認了,朕也不會真對他怎麼樣,可換做是那對母子,朕可沒那麼多寬容之心,根本無法無天到了極點!就為了開一間錢莊賺點錢,竟連這種喪盡天良之事也做得出!」

  「可榮小公爺要認罪,我們也不能不許他認罪……」

  「你去跟榮國公說,看是要榮國公夫人自行去廟裡帶發修行贖罪呢?還是刑部依法將這整件栽贓陷害的案子給查個水落石出?她若選前者,此案就算結了,她若選後者……屆時朕絕不寬貸,哭天喊地也沒有用,她兒子鳳宣就等著在牢房過後半輩子吧。」

  刑部尚書點點頭,「該當如此,可那常紹一口咬定——」

  「朕可以親自證明他說的是謊話,這可是欺君之罪。」

  「臣明白,臣這就去辦。」刑部尚書邊說邊躬身而退,離開禦書房時,腳步驀地健步如飛起來。

  唉唉唉,可能真的老了,差點把這個案子辦成冤案,遺臭萬年,光想他就自責不已呵。

  人才剛轉了一個彎,要通往御花園去,差點就和一個人迎面撞上,害他心跳驟停了一下,眸一抬,正想數落來人幾句,竟見來者便是榮國公……

  這是巧合還是心有靈犀?

  「國公爺。」刑部尚書先反應過來朝他雙手一拱。

  「尚書大人。」榮國公也趕忙回個禮。

  刑部尚書見到他有點心不在焉又匆匆忙忙地,便問:「您這是來見陛下?」

  「是……我想求見陛下……」榮國公看了刑部尚書一眼,「大人這是剛剛從禦書房裡出來嗎?」

  「正是。」

  「陛下可有旨意?」

  「有,我正想去找您呢。您是要邊走邊說?還是親自去見一下陛下?」

  刑部尚書剛問完,一個人便快步往這走來,正是剛剛幫他向皇上通報的那名太監。

  這位公公一走近對尚書大人行完禮後,便轉向榮國公微微一福——

  「國公爺,陛下說了,此事已交給尚書大人,該看的該說的都已經轉告尚書大人,今日陛下有些乏了,就不見您了。」

  榮國公一聽,眉頭緊皺,「臣遵旨。謝公公告知。」

  「那奴才先走一步。」

  「公公請。」

  送走了傳信的,御花園裡頓時只剩下刑部尚書和榮國公兩人,見榮國公一副愁眉不展貌,刑部尚書便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們還是輕鬆一點,邊走邊說吧……」

  榮國公心不在焉地一笑,「大人請……」

  如今,就算擺在他面前的是美人美酒,他也輕鬆不起來。

  前人說,人首要修身、齊家、治國才能平天下,這話果然不虛,如今家醜都快變國醜了,他大半輩子的聲譽恐怕盡毀,就算陛下真要治他的罪,他也不能說什麼。

  前塵往事,終是一場虛妄。

  ***

  那一年,太陽高掛,百花齊放,有著春日裡最美的顏色。

  她的男人拉著她的手,散步在最美的春光裡,兩個孩子一前一後的在草地上奔跑著,咯咯咯的笑聲曾經是她以為天底下最好聽的聲音。

  二十年過去,那情景那畫面,從來都不曾從夢蘭的記憶中抹去……

  那時,老大五歲,正是頑皮愛玩又不聽管教的年紀,老二不到兩歲,走路還一顛一顛地很是可愛,更別提他承襲了他親母的美貌,打一出生就是個漂亮的孩子,沒人見了不喜歡。

  她是正妻,老大鳳宣的生母,而鳳晏雖不是她所出,但因親母難產而死,少了正妻妾室之間的利益衝突,因此鳳晏是她一手帶著的,對他也是打從心眼裡喜歡且疼愛著。

  對鳳晏而言,她就是他的娘,這麼小的孩子哪分得明白什麼是親生不親生,他依賴著她,常常討抱,又會撒嬌,娘娘娘的老叫著,總是把她叫得心裡甜滋滋地,可愛的模樣也常逗得她笑容滿面,不管是在府中還是外出遊玩,若她體力能行,都會親自抱著他跟他說話,叫他看天上飛的鳥,園子裡開的花,或是鼻子老噴氣的馬。

  鳳晏喜歡她,就像她喜歡他一樣,或許再多一點,畢竟是個事事得看大人眼色的孩子,又不懂他和哥哥的區別,總是理所當然的霸佔著娘,霸佔得理直氣壯,讓鳳宣偶爾看著看著便生了嫉妒之心。

