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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香彌 -【夫君好纏人】《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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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彌 - 夫君好纏人

他身中劇毒被迫娶妻延續香火已經夠悲情了,
誰知娶來的還是個八歲的代嫁奶娃娃!
最好他是能跟個小女孩延續啥香火啦!
但看在她竟有辦法解他的毒,救他一命的份上,
他只好含淚乖乖將她娶進門,
既然成了親,為了日後的幸福著想,
他當然得想辦法改造這個不愛笑的小娘子,讓她變得甜蜜蜜,
熟料她笑起來居然像個小殭屍,害他當場「剉」了好大一跳,
而且她做起事來更是認真嚴肅到活像廟裡的菩薩,
讓他常忍不住擔心,她會就此看破塵世長伴青燈古佛去,
不過這樣的她,卻讓他漸漸的離不開,真想就這樣一起到白頭,
好不容易等到她16歲,兩人終於可以成為「真正」的夫妻,
沒想到此時她的家人卻突然上門來要將她搶回去,
說啥當初的婚事全是誤會一場,她的姊姊才是他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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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冬,斜風細雨愁煞人。

    少年只手托著下顎,斜眸瞅向窗外,忽然興起想在雨中舞劍長歌一番的念頭。驚雷山莊以掌法聞名於世,但少年自幼酷愛劍術,除了家傳的掌法之外,劍法也下弱。

    奈何他暫時脫下了身,用過早膳後,他便被父親抓來訓斥教誨了大半天,見他大有繼續叨念到中午之勢,少年涎笑的端起一杯茶呈過去。

    「爹呀,您講這麼久一定渴了,喝點茶潤潤嗓吧。」

    接過茶,藍申明掀開茶蓋才啜了一口,就覷見兒子腳底抹油想溜走,他長臂一探,想揪住兒子的後領提他回來。

    但少年身子一矮滑溜地避開,眼見只差一步就要出門口,不過最後還是藍申明技高一籌,身子一掠,就將一腳已跨出門檻的兒子拎回來,然後曲指狠狠敲了他一記爆栗,喝道:

    「我話都還沒說完,你想上哪兒去?」

    「我是想出去吩咐下人替爹送來一些糕點佐茶。」少年嘻笑的扯回衣領。

    藍申明冷哼,「你以為我不曉得你心裡在打啥主意嗎?給我坐下不准走,總之,今天不管你答不答應,這個親你是成定了。」

    少年沒轍的歎氣,「爹呀,您明知道那樣是在害人家,這麼缺德的事還是不要做吧。」

    「你的情況我已告知過姜家,姜家不但沒有拒絕,還一口答應。」

    難為他這個爹為了他的小命都急白了不少根青絲,這半年來兒子卻老是一副無關緊要的模樣,彷彿中了奇毒之人是別人而不是他,惱得藍申明很想狠揍兒子一頓,讓他的腦袋清醒清醒。

    他瞭解兒子的性情一向灑脫淡泊,可他竟連自個兒生死之事都不怎麼在意,自從身中劇毒之後也不見他驚急惶恐,仍是鎮日笑嘻嘻度日還四處玩耍,反倒是他這個爹,憂急得吃不下睡不著,唯恐藍家這根獨苗就這麼不保。

    唉,可憐天下父母心哪。

    少年哂笑道:「爹,您是不是隱瞞了姜家,我最多只能再活六個月的事?」他語氣輕淡的恍若此刻在談論的是他人之事,而不是攸關自己生死之事。

    「我據實說了,倘若找不到解藥的話,六個月後你就……」藍申明語氣一窒,才接著說:「但姜家說不打緊,願意把女兒嫁過來。再說,你也不是真的沒救,我已經拜託不少江湖朋友,我就不信六個月內會找不到解藥救你一命。」

    少年抬眸瞟向父親,「既然這樣,那就沒必要在這時候娶媳婦了。」他明白父親的心思,他是擔憂萬一找不到解藥,他不小心咯屁了,藍家的香火就會斷了。

    但為了藍家的香火,卻得令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子從此守寡,他委實不願因自己之死而拖累另一個人。

    忽而靈思一閃,少年語調輕快的再啟口,「爹,不如這樣吧,娘走得早,爹此刻也才不過四十歲,若要娶媳婦就由您來娶吧,咱們藍家的人丁真的是太單薄了些,您就多生幾個弟弟妹妹來熱鬧熱鬧。」

    聞言,藍申明嗔目怒斥,「你在胡說什麼!祖宗傳下來的家訓中有規定,咱們藍家的男人一生只娶一人為妻,雖然你娘走得早,但我這輩子只有她這麼一個妻子,絕不會再有其它女人。」他不容反對的道:「總之我讓你娶姜家的女兒,你照我的意思去做就對了.」

    少年睇視著父親,用難得認真的語氣說;「爹,倘若我把人家娶進門,六個月後我還是難逃一死,而她也沒有受孕,那麼爹肯讓她另行改嫁嗎?」

    「那怎麼可以,一旦進我們藍家門,生是我們藍家人,死是我們藍家鬼。」

    少年慢悠悠的出聲,「我記得姜家的女兒最大的好像才十四、五歲吧,要一個姑娘從十四、五歲起就開始守寡,爹不覺得很殘忍嗎?」

    「這……」是很殘忍,但為了延續藍家的血脈,他不得不這麼做,「我會補償她的。」

    藍靖枟淡淡一笑,「用什麼補償?金銀珠寶嗎?」

    談至此,藍申明終於明白兒子的心思,「倘若真發生這樣的不幸,我會把她當成親生女兒來疼惜的,日後若是她另有情投意合之人,我會……替她做主。」他睞向兒子,「這樣你能放心娶她了吧?」

    看著正值壯年的父親,烏黑的青絲冒出幾綹白髮,藍靖枟沉默了須臾,方才啟口,「那就……隨爹的意思吧。」為了自個兒一時的大意令父親急白了頭,他也覺得愧疚,便鬆口同意了。

    「那我讓龍飛代你去迎娶。」

    「不,爹,我還是親自過去迎娶吧。」

    「可你的身子撐得住嗎?」藍申明擔心的問。

    「爹,我還不至於這麼不濟,這點路途不算什麼。」


    「什麼?你沒打算要把玉蓉嫁給藍靖枟,那你當初為何要答應藍家?」

    姜何氏粗短的手指掀開杯蓋,肥厚的嘴呷一口茶,白了丈夫一眼後才以輕蔑的口氣道:「當然是為了他們豐厚的聘禮。」藍家提出的聘禮多得令人咋舌,她怎麼可能把白花花的銀兩往外推,那可會令她心痛哩。

    這女人究竟有沒有考慮過後果?姜尚德不敢置信的問:「藍家的迎親隊伍就快到了,屆時你拿什麼嫁給人家?」

    歪唇一笑,姜何氏得意揚揚的開口,「你以為我會沒考慮到這層嗎?告訴你,我早就盤算好了。」

    「你盤算好了?莫非……你想找人代嫁!」

    「當然不是,你不會忘了咱們家不只玉蓉這個女兒吧。」

    「啊!」姜尚德聞言失聲低呼,「難道你想……可忌情今年不過八歲,她還只是個孩子呀!」

    「橫豎她是你女兒就成了,這樣一來咱們也沒欺騙藍家。」她惡笑的瞟向丈夫,一倘若我隨便找個人代嫁,要是讓藍家發現,那可就是欺瞞了,但忌情可是老爺你的親骨肉呢,這麼一來藍家就沒話說了。」

    「你,你……」姜尚德氣得說不出話來,可素來畏妻的他根本不敢大聲斥責她的荒唐,「你明知道藍家之所以急於前來迎娶,為的就是想讓玉蓉替他們留下一脈骨血,你讓忌情嫁過去,她一個小孩怎麼可能替靖枟生下一子半女呢!」

    「哼,我當初只答應把女兒嫁過去而已,可沒說要嫁的是玉蓉。」雖說藍靖枟未必會死,但他已中毒半年餘仍找不到解藥,依她看來,他是難逃一死了。

    雖然驚雷山莊勢力龐大,不過女兒是她的掌上明珠,她可捨不得她一嫁過去沒多久,就得當個寡婦孤苦終生。

    這無知女人到底有沒有想清楚事情的嚴重性!

    「靖枟縱使身中奇毒,可他到底仍是驚雷山莊的少主,你就不怕惹怒他,導致驚雷山莊與咱們為敵嗎?」

    「忌情難道不是你親生的女兒嗎?咱們讓忌情嫁給他,並沒有存心欺瞞。」

    「但當年訂下婚約時,我和藍莊主說好了是玉蓉的……」

    姜何氏冷聲打斷他的話。「那只是你們口頭約定怎能算數,更何況這次他們又急於迎娶,沒遵照禮法從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一樣一樣來,要怪也只能怪他們自個兒太心急了。」所以就算藍家屆時想不認賬,她可是完全有理可說。

    「這……」

    姜何氏強硬的開口,不讓他再說下去,「這件事你就甭擔心了,我自有計較。」

    開玩笑!若不趁此機會將忌情趕走,任她繼續留在府裡,只會讓她每次看見那丫頭,便想起丈夫對她的不忠。恨哪!

    所以這根眼中釘此刻不除,更待何時。


    「大娘捨不得姐姐嫁過去,所以要我嫁給他?」聽完管家的話後,姜忌情面無表情的啟口。

    她過於早熟的貞靜,令前來轉述主母之命的管家看了都覺得於心不忍。夫人竟要年僅八歲的二小姐嫁給一個將死之人,這真是……太殘忍了,到底不是自己親生的女兒,一點都不會心疼。

    她垂眸似是思忖著什麼事,須臾,她抬起小臉頷首,「嗯,我曉得了,我會遵照大娘的吩咐做的。」

    聽到她居然用這麼平靜無波的聲調回答,管家一時有些激動地為她抱不平。

    「夫人她太過分了,也不想想你才八歲,怎麼可以……」

    清稚的嗓音又開口,「昌伯,我很樂意這麼做,一點也不覺得委屈,你不用為我覺得不捨,這可是這八年來我第一次感激大娘。」

    心想她小小年紀或許不明白事情的輕重才會這麼說,昌伯情急的再開口,「可是那個人,我是說二小姐要嫁的那個男人,聽說再活不久就要死掉了,二小姐一嫁過去也許就要守寡。」

    「我不怕守寡,而且他身上的毒……或許能解。」忌情垂目瞪著地上一片凋零的黃葉,想起娘親半年前過世時,要她服下一顆清香撲鼻如拇指般大小的紅色藥丸,並且囑咐她說——

    忌情,娘死後,你大娘一定容不下你,因此只要一有機會你就離開這裡,這裡不是你能久居之所。還有切記,娘之所以為你取名為忌情,便是要你這輩子忌愛絕情;永遠不要沾染上情愛,天下的男人都是忘情負義之徒,一旦動心只會毀了你自己,娘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她才八歲,不懂情不識愛,但從她懂事起,就看著娘為了爹爹和大娘的事挹鬱悲苦、受盡折磨,直到病故那一天,娘的眉心仍是緊鎖著。

    她明白娘是死不瞑目,因為爹在大娘的阻撓下,竟畏怯而不敢前來陪伴娘走完最後一程,令娘含恨而終。

    不知她的小腦袋瓜在想些什麼,昌伯接著說:「夫人說以驚雷山莊的勢力,都拖了半年還找不到解藥,怕是沒救了。」不是想潑她冷水,而是希望她能認清事實。

    年紀小小就要她嫁為人妻,夫人實在是太狠心了,二小姐的娘都死了,她還不肯放過二小姐,唉,真是最毒婦人心哪!

