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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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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駱沁 -【夕顏】《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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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9 00:04:41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三天了。

    他已經昏迷三天了。

    夕顏用布沾水濡濕他干裂的唇,看著他蒼白的臉,哀淒滿布心頭,她連忙狠咬下唇,不敢讓眼淚落下。她完全照著他的話去做,為何他還是高燒不退、昏迷不醒?只有在她喂他喝藥、喝粥時,他才會微微睜開雙眼,但他的神志依然沒有清醒過。

    “我這三天很堅強,你知道嗎﹗”她握住他的大手,沉甸甸的,完全失了他以往的力量,禁不住的淚,還是滑落了。“我會提水了,甚至連柴火都是自己劈的,要是你看到我進步這麼多,會不會改變心意、讓我留下?”她哽咽道,執起他的手貼上了臉頰。

    這三天賴以果腹的米已經空了,藥草也快沒有了,她即使想采,也不知上哪兒去采,更怕迷失在山林裡走不回來。她的信心、她的堅強,在兩天的擔憂掛慮折磨下,已幾乎消磨殆盡,如今面臨的絕境,更讓她完全地坐立不安。她好怕,她怕傷重的他撐不到韓姑娘來的時候……

    “如果,如果,韓姑娘來不及趕到的話,我也不會離開你的,我會生一把火,點燃這裡,陪你一同共赴黃泉。”夕顏柔聲地說著,以死相許的承諾,卻輕描淡寫得像是理所當然。“我對生命的期待是你給的,你若是走了,也是連帶地將我的期待毀去。”

    彷彿聽見了她的話,禹逍痛苦地皺起了眉,發出斷續無意義的囈語。

    他醒了?﹗夕顏滿懷希望地看向他,看到他又沉入昏睡時,剛要揚起的笑容僵在唇畔,化為愁苦。當期待狠狠撕裂時,只會帶來更深的痛苦。

    若不是她打開了閘極欄,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了吧?緊緊握著他的手,那溫度,比平常降低了許多,夕顏難過地閉上了眼。這些天她一直忍著不去自責,一心一意地照料著他,但此時,她真的抑不下恨自己的心情。

    更或者,她不上祁山,他就永遠也不會遇上她這個麻煩了吧?她心一慟,眼淚又忍不住奪眶而出。

    那隱隱的啜泣聲不住在耳邊回響著,禹逍掙扎著從黑暗中逃離,想收回自己游離的神智。

    一定又是她,她最愛哭了……他顫動著眼,想看看她的臉,眼皮卻像千斤重似的,怎麼也睜不開。可惡……她不知道她一哭……他的心就慌了嗎……應該是不知道……否則她定會用眼淚逼他讓她留在祁山了……

    那輕微的吸泣,還是一直不止息。禹逍皺起了眉,手微微抽動了下。

    “不……許哭……”喑啞的囈語,悶悶地從他喉頭傳來。

    夕顏止住了哭泣,睜大了眼看他,她的眼睛不敢稍瞬,就怕一眨眼就錯過了任何微兆。她應該沒聽錯吧……

    這樣就好了……沒再聽到那讓他心疼的哭聲,禹逍心一放鬆,又沉入了昏迷之中。

    是他在懲罰她造成了他的麻煩嗎?夕顏咬唇,淚無聲落下。她已經禁不住這樣的折磨了,心被高高提起,又被重重擲下,她真的快要撐不住了……

    “夕……逍……”突然,屋外傳進來的隱約聲響讓她睜大了眼。凝神一聽,似乎有人在喊她和他的名字。

    韓姑娘來了﹗夕顏心中大喜,連忙奔出門外,果見韓玉淨著急的臉孔出現下閘極欄外,身後還有一群人,被韓玉淨的身形擋住,看不真切。

    “夕顏,快將閘極欄拉開﹗”看到她出來,韓玉淨忙不迭地大喊。

    “我馬上開﹗”夕顏急喊,三步並作兩步朝開關奔去。

    “夕顏﹗”突然,一聲清亮的呼喚頓住了她的腳步。

    夕顏身子一僵,怔怔地循聲看去,看到了從韓玉淨背後探出頭來的朝霧,秀麗的臉上滿是關懷。

    朝霧來了,是否也代表……未曾謀面的姊夫也來了?他們是來帶她回去的嗎?這個念頭讓她渾身一震,腳像生了根,怎麼也邁不開。

    “夕顏﹗”見她發呆,韓玉淨連忙又喊。“阿逍不是傷重嗎?快讓我進去看他呀﹗”

    傷重﹗韓玉淨的話驚醒了她。夕顏牙一咬,上前握住開關,用力拉下──他的命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快,他在屋內﹗”完全無暇回應朝霧的呼喚,夕顏急忙拉著韓玉淨的手,奔進了屋內。

    一看到禹逍露在獸皮外的腿傷,韓玉淨不禁變了臉色。“怎麼傷得這麼重?﹗”她迅速執起他的手,指尖按上他的腕處,神色愈加沉凝。

    夕顏在一旁咬緊了唇,將滿腔的問題吞忍而下。她好想問他要不要緊,好想問他能不能醒來,可她不能打擾韓姑娘的診斷,只能焦急地等在一旁。

    突然韓玉淨站起,開始對擠在門口擔心觀望的人發號施令。“小魏拾柴、劈柴,準備起火煎藥;孟哥你拾些乾草回來,越多越好;還有金叔,請你帶人去幫我采這些藥草來﹗”她迅速念了藥方。“其餘的人去找食物。好了,快去,阿逍的命等著你們救﹗”她一擊掌,那些人立刻散了個無影無蹤。