  鳳宣開始變得會使壞,把府裡最珍貴的花瓶給摔了,說是弟弟摔破的,背著丫頭進了娘親的房,把娘親最珍惜不捨得用的胭脂給偷出來拿給鳳晏玩,鳳晏傻乎乎地,見那玩意有趣,把自己塗得滿手滿臉,直到丫頭發現才知闖了大禍。

  摔破的花瓶是榮國公珍而重之的,事後查出是鳳宣幹的,在她的極力維護之下沒有責罰他,鳳宣說是不小心,因為弟弟跟他玩呢,跑著跑著兩人撞成一塊了,最後罰的是沒看好兩兄弟的奴婢們。

  至於胭脂的事,當時她真氣極,一聽丫頭們說是鳳晏在玩,忍不住伸手在鳳晏手上用力打了兩下,鳳晏哇一聲哭了出來,那哭聲驚天動地,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鳳宣當時在一旁站著,半句話也不說,可她事後想想,鳳晏不到兩歲的孩子哪爬得了那麼高去拿她珠寶盒裡的胭脂?就算真的爬上去了,小娃兒手笨腳笨的,哪開得了珠寶盒?

  真開了恐怕也是把裡頭的東西全倒一地才是,豈會整整齊齊的再擺回去?

  後來一查,鳳宣承認是他拿給弟弟玩的。

  就這樣,隔三差五地,鳳宣都會幹點壞事嫁禍給鳳晏,她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是自己的兒子,但紙包不住火,這些事總是有人偷偷看著的,榮國公多少也知道一些,直到鳳宣闖了大禍,玩火差點燒了府裡的糧倉。

  那夜,鳳宣被罰跪在祠堂裡,誰都不許去探望,整整跪了一夜。

  五歲孩子哪撐得到隔日,跪著跪著身子便趴下去,在冰涼的地板上睡了一夜,早上她忍不住去偷瞧了兒子一眼,見他整個人躺在地上,驚嚇得沖上前去抱住他,身子都是滾燙的,她哭了出來,讓人速速去請大夫到府裡看診。

  鳳宣這一病,竟留下了病根,好不容易治好的身子開始容易動不動就喘,天氣一變化就咳,真喘起來就像是要人半條命似的,吃了幾年的藥,看了數十名大夫,請遍天下名醫也無法根治。

  她從一開始的怨到後來變成了恨,從那日開始,她不再伸手抱鳳晏了,於她而言,是鳳晏的存在害了鳳宣,就算知道這樣的恨沒有道理,卻無法不讓自己繼續這麼恨下去。

  只有恨著怨著鳳晏,她的自責似乎才可以減輕些,她將所有的愛都留給自己的兒子,而不是別人的兒子,每當鳳宣喘得快要無法呼吸,好幾次差點便被老天爺收去的當下,她看見鳳晏快樂的在院子裡奔跑,開心的笑,飛奔到他爹爹的懷抱時,她的怨和恨就會排山倒海而來。

  是他的錯!要是沒有他,鳳宣不會因為嫉妒而幹起壞事來陷害他!

  若不是因為他,鳳宣不會變成個壞小孩而被罰跪一夜,留下了長年不愈的病根,吹不得風,受不得冷,身子比女子還嬌弱……

  「娘!娘!娘!」

  鳳晏甜甜的叫喚聲常常讓她從夢中驚醒,以為鳳宣所受的罪其實全是一場夢罷了,她還是可以好好抱著鳳晏玩,心安理得,不用內疚。

  可終究不是夢呵。

  剛開始鳳晏還傻乎乎的老纏著她要抱抱,她每次都冷冷的調頭走開,連一句話都不願跟他說,怕自己一開口,便要控制不住的歇斯底里起來……

  二十年過去了,她記憶中最美的春色還是這一切發生前的那一次全家出遊。

  當時,她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她的丈夫愛她的包容,愛她對鳳晏的視如己出,愛她的美與溫柔……

  後來,當她的生命被無窮的怨與恨所取代,她的幸福也跟著不見了,丈夫疏遠她,不喜她,小鳳晏也慢慢地長大,明白了很多事,對她恭敬卻冷漠,而鳳宣恨上所有人,他的父親,他的母親,他的弟弟,這些全都過得比他好的人……

  她自責內疚,雖然她企圖把這份自責化為濃濃的怨恨投射到鳳晏的存在上,可在她的內心深處終究還是明白,鳳晏是無辜的,他只是一個莫名其妙地一次又一次被剝奪了母愛的可憐孩子。