    但忌情稚嫩的臉孔卻有著一股出奇的沉靜,她探手撫摸擱在桌上的那套赤色喜服,緩緩出聲,「不打緊的,昌伯,我心裡有數,你不用為我擔心,我曉得該怎麼做。」

    真的曉得嗎?還這麼小的孩子……


    迎親的花轎來到姜家,新郎倌與其隨從被請進大廳用茶。

    藍靖枟進來不久就發覺,他的岳丈面色有些古怪的瞧著他,一臉欲言又止,似是有什麼話想對他說,但卻一句話也沒說。

    反倒是岳母姜何氏非常熱絡的招呼他,不久,媒婆便攙扶著一名身著大紅喜服的女子出來。

    「新娘子來了。」

    瞥去一眼,藍靖枟微皺起眉,他身後的隨從則人人瞪凸了眼。

    姜何氏掩著面容佯裝拭淚,「靖枟,我把女兒交給你了,你可要好生待她哦。」

    「嗯。」藍靖枟略一遲疑的頷首,唇角則隱隱抽搐,強忍著一抹笑意,因為新娘子身子矮小,頭上卻罩著一頂過大的鳳冠,頭大身小,看來十分滑稽可笑。

    「靖枟……」姜尚德喚住他似想說些什麼,但在接收到妻子投來的冷厲眼神時,便將想出口的話吞嚥了回去。

    「時辰不早了,不要耽誤了吉時,你們快上路吧。」姜何氏開口催促,想盡快把他們打發定以免橫生變故。

    「是。」偕同新娘子向岳父母行過大禮拜別,藍靖枟扶新娘子坐上花轎,接著跨上白色的坐騎,在馬上向岳父岳母作揖道別之後,迎親隊伍便在嗩吶與鑼鼓、鞭炮聲中離開姜家。

    「好可惜哦。」姜玉蓉微顰黛眉,隱身在二樓繡房偷偷覷看長相風雅清逸的藍靖枟,直到他已走遠,這才依依不捨地收回目光,惋惜的低聲說:「倘若他不是快死掉的話,我一定嫁給他。」

    「他是長得很俊,可惜他再活不過半年。」姜家長子薑培源不知何時上了樓,聽見她的話,在一旁涼言道。

    「大哥,倘若他發現忌情只是個八歲孩子的話,你想他會怎麼樣?」姜玉蓉回眸問。

    姜培源挑眉邪肆一笑,「不認也不行,忌情再怎麼說也是爹的女兒,咱們可沒誆他,確實是把女兒嫁給了他。」

    纖指輕托著香腮,她喃聲道:「如果他真找到解藥的話,那我就去換回忌情。」

    「甭想了,娘已經把你許給流星幫的少幫主了。」

    聞言,姜玉蓉一臉吃驚,「什麼?!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娘為了怕藍家會上門來要人,所以昨天便和陳家談好了你的親事,三個月後就把你嫁過去。」

    「娘怎麼可以這樣啦,萬一他的毒真的解了呢。」今日親眼瞧見藍靖枟清逸俊雅的外表後,她便暗自希冀他能解開身上所中的毒。

    從妹妹的神情上窺出她的心思,姜培源涼笑道:「娘也是為了你好,你不要再胡思亂想,那小子的毒是沒救了,你還是等著在三個月後嫁給流星幫的少幫主陳少揚吧。」


    從姜家所在的岷縣到驚雷山莊,若快馬加鞭的話一日便能抵達,可此刻有新娘子的花轎隨行,速度便拖慢不少。

    因此,日落時分,迎親隊伍就先住進一家客棧暫歇一晚,明早再起程趕路。

    隨侍在藍靖枟身後一名壯碩魁梧的少年,凝目看著媒婆扶著新娘子走進一間房間後,躊躇片刻,開口說:「少主,我覺得事情有些蹊蹺,愈瞧愈不對勁。」

    他名喚龍飛,長藍靖枟一歲,是他的貼身護衛,自幼即伴在他身邊,跟著他一塊讀書、習武。

    藍靖枟笑問:「哦,哪兒不對勁?」忽然吹來一陣涼颼颼的夜風,他掩嘴輕咳了下,清逸的面容略顯蒼白。

    聽見他的輕咳以及氣虛的嗓音,知他必是因中毒半年來,身子受毒物侵蝕以致氣虛體弱,不堪承受這連日的奔波之累,龍飛黧黑剛毅的面容上兩道粗眉不禁擰了起來。

    「少主,先進屋歇息吧。」

    「嗯。」

    走進屋內,待他坐定後,龍飛這才繼續適才未完的話。

    「少主,我聽人說姜家小姐長得嬌美如花,可我瞧新娘子那身形,怎麼看都像是個孩子。」

    藍靖枟勾唇淺笑。「所以呢,你在懷疑什麼?」

    他沉吟的開口,「唔,我在想,姜家該不會隨便找個女子,充當姜家小姐代嫁吧。」

    「換作是你想李代桃僵的話,會找什麼樣的人?」

    他思索了須臾才回答,「這……我會找個跟姜家小姐身形差不多的人。」話畢,他瞠大眼,「難不成那新娘子真是姜家小姐?!」

    在路上他一直覺得奇怪,少主向來比他聰明,不可能沒發覺到不對勁之處,為何卻吭都沒吭一聲,原來少主早就察覺到了,並且想得比他還深遠。

    藍靖枟一派從容的出聲,「我也不清楚那新娘子究竟是不是姜家小姐。」

    額上沁出了些許薄汗,他打開折扇輕揚著風,想紆解體內的熾熱。

    天氣已轉涼,卻有股燥熱之氣積在他體內無法消除,而且外頭天氣愈冷,他身子裡的熱氣便愈強,也正因為他所中的毒毒性如此詭異,才會令諸多名醫束手無策。

    「少主,不如我去打探一下。」龍飛自告奮勇。

    藍靖枟舉袖抹了抹汗,哂笑道:「你要怎麼打探?去她的房裡掀開她的蓋頭,瞧清她的長相,還是索性直接問她是不是姜家小姐嗎?」

    「這……」被他這麼一問,龍飛怔了怔,好一會兒後才吶吶開口,「要不然少主打算就這樣一路抬著花轎到驚雷山莊嗎?」若是到了驚雷山莊才發現新娘子不是姜家小姐的話,莊主一定會氣壞的,再說驚雷山莊也丟不起這個臉。

    藍靖枟沉吟著,忽然聽見門板響起輕叩聲。

    「是誰?」龍飛問道,同時走過去打開房門,旋即皺起粗眉,「咦?沒人在外頭。」

    一個聲音由下方傳來,「我在這裡。」

    他的視線往下移,瞥到一個只穿著白色中衣的瘦小女孩。「娃兒,你走錯房間了。」

    「不,我沒定錯,我要找的人是藍靖枟公子。」

    「你要找我們少主?」他有些錯愕的看著眼前這名只及他腰部的女孩。

    坐在屋內的藍靖枟瞄見那抹嬌小的身影,眉心一動,立刻吩咐,「龍飛,讓她進來吧。」

    「是。」龍飛讓開身子。「娃兒,少主讓你進去。」

    「謝謝大叔。」女孩恭聲道謝後便走進屋裡。

    龍飛則嘴角抽搐,大叔?是在叫他嗎?人家他、他今年才十八歲耶,叫他大叔會不會太過分了些!

    「小姑娘,你找我有什麼事?」藍靖枟打量著進來的女童,臉上帶著煦然的笑意。

    女童漆黑的幽瞳定定的注視著他,片刻後,稚嫩的嗓音才徐徐出聲,「我名喚忌情。」

    藍靖枟一雙深瞳閃動著某種了悟,靜靜的聽她往下說。

    她沉靜的稚容面無表情的訴說著來此的目的與要求。「我能解你的毒,不過條件是請你帶我離開,並供養我直到我滿十六歲為止。」

    他仔細地端詳著她,她雖有一張稚氣的臉龐,但她臉上那抹漠然之色卻一點也不像個孩子,尤其是她一雙黑眸宛若一潭揚不起波瀾的死水,看似了無生趣。

    「你就是我今天迎娶的新娘子?」

    聞言,龍飛驚愕的瞠大眼,她就是那個過於嬌小的新娘子,竟然還真的是個孩子?!不會吧,姜家怎敢這樣欺騙他們。

    「是的。」忌情頷首。

    見她竟坦承不諱,龍飛氣急敗壞的咆哮,「什麼?!姜家竟敢拿個孩子來充數,太可惡了,他們把我們驚雷山莊當成什麼了,不可原諒!少主,我們現在立刻殺回去質問他們!」

    藍靖枟安撫道:「龍飛,你先別氣,聽她把話說完。」

    她面無表情的開口,「姜家並沒有騙你們,我是姜家的二小姐。」

    「二小姐?」他怎麼都沒聽說姜家有個二小姐,但這不是重點,「我們少主要娶的是姜家大小姐,憑你這個娃兒能為我們少主生下一男半女嗎?」

    龍飛義憤填膺的忿忿叱道:「姜家明明知曉這件事,居然還把你這個乳臭未乾的女娃娃嫁過來,擺明了是在耍弄咱們,太可惡了!」

    面對眼前魁梧得宛若一座小山的龍飛,忌情稚氣的臉上沒有一絲驚懼,只以嫩細的嗓音緩緩說:「我雖然年紀小,但我能救他一命,只要你們答應我適才的條件。」她很清楚,以她的年紀不可能養活得了自個兒,因此她必須覓到一處棲身之所。

    斜睨著她,龍飛半分也不信她的話,撇唇嗤笑,「你這小姑娘年紀小小說話的口氣倒是挺大的,要是你能救少主,我龍飛都能化成一條龍在天上飛了。」

    雖然她的神態鎮定得不像個孩子,但藍靖枟也無法相信憑她這樣稚齡的孩子能救得了他,除非她是仙人轉世。

    「小姑娘,你還是回姜家吧,今天這樁婚事就此作罷。」要他娶這麼小的孩子為妻,他可辦不到。

    「你不相信我能救你?」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他的懷疑,忌情仰起小臉望住他。

    龍飛瞟了眼前那名小人兒一眼,忿忿不平的出聲,「莊主要是知道姜家竟然讓個小孩嫁給少主一定會氣壞的,少主,咱們不能任姜家這樣耍弄。」

    藍靖枟輕搖扇子,沒有絲毫動怒的意思。當初對這樁婚事他原本就不贊成,眼前這種情況正好。

    「罷了,看來姜家是無意把女兒嫁給我,那又何必強求呢,明天你找個人送這小姑娘回去。」

    聽他這麼說,忌情臉上終於出現一絲焦急,「不,別送我回去,我真的能救你一命。」她挽起袖子,「給我一把刀子。」

    「你要刀子做什麼?」龍飛狐疑的看著她。他不懂這小姑娘是怎麼回事,為何一再堅稱自己能救少主。

    「你給我就是了。」她無法用三言兩語解釋清楚,只能用實際的行動來證明她的確有救他的能力。

    盯著她須臾,藍靖枟朝龍飛吩咐,「給她一柄刀子。」他想知道這小丫頭想玩什麼把戲。

    龍飛猶疑了片刻才將隨身的一柄匕首遞給她。橫豎有他在,憑她這個小丫頭也無法傷害少主。

    可出乎兩人意料,只見忌情接過刀子便往腕上重重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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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啊,你這是在做什麼?!」千料萬想也沒猜到她竟會拿刀子自殘,龍飛驚呼一聲,從她手上奪回刀子。