    見他們離去,韓玉淨立刻不停手地掀開禹逍身上的獸皮,開始小心地清理複在他傷處的藥草。

    “我能幫什麼忙?”夕顏手足無措地站在她身後,不知該做些什麼。

    聞言,韓玉淨停下手,站起身面對著她,心疼地嘆了口氣。她沒病,卻比生病時更憔悴了。

    “你休息吧,這幾天累壞你了。別擔心,有我和那些人在,阿逍不會有事的。”韓玉淨握住她因害怕而冰冷的手,給予安慰的微笑。“你該做的是出去和你姊姊聊聊,她擔心死你了。”

    莫名的沉重又壓上心頭,夕顏咬唇,一回頭,正好對上朝霧擔心的目光。

    “去吧,相信我,他不會有事的。”對於她的不安,韓玉淨又再次給予信心。輕輕一推,將她推出屋外。

    “夕顏,你有沒有怎麼樣?那個禹逍有沒有傷了你?”一見她出來,朝霧連忙拉了她的手,擔心地看上看下,就怕在這段期間內她遭遇到什麼不幸的對待。

    朝霧的擔慮她全沒聽進耳裡,她在意的是站在朝霧身後那名器宇非凡的男子。“你是……谷允臣嗎?”看著他,夕顏問出了心頭的疑問。

    “他不是,他只是谷家的……”那男子還沒開口,朝霧已搖起頭來。

    “我是。”男子淡淡的兩字,輕易地打斷了朝霧的話。

    朝霧震驚地回頭,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你就是……谷允臣?”她的聲音隱隱顫抖。

    看著她,男子緩緩點頭。“我是。”

    為什麼朝霧像這時候才知道他的身分?夕顏疑惑地看著他們。

    “這些事,之後再說,現下不是時候。”谷允臣走到朝霧身旁,握住她的手輕道,卻被朝霧用力甩開。

    眼眶泛出了淚,朝霧看了他一眼,掉頭往屋後走去。

    看著朝霧那哀傷的背影,夕顫心中的疑惑更加擴大。到底怎麼了?尤其是朝霧臉上的表情,像是……心碎了般,她從沒見過朝霧有過那樣的神情。

    輕嘆口氣,谷允臣看向夕顏。“很抱歉,因為我個人的因素,害你卷進這場麻煩。”

    為什麼他和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樣?她以為會辱人清白的他,該是流裡流氣的登徒子模樣才是,不該是這麼彬彬有禮……夕顏退了一步,疑惑地看著他。他真的是谷允臣嗎?

    “我是谷允臣,因為一些事,所以朝霧並不知道。”看出她的疑慮,谷允臣再次重申自己的身分。“韓姑娘可以證實我的身分。”

    “你們怎麼會跟韓姑娘他們一起來?”這一點,亦是讓她頗為不解的一點。

    “韓姑娘是我們在前往祁山的路上遇到的,她說有些誤會要解開,堅持要和我們一起上祁山,在半途就接到了你的飛鴿傳書。”谷允臣簡單扼要地回答她的問題。

    誤會?“是關於禹遙姑娘的嗎?”心念一動,夕顏連忙問道。

    “沒錯,禹逍似乎有點誤會。”谷允臣微微地揚起了唇。“只要再忍耐幾天,等他醒來,誤會解開,就可以帶你下山了。”

    下山?夕顏咬唇,逃避地不去正視這個讓她心驚的字眼。她下意識地絞扭著手,心頭的不安昭然若揭。“我和禹逍都以為……你不會來了。”她低道。

    “這其中,也發生了一些事。”谷允臣又是一笑。她的舉動,沒逃過他銳利的眼。看來,誤會的人不只是禹逍,他和朝霧似乎也誤會了,夕顏她似乎不是很想下山。

    沒將他的話聽進耳裡,夕顏擔心地看了木屋的方向一眼,心又懸提了起來。有韓姑娘在,他應該沒事的……她深吸一口氣,回過頭,發覺他正饒富興味地看著她。

    “你似乎很關心錯擄你的人?”谷允臣笑道,語氣裡有著淡淡的調侃。

    她的舉動太明顯了嗎?夕顏臉一紅,連忙問出心頭另一個疑問。“為什麼說禹遙姑娘的事是個誤會?”

    似乎察覺她在轉移話題,但谷允臣只是笑笑,並不點破。針對她的問題,他斂起了笑,緩緩地搖頭。“因為那個人並不是我。”

    夕顏一怔,微蹙起眉。“那為什麼京城傳遍了謠言,卻不見你出來澄清?”

    “人言可畏,永無止息,我多說又有何益?”谷允臣嘲諷道,淡淡的話語裡卻滿是語重心長。“何況這關乎到禹姑娘的名節,我若出面否認,豈不更加抹黑人們對她的批判?”

    沒想到,他所顧慮的比他們還更深一層﹗夕顏驚訝地看著他,突然明白了他的考量。他是怕他一否認,所有的矛頭會全指到禹姑娘身上,更甚者,會引起禹姑娘男女關係雜亂的流言。

    “只是沒想到會拖累到你。”谷允臣輕嘆口氣,看向她。“禹逍應該沒讓你吃太多苦吧?”