  因此,她更不想看見他。

  看見這孩子,就更顯露出自己的自私與脆弱。

  她能做的,就是寵著自己的兒子,就算他無法無天,她也會縱容他,不顧一切地成全他。

  只是終究這條路還是走到了盡頭……

  三顧回眸,依依難舍,榮國公夫人就盼那孩子可以到門口來送她一回,可惜,他連這一點都不願意。

  「該走了,夫人。」有人在催促著。

  「知道了。」

  榮國公夫人夢蘭,選擇帶發入廟修行,這是她能為自己兒子做的最後一件事。

  畢竟鳳宣就是個病秧子,除了可以模仿鳳晏的字跡予以嫁禍之外,幾次出門與常紹交涉,甚至多年來盤算著要進入岩城開錢莊的人都是她,說來說去,她和鳳宣都是這件事的罪人……

  如今,大事化小,小事化無,若不是皇恩浩蕩,或許她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

  而這份皇恩,竟還是來自鳳晏那孩子……

  若他真有欠她什麼,早還了。

  而她欠他的,可能永遠也還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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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終成眷屬

  刑部大牢門前,守衛森嚴,閒雜人等不許靠近,一般人沒事也不想靠近,畢竟是個污穢之地,沒人會想無端沾染那股霉氣。

  可今日的刑部大牢門前卻聚集一些人,岩城當鋪掌櫃的,福德錢莊秦掌櫃,黔州刺史范仲,岩城縣令和縣丞範離,還有一群本來留守在朱府的榮小公爺的親衛們。

  朱晴雨自然也來了,沒丫頭跟在身邊的她,好像突然忘記怎麼當小姐,因為等得不耐煩,完全沒淑女風範的在一角走來走去。

  榮國公也來了,榮國公府的管家隨侍在側,手裡還抱著一個大提籃,也是對著那扇大門望眼欲穿。

  這刑部尚書大人是故意的吧?讓這麼多人在外頭等那麼久,是想讓眾人把他的耳朵念到長繭嗎?

  又過了一刻鐘,刑部大牢的大門才緩緩地在眾人面前開啟——

  鳳晏已換上了事先請人送進去的乾淨衣衫,一身華麗非常的從門內走出來,手裡的那把摺扇輕輕晃啊晃地,盡是悠閒模樣。

  「榮小公爺!終於等到您了!」

  「爺,您終於出來了!」

  鳳晏笑了笑,「你們全杵在門外做什麼?難不成怕本大爺出不來?」

  「呸呸呸,童言無忌!」岩城當鋪掌櫃的忙揮了揮手,彷佛這樣就可以替他家爺掃去髒東西似的。

  榮國公府的管家也趕忙提著提籃走上前,掀開蓋子,籃裡頭裝了一盤嫩豆腐,還有一碗豬腳面線,他拿了一雙筷子遞給鳳晏,「小公爺,您快把這些都吃了吧!去去霉運!多吃點!」

  國公府的管家從小看著鳳晏長大,對這個沒親娘的孩子是打心眼裡疼著,這兩年多來鳳晏出門周遊諸城,有什麼不錯的好東西也都會差人寄給他,讓他這老人家每逢收禮就思念起他家的小公爺來。

  此刻,他的雙眸飽含淚光,倒比一旁的國公爺更像是人家親爹似的。

  鳳晏再怎麼放浪不羈,那也是對旁人,面對自己的「家人」,他可是溫文儒雅又乖巧得完全像是另一個人。

  他接過管家遞來的筷子,乖乖地吃了好幾大口那碗麵線和豆腐,邊吃還邊誇獎道:「管家,你這麵線真香,豆腐也超嫩,是不是你親自做的啊?」

  「那是一定要的,小公爺您最近辛苦了,也瘦了許多,大夫開的藥有定時吃吧?裡頭沒人虧待您吧?」管家邊說邊問,想起這幾日他家小公爺待在大牢裡的艱熬及心情,一雙老眼都被淚給浸濕了。

  鳳晏看著,上前給了管家一個擁抱,「我在裡頭好得很,管吃管住啥事都不用做,半點也不委屈。」

  被這臭小子一抱,管家的淚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榮國公站得遠遠地,目光則定定的落在自家兒子身上,能見他如此華麗光鮮的走出來,他心中大慰,倒沒想到要去跟他的管家爭兒子的寵,說到底,他就個失職的爹,但手心手背都是肉,他雖不喜鳳宣那性子,卻又憐他自小病著,就這樣放任他們母子倆,否則又豈會有現在這個局面?