    忌情垂目,逕自拿了一隻杯子,盛接從她腕上滴落的腥紅液體。

    龍飛看怪物似的瞪著她,這會兒她瘦弱蒼白的腕上出現一道很深的傷口,艷紅色的血從傷處泉湧而出,可見適才她割得有多使勁。

    但令他震驚的是她的反應,因為她非但沒有為自個兒止血,反而拿著杯子去接流下的血,讓他覺得這丫頭簡直是瘋了。

    由於太過驚愕,他一時也忘了要趕快出手幫她,眼睜睜的看著她的血一滴滴的流進杯子裡。

    藍靖枟則神色微異的蹙攏眉峰,強忍住胸口湧起的一陣噁心感。眼前的女孩太令人吃驚,她竟然能無動於衷的在腕上劃下那麼深的一道傷口,彷彿她割傷的是別人而不是她的手一樣。

    「我的血能解毒。」她徐徐出聲。

    龍飛這才從震愕中回神,「什麼意思,你的血能解毒?難不成你吃了什麼大羅金丹,只消喝了你的血就能解百毒。」

    他只是隨口說的,未料她竟頷首,「娘臨終前給我吃了一顆藥丸,她說那除了能令我百毒不侵之外,我的血還能解各種劇毒。」說話問,見杯中之血已有八分滿,她取出一條帕子笨拙的綁在傷處,再用另一隻手將杯子端起送到藍靖枟面前。

    「喝了它。」

    瞄了面前那杯鮮紅的液體一眼,藍靖枟臉色蒼白的看著她,喉結上下滑動了下。

    龍飛見狀低叫,「慘了,少主!」

    就在藍靖枟住後仰倒時,他及時撐住他的身子。

    「他怎麼了?」忌情莫名所以的看著昏厥過去的人。

    「少主自從中毒之後,一聞到腥味的東西就會受不了。」

    她擰起一雙細緻的柳眉,「快點讓他喝了我的血。」

    將少主抱至床榻上,龍飛回頭正色問:「你方才說的是真的嗎?你的血能解毒?」

    「娘不會騙我的。」

    他遲疑的瞪著她,再望向她隨意包紮的傷處,那傷口上仍滲著血並染紅那條白色的手絹。

    忌情幽幽的黑眸直勾勾的睇視著他。

    「就算你不相信我的話,把我的血喝了對他也無害,你不試試看,也許真的救得了他呢。」

    「你今年多大?」看著她早熟的沉穩鎮定,龍飛忍不住懷疑她真像她的外表一樣只是個小孩?

    「八歲。」

    思忖片刻後,龍飛想起一個可能,「姜家的人知道你的血能解毒,所以才讓你嫁給少主的嗎?」若是這樣的話,那他先前就錯怪姜家了。

    「不,除了已經過世的娘以外,姜家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不是,那……「你為什麼要救少主?你娘又是什麼人,怎麼會有那種藥?」不問個明白,他是絕不會讓少主服用來路不明的……人血。

    「我娘說她以前曾經是百毒教的人,她給我吃的那顆藥是教中的解毒聖藥。」

    「咦,你娘是百毒教的人!」他聞言吃了一驚,百毒教是南疆一個十分神秘的組織,二十年前曾盛極一時,但十年前不知何故,甚少再見到百毒教的教徒行走於江湖。

    忌情看向床上昏厥過去的人,「倘若我的血真能解他的毒,希望你們能帶我走,並供養我到十六歲為止。」

    既然她娘是百毒教的人,那麼她說的話便可能是真的了。龍飛神色嚴肅的注視著她,再望向桌上那杯血,事關少主生死大事,只要有那麼一絲可能他都不能錯過,瞧她年紀小應該不致撒謊,或許值得一試,思索半晌,他有了決定。

    若是少主真的因此解了毒,那她所提的條件對驚雷山莊而言,根本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驚雷山莊並不會有任何損失。

    「好,只要你的血能化解少主身上的毒,你的要求我代少主答應。」說畢,他扶起藍靖枟,示意她將那杯血端過來。

    「少主,對不住了,這也是為了替你解毒,你醒之後可別怪罪屬下。」龍飛咕噥的喃聲道,隨後掰開他的嘴,強行把血灌進他的口中。

    咕嚕……咕嚕……血腥味竄進口鼻之中,嗆醒了藍靖枟,「咳……咳……」

    「龍飛,你讓我喝了什麼,味道怎會這麼腥?」口裡的可怕氣味令他乾嘔不止。

    龍飛忙不迭的拍撫著他的背替他順著氣。

    藍靖枟抬手往唇邊拭去,發現手指上沾染了腥紅的液體,湊近鼻端嗅聞,他擰緊眉峰低咒一聲。

    「該死,我嘴巴裡怎麼會有血?」霍然想起適才龍飛灌進他嘴裡的液體,他臉色僵凝的瞪住他,「你該不會讓我喝了那杯血吧?」

    「她說她的血可以……啊,少主、少主!」驚見他又昏迷過去,並且口鼻之中溢出墨色的血汁,龍飛駭然失色抬頭質問忌情。「你的血裡究竟有什麼?少主怎麼會這樣?」

    見他的嘴和鼻子流出腥濃難聞的墨色汁液,忌情也不禁慌了。

    難道她害死他了,可娘不可能騙她的呀!


    折騰了大半夜,藍靖枟的情況並未好轉,反而陷入昏迷中,唇鼻時不時溢流出腥臭的黑血。

    因為驚雷山莊裡有醫術精湛的大夫,所以龍飛便連夜帶著藍靖枟飛奔回去。

    而迎親隊伍也隨後起程,翌日晌午回到驚雷山莊後,忌情就被關進一間地牢。

    她席地抱膝而坐,小小的臉龐擱在膝上,凝眸怔怔的睇向地牢上方那小小的窗戶。

    她不知道自個兒被關了多久,只曉得窗外的光暗了,接著又再亮起來,這樣循環了兩次。

    此刻窗外暗淡無光,露重霜濃,她蜷縮著小小的身子窩在角落,因抵不住涼冷的寒意正瑟瑟顫抖著。

    「不知道那位藍公子的情況怎麼樣了?」她喃喃道。她並不想害他的,她也不明白為何在飲了她的血後,他會變成那樣。

    「娘,倘若他死了的話,他們是不是也會殺了我,那我……就能和娘見面了。」她一個人活得好孤獨,以前還有娘親陪伴,娘走後,就只剩下她一個人。

    在姜家,她宛若幽魂一樣沒有人理她,連爹也鮮少去看她,她寂寞得連個說話的對象也沒有。

    她曾經想過,倘若能跟娘一塊死去就好,可是她不曉得該怎麼結東自個兒的性命。

    她垂目看著那天札傷的左手,喃喃道:「是不是只要讓血流光就會死了?」可惜這會兒沒有刀在身邊,要不然在手上多劃幾道口子,血應該很快就會流光了吧。

    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傳來,旋即出現幾個入朝她這間牢房行來。

    她看到一名昂藏偉岸的中年男子在打量她一下後,轉頭詢問跟在他身後的龍飛。

    「就是她嗎?」

    「沒錯,就是她。」

    中年男子聞言立刻吩咐隨從,「還不快打開牢門。」

    「是。」一旁的隨從拿出鑰匙打開鎖頭。

    中年男子彎腰走進來後,銳利的眼神直盯著她瞧,看得她有些畏怯,不知他想做什麼,她往後挪了挪身子。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中年男子即是藍申明,見到她驚懼的神色,他回頭叱道:「龍飛,瞧你們是怎麼辦事的,居然把這麼小的孩子關在牢裡,嚇壞她了。」

    「稟莊主,當初我以為她害了少主,所以才會把她關進這裡。」龍飛歉然的轉向忌情,「小姑娘,真是對不住,是我龍飛是非不分,委屈你了,我在這裡向你賠禮。」

    「藍公子他……沒事了嗎?」她驚疑不定的問。

    龍飛笑呵呵道:「何止沒事,少主身上的毒全解了,這全是拜小姑娘你所賜,請受我一拜。」雖然她還只是個孩子,但龍飛依然恭敬的朝她深深一揖。

    「真的嗎?」忌情眸兒睜大,稚氣臉龐染上些許喜色。

    「是真的,靖枟身上的毒已完全清除了,走,我帶你去看他。」藍申明握起她的手要牽她離開,但她一站起來便覺一陣暈眩,腳下不禁一軟。

    見她站不穩身子,藍申明心想她被關了兩日,手腳可能一時不靈便,索性抱起她小小的身子。

    忌情駭了一跳,神色有絲恐慌,掙扎著想下來,因為即便是已過世的娘親都甚少這麼抱她,所以她不習慣被人這麼親暱的抱著。

    「放我下來。」她低聲央求。

    看她一臉驚悸,似是嚇著她了,藍申明趕緊放下她溫聲安撫。

    「小姑娘,別怕,伯伯沒有其它意思,只是怕你走不穩所以才抱你,你不喜歡,那伯伯不抱就是了。」接著他朝龍飛交代。「吩咐廚房準備一些豐盛的飯菜給小姑娘吃。」

    忌情仰起臉凝視著他。這個伯伯看起來是個好人,剛才他的懷抱好溫暖。

    發現一道視線望著他,藍申明垂下眼,疼愛的揉揉她的小腦袋,並屈身半蹲與她平視,用溫煦的嗓音說:「你救了靖枟一命,又是靖枟親自上姜家迎回的新娘,等他的身子一康復,我就讓你們拜堂完婚。」

    正要離去的龍飛聞言愕然的回頭。不會吧,莊主要少主娶她,一個才八歲的新娘?!


    藍靖枟半躺在床榻上,慢條斯理的喝著一盅人參雞湯,斜睞了老爹一眼,隨後淡淡的開口。「我不答應。」

    「不管你答不答應,總之三日後,你給我跟她拜堂成親。」藍申明語氣強硬的不容兒子拒絕。

    「爹,她只有八歲,你要我娶一個八歲的新娘,不覺得這太荒唐了嗎?」

    「她現不是才八歲,但她還會長大,屆時……」

    藍靖枟馬上接腔,「那屆時再說不就得了,何必非要我現下娶她呢?這若傳了出去,讓人家知道堂堂驚雷山莊少莊主,竟娶一個八歲娃兒為妻,爹就不怕貽笑大方嗎?」喝完人參湯,他將碗擱在一旁的幾上。

    「你的小命是她救回來的,再說她又是你親上姜家迎回來的新娘,你娶她為妻這是合情合理的事,若真有人要笑話,就隨他去笑好了,咱們又沒理虧之處,用不著理會這麼多。」

    「沒錯,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很感激她,但她只要求咱們供養她到十六歲,爹又何必非要我以身相許。」只要一想到在人生四大樂事之一的洞房花燭夜時,他得面對一個年僅八歲的小姑娘,他便覺得荒謬。

    「受人點水之恩都當湧泉以報,何況是救命大恩,現在只是讓你以身相許,算是便宜你了。」藍申明歎息一聲,接著說:「那孩子身世堪憐,只有這麼做才能讓她安心的留在山莊。」

    兒子身上之毒既已清除,那麼子息之事就用不著急於一時,可以慢慢來。

    「她不是姜家的二小姐嗎?」姜家在岷縣也算是望族世家,身世怎會堪憐。

    「她確實是,但她在姜家遭到很不堪的對待。」

    藍申明將他這兩天暗中遣人至姜家所調查到的事說給兒子聽。

    原來姜家之前曾家道中落,在姜尚德娶了姜何氏之後,因為姜何氏強悍精明的手腕重振了姜家,所以姜尚德對妻子既敬且畏。

    八年多前他到外縣時邂逅了忌情的母親,兩人心生愛意,私下來往了幾個月,暗結了珠胎,姜尚德便將她帶回姜家,希望妻子能容他娶其為妾。

    姜尚德乞求姜何氏許久才終於求得她的同意,但在新妾住進姜家第二天,竟突然遭到入侵的賊人打斷雙腿。

    聽至此,藍靖枟插嘴說:「我看這八成是姜何氏暗中派人幹的。」

    「我想也是。更慘的是找來的大夫竟用劣藥讓她的傷勢惡化,她的兩條腿就這麼廢了,無法再行走,癱在床榻上,於是姜何氏便命人把她移到後院一處陳舊僻靜之處,說是要讓她安心靜養,實則是不想讓外人知曉她的存在,除了早晚兩餐之外,不准任何人去探望她,連丈夫也是。」