    她怎麼覺得他這句問話似乎另有涵義?夕顏臉微微一紅,低下頭來。“他人很好。”他的話讓她憶起了那時的畫面,好不容易稍稍遺忘的哀痛又攀上了心頭。“就是因為太好,才會受了那麼重的傷。”她低道,語音有難掩的哽咽。

    “他會痊愈的。”谷允臣輕按她的肩給予支援,有著兄長對小妹的關懷,此時外出的人陸續奔進,四周開始忙碌起來。“我得去看看朝霧,免得她妨礙了別人。你要來嗎?”他朝她提出詢問。

    夕顏咬唇,搖了搖頭。“我想一個人靜靜,好好地想一想。”

    “那我走了。”谷允臣諒解地一笑,往朝霧離開的方向走去。

    知道了事情的原委,禹逍的恨意消失,強擄她的理由就完全消失了。夕顏緩緩蹲坐下來,無助地雙手環膝。等他醒來,是否亦即是她離去的時候?

    ※※※

    “韓姑娘……”輕輕的叫喚從門口傳來。

    韓玉淨一回頭,看到夕顏站在門口。“進來沒關係,都弄好了。”她笑道,朝夕顏招招手。經過一天大伙兒不眠不休地搶救,總算是將禹逍從鬼門關前拖了回來,一切已無大礙。“還有,別叫我韓姑娘,叫玉淨。”

    “嗯。”夕顏點頭,悄步走到禹逍身旁,怕過大的聲響會驚動了他。

    經過韓玉淨和藥鋪上來幫忙的人的處理,沾染血污的乾草和衣服已被完全清除,如今禹逍除了臉色較為蒼白,假如不去瞧他腿上包紮的白布,他的模樣看起來和沉睡幾乎沒什麼兩樣。

    儘管她再怎麼盡力,有些事她還是辦不到。夕顏緩緩蹲下,指尖輕觸他濃賈的大掌.強烈的無力感攀上心頭。她也曾想替他除去臟污的衣服,也想替他換上乾淨的乾草,可她的力量不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躺在染血的乾草堆中。

    “他沒事吧?”夕顏低問,關懷的雙眸離不開他的臉。

    “沒傷到筋骨,只是失血過多,傷口有些發炎,他才會昏迷不醒。放心吧,阿逍身體很強健,很快就會好的。”韓玉淨笑笑,而後看著她柔道。“這些天,夠你受的了。”自他們來後,她八成也擔心得無法成眠吧﹗

    “不會……”夕顏搖頭,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撲簌落下。她慌忙地拭去,淚卻像決了堤,愈拭愈加洶湧。

    韓玉淨話語裡的了解,觸動了她內心一直抑壓的心弦,所有深藏的恐懼與不安在這一刻澎湃地傾巢而出。夕顏緊捂著唇,失聲痛哭。除了自責,她真的好怕、好怕……

    輕攬著她因哭泣而顫抖的肩,韓玉淨沒有說話,體貼地讓她將抑壓的情緒發洩出來。她只是個大家閨秀,可能連大門都沒有邁出過,突然遇到這種變故,怕不嚇壞她了?

    “我好沒用……”夕顏哽咽道,無能為力的自責讓她泣不成聲。

    “你做得已經夠好了。”溫柔地撫著她的發,韓玉淨柔道。“夠好了,真的。”

    “要不是你們來……我……”夕顏激動得無法言語,只是一逕地搖頭,眼淚更加滾滾而下。她害他陷入危險,卻沒有足夠的能力將他從危險裡救回﹗

    “這是我們的專長,你不能這樣比,對你太不公平了。”韓玉淨替她拭去眼淚,低聲安慰。“對一個毫無經驗的人來說,你做得真的很好。”

    “可是……”夕顏倏地抬頭。“若不是我,他也不會受這麼重的傷……”

    她哽咽著,斷斷續續把事情發生經過說出。韓玉淨聽著,即使她說得破碎,也沒將她的敘述打斷。

    聽完了,韓玉淨柔柔一笑。“別怪自己,是阿逍自己決定冒著受傷的可能去救你,他有權抉擇,卻下了這樣的決定。”她握住夕顏的手,認真地說道。“那是他的事,與你無關,你別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但我若……”夕顏還想再說,卻被韓玉淨覆上唇的手給阻下。

    “若真追根究抵,假如阿逍當初設起惡意把你擄來,他也不會受傷了,不是嗎?”見她怔然,韓玉淨微微揚起了唇角。“說再多的假如、若是,都改變不了現下。重要的是,阿逍沒事了。”

    他沒事了……夕顏輕抿著唇,感覺狂躁不安的心,漸漸地緩和下來,那種懸宕半空的無助,終於落了地。

    “我以為那只是貓……”夕顏囁嚅道,直至此時,那時候的驚嚇才湧上心頭。

    聽到她的話,韓玉淨知道她已釋懷,忍不住笑了起來。“平地的叫貓,吃老鼠,山裡的叫山貓,牙尖嘴利,連人都吃,很兇惡的。”她俏皮地皺著鼻頭。

    “早知道我就不逗它玩了,誰知道它媽媽竟然這麼凶。”被她的輕快氣息感染,夕顏也不自覺地揚起了笑。

    “可不是?”韓玉淨聳肩。“我們出去吧,會有人進來接手照顧阿逍的。”她領先走去,沒聽到跟隨的腳步上回頭,卻見夕顏仍然站在原地。“怎麼了?”

    “我想……再看他一會兒……”夕顏低道,一接觸到韓玉淨驚訝的眼神,她才驚覺自己不小心把心裡的感覺都說了出來,臉刷地紅了起來,連忙改口︰“我是說……我想再看顧他一會兒……”

    那欲蓋彌彰的模樣,更加印証了她的猜測。韓玉淨從驚訝轉為驚喜,愉悅地笑了。想不到阿逍那粗魯暴躁的脾氣,竟也能讓姑娘家喜歡上他。

    “那就交給你了。”看到她的臉像熟透的番茄似的,不忍再在她的尷尬火上加油,韓玉淨體貼地說道。“如果太累記得說,別逞強,知道嗎?”