  想著,鳳晏已朝他走來,沒等他開口問話,人已經上前一把抱住他——

  「爹爹,您來了。」這聲爹爹的叫法,就像他兒時三四歲那樣,充滿著撒嬌和依賴的味道,軟軟甜甜的,似香糯。

  明明抱著的是一個二十幾歲的大男人,卻有一瞬間讓他覺得像是回到兒子還很小很小的從前……

  「難為你了,兒子。」榮國公抬手拍了拍他,「都是爹爹做得不夠好,讓你委屈了……無論如何,你都是我的好兒子。」

  鳳晏一聽,笑了,卻覺得鼻頭酸,眼睛也酸。

  難得聽父親說這麼充滿溫情的話,他一時之間還真是不知該如何應對。

  「爹爹,兒子要成親了。」

  榮國公聞言一愕,把抱著他的兒子給拉開了些,驚嚇不小,「成親?誰家姑娘?你才回京一個多月,去哪認識的姑娘?該不會……是在那艘船上認識的吧?」

  他聽刑部尚書說了,兒子可是奉皇帝之命親入賊窩的大船上去了,這一待也待了兩年有餘。難不成海盜船上竟有姑娘不成?這也太匪夷所思了些!

  說來真是汗顏,他這個爹只知兒子不喜待在家中,雲遊四海去了,而他也知鳳宣母子一向不喜他,便由著他去了,畢竟能去外面見識一番也好,卻不知他身負皇命,還深受皇帝信任至此。

  「就是那個差點被害的朱大小姐,我在那艘大海盜船上看見在大海中載浮載沉的她,便跳下海中把她給救上船了,正確點來說,我是她的救命恩人,可是她卻是差一點被我的親人給害死……」說著,鳳晏的黑眸一黯,住了嘴。

  這樣的姻緣還真是……多災多難?命中註定?

  榮國公沉吟了,伸手摸了摸小鬍子,「這樣啊……若那位朱大小姐知道真相,可會願意嫁你?」

  委屈了兒子這麼多年,兒子如今有了唯一想要的女人,再難也要想辦法成全兒子才好……

  正思量著,眼角卻看見一個美美的小姑娘站在不遠處盯著他們,那雙眼睛閃亮亮地,一見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便垂下眸,禮貌的朝他福了福。

  他對她是有印象的,她是這群守在大門口的人裡頭唯一一位姑娘家,從一個時辰前就等在這裡了,可剛剛一堆人湧上來迎鳳晏時,卻沒瞧見她……

  「她不會就是朱大小姐吧?」榮國公突然問道。

  「她?誰?」鳳晏順著榮國公望著的方向看過去,竟然看見了他日夜思念的面容與身影。

  朱晴雨,她怎麼會在這裡?

  她不是應該好好的待在岩城的家裡等他嗎?是誰讓她跑到京城來的?還是大牢的門口!

  鳳晏驀地轉過身來,看見她,心中當真是五味雜陳,又驚又喜又擔憂。

  雖說她已經答應嫁他了,但經過這些事,他其實並不那麼確定她是否還願意嫁進榮國公府,方才爹憂慮的,也是他曾憂慮的,他甚至不知道她是否還願意相信他這個人、他以前所說過的話,遑論其他。

  可一切的擔憂卻在這女人直接沖上前來緊緊抱住他的那一刻,轉眼消散了……

  鳳晏詫異她竟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主動投懷送抱,但這份詫異隨即被一種快樂的幸福感給替代了,他不該詫異的,這女人總是帶給他驚嚇,不管是第一次在海盜船上遇見她,還是在黔州再相遇之後的她,她的表現總是令他驚奇又莫名的喜歡。

  柔軟又充滿香氣的身子不管不顧地這麼撲在他身上,其他閒雜人等對她而言似乎是完全不存在的……

  他喜歡她這樣,敢愛敢恨,她就是這樣一個女人。

  「大家都看著呢。不害臊?」鳳晏忍不住漠她。

  「我看不見他們,一個也看不見。」朱晴雨柔柔的嗓音悶在他懷中,「我的眼裡心裡只有你一個人。」

  從他走出大門的那一刻開始,不,從他上次離開她之後的每一刻,她的心裡和眼裡都只有他。

  他進大牢才不到半個月的光景,她卻像度過了大半生,夜裡想他想到睡不著,白天想他想到恍神,吃飯時彷佛看見他坐在一旁對著她笑,睡覺時彷佛感覺到他的大手正拉著她的小手……

  她是如此如此的思念他呵。

  這輩子,他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讓她如此思念的人。

  此刻方懂,什麼叫茶不思、飯不想,因為思的是他,想的也是他,這個他,是她愛的男人,很愛很愛的男人。

  旁人的目光算什麼?關於成不成體統這件事她一向不在意,何況,她跟這男人已經「不成體統」很久了,這些古代人的口水是噴不死她的!