    「那姜尚德呢?他就任由妻子這麼做嗎?」藍靖枟狐疑的問。

    「他一向十分畏妻,姜家素來又都由姜何氏做主,他深知娶妾之事已令妻子大為不悅,雖想為忌情的母親做些什麼事,可卻怯懦的不敢開口,只敢私下偷偷去探望她。」

    藍申明喟歎的接著道:「聽說她歷經一天一夜的難產才產下忌情,之後便有些瘋癲,意識時而清醒,時而瘋狂,清醒時極疼女兒,癲狂時便常打罵女兒,就這樣過了七年多,後來在半年前病逝了。」

    藍靖枟想不到忌情竟是在這樣的環境不成長,不由得憶起那天在客棧時,她拿著刀用力割著自己手腕時的那股冷漠絕然,胸口隱隱泛起一絲揪疼。

    藍申明放緩語氣再度開口,「我每次瞧見她臉上那抹不同於一般孩子的早熟,就忍不住覺得心疼,這孩子在姜家不知吃了多少的苦哪,你娶她為妻,往後咱們加倍的疼愛她,也算報答她的救命之恩。」

    他是明白了父親的用心,但……「爹,你有沒有想過,她才八歲,我要怎麼同她洞房?」

    「現下她才八歲,你們當然不能洞房,所以過幾年,等她長大後你們再圓房。」

    瞟兒子一眼,瞭解已十七歲的兒子自有他的需要,藍申明沉吟須臾說:「在這幾年裡你還是可以上挹翠樓去,不過等你們圓房後,便不准再上青樓胡來,咱們藍家的男人……」

    藍靖枟接腔,「一旦娶妻,就一輩子只忠於一個女人。」

    「你曉得就好。」他笑罵一聲,警告兒子,「我知道你在挹翠樓有一個相好的姑娘,去找她可以,但你可別給我動了真情。」

    藍靖枟沒答腔,忽然思及一事,他開口道:「爹,忌情的血能解毒之事不能外傳出去,否則必會招致不少人覬覦。」她的血能解劇毒,她就等同於是個活生生的藥人,此事若讓人知曉,一定會有不少人想打她的主意。

    藍申明是老江湖,怎會不曉得事情的嚴重性。

    「這件事我早就吩咐楊大夫和龍飛他們幾個知情的人噤口,不准向任何人提及此事。」雖然憑驚雷山莊的實力,絕對能保護得了忌情的安全,但麻煩事能免則免。

    他沒得商量的接著說:「喜堂先前早就準備好了,三日後你給我跟忌情完婚,讓她名正言順的留在咱們家。」

    見爹撂下話後便逕自旋身離開,全然不顧他的意願,藍靖枟無趣的瞟向窗外。不可否認的,在聽見她的身世後,他是心生了一抹憐惜,但那也僅只是憐惜而已,他沒興趣娶個小孩為妻。

    這時,他瞥見坐在池邊的一抹小小身影,心念一動,他起身套上長袍推門而出。

    既然說服不了頑固的爹,那麼由她去說的話,或許爹會聽得進去吧。


    「龍飛,你在這裡做什麼?」藍靖枟來到池畔附近,瞄見龍飛隱身在一株老樹後,雙眼一瞬也不瞬的望向池邊,不知在想什麼。

    龍飛聞聲回頭看見自家主子,趕忙直起身子。

    「少主,你怎麼不在床上歇息,反而趵出來了。」

    「再躺下去我的骨頭都要酥了。」藍靖枟回歸正題問:「你躲在這裡瞧些什麼?」

    龍飛伸手比向坐在池邊的人,「喏,不就是忌情小姐嗎?她已經維持那個姿勢整整坐了兩個多時辰動都不動。」所以他才會好奇的躲在一旁,暗忖她究竟要這樣坐多久。

    瞟著池邊那抹端坐在一方石上的小身影,藍靖枟狐疑的問:「你怎麼知道她那樣子坐了兩個多時辰?」

    「我來的時候小藍子說她已那樣坐了一個多時辰,我又在這裡看了一個時辰,這樣加起來不就兩個多時辰嗎。」

    藍靖枟涼涼開口,「我在房裡休息,你倒是閒得發慌,居然有空在這裡看人發呆,嗯?」

    他連忙解釋,「冤枉啊,少主,是小藍子有事要忙,拜託我照看忌情小姐的。」

    「小藍子?就是爹為忌情安排伺候她的那個丫頭?」

    「是。」

    「你跟她的交情倒是挺好的嘛。」

    「沒、沒那回事,我們只說過幾次話而已。」龍飛有些彆扭的道。

    藍靖枟莞爾的橫他一眼,看出這大個子對那叫小藍子的丫鬟頗有好感,也不再為難他,轉頭睇向池畔的人兒,見她一直低頭看著自個兒的手,他忍不住問:「她手裡拿著什麼?」

    「一塊桂花糕。」

    「桂花糕?那有什麼好看的?」再看去一眼,發現從他來到這裡後,她似乎動也沒動一下。

    藍靖枟仔細端詳著那抹瘦小的身影,她靜靜的坐在石上宛如一尊石像,週身散發出一抹強烈的清冷孤寂,彷彿人世上的一切都與她不相干似的,置身於世外。

    他的左胸忽然微感疼痛,有股想過去擁住她的衝動,但下一秒他打住這想法,不解自己怎會突然生出這樣古怪的念頭。

    她救了他一命,他是很感激她,但那只是一種感恩之情,也許是她還太小了,他見了於心不忍吧。

    「小藍子拿給她一盤桂花糕,她吃了一口之後,就那樣一直看著手裡的桂花糕,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她這麼小的孩子竟然能一坐就坐那麼久,定力真教人佩服。」

    藍靖枟蹙起眉峰,靜默的注視著她,沒再開口。

    龍飛見狀也沒吭聲,兩人就這樣安靜的睇視著池邊的小人兒。

    半個時辰過去,藍靖枟已看不下去,他懷疑倘若都沒人去驚擾她,她會就這樣在那兒坐到天荒地老。

    他舉步來到她身邊。果然瞧見她手裡拿著一塊桂花糕。

    「不好吃嗎?」他站在她旁邊問。

    忌情彷彿從沉睡中驚醒似的,仰起小臉望著他。

    「什麼?」她沒聽清楚他說的話。

    「我說你手上那塊桂花糕不好吃嗎?」

    「不,很好吃,我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她稚氣的臉上微微漾出一抹笑。

    這讓藍靖枟心頭猛地一跳,她小臉上那抹輕盈淺笑就宛如清晨中初綻的蓮花,美得不可方物,深深震動他的心,剎那間,心底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勾動了。

    那是什麼,他按住心口,想抓住那瞬間奇異的感覺。

    「你……」他發覺喉頭像梗住了什麼,一時半刻竟說不出話來。

    「你想嘗嘗嗎,這裡還有幾塊。」她另一隻手端起一旁的碟子,拿到他面前。

    「不,你喜歡自個兒留著,往後想吃什麼儘管吩咐廚房做就是了。」

    她垂眸看著碟子裡的糕點,喃聲道:「你們待我真好。」

    這陣子,藍伯伯每日都對她噓寒問暖、殷殷關切,好得令她覺得這一切彷彿只是一場夢。

    「忌情,從今天起,驚雷山莊就是你的家,你安心在這裡住下,有什麼需要儘管告訴我。」藍靖枟一時忘了找她的目的,憐愛的輕撫著她的髮絲。


    翌日,他才又想起這事,便又去找忌情。

    他在後山找到她,遠遠的只見她坐在草地上,懷裡似乎抱著什麼,直到他走近,才看清她抱著一隻受了傷的兔子,而她正用手指上的血,餵食那隻兔子。

    「你這是在做什麼?」藍靖枟驚問。

    她鎮定自若的回答,「它受傷了,我在給它喝我的血。」

    「你的血只能解毒,沒辦法替它治傷!」

    但忌情沒有搭理他的話,依然用自個兒的血餵食兔子。

    「還不快住手!」見她竟對他的話置之不理,他無法釐清此刻胸口湧起的那股憤怒是怎麼回事,只能大聲的喝止,「我說的話你有沒有聽到,給我住手!」

    她以為她身上能有多少血可以揮霍,左腕上的傷都還沒痊癒,現下居然又異想天開的想用自個兒的血來救兔子。看著她每流一滴血,他的心彷彿也跟著揪了一下,他不由分說的從她手中奪過那只可憐的兔子。

    忌情擰起眉,「把兔子還給我。」

    「我不能再讓你做傻事。」

    「我的事用不著你管,把兔子還我,我要救它。」它好可憐,就快死了,她若不救它,它一定沒辦法活下去。

    用不著他管?他莫名的被這句話惹得惱火,脫口便說:「後天我們就要成親了,我將是你的丈夫,你所有的事都歸我管。」

    話一出口,藍靖枟愣了愣,這才意會過來適才情急之下脫口說了什麼,他竟說了那樣的話?!

    難道他打算遵從爹的意思娶這麼一個小孩不成,不不不,當然不可能,他來此就是要說服她,要她去同爹說取消拜堂的事。

    見她伸手過來想搶回兔子,他連忙把兔子舉高,瞥見她的手指仍沁著血汁,他不禁攏起眉峰。

    「把你的手包紮一下,我帶這隻兔子去楊大夫那兒,看看還能不能救得活。」

    她幽黑的眸子定定的注視著他,似乎在確認他是不是騙她。「真的可以把兔子帶去給楊大夫看?」

    「當然可以,還不快點把手指包起來,你想讓身上的血流光是不是。」藍靖枟催促。她怎麼能如此不知珍惜自己。

    她垂目看向滲著血珠的手指,不甚在意的說:「這點小傷一會兒就不會流血了,你還是快點帶兔子玄給大夫看吧。」以前當娘瘋起來時,常常把她打得遍體鱗傷,她也都沒怎樣,現在才流這麼點血,不會有事的。

    「你……」見她絲毫不把指上的傷當一回事,藍靖枟胸口驀然一窒,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索性放下兔子,撕下一截袖子,從懷裡取出一瓶隨身攜帶的金創藥,抓住她的手上了些藥後,替她緊緊的把手指包紮起來。

    「走吧,跟我一起去楊大夫那兒。」不能放任她這樣下去不管,當下他改變了心意,決定遵照老爹的意思與她拜堂成親,他要好好的教教她,該怎麼愛惜自己的身子。

    「你說錯了。」忌情忽然出聲。

    「我哪裡說錯了?」他抱起兔子不解的問。

    「丈夫不能管娘子的事,只有娘子才能管丈夫的事。」

    藍靖枟錯愕的瞪著她,「誰說的?」這種說法他頭一回聽到。

    她語氣平靜的回答,「我大娘跟爹就是這樣。」

    他的嘴角抽搐了下,「那是只有姜家才這樣,自古以來這世上一向都是以丈夫為尊,做娘子的要唯夫命是從,你沒聽人說過出嫁要從夫嗎?」

    才八歲的忌情不甚瞭解他的意思,因為從小在姜家耳濡目染,她只知道在姜家所有的事都是大娘說了算,所以仍然堅持她的論點,「娘子比丈夫大。」

    「不對,夫為天,自然是丈夫大。」

    「是娘子大。」

    「丈夫大。」

    「娘子大。」

    「丈夫大。」

    一名十七歲少年與一名八歲女童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的朝楊大夫那兒走去,地上兩人的影子相偎在一起,看起來竟十分的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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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屋外高掛著大紅燈籠,房內用討喜的紅色帷幔佈置得喜氣洋洋,案頭上,一對喜燭燃著赤色的火焰,為室內添了一抹暖意。