    “嗯。”夕顏點頭,目送著她走出門外。

    她走到禹逍身邊坐下,看著他的大手,忍不住又輕柔地將之執起,緊緊地握執在雙手之中。

    “姊夫說,等將禹遙姑娘的誤會解開,就要帶我回京城了。”沉默了會兒,她開始低低說道,眼中有著落寞。“現下我的心裡很亂,我知道我應該要祈求你醒來,可是我又忍不住希望你能再多睡些時候,別讓我這麼早走。”

    這些天,禹逍的下頷長出了短短的胡渣,使得原本就相貌粗擴的他,更增添了一股不羈的魅力。夕顏怔怔地看著,猶疑了半晌,終於伸出手,輕觸上他的下顎,細嫩的指尖被刺得麻麻癢癢的,撩起心頭一陣椎心的刺痛。

    “發生這件事,你應該更不可能會讓我留下了吧?”她輕咬下唇,覺得心裡好空好空。“我不敢跟我姊姊和姊夫說我不想離開,若我說了,你還是執意要我走,就顯得我很自作多情了。”

    緩緩地收回手,再次握緊了他的手掌,她抓緊了他的手,卻抓不住他的心思,也改變不了他的心思。夕顏癡癡地看著他,感覺心裡只剩下痛。他醒來,她就連他的手也抓不到了。

    她將他的掌貼上了臉,感覺到他恢復了以往的體溫,淚,忍不住滑下。“我該怎麼做,才能讓你改變心意?”她難過地閉起眼,無助低喃。“要怎麼做,你才會讓我留下?教教我……”

    她又哭了……指尖濡濕的感覺,讓昏沉的禹逍微微顫抖著眼,儘管刺骨的疼痛從右大腿不斷傳來,他還是掙扎著想從無意識的黑甜鄉脫離。

    沒看到他的顫動,夕顏依然低頭哭泣。“我該怎麼辦……”

    該死的……別哭了……他微微睜開了眼,四周的平常光線在他眼中卻成了刺眼的光芒,他皺緊了眉,好不容易才又緩緩睜開。

    第一眼,是她緊執他的手傷心低泣的模樣,讓他的心狠狠揪緊。

    “不許哭……”他干啞道,自以為氣勢十足的吼聲出了口,卻成了氣石游絲。禹逍虛弱喘氣,這小小的舉動耗了他不少的力氣。可惡,他居然成了病貓子了。

    不會又是她的錯覺了吧……夕顏連忙看向他,那和平常一樣總帶著不耐的眸子映入了眼簾。

    “你醒了……”夕顏喜極而泣,擔憂和不安在這狂喜的一刻盡皆拋在一旁。“玉淨,快來,他醒了﹗”她急喊,淚止不住地湧出。

    要命,她反而哭得更凶了。禹逍皺眉,卻是沒有力氣再出聲,只能勉強地微動手指,染上她溫暖的淚。

    紛雜的腳步聲即刻從屋外奔進,欣喜的韓玉淨和藥鋪的人全部關心地闖了進來。

    “你終於醒了﹗”看到他皺著眉頭的樣子,韓玉淨開心地笑了。

    “快﹗快點把熬好的粥拿來給少爺喝呀﹗”

    “還有藥,快點﹗”其他的人,也狂喜得手忙腳亂了起來,霎時間,整個歡樂的氣氛充滿了整個屋裡。

    這些家伙還是跟以前一樣吵﹗禹逍努力扯了扯唇角,勉強算是回應他們的笑容。突然覺得手心一空,他的手被輕輕放下。怎麼了?他的目光連忙找尋她,卻見那抹纖瘦的身影悄悄地出了屋外。

    禹逍緩緩地閉上眼,蘊貼掌心的柔嫩觸感似還殘留,卻帶來更深的失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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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9 00:04:58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看著眼前的軒昂男子,禹逍的腦中一片紊亂。

    在他的精神稍微恢復後,韓玉淨把谷允臣帶進屋裡,將事實真相說出。

    “我找到小遙姊了,她親口說的,怕你不信,她還寫了這張字箋。”見他不語,韓玉淨從袖中取出那張字條,交到他手中。

    你這混帳老哥別胡栽贓,這根本不關谷允臣的事,快把司徒姑娘放了﹗

    妹遙

    短短的字裡行間,充分地表現出他們禹家人獨特的暴躁與豪氣,他非常肯定這是禹遙所寫的沒錯。

    “禹遙在哪兒?”他將手中字箋揉成一團,不悅地怒道,那憤憤不平的模樣,就像是當場就要下山將她揪出來似的。

    “說了也沒用,她會離開那裡的。要不是碰巧遇上,我也不可能找得到她。”韓玉淨擰眉。“現下不是管小遙姊下落的時候,谷公子人在這兒,你不覺得應該先給人家一個交代嗎?”