  聞言,鳳晏真的好想笑,可心裡又覺得好甜,甜到他都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你不怪我?不曾懷疑過我?」這才是他最擔心最在乎的。

  「我當然怪你,也不止一次懷疑過你。」

  鳳晏輕輕地歎了一口氣,「你真誠實,就不會哄哄我?」

  「臭鳳二,臭大鬍子,明明好好的幹麼不認我?我當然怪你,因為你瞞著我,看我在找大鬍子時是不是在偷笑我傻?」

  鳳晏驀地一愣,身子一僵,原來,她都知道了?他還以為她要等到跟他進洞房後的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才會知曉呢……

  「你都知道啦?什麼時候知道的?你那麼關心我,我感動都來不及,豈會笑你傻?我只是在想,如果你不知道我是那個大鬍子,光靠我的美色是不是可以讓你答應嫁給我,沒想到你還是拒絕了。」

  嘖。「傻子!」

  鳳晏笑了,「遇上你之後,我的確變笨了。」

  「我好想你。」抱著他不夠,朱晴雨還直訴衷情,「好想好想好想你,我等到牙齒都疼了,頭髮都變得不黑了,也沒有氣力走路了,還變得越來越不好看了……你究竟知不知道?明不明白?」

  鳳晏聽著她的告白,唯一想做的事就是低頭親吻她,偏偏旁邊一群人圍著……修長好看的指尖溫柔地撫著她的發,「我也想你,小雨。」

  「才不,你的心裡眼裡根本沒有我。」

  「這也太冤枉我了……」

  「一點都不冤,你都快把這裡全部的人都抱完了,都沒想來抱我一下,你從裡頭出來也沒有找一下我在哪裡。我是你眼中最後一個看見的人,也是最後一個被你抱的人,還是我自己沖過來抱你的,哪裡冤了?」

  「我以為你在岩城,根本沒想到你會來京城……」看來不管阿五阿六都被她收拾得服服貼貼的,竟然罔顧他的命令?



  「你都被關進牢裡了,難不成我還在那裡傻傻地等?還有,你笨笨傻傻地替人頂罪,我能見死不救嗎?」說到這裡,朱晴雨就心痛不已,在他懷中哽咽了起來,「我在你心裡當真什麼都不是,對吧?你這麼做時就沒想過我嗎?你要我把你當成害我的人?要我眼睜睜看你冤枉坐牢?你把我當什麼?」

  「對不起。」鳳晏緊抱著她,下巴在她的頭頂上磨了磨,聞她的發香,也探去親吻她的額頭,「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本來就是你的錯!」

  「對,本來就是我的錯,為了彌補你,以後都聽你的,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千寵萬寵全寵她一人。

  「騙人!」

  「我認真的,不是在哄你。」

  「那你現在就得先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除非我死了,這輩子,你鳳晏只能娶我一個女人,也只能抱我一個女人,若你想娶別的女人,抱其他女人,那我們的婚姻關係就此結束,你還得把你名下的財產分我一半,不得異議。」她像背詩似的把合約條文念出來給他聽。

  聞言,鳳晏微微挑了挑眉,面露難色,「這條件會不會太嚴苛了?」

  朱晴雨的身子一僵,小臉從他的懷中抬起來看著他,「你還想抱其他女人?納其他女人?」

  鳳晏用長指輕刮她的小臉,板著的俊顏陡地如花一般綻開,「不想,你一個就夠我折騰了。」

  朱晴雨好心的提醒道:「你確定?這可是要白紙黑字立下契約的,抵賴不得,我還會拿文書去衙門蓋章,你最好想清楚。」

  「不用想,我榮小公爺壓根兒就沒想再娶別的女人。鳳晏這輩子唯一的女人就是你朱晴雨,這裡所有人都可以為我的話作證。」

  說著,鳳晏目光掃向方才那群人站立的位置,想為自己立馬尋找證人,沒想到這些「眾人」不知何時早已不知去向,連他的親爹和管家也都閃到不見人影了。

  真是……識相得很啊!