    藍靖枟走進屋內,揮手屏退小藍子,睞向端坐在床緣的小新娘。

    昨兒個爹還特別叮嚀他,說什麼成親只是一個形式,其它的待她滿十六歲後再做。

    難道爹還以為他會對一個小孩做出什麼不該做的事嗎?他可不是禽獸。

    他無奈的低歎一聲,委實很納悶,情勢為何會發展成這樣,他只不過是大意的中了毒,沒想到最後竟因此迎娶一個小娃娃當新娘,真是有夠荒唐。

    他慢步踱到床邊,用秤桿揭開她的蓋頭,瞧她小小的個頭卻頂著一頂過大而沉重的鳳冠,頓覺滑稽,忍不住噗哧笑了出聲。

    不解他為何發笑,忌情只是靜靜的抬起一雙無波的幽瞳瞅著他。

    迎上她靜若寒潭的眸子,他忽覺有一絲異樣的憐惜之情莫名的在心頭盪開。

    他替她拿下頭上那頂宛若要壓垮她的沉重鳳冠,並牽起她的小手走至桌前。「餓了吧,過來吃點東西。」

    看著滿桌的菜餚和各種討吉利的果子,忌情尚不懂何為妻之道,只知道有人告訴她,今晚要等到他回來才能用膳,所以只好一直忍著餓,不敢去動桌上的飯菜,而且頂著那頂重死人的鳳冠,她的頸子酸死了。

    「吃吧。」看得出她餓了,藍靖枟笑吟吟的開口。面對著一個小孩,今晚所有洞房的規矩自然全免了。

    忌情看他一眼,動筷吃了起來。

    他走至衣櫥前脫下喜袍,換上一身平素常穿的靛青色長袍。

    「你吃飽後就睡吧,今後這裡就是你的房間。」

    「那你呢?」她知道這裡是他的房間。

    「我另有住處,你安心在這裡住下,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溫聲說畢,瞄見她左腕上的傷處,他執起她的手問:「今兒個換藥了嗎?」

    她輕輕搖首。「沒有。」那天離開地牢後,她的傷口便由大夫重新為她包紮過,這些日子大夫也每日都會來為她換藥。

    但今旦早大夥兒都在忙,大夫恐怕也忙著,所以沒空過來。

    見藍靖枟忽然推門出去,她怔愣的望著被闔上的門扉,不懂事情為何會走到這一步,她成了親,有了一個……家。

    她本來只是想求得一個可以安身之所,但在藍伯伯的安排下,她竟多了一個丈夫!

    可身為妻子,她該做些什麼?

    用完膳,她沒有想到他又回來了。

    藍靖枟手上拿著一包東西進來在她身邊坐下,解開包紮在她左腕上的白布,瞥見那道已轉成淡粉色的傷疤,他憐惜的輕輕撫摸著,憶起當時她面無表情的拿刀往自個兒腕上用力劃一下時的情景。

    這麼狠的事,若要他來做,他都未必能無動於衷的做到,但她小小年紀卻敢這麼做,不是因為她膽識過人,而是……她一點也不愛惜自己的性命,想及此,他的胸口有絲疼痛的感覺。

    「會癢。」她輕顫了下,垂下臉想抽回手。

    他拿起一隻瓷瓶打開瓶蓋,在她的傷口灑上一層白色的藥粉,再抹上一層淡黃色的藥膏,接著拿起乾淨的白布包紮傷處,再檢查她日前弄傷的手指,替她抹上一層金創藥。

    一切弄妥之後,黑眸瞬住她,藍靖枟正色的開口,「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許再這麼傷害自己的身子。」這是命令也是要求。

    在他的注視下,她愣愣的點頭。

    「忌情,讓你這麼小就成親,我對你很過意不去,但爹執意要我以身相許,報答你的救命之恩。」他忽然抱她坐在他腿上,「既然我們已拜堂成親了,我就是你丈夫,往後若有什麼事,你儘管告訴我。」

    第一次被人這麼抱坐著,忌情感到有絲彆扭,雖想跳下來,但他身上暖暖的體溫,卻又令她有些留戀,於是便任他抱坐著,一動也不敢動。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除了娘還有昌伯,很少有人這麼關心她,對了,還有藍伯伯也待她很好。

    他笑瞇瞇的輕點她的秀鼻,「傻丫頭,你救了我的命哪,我當然要對你好,況且你已經是我的娘子了,對娘子好是身為丈夫的責任。」

    她不解的問:「那我要做什麼?」

    「你還太小了,什麼都不用做,再等……」他算了算才說:「嗯,八年,你長大後,咱們再成為名副其實的夫妻,這幾年裡,你想做什麼都由你。」

    「真的嗎?」

    「當然是真從叫。」

    她細聲說.。「那我想……學醫,像楊大夫那樣,可以幫人治病。」

    藍靖枟一口答應下來,「好,明兒個我就同楊大夫說,請他教你醫術。」

    她仰首怔怔的望住他。

    藍靖枟輕輕撫摸她被燭火映照得酡紅的小臉,心想他的新娘還這麼小哪,要再等那麼多年……

    「快快長大吧,忌情。」


    既然還要再等那麼多年,他於是擬了一個養妻計劃,希望把他的小妻子調教成他期望的模樣,尤其是要改正她在姜家學來的那個以妻為大為尊的觀念。

    還有她太沉靜了,他希望她能再開朗一些、熱情一些、愛撒嬌一些。

    首先,他告訴他的小妻子——

    「忌情,你上回問我做妻子的要做什麼事,我想起有一件事是妻子要做的。」

    「是什麼?」

    「你可以不必唯唯諾諾事事聽從我的話,但要敬愛丈夫。」

    果不其然,他見到她沉默著不答腔,只是用一雙無波的眼神瞅著他看,似乎無法理解他說的話。

    半晌後她才閒惑的出聲,「但大娘一點也不敬愛爹,常常給爹臉色看,還對爹頤指氣使。」

    藍靖枟面皮微微抽動了下,「我說過姜家的情況是特例,一般世俗的夫妻並不是這樣的。」他彎下身,捧起她小小的臉龐問:「你應該不會也想學你大娘那樣對待我吧?」

    她定定的注視著他,搖搖小腦袋。她發現他即使不笑的時候,嘴角也是微微上揚,看起來像在笑,十分的和藹親切。

    「這樣就對了,夫妻本該彼此敬愛,誰也不該給誰臉色看,知道嗎?」

    忌情頷首,幽瞳盯著他唇邊揚起的笑弧,覺得他笑起來真好看。

    「還有一件事,以後當你看見我回來時,要像這樣抱我。」他摟住她,示範給她看。

    「……嗯。」她遲疑了下才點頭,表示明白。

    「我先出去,假裝才從外頭回來,你做一次給我看。」他要考考她是否真的明白他的意思。

    說畢,他走出房外,佯裝甫從外頭回來,在房門口站定後,黑黝的眸子期待的直視著她,等待她上前。

    忌情躊躇片刻,這才緩緩舉步來到他身前,張開她短短的雙臂輕輕的擁住他的腰,因為此刻她的個頭只及他腰部再高一點點。

    很滿意她懂了,他含笑鼓勵的道:「就是這樣,你做得很好,只有一點要再改進,以後要抱緊一點。」

    她點了點頭。

    看著她貞靜的小臉,藍靖枟心知短時間內恐怕很難改變她,讓她符合自忌目中理想的模樣,不過橫豎時間還長得很呢,他不急,打算慢慢來,一點一點的教她。

    忌情想習醫,但她不識字必須先習字,否則日後無法看懂醫書,所以他特地為她聘來一位西席,教她讀書認宇。

    一個月後,當她能寫出自個兒的名字時,藍靖枟訝異的瞧著紙上她寫下的那兩個字。

    「你的名字是這麼寫的?」居然是禁忌的忌,他一直以為是寄托的寄。

    「是。」忌情點頭,有些奇怪他為何會吃驚,「枟哥哥,有什麼不對嗎?」成親的翌日,他便要她這麼喚他。

    「沒。」思及她母親的遭遇,藍靖枟旋即明白她母親之所以為她取這個名字的用意,恐怕是希望女兒忌絕情愛吧,因為她愛錯了人,因此不想女兒步上她的後塵。

    沉吟片刻後,他道:「往後我都喚你情情。」

    「為什麼?」她仰起小臉疑惑的問。

    「這樣親切些。」他笑著牽起她的手,「走吧。」他今日下午特地為她空了出來。

    忌情拉他停下腳步,「要去哪,我待會兒還要去楊大夫那兒。」

    她最近常掛在嘴上的除了教她認字的湯先生便是楊大夫,藍靖枟聽得有些不是滋味,總覺得在她小小的心裡,應當把他這個丈夫排在第一位才是。

    「楊大夫說你學得又快又認真,已識得不少藥草,我帶你到鳴鳳谷去,咱們山莊也做藥材生意,那兒種了不少珍貴的藥草。」

    她眸兒一亮,不由自主的任他牽著走,「真的嗎,可楊大夫那兒……」

    藍靖枟立刻回頭吩咐跟在身後的龍飛,「你上楊大夫那說一聲,說情情今天不過去了。」

    「是。」龍飛古怪的覷了少主一眼,這才朝右方而去。

    他絕對沒有看錯,少主適才在瞧見忌情小姐寫下自己的名字時,臉色稍變,然後馬上就把忌情小姐喚成情情,唔,少主他……看來很疼愛忌情小姐呢。

    「我們要騎馬去?」來到藍靖枟那匹白色的駿馬前,忌情仰頭看著比她還高出許多的馬兒,有些好奇、有些興奮,她微微的伸出手想摸它的馬鬃。

    瞟見她想摸又不太敢摸的表情,他抱起她並握住她的小手,領著她從頭到頸部細細的撫摸著它,「它叫雷霆,是我最喜歡的一匹馬。」

    「它跑得很快嗎?」手心裡的奇異感覺令她瞠大了眼。

    「很快,你坐上來就知道有多快了。」抱她上馬,讓她坐在他身前,藍靖枟拉過斗篷攏住她小小的身子。「坐穩,要出發了。」

    感覺風在耳邊呼嘯而過,忌情驚奇的瞇起眼。

    「怕嗎,會不會太快?」

    她搖搖頭,縮進他的懷裡,這是她第一次騎馬,雙眸貪看著眼前掠過的景物。

    約莫兩個多時辰,他們來到一處山谷。

    被抱下馬時,忌情吃驚的看著種滿各種藥草的山谷。

    與幾個管理此處的夥計打過招呼後,藍靖枟領著她穿梭在一畝畝的藥草田裡隨意的看著。

    「知道這是什麼嗎?」他隨手指向眼前一株鋸齒長葉,長著白絨球的植物。

    她看了一眼答道:「是蒲公英,它能清熱解毒。」

    「沒錯,那這個呢?」

    她低頭辨識那株葉子像手掌形狀,開著白花的藥草,想了想說:「是益母草嗎?」

    「嗯。」

    再走到另一畝藥田,他指著一株草,還沒開口問,忌情便出聲。

    「那是麻黃。」

    他眼露讚許的望著她,很意外她才跟著楊大夫沒多久,便已識得這麼多藥草,「知道麻黃怎麼用嗎?」

    她搖搖小腦袋。

    藍靖枟解釋,「這種藥草比較特別,它有兩種用法,發汗用莖,止汗用根,兩種情況不能弄錯,一旦弄錯,嚴重一點可是會醫死人的。」

    她仰起小臉,「枟哥哥也懂藥性?」

    「山莊裡有做藥材買賣的生意,我多少懂一些。有聽過一味藥叫夜明沙嗎?」

    「好像在楊大夫那兒看過。」她記得那味藥像沙子似的,黑黑髒髒的。

    「知道那是什麼嗎?」

    忌情搖首。

    他笑道:「那是蝙蝠屎。」

    她訝異的低呼,「蝙蝠屎也能人藥?」

    「當然可以,有很多東西都可以入藥呢。」

    「那有一味藥叫龍骨,它真的是龍的骨頭嗎?」

    「不是,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死掉的動物的骨頭。」

    「枟哥哥懂得真多。」她的眸裡生起一抹敬佩。

    她眼裡那抹欽佩之色令藍靖枟莫名覺得愉悅,唇瓣不禁掛著一抹自得的微笑。

    「日後你有什麼不明白之處,儘管來問我。」

    「好。」

    他忽然蹲下來面對著她,不喜歡她老是面無表情的模樣,臉上宛如戴了張面具似的,於是他伸出雙手將她的唇瓣往兩邊扯。

    「情情,你要多笑,你上次笑起來的模樣好看得不得了。嘴巴除了用來說話和吃東西外,就是讓人笑的,知道嗎?」

    臉皮被拉往兩邊,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滑稽可笑,她睜著黑臨骨碌碌的望著他。「我上次有笑嗎?」