    “沒關係,不急。”谷允臣淡淡一笑,那好整以暇的從容正好和禹逍狂放的躁急成了強烈的對比。

    “這麼說,我不但擄錯人,還怪錯了人?”這個發現,讓禹逍懊惱地翻了個白眼。老天﹗他真夠窩囊的了﹗

    “沒錯。”韓玉淨瞪了他一眼,怪他的唐突。

    “可是禹遙她明明說……”不相信是自己的錯,禹逍急忙解釋。

    “小遙姊說她從來就沒說過是誰。”韓玉淨平著語氣將他的話打斷,然後又一字一字加重語氣地強調;“她、從、來、沒、說﹗”

    “她也沒否認啊﹗”禹逍尷尬得臉微微發熱,還在作最後的掙扎。

    “也沒承認啊﹗”韓玉淨為之氣結。

    “好,是我錯,是我莽撞﹗”禹逍切牙切齒,終於承認錯誤。

    “那還差不多。”見他妥協,韓玉淨輕哼了聲。

    一直沉默旁觀的谷允臣談笑,緩緩開口。“我想,現下不是歸罪的時候。”

    “那,那個人到底是誰?”禹逍皺眉看向他。

    韓玉淨睜大了眼看他,簡直是哭笑不得。他居然還執著這個問題﹗

    “我真的不曉得,怒難奉告。”谷允臣搖頭,真誠地說道。

    “可惡﹗”那禹遙所受的委屈要找誰來負責?禹逍握緊拳,下顎因怒氣而繃緊。

    “別管這些了。”谷公子有耐心地回答他,她可看不過去了。韓玉淨擰眉,把他游離的心思拉回來。“你到底要拿夕顏怎麼辦?”

    禹逍一震,那匆匆一瞥的身影浮現腦海。“她在哪兒?”他看向屋外,找尋著她,著急之色溢於言表。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這麼在乎一個女孩子。韓玉淨微微驚訝,粗魯的他竟也動情了。想到兩人的情投意合,她忍不住泛起微笑。她還以為阿逍這輩子永遠也討不到老婆了呢﹗

    “她在屋外和朝霧一起。”谷允裡回答,憶起他和朝霧尚待解決的問題,他默默在心裡暗嘆口氣。“聽韓姑娘說祁山快要入冬,屆時大雪紛飛無法下山,加上朝霧姊妹倆又是柔弱的女子,假若禹兄願意盡釋前嫌的話,我想在近日內即刻程。”

    他怎麼沒想到?當初要谷允臣上山,就是為了接人回去的。突然間,他的胸口像壓了塊大石。禹逍沉凝不語,表情陰沉得嚇人。

    “阿逍﹗”見他沉默,韓玉淨低喊。阿逍該不會還對谷公子有所誤會吧?

    “難道禹兄依然對在下有著成見?”谷允臣雙眼微微瞇起。若到了不得已的地步,就算用強硬的模式他也要將夕顏帶走。但他並不覺得禹逍會是這種人,否則,夕顏提到他時不會是那種含羞帶怯的表情。

    “但求谷兄見諒都來不及,又怎麼可能有何成見?”將心頭的沉郁壓下,禹逍勉強挑起了笑。“如果谷兄方便的話,明日一早我立刻派人送你們下祁山。”

    “你就這樣讓夕顏走?”見他說得毫不留戀,韓玉淨忍不住插口。

    “當然。”禹逍擰眉,彷彿她問了一個無稽的問題。

    “可是……”韓玉淨欲言又止。她無權多說,不然變得阻攔者好像是她了。可,阿逍真要這麼眼睜睜地放任這難得的緣分溜走?

    看出情形已非當初擄人時那般單純,谷允臣沉吟,而後開口︰“好,就是明早。”人總是面臨關鍵才肯面對內心的真實情感,若兩人真有心,明日就可知曉。

    不了解谷允臣的用意,韓玉淨臉色一變。她必須告訴夕顏。“你該喝藥了,我去端。”她找了個藉口,疾步走出屋外。

    “那我也不打擾禹兄了。”這個決定該讓他好好厘清一下自己的感情了。谷允臣微笑頷首,也隨後走出屋外。

    她……要離開了……禹逍怔怔地看著掌,她的柔軟膚觸似還留在掌中。這不是他一直堅持的嗎?為何事到臨頭,他的腦海卻一片空白?

    ※※※

    感覺帳外的天色益發明亮,夕顏不安的心弦也繃得愈緊。

    藥鋪的人在空地搭了帳,她和朝霧同住一頂,再沒理由待在屋內。昨天,韓姑娘已經跟她說了,她卻鼓不起勇氣去找他,再開口請他讓她留下。一方面是因為他床前總圍繞著人;一方面,是她已承受不了再被拒絕的心傷。

    可……她真的不想走……夕顏咬唇,心痛得像要停止跳動了般,她根本無法想像回到京城的畫面,她的生息將被那小小的天地扼殺。

    “朝霧、夕顏,準備出發了。”一抹頎長的影子映上了帳,谷允臣的聲音自外傳來。

    時候到了……夕顏閉上眼,緩緩地坐起身子。“姊姊,起來了。”