  鳳晏滿意的笑著,見此刻四下無人,突然低下頭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她被他這突來的舉動一嚇,才要往後退一步,人又再次被他拉進懷中——

  「現在沒人了,我想親你。」他在她的耳邊低喃。

  「不行。」她伸手抵住他緊實的胸膛,「他們又沒走,馬車都還在呢,鐵定躲著偷看,你不要傻。」

  「親一下就好。」

  「不要……」

  「就一下?」

  朱晴雨瞪了他一眼,很快地在他唇上啾了一下,「可以了吧?」

  「你在敷衍本大爺。」

  「嗯,是啊,誰叫你像小孩子一樣不分場合要糖吃……」

  鳳晏眯了眯眼,「你坐馬車來的?哪一輛?」

  「諾,那輛。」她指了最遠的那一輛馬車。「幹麼?你應該搭國公爺的馬車回國公府才是。」

  「你來京城住哪?」

  「當然是客棧……」

  「本大爺跟你回客棧吧。」說著,鳳晏將她攔腰一抱便朝她的那輛馬車行去。

  「你幹麼跟我回客棧?你快放我下來!」朱晴雨紅著一張臉,不斷的在他懷裡抗議。

  「不回去抱一抱你,我是離不開你半步的。就算我現在回國公府去,也得馬上騎馬出去找你。」

  「你別鬧,放我下來,你的身子還不行……」

  「爺沒有什麼不行的。」

  噗,她聽了又好氣又好笑。

  她的意思其實是指他的身子還沒好全,這樣抱著她很不好,可是不知為何說出口的這句話變得如此曖昧,她差點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鳳晏見懷中的她臉上紅通通的,更是心猿意馬了,抱她上馬車後自己也上了馬車,不一會便聽見車夫的吆喝與達達的馬蹄聲,漸行漸遠。

  其他人終於從各個角落裡走出來,有躲在自家馬車裡的,有躲在馬車背後的,有躲在角落裡的,還有爬到樹上的……

  「爺就這樣……走了?」

  「看樣子是如此。」

  「我還有一堆事要請示呢……」當鋪掌櫃的一臉愁容。

  阿五也愣愣地看著已然見不到馬車蹤影的方向,低喃了一句,「大夫說要給爺吃的藥還沒吃呢。」

  管家怪他們幾個不懂事,瞪了他們一眼,「那些都不重要,晚點再辦。」

  「那重要的是什麼?」

  「當然是爺的幸福啊,爺要娶妻了,過不久就有娃兒可以玩了,想到我就樂。」

  榮國公淡淡地望向管家,一語不發。

  就算有娃,也是他榮國公的孫子好嗎?連這樂子這老頭也想跟他搶嗎?

  此時,范仲帶著范離朝榮國公走來,兩人朝他深深一揖——

  「國公爺,這次犬子辦案不力,讓小公爺受委屈了,望國公海涵。」范仲畢竟身為地方官,就算事實不是如此,也得客套一下,讓對方不至於記恨他們父子倆。

  「大人莫出此言,是本人教子無方。」只是這個子不是鳳晏,而是鳳宣。但這事知內情者心知肚明,就不必多言了。

  「那下官和犬子告辭了。」

  「不送。」

  彼此互相又回個禮,這才分頭離去。

  上了馬車,范仲看了始終鬱鬱寡歡的範離一眼,「怎麼?捨不得那丫頭?」

  範離未語。

  「我倒覺得董家大小姐還不錯。」

  「那爹可以將她迎娶過門,孩兒不介意的。」

  范仲一聽,臉都黑了,「你是想要氣死我?董大小姐哪一點不好?」

  「一個隨意就想將人家姑娘家名聲給毀了的女人,我是決計不會娶的。」

  「那你的親事怎麼辦?」

  「等等吧,不急。」範離說著,閉上了眼,「我累了,想睡一下。」

  京城到黔州的路遠,他可不想一路聽他爹討論那個董大小姐。

  未料,他這一闔眼,腦海中閃過的便是朱晴雨燦爛美麗的笑顏……

  終究還是捨不得的吧?

  就算只有一點點,也是不舍。

  他與她,十幾年的娃娃親,比不上她才認識兩個月的男人,這場仗,他根本不用打就直接輸了……

  這就是所謂的緣分吧?