    「有,就是你拿著桂花糕坐在池邊那次。」那抹恍若初蓮般的清純笑靨令他驚為天人,他一直很想再看見那樣的笑顏。

    看著他帶笑的臉龐,忌情忽然也伸出手將他的唇角扯往兩邊,瞧見他變得古怪的臉龐,她忍不住咯咯笑了出聲。

    見她不僅笑了還懂得反擊,藍靖枟滿意極了。很好,就是這樣,他要她跟他互動,不要老是他問一句,她答一句。

    忌情嚇了一跳,不明白自個兒為什麼竟會做出這種事,連忙鬆開手。

    他笑吟吟的抱起她,鼓勵的道:「你以後也要這樣,想做什麼便做什麼,不需顧忌太多。」

    「可以嗎?」

    他語帶寵溺的開口,「當然可以,你可是我的妻,你想做什麼都成,誰敢說話。」

    摟著他的頸子,她黑幽幽的眼瞳靜靜的睇視著他須臾。「我好像聽到水聲,這裡是不是有河?」

    「對,在那邊,我帶你過去。」藍靖枟發覺她太輕了,決定回去後要把她養胖一點。

    不久,兩人來到河邊,昨日山裡頭下過大雨,河水暴漲,水聲湍急的淙淙作響。

    藍靖枟在河岸一處竹子搭建而成的涼亭放她下來,向她介紹,「這處藥園是引這條河的水來灌溉,裡面有不少肥美的溪魚和蝦子,咱們山莊裡所吃的魚都是從這裡釣的。現下有點冷了,夏天時這裡的水十分清涼,明年我再帶你過來玩水。」

    不太滿意她又面無表情的看著河水,他便問她,「情情,我剛才說嘴巴除了用來吃飯、說話之外,還能做什麼?」

    她回眸睞向他,「笑。」

    「對,很好。」摸摸她的頭,他用手指輕點她的嘴角,「那這裡怎麼都沒有在笑呢?」

    要笑嗎?可是又沒什麼好笑的事,但看著他期待的眼神,忌情只好努力的把嘴唇往兩邊撐開。

    藍靖枟擰起眉,「你這是在扮鬼臉給我瞧嗎?」笑得太僵硬了,活像個小殭屍。

    這樣不成嗎?抿抿唇,她試著露出貝齒。

    「你的表情好像被逼著做什麼痛苦的事。」

    是很痛苦,因為又沒有什麼事好笑,「咦?枟哥哥,河裡有一個人!」她突然指向河中。

    「河裡怎麼會有人?」隨著她指的方向轉向河裡,果然瞥見一個人在水裡載浮載沉,「你在這裡等我,我去把人救上來。」語畢,藍靖枟隨即快步走往溪邊,涉過及腰的河水,撈起那人帶回河岸。

    是一名女子,他連忙將她腹中之水壓擠出來。

    忌情趕過來,拿出楊大夫給她的一盒藥膏,沾了一些藥抹往她的人中,希望能令她快點清醒。

    半晌,她嗆咳了好幾聲,又嘔出好幾口水,才甦醒過來。

    「這裡是哪裡,焰主子呢?」女子茫然的環顧週遭,接著迷惑的看向蹲在她身邊的兩人。

    藍靖枟回她說:「這是鳴鳳谷,姑娘怎麼會跌進河中?」

    「我……」她徐徐坐起身子,想起自己是因為想撈起掉進河中的一條手絹,才會不小心失足跌落河裡,她焦急的問:「鳴鳳谷是什麼地方,我得趕快回到焰主子身邊才行,你們能幫幫我嗎?」

    「這條河很長,你是從哪裡跌下來的?」河水的上游流經好幾座山,在沒弄清她是從何處跌落之前,可沒辦法送她回去。

    「我也不太清楚,那裡是一座山,我們在河邊休息。」

    聽她這麼說藍靖枟有些為難,「前面有好幾座山呢,不知道的話,恐怕……」

    「小石頭、小石頭……」

    忽然傳來數聲叫喚,女子聞聲立刻驚喜的跳起來大叫,「我在這裡,焰主子,我在這裡……」

    隨即,兩道人影如風一般掠至三人面前,其中當前的是一名俊美邪魅的男子,他一看見女子便上前擁住她,上上下下的檢視她全身,見她無恙,便捏住她的鼻子斥責。

    「你這個笨蛋,怎麼會跌進河裡的?」

    「我、我想撿手絹……啊!痛、痛,焰主子,小力一點,鼻子快掉了。」

    「小力,你蠢到連撿個手絹都會跌進河裡,還想叫我小力一點?我怎麼會養出你這麼個蠢貨!」

    她迭聲求饒。「對不起,焰主子,你別生氣,我以後一定會小心一點。」

    忽然發現她的額頭有一塊烏青,男子冷冽的眼神立刻掃向藍靖枟他們。「這裡怎麼會受傷了?」他伸手揉著她黑青的部位。

    他冷冽的視線令藍靖枟暗自吃驚,這個男人很危險,而且他與他身後的同伴方才施展的輕功快得猶如鬼魅,他們恐怕不是普通人。

    被喚小石頭的女子摸了摸額頭,「可能是方才被河水沖走時撞到河裡的石頭吧。」

    他收回眸光,瞅住她冷哼。「哼,我才走開一會兒,你便蠢得跌進河裡,還把自己弄得這麼醜,你是想讓我看得傷眼嗎?你這顆石頭真是愈來愈大膽了,嗯!」

    她慌張的解釋,「沒有,小石頭不敢。」

    「這麼冷的天氣給我弄得渾身濕漉漉的,回去要是給我著了涼,看我怎麼整治你這顆笨石頭!」他橫抱起她,旋身要走。

    她連忙扯了扯他說:「焰主子,是他們救了我的,我還沒向他們道謝呢。」

    他轉身望向藍靖枟和忌情。「是你們救了她?」

    藍靖枟含笑的回答,「只是舉手之勞罷了。」

    男子忽然掏出一塊玉牌拋向藍靖枟。

    「以後若有事,可以拿這塊玉牌到梟魃樓求助。」

    接過玉牌,他還來不及細看,男子便如來時一般施展輕功飛掠而去。

    一直杵在一旁的另一名男子在臨去前笑吟吟的開口,「小兄弟真是好運,救了咱們樓主的心頭肉,小心收著你手上那塊玉牌,往後遇上什麼麻煩會很有用的。」

    「樓主,那個人是……」

    「他正是令人聞風喪膽、行事乖張,心狠手辣的梟魃樓主宮焰,我呢則是人稱拈花蝴蝶的東座主白逍遙。」他親切的自我介紹,同時將自家樓主說成一個令人畏懼的大魔頭。

    藍靖枟一驚,來不及開口再問什麼,白逍遙就宛如飛鳥般,身影一閃便見不到人影了。

    他震愕的垂目瞪著手上的玉牌,他竟然救了梟魃樓主的人!

    垂眸望向身邊的忌情,發現她一臉驚詫,彷彿沒弄明白適才發生的事是怎麼一回事。

    「情情。」他握起她的手輕喚。

    「剛才有人來過嗎?」她懷疑是否是自個兒看錯了,要不然怎麼會有人能來去如風那般快呢!

    「有,不過他們已經走了,你是不是很驚訝,他們怎麼速度那麼快。」

    「嗯。」她睜著好奇的雙目望住他。

    他柔聲解釋,「那叫輕功,輕功一旦練到爐火純青,就能像他們那麼快。」

    「那枟哥哥會嗎?」

    「我會。」

    她一臉渴望的瞅著他,「那……可以教我嗎?」

    「你想學呀,不過練輕功很辛苦的唷。」

    「我不怕苦。」

    「好,那明天開始我每天抽出一個時辰教你練輕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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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有些藥草必須經過九蒸九曬,即每蒸煮過一次,便要在陽光下曝曬一次,如此循環九次,方能成為藥材入藥;有些藥則需用蜜炙過,有些需炒過、有些需泡水,有些要磨細成粉。

    忌情跟著楊大夫學醫的這三年多,除了學習辨識藥材,認識各種藥性之外,便是學著如何處理這些藥材。

    傍晚時分,她將曬乾的一些藥草收回藥室細心整理,將不同的藥材收入不同的藥櫃裡。

    這時,一名身穿藏青色儒袍的六旬老者步履輕盈的走進藥室,他先跟在一旁切著天麻的徒弟謝青低聲交代了幾句話後,便踱到忌情這邊遞給她一本書。

    「忌情,我這有一本經脈穴位的書你拿去看看,過兩日我教你辨穴認脈。」

    兩手往衣上抹了抹,忌情神色一亮的接過醫書,「謝謝師傅。」

    「你既勤奮又認真,繼續這麼用功下去,我想不出幾年,定能有所成就。」

    她靦腆的謙道;「師傅謬讚了,忌情愚昧,要學的事情還有很多呢。」

    楊大夫欣慰的撫著長髯,「你悟性好又善於強記,我很看好你將來定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忽然一道嗓音插進來,「你們在談什麼,好像談得挺開心?」藍靖枟的人影也悠悠晃過來。

    見來者是他,楊大夫笑答,「少莊主,我在跟忌情說,過兩天就要開始教她辨穴認脈。」

    「哦?」睞向她一眼,藍靖枟眸子微瞇,沉吟的開口,「楊大夫,你平日要忙著診治求醫的患者已夠辛苦,不如由我來教情情認穴位吧。」

    楊大夫凝思片刻,須臾便了悟他的用意,暗笑在心底,嘴上卻道:「山莊裡的莊務十分繁忙,少莊主抽得出空教忌情嗎?」辨穴認脈,有時難免要親手指點部位,以便讓對方更易於了解穴道和各經脈的位置,少莊主想是不希望他與忌情有肢體上的碰觸吧。

    面對楊大夫瞭然的眼神,藍靖枟神色自若的回答,「這點空我還可以抽出來。」瞅向他的小娘子,他親切的說:「情情,看你幾時要開始學,通知我一聲即可。」

    忌情仰首望住他,「這樣不會太耽誤到枟哥哥嗎?」為了學輕功,每天清晨他都早起教她,現下又要讓他教她穴位,她覺得自己佔用了他太多的時間,有點過意不去。

    「一點都不會,不如這樣吧,以後清晨教你輕功,晚上再教你辨穴認脈。」

    這三年來的養妻計劃有點失敗,他原本期待她能黏他一點、愛撒嬌一點,可她性子獨立又堅強,既不黏他也不怎麼依賴他。

    反倒是他愈來愈愛黏在她身邊,愛看她認真時的模樣。

    她不論學輕功、處理藥材或是在讀書都全神貫注,不若同齡孩子那樣靜不下來。只要她開始做一件事,往往會忘了時辰,直到有人出聲提醒她,那時她的神情,總莊重肅穆得宛若供在寺廟裡的菩薩。

    他想不透,一個像她這樣年紀的孩子,如何能如此貞靜穩重,活像個人定的老僧似的。

    有時看著她,他會忍不住一把抱住她,他怕,怕她真的會看破塵世,長伴青燈古佛,不染半點塵心。

    對她的喜愛,隨著時日的流轉而逐漸加深,他喜歡每當他從外頭回來,她上前抱著他的那種感覺;喜歡當他不滿她都不笑時,伸手去掐她的臉皮,她也會反手捏著他的臉皮,然後兩人相視而笑。