    “嗯。”朝霧輕應一聲,低頭坐起,即刻出了帳外,動作快得像在掩飾些什麼。

    她的聲音似乎有點沙啞……夕顏看著不住晃動的帳門,疑惑地皺起了眉。這兩天她沒有心思和朝霧多談,而朝霧也似心事重重。她嘆了口氣,也揭開帳門出了帳外。

    原本就不屬於祁山的他們,並沒有多少東西需要打理,在梳洗過和用完早膳後,一行人已準備出發。

    “夕顏,你真的要走?”拉著她的手,韓玉淨擔慮地悄聲問道。

    夕顏不語,抬頭看了拄著拐杖出來和谷允臣告辭的禹逍一眼,撐不住心頭的愁苫,眼眶泛紅了起來。

    “去跟阿逍說,叫他開口將你留下。”看到她的模樣,韓玉淨心疼道。

    “他不會肯的,我說過了。”夕顏搖頭,眼淚撲簌簌落下,她急忙以袖拭去,怕朝霧見了擔心。

    韓玉淨輕嘆口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阿逍不想通,旁人再怎麼干著急也沒用。

    “夕顏,來一下。”突然,谷允臣朝她招手。

    夕顏一愣,看到禹逍下顎繃緊的表情,心裡一悸,遲疑了會兒,才對韓玉淨說道︰“我過去一下。”她不安地咬唇,慢慢走去。

    “什麼事?”她低著頭,鼓不起勇氣看向禹逍。

    “禹兄這段期間對你頗多照顧,你離去前不表達一下你的感謝?”見她一直躲得遠遠的,谷允臣故意製造機會,讓他們得以面對。

    “不用客氣了,你們快走吧﹗”禹逍切牙,對谷允臣的多此一舉感到不悅。該死﹗她又快哭了。

    “你就真的這麼迫不及待地要我走嗎?”夕顏心一痛,抬頭看他,好不容易忍住的淚落了下來。

    “我是怕晚了你們無法趕在天黑之前抵達山腳。”禹逍別過頭,不敢看她哭泣的表情。可惡,金叔他們開始留意這裡了。

    發生了這些事,他真的還那麼堅持己見嗎?她真要什麼也不做地就離開這裡嗎?看著他的側臉,夕顏的心陷入了強烈掙扎。不﹗要是她真這麼離開,她一定會後悔一輩子的﹗“我……我不要走﹗”她激動地拉著他的衣角,眼淚奔流而下。“我不要離開你﹗”

    “別說傻話了﹗”禹逍怒道,依然不敢正視她。“金叔﹗打開閘極欄,出發了﹗”他放聲大吼,對那些看傻眼的人下令。

    不只旁人,就連朝霧也愣住了。她……在眾人面前做出這麼強烈表白的她……是自己所熟悉的夕顏嗎?

    “你別躲著我,你看著我﹗”夕顏緊緊攀上他的手,不讓他問躲。“我已剖白自己到了這種地步,為何你不看我?為何你還要拒絕我?”

    因為,他不希望她在這荒山野嶺上吃苦。禹逍仰首深吸口氣,眼裡是強抑情緒後的冷然。他緩緩回頭,看向她。“因為我希望留在這裡陪我的人,不是你。”

    夕顏一值,神色在瞬間變得蒼白。不是她……不是她……

    “是嗎……我懂了……”她鬆開了手,緩緩地走向閘極欄。不是她……

    “夕顏﹗”朝霧連忙追上,拉住夕顏的手,那失魂落魄的模樣嚇著了她。

    他沒料到事到臨頭,禹逍還是如此固執。谷允臣神色沉凝,攬住朝霧的肩。“先離開再說。”再待下去,只是讓夕顏更加難過而已。“告辭了。”他朝禹逍一拱手,帶著她倆走出了閘極欄之外。

    帶路的金叔等人雖然覺得不妥,但見禹逍都沒說話,也只好跟了出去。

    “阿逍,你太無情了﹗”見他們離去,韓玉淨忍不住沖到禹逍面前大吼。

    若是無情,他就會自私地將她留下。難得地,禹逍並沒有反駁,只是陰沉著臉,看著已經放下的閘極欄。

    從今以後,她和他再也沒有瓜葛了。他眼中一黯,切牙轉身,拄著杖一拐一拐地往屋內走去。

    ※※※

    一路上,坐在馬車裡,看著景色從初冬轉為秋季,夕顏知道,他們離祁山愈來愈遠了。

    那時十萬火急的速度只費了一天一夜的時間就到了祁山,如今在朝霧她刻意放慢的情況下,三天過去,他們還只來到京城近郊的一座小鎮。

    她知道,她的不吃不喝讓朝霧掛慮,她的不言不語也讓朝霧費盡了心思,可她真的不想動,在下了祁山的同時,她的生命也被盡皆抽離,只余下一個空殼,一個失了魂魄的空殼。

    “夕顏。”朝霧輕喚。“今晚在這客棧過一夜,明天就可以回到家了。”

    夕顏一怔,才發現她坐在榻上,四周是簡單的廂房擺設。原來在恍惚間,他們投宿了客棧。

    “別這樣,我看了心裡好難過。”看到她神色木然的樣子,朝霧臉上滿是擔心。“如果當初擄走的人是我,現下也不會這樣了。”

    若她沒被擄走,她也不會得到自己曾活過的感受,只是,給予她的人又將感受剝奪。夕顏輕輕搖頭,還是什麼也不想說。

    朝霧嘆了口氣,這些天的經驗讓她知道多說只是枉然。“你好好歇息吧﹗”她低道,開門走出了房間。

    耳畔傳來房門關合的聲音,卻遠得像是千裡之外,夕顏怔怔地坐在榻上,視線懸宕在空中,不知過了多久,彷彿聽到敲門的聲音。

    不可能會是他……她緩緩地閉上眼,完全不想開門。

    “我想你應該不會應門,雖然有點越矩,我還是自己開門進來。”谷允臣走到她面前,拉了把椅子坐下。

    夕顏睜開眼,基於對他的尊重,她勉強自己稍微斂回了神智。

    “這東西,我想還是應該交給你。”谷允臣將手中物品遞到她面前。

    這是他給她的背心。直至此時夕顏才發現,原該在她身上的背心,不知何時已被換成溫暖的短氅。柔軟的獸皮捧在手上,她蹙起了眉,眼中滿是疑惑。

    “朝霧幫你換下的,她原本想把它丟掉,但是我覺得這件背心可能有些意義,把它留了下來。”谷允臣解釋,他停了會兒,而後看著她。“這是他給你的吧﹗”