  兩人若有緣,兩人若有意,這親或許早幾年便結成了。

  說到底,一切是命。

  ***

  榮國公府已經十幾年沒辦過什麼大喜事了,上至榮國公,下至榮國公府的奴僕全都興奮至極,所有婚禮上能辦的都想辦,所有能準備的都想全備齊了,之前小公爺入獄風波所帶來的低迷氣氛似乎都因為這場突來的喜事而一掃而空。

  鳳家大少爺鳳宣,因為栽贓陷害鳳晏而累得親母帶發進廟裡修行,就在榮國公夫人入廟沒幾天,鳳宣也要求跟著搬進廟旁的一處臨時備下的小屋居住,榮國公同意了,並沒有加以阻攔,國公府少了這位陰晴不定的大少爺,這喜事辦得真是徹頭徹尾的熱鬧,毫無顧忌。

  鳳晏是皇帝的心腹愛將,這次讓他受盡委屈去蹲牢房,心裡自是歉疚不已,聽他要娶妻,娶的還是福德錢莊的朱大小姐,大筆在聖旨上一揮便讓宮裡大開庫房,替他備上六十抬的聘禮。

  榮國公府自是不落人後,自家也同樣準備六十抬的聘禮,加起來足足一百二十抬,光是將那聘禮送到女方家,迎親時又得再更加倍的送回來,這來來回回就不知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整路上看熱鬧的民眾都不知有多欣羡那即將嫁入國公府的朱大小姐。

  據說,從她走出朱府開始,到她終於踏進榮國公府的大門,一路上都擠滿了人,迎親隊伍更是排成一條長龍,從前端望不到後端,放鞭炮的,灑花的,完全是公主級別出嫁的陣容,朱晴雨從來沒想過自己來到了古代竟可以變成如此受矚目的一個人,當真是滿足身為一名女子的無限虛榮感啊!

  從岩城到京城,路途不算近,把她折騰得也真夠累了,頂著那頂重如千斤的鳳冠,簡直生不如死,好幾次她都想乾脆悔婚算了,一直到現在被迫乖乖的坐在床邊等候敬完酒的新郎,就等到她想逃婚……

  「姊姊。」有個小男孩的聲音在輕輕喚著她。

  朱晴雨本來以為自己聽錯了,她房裡怎會有個孩子?可那聲姊姊再次傳了過來後,她恍然意會了什麼……

  鳳晏說會在婚禮當天給她一個「驚喜」,她累得都差點忘了這事,難不成他指的驚喜竟然是……小猴子?

  她陡地掀開了喜帕,果真看見一個在門邊探頭探腦的男孩子,正是那生死不明的小猴子!

  怎麼會?天啊……

  「小猴子,真的是小猴子嗎?」她激動得都快哭出來,起身便朝他奔去,一把將他抱進懷裡,「天啊,我以為你出事了,因為鳳二一直都沒提起你,我便不敢再問,怕問了反而難過,沒想到你真的沒事!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心上擱著許久的大石終是落了地,朱晴雨抱著他開心的笑著又哭著。

  「姊姊別哭。」小小的手安慰的拍著她的背,小猴子似大人般說道:「小猴子現在好著呢,那日我游著遊著便上了岸,在岸邊等著姊姊和哥哥,一個大嬸見我全身濕透不斷的在顫抖,就拿了衣服給我換,又拿了東西給我吃……然後我就昏迷不醒了,醒來時人都不知在哪裡,後來才知道那大嬸把我給賣了……我一直都在那個主人家裡工作,是哥哥的人找到我的,把我贖了回來……還跟我說他要跟姊姊成親了,叫我在這一天給姊姊一個驚喜……」

  「本大爺是叫你給姊姊驚喜,不是叫你把她變成一個小花貓新娘。」鳳晏推開房門進來,看見朱晴雨已經哭花了一張臉,上前一把將小猴子給抱開,叫丫頭拿來帕子,他把她拉回床上坐下來,親自替她擦眼淚,邊擦邊道:「見到我時都沒那麼激動哭得這麼醜,今天才知道我這小公爺竟然娶了個醜女人回來。」

  噗——小猴子見到姊姊的小花臉,忍不住笑出了聲。

  朱晴雨轉過去瞪他一眼,鳳晏也轉過去瞪他一眼,小猴子摸摸鼻子往後退了一步又一步——

  「我餓了,出去覓食,哥哥姊姊好好恩愛吧,小猴子就不吵兩位了。」說著,腳後跟一旋便拉著丫頭姊姊的手走出去,還替兩人關上門,想想,又把門給打開,「哥哥姊姊,小猴子祝哥哥姊姊百年好合,早生貴子,新婚如意。」