    有時他待在她身邊太久,她會問他,「枟哥哥,你沒事做嗎?」

    「我在等你長大,情情。」他回答。

    「我有在長大啊。」

    「你還不夠大。」唉,等待的時光漫長得折磨人。

    「要怎樣才夠大?」她疑惑的歪著腦袋問。

    「等你到……十六歲時。」

    「那還要好幾年。」

    「沒錯。」

    「枟哥哥為什麼要等我長大呢?」

    「因為有些事要等你長大才能做。」

    「哪些事?」

    他被問得一時郁言,「……等你長大便會明白。」

    楊大夫見少莊主陷入自個的世界中,不由得輕咳一聲喚回他的意識,再哂笑出聲,「忌情,那就由少莊主教你辨穴認脈吧,待你已能識得全身的穴道,與十二經脈及奇經八脈後,我再教你如何運用四診八綱來為患者診病。」

    「是,謝謝師傅。」忌情恭身一揖。

    「走吧,咱們回去了。」回過神牽起她的手,藍靖枟向楊大夫作揖道別,抱她騎上自個的馬。

    因為長期浸染在各種藥材之中,她身上隱隱帶著藥味,但他覺得那種氣味並不難聞,且這三年來她身子抽長不少,也長了些肉,已有些少女的體態。

    讓她偎在他胸前,他讓馬兒慢步走著,一邊與她閒聊,「小藍子下個月要嫁給龍飛了。」

    「咦,真的嗎?」她有些吃驚的回頭。

    藍靖枟為她驚詫的表情失笑,「你看不出來他倆情投意合很久了嗎?」

    她蹙眉,接著輕搖螓首。「我沒留意到。」她每天都很忙,清晨要早起練輕功,接著要跟夫子讀書識字,下午要到楊大夫那兒學醫,晚上回房後,又忙著複習夫子早上教的功課,與記錄在楊大夫那兒學到的事情,因此壓根不太有空閒的時間去關注她的貼身侍女小藍子的事。

    他笑道:「你呦,每天比我還忙呢,連我要跟你說說話都要找對時辰呢。」

    「對不起。」她低首細聲說,突然嗅到他身上的一縷氣味,她微蹙眉心直起身子,不再偎著他。

    他用下顎輕蹭著她的髮絲,笑著搖頭,「做啥跟我道歉?努力學習是好事,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不過你可以不留意別人的事,可不能疏忽我的事唷。」

    忌情細聲低喃,「我沒有疏忽。」

    她是很少關注小藍子的事,但他的事,她卻都記得很清楚,他愛吃什麼、愛穿哪件衣裳、最愛的是哪一匹馬,還有,偶爾他身上會出現一些脂粉香味,她也都記得,正如此刻,他身上又有那股香氣了。

    那淡雅的氣味很好聞,但,她不喜歡他身上有這樣的香氣。

    她曾在無意中聽山莊下人提起一處叫挹翠樓的地方,她知道他每隔一段時間便會上那兒去,那兒有很多嬌美的姑娘,其中還有一個名喚水仙的姑娘是那兒的頭牌。

    聽說她是他的紅粉知己。

    她抬首望向從西邊林梢落下的日頭,這幾年的日子過得好快樂,她很怕,總有一天這樣的日子會消失,他會不再這麼疼她。

    就像娘一樣,當娘清醒時,會很疼她很疼她,可是當娘的瘋病犯了,便會對她又打又罵,娘尖銳的指甲常常把她抓得渾身是傷,血流不止,那時她便很希望娘的瘋病能好起來,一直那麼疼她就好了。

    可惜她永遠盼不到那一天。

    所以她不能太依賴他的疼寵,她要努力學習醫術,做個有用的人,倘若將來有一天,他不再疼她了,她也能憑仗這個養活自己。

    藍靖枟沒有聽清她含糊的話,見她一臉沉思模樣,把臉垂到她頸邊,柔聲問:「情情在想什麼?」

    她垂下螓首,「我們回去吧,我想看師傅拿給我的那本醫書。」

    雖希望再與她多一逞留一會,但知她好學,他只好應道:「好,那麼這兩天你把那本書先大略翻看一遍,後天我再開始教你認穴。」

    「謝謝枟哥哥。」

    「傻瓜,你我之間不須言謝,丈夫教妻子是天經地義的事。」他調轉馬兒回頭,卻發現她僵著身子,不若來時那樣偎在他懷裡,「情情?」

    在他低喚下,她才依他心意的偎向他。

    那竄入鼻翼裡的脂粉香氣,令她輕攏眉心。


    四年後

    忌情知道驚雷山莊後山有一處溫泉,但幾年來始終不曾去過,今日由於天寒,在小藍子建議下,這才過來。

    這處溫泉附近隔成了數間隱蔽的小屋,以方便讓人浸泡泉水,左側最大間那間是藍家主子專用的,其餘則是供給莊裡頭其它人使用。

    走進左側那間木屋裡頭脫去衣物後,她緩緩走進池子裡,溫熱的泉水登時驅走寒意,不消片刻,便讓她全身暖呼呼了起來。

    浸在淡黃色的泉水裡,她這才領略到唐朝大詩人寫的那首長恨歌裡,那句「溫泉水滑洗凝脂」是啥意思。

    這溫泉的水果真神奇,肌膚泡在裡頭也變得滑滑的。

    「啊,真的好舒服喔。」她閉起眼,發出滿足的喟歎。

    半晌,溫熱的泉水浸紅了她白皙的肌膚,額上也沁出了細汗,頭開始有些昏了,她從池中爬起來,定王擺在一旁的一張躺椅上休息。

    不知不覺間,她昏昏沉沉的睡著,沒發現有人走了進來。

    來人脫下斗篷,接著解開衫子,正想泡到溫泉裡,洗去在外奔波月餘的疲累,忽然聽見一旁傳來細勻的呼息,轉目看去,這才發現躺椅上有入睡著。

    他微微瞇起眸子,目不轉睛的注視著那睡態可人的少女。

    她身上僅隨意的披了件衫子遮掩,藕臂與一雙纖細的玉腿裸露出來,凝脂般的玉膚透著櫻色的紅潤,長長的睫羽垂覆著,粉嫩的唇瓣微啟,一副極是撩人的姿態。

    他徐徐踱至她身邊,凝覷著她甜美的睡顏,探手輕撫她的臉頰低笑,「你竟已出落得這般娉婷可人了。」

    忌情被驚醒,慌張的睜開眼眸,待眸心映入熟悉的身影後,這才安下了心。

    「枟哥哥,你幾時回來的?」他外出辦事,她有一個月不曾見到他了,她想坐起身,這才猛然發現自個兒身上只披了件衫子,連忙縮起身子,羞窘得不知如何是好。

    「才剛到不久。」瞧見她羞怯的模樣,藍靖枟拿過適才脫下的斗篷披在她身上,接著抱起她,坐在她睡過的躺椅,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我出去這麼久,情情可有想念我嗎?」

    她熱燙著臉,低垂著頭不敢望向他。

    見她不做聲,嗓音帶著一些失望,「你都沒想過我嗎?我可常常惦記著你呢。」

    須臾,她輕輕頷首,細聲的說:「情情有想枟哥哥。」適才看見他回來,她覺得很開心。

    「真的,不枉我這麼疼愛情情了。」見她害羞的模樣煞是可愛,藍靖枟忍不住抬起她的臉,輕啄一下她粉嫩的唇。「想不到我的情情已是個標緻的小美人了。」

    這些年來朝夕相處,他雖偶爾會外出辦事,但最久也不會超過半年,她什麼時候偷偷長這麼大了,他竟都沒發現到。

    被他一讚,忌情的臉兒更紅了,想到罩在他斗篷下的身子是光裸的,她有些彆扭的輕挪了挪臀兒。

    他皺了下眉,神色有絲古怪的看著她。「情情,不要亂動。」他記得沒錯的話,她今年應當是十五歲,還不到十六歲,還不可以……他答應過爹,要到她十六歲才能同她圓房。

    感覺到臀部下方似是有什麼硬硬的東西頂著她,她覺得有些不適,於是她又偷偷動了動。

    藍靖枟悶哼一聲,瞪住她,「我不是叫你不要再亂動。」

    他看她的眼神奇異得令她惶恐,她低聲說:「我、我想過去把衣裳穿起來。」

    深睇她一眼,他放開她,讓她過去。

    她抱著之前脫下的衣物,忽忙躲到一旁的屏風後頭穿衣。

    他深深呼息,見她穿好衣物走出屏風,看也沒看他一眼,羞羞怯怯的低著頭道:「枟哥哥,那我先回去了。」

    她一說完便匆匆離開,迎面瞥見小藍子姍姍而來,她罕見的輕斥,「你不是說要幫我守著門,跑哪去了?」

    「對不起,少夫人,我肚子剛才不知為什麼突然痛了起來,所以就去了趟茅廁。」發現主子神色有絲古怪,小藍子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事,走吧。」想及適才的事,忌情心口怦怦跳得飛快。

    木屋裡,脫下衣物的藍靖枟走進池裡,唇瓣漾起愉快的笑容。

    「唔,再過幾個月,情情就滿十六了……」


    驚雷山莊由少莊主藍靖枟開始接手打理後,八年下來,愈來愈興旺,眼看著兒子青出於藍更勝於藍,藍申明感到無比欣慰,便安心放手將莊務全交由兒子掌理,自己樂得清閒。

    身為藍靖枟護衛的龍飛,察覺到主子這幾日直興奮的在期待著什麼事,但問他也只得到神秘兮兮的一笑,不肯透露半句。

    尤其今兒個一早他還慎重的向祖宗牌位焚香祈禱,巡視完城裡的商號回來後,又見他吩咐侍女,替他準備熱水,他要洗浴。

    又是焚香又是淨身,他委實看不懂主子究竟想做什麼。但他臉上那股喜色,卻是任誰都看得出來的,樂得簡直就像……要當新郎倌的人似的。

    走進浴間,見龍飛還待著沒走,藍靖枟笑斥,「你還杵在這兒做啥,想替我擦背嗎?」

    「呵,只要少主告訴我為何今兒個這麼開心,就算幫少主擦背又何妨。」

    睞他一眼,藍靖枟眉梢眼角都透著笑意,等了八年,他的情情終於十六歲了,今日好不容易要修成正果與她圓房,要他怎能不開心。

    更何況人生四大樂事之一就是洞房花燭夜,而今天可是今年這一整年裡,最適合洞房的良辰吉日呢,呵呵。

    此刻他只想趕快把自個兒洗得乾乾淨淨的,好回房去抱他的親親小娘子。

    「去去去,你還是去陪你那個小藍子吧,不要杵在這兒礙眼。」

    真令人傷心,跟了主子這麼多年他竟然說他礙眼。

    但世上沒有包得住的秘密,他總會知道少主究竟在樂什麼,就耐心點等吧。龍飛轉念一想,姍姍的走了出去。

    藍靖枟帶著掩不住的笑意洗浴完,穿妥衣物,走出浴間,正待往忌情的房裡走去,卻見龍飛又來了。

    「少主,不好了。」他行色匆匆的奔來。

    他皺眉笑罵,「你胡說些什麼,我好得很哪。」

    「不是,少主,出事了。」

    見龍飛神色著急,他這才一整神色問:「出了什麼事?」

    「姜家的人來了。」

    「姜家?什麼姜家?」

    「就是少夫人的娘家哪。」

    「他們怎麼會忽然在這時來山莊?」自從娶了忌情後,兩家就一直沒再有來往,姜家也從不曾聞問過,此時突然來訪,事有蹊蹺。

    「他們說想帶回少夫人,正在大廳鬧。」

    聞言,藍靖枟眸裡閃過一絲寒芒,「情情是他們親自嫁給我的,他們憑什麼帶回情情?」

    「少主,我也是方才才聽聞的,據說這兩日外面傳得沸沸揚揚,說少夫人是個藥人,她的血能解百毒。」

    藍靖枟立刻板起面容,「你說什麼,外面的人怎麼會知道這件事,是誰洩露出去的?」

    「莊主早就吩咐過咱們噤口,不准再提及此事,因此不知是從哪傳出去的。」

    「姜家的人就是聽到這個消息,所以才想來帶走情情?」藍靖枟冷下臉色。

    他們先前虧待情情的事,他可以不予計較,現下他們竟還敢上門打起情情的主意,不可原諒。

    龍飛憤憤不平的說:「應該是這樣沒錯,而且他們還帶了一個女人來,說是要用她換回少夫人,姜家的人宣稱那個女人是姜家的大小姐,她才是原本該嫁給少主的人。」他真沒想到姜家竟會如此厚顏無恥,這讓他恨不得能狠狠痛宰那些小人一頓。