    她以為,她的淚已經流干了,沒想到那句勾起回憶的問句,仍讓她忍不住染紅了眼眶。她怎麼連背心離身了都不自覺?她曾經連生人都捨不得穿的……在祁山的每個畫面都是那般鮮明,彷彿歷歷在目,夕顏擁緊了背心,眼淚崩潰決堤。

    看到她的模樣,谷允臣知道她是回不了京城,就算人帶回了,她的心、她的魂,依然留在那兒。就算之後朝霧會怪他也無所謂了,她是個好姑娘,也是他所摯愛的人唯一的妹妹,他不能眼見她陷入自我折磨而不伸出援手。

    “有很多事,必須靠自己爭取。”突然,他緩緩開口。“只是一味地後悔心傷,並無任何助益。”

    “可……”夕顏搖頭,哽咽開口。“我爭取過了……”還被狠狠拒絕了……

    “你的堅持,只是如此嗎?”谷允臣頗富深意一笑。“你是因為自尊受損而放棄,還是真的心死放棄?他在你心裡的分量,只是如此嗎?”

    夕顏一怔,心頭突然澄明了起來,這短短的兩句話點醒了她。曾經在他傷重時想過要以死相許的情感,她卻這麼輕易地將之放棄了?

    那豁然開朗的表情,讓谷允臣愉悅地揚起了唇角。“因什麼理由被拒絕,就用什麼樣的表現去證實自己。”他站起身,拂順下擺的縐褶。“我該走了,你好好想想吧。”他一頷首,步出了房外。

    即使四周一片悄然,她的心,卻狂猛地奔騰著。夕顏手中收緊,感覺那柔軟的觸感刷過指縫,她激動的情緒久久不能平複。

    身下的榻是柔軟的,卻比不上他用乾草堆替她鋪的,還有這背心……她低頭,看到上頭有著暗褐色的痕跡。這是他的血,他那時沾染上的血。她顫抖著手輕觸,緩緩地閉上眼。她怎麼捨得就此放棄?她怎麼捨得就此離開?她對他的感情是如此之深,是排山倒海也改變不了的﹗

    困什麼理由被拒絕,就用什麼樣的表現去證實自己。谷允臣的話,在耳畔響起。再次睜開眼,波濤退去,夕顏的眼中盈滿了再不可能改變的堅強決心。

    她會的,為了他,為了自己,她會的﹗

    ※※※

    “啊──”

    驚駭的叫聲穿透客棧屋頂直沖雲霄,狂猛的奔跑聲隨即在長廊響起,原本緊閉的房門被猛然推開。

    來了。早有心理準備的谷允臣從容看向來人,唇畔噙著抹淡淡的笑容。

    “不好了﹗夕顏不見了﹗”臉色蒼白的朝霧手中抓著張字箋,直沖到他面前。“只有這張字條,她不見了﹗”

    “別急。”他柔聲安撫,接過字條攤開。

    姊姊、姊夫︰

    我去爭取我的將來了,或許多年後,你們可以來祁山找我,如果幸運的話,說不定我會帶著福祉的笑容歡迎你們的到來。但,不是現下,別在現下就把我帶回。

    請轉告爹,夕顏不孝,不能再回到他身旁了。

    妹夕顏

    “她從沒出過門,怎麼可能自己走到祁山?﹗”心頭的焦急讓朝霧幾乎落淚。“我們去把她帶回來﹗”她拉著他的手,就要往門口去。

    “等等。”谷允臣微一用力,立刻阻下她的動作。“那是夕顏證明自己的模式,你不能阻撓她。”

    “可是她身子那麼弱,她撐不到祁山的﹗”朝霧心裡著急,直在原地打轉。

    谷允臣輕輕一帶,將她擁進了懷中。“我派人跟在她後頭看顧著,她不會有事的。”他柔道,撫平她不安的情緒。“而且外表柔弱的她,其實比任何.都還堅強,她一定會靠著自己的力量走到祁山。”

    “真的?”聽到他的話,朝霧的心定下大半,卻仍忍不住又問。

    “真的。”谷允臣點頭。

    突然,朝霧察覺到不對勁。“為什麼你好像知道一切似的?”她掙脫他的懷抱,柳眉倒豎地看著他。“該不會是你慫恿夕顏離開的吧?”

    糟了,事跡敗露。“你說呢?”谷允臣微微一笑,長臂一伸,又將她帶入懷中,用溫柔的吻封住了她所有不平的情緒。

    算了……朝霧羞怯地閉上了眼,沉淪於他的溫柔之中,已無暇顧及其他,他們自己的事情都還沒結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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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9 00:05:12 |只看該作者
終曲