  說完吉祥話,小猴子再次把門關上。

  「小祖宗,喜婆還沒進去呢……」丫頭被扯著走,邊扯邊急道。

  「吉祥話我剛剛都說了不是,其他的他們自己會辦,你去叫那些嬤嬤們別進來搗亂了,這樣我才可以早點當叔……」

  兩人說話的聲音已經聽不見,這回人真走了。

  鳳晏那可以電死人的黑眸正直勾勾地盯著朱晴雨瞧,被酒意醺得微紅的俊顏,此刻多了幾分性感,讓他那張本就美貌無雙的臉更加的「動人萬分」。

  當真是迷死人不償命……

  「娘子,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了。」他伸手想拉住她的小手,她卻突然把手移開。

  突然被他叫一聲娘子,再對上他那雙深沉迷人的黑眸,朱晴雨覺得自己心跳又該死的加快了,她一把扯過喜帕重新把它給披到頭上,不想讓他繼續盯著她哭花的臉瞧,他那樣的眼神總讓她的心撲通撲通狂跳,害她幾度以為她犯了心律不整的毛病。

  「現在怎麼辦?那些儀式我可一點都不懂。」她顧左右而言他,雙手在身前緊緊攥著。撲通撲通撲通,她好像聽得到自己心臟在劇烈跳動的聲音……

  「沒關係,為夫懂。」

  「好……」聽見他那好聽的嗓音說了一句為夫,她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小臉整個都熱起來,身前的小手攢得更緊了些,甚至忍不住呼了一口氣。

  鳳晏被她可愛又害羞的舉動給逗笑了,他優雅的起身拿起喜秤親自挑了她鳳冠上的喜帕,接著非常慎重又小心的替她將頭上的鳳冠取下,再走到桌前替兩人各倒了一杯酒,自己執一杯,遞給朱晴雨一杯——

  「娘子,與為夫喝一杯交杯酒吧。」他笑意暖暖地瞅著她。

  朱晴雨傾身與他勾手,兩人各啜了一口杯中的酒,就在她要收回手時,卻被他輕輕按住了——

  「還沒完呢。」

  嗄?交杯酒不就是你喝一口我喝一口嗎?還沒完?

  朱晴雨莫名的眨眨眼。

  「還有一個儀式沒有完成,娘子。」

  「什麼儀式?」

  「就是互相喂對方喝一口酒,這叫你儂我儂。」

  說著,鳳晏又小飲了一口酒,傾身上前覆上了她因驚詫而微啟的小嘴,緩緩地將他嘴裡那口酒渡了進去……

  溫熱,柔軟,辛辣,混雜在彼此的呼吸中。

  纏纏綿綿,當真是你儂我儂。

  他瞬也不瞬地瞅著她眨動的美睫,他的親吻從她的小嘴轉移上她的眉眼,又再次回到她的小嘴,勾勾纏纏,流連再三……

  朱晴雨被他這軟軟綿綿的吻勾到魂都快飛了,也不知是酒的緣故還是這男人的緣故,她竟覺得自己有些醉意,小腦袋瓜昏昏沉沉。

  「換你喂我了。」鳳晏期待的望著她。

  「夫君……」

  「嗯?」

  「其實,我早就跟你你儂我儂了,不用再來一次。」

  鳳晏眯起眼,「什麼時候?」

  為何他一點也不知情自己竟早被她吃了豆腐?

  「就是你昏迷不醒的時候,你的每一口藥都是我親自你儂我儂喂你的。」說著,她又紅了臉。

  「真的?」

  「自然是真的。」

  瞧她臉都比煮熟的蝦子還紅了,恐怕是假不了。

  「既然如此,那為夫我多喂你幾次——」

  朱晴雨嚇一跳,伸手堵住他又湊過來的嘴,「為什麼?這儀式難不成還要講究公平?我喂你幾次,你就得喂我幾次?」

  真是個傻丫頭……

  他不過是希望快點跟她開啟洞房儀式罷了,她竟還認真的跟他追根究柢?

  鳳晏黑眸一沉,直接拿走她手上的酒杯,連同他的,一併放回桌子上,回過身來回到床上,龐大有力的身軀直接壓上了她——

  他決定不管什麼儀式不儀式了!先親了抱了再說……

  燭光搖曳,床幔下的人影交纏。

  春宵一刻值千金,這漫漫長夜,對他這個新郎官來說,可是一點都不漫長呵。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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