    入冬的祁山,已微微覆了一層初雪。

    拄著拐杖的禹逍一手抱著木柴,用沒有受傷的左腳用力跳躍,一不小心踩上結了薄冰的石子,腳底一滑,壯碩的身子聲勢驚人地撲跌在地,手上的木柴散落一地。

    雪將臉凍得冰冷冷的,衣服也開始濕了,可他卻一點也不想動。“可惡。”他悶悶地低咒了聲,就這麼呈大字形趴在雪地上,完全不想起來。

    谷允臣他們離去幾天後,下過一場初雪,韓玉淨和藥鋪的人替他囤積了足夠的東西後也下山了,因為再過不久,冬雪一下,封閉了山道,就算他們想走都走不了。

    好安靜。安靜得讓他直想皺眉。以前這裡有這麼靜嗎?習慣了她的存在,總忍不住追尋著那細微的聲響,卻總是失望地發現是風聲、是落葉聲,不是她的腳步聲。

    她走了,他不是更少了麻煩嗎?為什麼他卻一點也不快活?心頭的煩悶感讓他忍不住握緊了拳,用力捶地。“該死的﹗”禹逍咆哮大吼,心口卻反而更加郁悶。

    他懊惱地抿緊了唇,後悔的情緒忍不住橫布了胸臆。他當時應該留下她的,對吧?她都已經捨棄了所有的矜持,在眾人面前求他讓她留下,而要命的、該死的他,卻還殘忍地拒絕了她﹗

    “你這大傻個兒在堅持個什麼勁兒啊?﹗”他忍不住狠狠敲了自己一記,滿肚子悶氣。每次一閉上眼,她那泫然欲泣的表情就浮現下眼前,讓他的心怎麼都輕快不起來。

    沙沙的聲響在前方響起,禹逍依然閉著眼,完全不想抬頭。一定又是風聲了,抬頭也只是失望而已。

    看來,等他傷好、雪融了了後,他再去擄一次人好了。他嘆了口氣。雖然有點丟臉,但他實在受不了了,他想念那個體弱多病的麻煩,想念她那執拗逞強的表情。

    還得熬過一個無聊的冬天呢﹗“哎唷──”一思及此,他忍不住挫敗地呻吟了起來。當初拿什麼喬嘛﹗

    “你這樣不冷嗎?”溫柔的問話從頭頂上方傳來。

    禹逍睜大了眼。不會吧?他嚴重到連幻影都出現了?猛然抬頭,卻看到笑臉盈盈的夕顏正蹲踞在他面前,柔柔地看著他。

    他知道他現下的樣子一定很呆,但他的腦中一片空白,全身動彈不得,只能愣愣地看著她。她怎麼可能會在這兒?

    “他們把閘極欄改成從外頭也可以開,你曉得嗎?”夕顏一笑,伸出冰冷的指尖輕點他的額。

    那冰冷的觸感將他從失神中拉回。禹逍撐起上身,眉頭皺得不能再緊。“你怎麼會在這裡?”

    “是金叔帶我上來的。”她回答,輕輕撥去沾在他臉上的雪。

    “不是問這個……”禹逍暴躁大吼,突然皺起了眉頭。金叔?看他下山後怎麼跟他算帳,這麼冷的天氣居然還帶她上來﹗“你不是回去了嗎?”他看向她,忍不住又吼。

    夕顏看著他,水眸中一片清澄。“我又來了。”她輕道,柔柔的語氣裡卻滿是撼動人心的義無反顧。“我自己從京城郊外走了回來,我自己爬上了祁山,走到了這裡,完全沒有倚賴金叔的扶持。”

    可惡的谷允臣、可惡的金叔﹗他們還真放得下心﹗尤其是谷允臣,居然讓她一個人走回來﹗“你這樣很危險﹗”禹逍聞言氣得切牙,滿腔的擔憂化為斥責脫口而出。

    “可是我做到了。”夕顏微微一笑,知道他在擔心她。“我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脆弱、那麼不適合祁山,難道你到現下還沒察覺嗎?”

    禹逍一時語塞,煩悶地繃緊下顎,他明明該生氣的,卻有股控制不了的喜悅直冒上心頭。

    “你還要我走嗎?”看著無語的他,夕顏低低問了。

    走?那個字眼狠狠揪痛了他的心。他受夠了,他不想再孤單一人了﹗“沒看到我的狼狽樣嗎?你走了,我一個人怎麼過活啊?”臉忍不住竄熱,禹逍尷尬地別過頭,怕她看到他面紅耳赤的樣子,但話一出口,心頭的郁悶立刻一掃而空,為了掩飾,他不禁又咕噥了句︰“留著就留著……”

    她終於等到他這句話﹗欣喜的淚迅速泛上了眼眶,夕顏用力咬唇,強忍著不讓淚落下,但激動的情緒還是讓她的嗓言微微哽咽。“我會做好很多事的……”

    唇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禹逍只覺得他的心情輕快得幾乎像要竄上天空,可眼角一瞥,又讓他狠狠摔落地面──她居然沒穿大衣﹗“你找死啊﹗都下雪了還穿這麼單薄﹗”他連忙除下身體上的披風將她自頸處包好。

    “我有穿你給我的獸皮背心。”夕顏一笑,心裡滿是甜蜜。

    “那哪夠暖﹗”禹逍嘀咕,拉過拐杖準備起來。外頭這麼冷,等下她又病了。

    有雙柔柔的手輕輕扶住了他,他一低頭,夕顏正溫柔地對著他笑。

    “我扶你。”

    禹逍直覺想說不用,話到喉頭卻頓了下來。讓她扶,又有什麼不好?一瞬間,心情豁然開朗。是啊,讓她扶又有什麼不好?

    “走吧﹗”他將些微重量靠向了她,低哼一聲。

    看著他,夕顏知道他對她的認定已然改變,她是他的伴侶,而不是他的負擔。“嗯。”她感動地點頭,用力支起他的身子,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向木屋。

    雪地上的兩雙腳印,蔓延至門前,屋外又開始緩緩地飄下了白雪。

    折翼的蝶,真的無法在山野生存嗎?

    不,在這白雪皚皚的季節,折翼的蝶,找到了它的歸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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