    藍靖枟冷聲道;「跟我來!」走了兩步,思及什麼,他又停下步子,「龍飛,派陸山和明心過去保護情情,暫時不要讓她知曉這件事,還有,去挑一些莊裡的好手到大廳來。」

    「是。」應聲後,龍飛飛快離開。

    藍靖枟則寒著俊容走往大廳。


    大廳裡,姜家長子薑培源率領一干手下與藍申明對峙,咄咄逼人的要求藍申明將忌情交出來,甚至還睜眼說瞎話。

    「當初咱們是見少莊主身中劇毒快死了,礙於兩家的交情,這才好心的將忌情送過來替少莊主解毒,可少莊主身上的毒都解了多年,卻不見貴莊將忌情送回,咱們原是不想計較,不過如今藥人的消息傳出去,有不少人開始打起忌情的主意,咱們不能再冒險讓她繼續留下來,還請莊主將忌情還給姜家。」

    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藍申明氣得吹鬍子瞪眼,料想不到他們竟能如此顛倒是非黑白。

    一旁深知內情的總管達叔可不若藍申明好修養,聞言不禁怒罵,「當初分明是姜家貪圖藍家的聘禮,存心讓一個才八歲的小孩李代桃僵嫁過來,這事我們莊主寬宏大量沒跟你們算賬,你們倒敢是非不分,說起瞎話了。」

    姜培源嗔向他叱道;「你什麼身份,我在跟你們莊主說話,你插什麼嘴!」

    「你……」

    見不過自家總管竟遭一個小輩羞辱,藍申明出言教訓,「達叔是驚雷山莊的總管,論起輩分,他是你的前輩,跟你這樣的小輩說話還綽綽有餘。」

    聽見主子力挺自個兒,達叔硬起聲再罵,「姜公子,請你立刻離開驚雷山莊,勿再口出不遜之言,否則……」

    「否則怎樣?」姜培源不客氣的打斷他的話。「咱們一開始可是好言要求貴莊將忌情交還我們,是你們不講理,想強扣忌情不還,再怎麼說,藍莊主在江湖上也是頗富盛名的人,不好就這樣霸著忌情吧。」他意圖拿話逼藍申明。

    一旁姜培源的手下立刻附和他的話。「也不曉得二小姐是不定被你們給折騰得不成人形,所以你們才不敢讓我們見她一面!」

    驀然有人駁斥,「我娘子再好不過,比起從前在姜家被凌虐的那段日子,她現不可樁我養得白白淨淨、健健康康的。」

    藍靖枟走進大廳,透著寒芒的厲眨掃視姜家的人,然後他的目光定在姜培源身上,慢條斯理的開口,「我跟情情早在八年前就拜堂完婚,情情已是我妻子,她生是藍家人,死是藍家魂,與你們姜家再無干係。」

    他語氣驀然一冷,「大舅子帶著這些人上山莊來,是打算鬧事打劫嗎?你們也未免太不把驚雷山莊看在眼底了吧?」

    被他冷凝的氣勢震懾住,姜培源一時竟答不出話來相應,反倒是跟在一旁的姜玉蓉,愛慕的眸光直勾勾的瞅著他。

    八年後再見,他的風采與清逸面容更盛當年,令她傾心不已,更後悔當年聽信娘親的話嫁給陳少揚。

    那陳少揚性好漁色,她嫁過去才三年多,他便死於不可告人的隱疾,讓她成了寡婦,反觀當初身中劇毒的藍靖枟非但沒死,反而神采奕奕、豐姿俊朗,還把驚雷山莊打理得更好。

    她屈膝一福,嬌聲喚道:「玉蓉見過藍公子,當年的事真的是一樁誤會哪,玉蓉才是該嫁給藍公子的新娘,我……」

    藍靖枟瞟去一眼,聲音冷凝,「我既已娶了情情,這輩子便只認她一人為我的妻子,且我聽說玉蓉姑娘早已嫁為人妻,請你自重,勿再提起這事。」

    接著他唇邊掛著一抹冷笑,朝姜培源說:「我想大舅子不至於這麼魯莽失禮的來搶人,應當只是想來喝杯茶閒坐片刻,一時誤會罷了。龍飛,帶這些兄弟出去,好生招呼,不要怠慢了舅爺帶來的客人。」

    「是。」龍飛應聲,揮手一揚,瞬間進來十位剽悍的壯漢,十人往前一站,形成一種迫人的氣勢,當場驚得姜培源帶來的手下個個面露驚懼。

    為首的那名漢子出聲,「各位請吧。」宛若洪鐘的嗓門,更令眾人面色如上。

    姜家人平時聚在一起仗著人多為惡,實際上並沒有多少真本事,一見對方擺出來的陣仗,馬上嚇得腿都軟了。

    明知藍靖枟意在威嚇,但他帶來的手下是什麼樣的貨色,姜培源心裡有數,因此只能陰狠的厲瞪藍靖枟,撂下狠話,「藍靖枟,咱們走著瞧。」怒聲說畢,甩袖而去。

    姜玉蓉則依依不捨的回眸頻頻覷看他,在心裡怨怪當年娘親錯誤的安排,若不是她急於把她嫁掉,如今她可是驚雷山莊的少夫人了。

    都是娘啦,說什麼他必死無疑,誰知道忌情竟是藥人,救了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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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辛苦了,你們下去歇息吧。」姜家的人離開後,藍靖枟屏退守護在忌情房前的兩名護衛,推門踏入室內,笑吟吟啟口,「娘子,我來了。」

    聽見他的話,忌情訝然的從醫書上抬起頭,敏銳的察覺到他神色上一抹異常的神情,不禁眉尖微顰。

    「枟哥哥,外頭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會忽然派人守在我屋外?」而且他一向都喚她情情的,怎會突然喚她娘子?

    「只是有一些宵小前來山莊鬧事,我擔心你所以才派人過來。」他邊輕描淡寫的解釋,邊走至她身邊,拿開她手裡的書,凝望她片刻。「可還記得我昨兒個跟你說了什麼?」

    忌情頷首,「嗯,你讓我務必把今晚空出來。」她發現他闃黑的眸中躍動著兩簇火光,那眼神看得她心上一跳。

    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枟哥哥,有什麼事嗎?」他的手心比平時還熱,她隱隱知道了什麼,不禁有些惶恐無措。

    「我今晚要睡在這裡。」他拉著她走至床榻,與她一起坐在榻邊宣告,「不止今晚,從今兒個開始,我們不再分房而居,還要成為名副其實的夫妻,同床共枕。」他深黝的目光凝視著她清麗的容顏,緩緩問:「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她擱在腿上的另一隻手緊張的悄悄握拳。遲疑的看著他須臾,接著垂下首,細聲的回答,「嗯。」她已十六歲,不再是對男女情事無知的孩兒,況且習醫多年,她早已明白了男女之間私密的事。

    她知道今夜他打算跟她正式圓房,但她卻毫無心理準備,有絲驚惶,不知該如阿以對。

    發覺她神色有些畏怯,藍靖枟抬起她的臉,柔聲哄道:「別害伯,這是每一對夫婦必經的歷程,我會很小心,不會讓你覺得難過。」

    他俯身將唇印上她的,並小心翼翼的一寸寸探進她的嘴裡,攫取屬於她的芳甜清香。

    他溫柔的唇舌誘哄著她,令她的心連同她的身子都顫慄下已。

    她暈眩了,覺得身軟無力。

    被他推倒在榻上壓覆著,他的唇吻落在她的唇、她的頰、她的鼻、她的眉心以及她的耳。

    每一個被他吻過之處都在發燙著,她的面容染上櫻色,美若桃花初綻,看得藍靖枟更加狂野。

    「枟哥哥。」忌情顫聲喚道,快承受不了他如此狂肆的掠吻。

    「別怕,情情,今晚我要讓你真正的成為我的妻子。」

    他解開她的衣裳,狂熱的眸直勾勾的注視著她白玉般的胴體,柔若秋水的她,令他發出泜歎。

    「噢,我的情情,你美得快溺死我了!」

    他的掌撫上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在她身上輕揉慢捻著,要她為他展開她的身子。

    她顫抖不已,覺得他的手熾熱得灼人,而且她知道此時此刻,已無法阻止他繼續。

    拉過她的手,藍靖枟要她親手解開他的衣裳,一如他所為她做的。

    她黑幽幽的眸迎上他狂烈的眸子,她的心無法自己的顫動著,她被迫遵從他的意思,褪下他的外袍、中衣、單衣,最後是褻褲。

    看著他昂藏修長的身子,她的臉兒發燙,眸光也不知該往哪兒看才好,驚惶得不知所措。

    看她羞澀的模樣,他心生愛憐的捧住她的臉,溫柔開口,「別怕,放心交給我,我會讓你度過一夜美好的春宵。」

    忌情揚睫望著他,他低醇的嗓音蠱惑了她,她的身子不再僵硬,朝他微點螓首。「嗯。」

    他滿意的吮吻她已悄然挺立的蓓蕾,並分開她的雙腿……


    萬籟俱寂的深夜,挹翠樓裡卻有一人無法成眠。

    握著藍靖枟托人轉來的銀票,蘇水仙潸然垂淚,她明白那是什麼意思,那意味著他不會再來找她了。

    他給她這筆銀子是要她為自個兒贖身,或是找個男人嫁了,安度餘生。

    其實打他成親後,他縱使偶爾會過來找她,也不曾再如往昔那般,留在她這兒過夜。

    他明知道她苦等他這麼多年,怎麼能這麼待她?她從不敢奢望他娶她為正妻,但她一直以為有朝一日他一定會納她為妾。

    可如今她等到的,只是一筆為數可觀的銀兩。

    他想用銀兩來打發她。

    但他不會如願的,她蘇水仙豈是如此就能打發走的!

    前些時日她得知了一件事,並刻意把那個消息散播出去,今後恐怕會有不少人上驚雷山莊找麻煩,只要她耐心的等待時機,她相信她終會得到她想要的。

    忌情怔怔的注視著鏡中被挽起的髮髻,想起這幾夜與藍靖枟夜夜纏綿的事。

    見她一直望著鏡子,小藍子疑惑的問:「少夫人,怎麼了,今兒個梳的頭不合您意嗎?」

    「不是。」她臉兒微紅的搖首,「這樣很好。」

    自從那夜跟枟哥哥圓房後,小藍子翌日就開始為她挽起發,她說她已同少莊主洞房,就是真正的少夫人了,從今便要挽起髮髻。

    現在山莊裡所有的人都知曉此事,見到她便開口道恭喜,令她難為情的不知該如何應對。

    爹甚至笑呵呵的對她說:「咱們藍家這兩代都人丁單薄,你自個兒是大夫,知道怎麼調養身子,你可要為咱們藍家多生下幾個孩子,最好是三個,哦不,四個好了,不不,我看可以的話,還是生六個好了,多子多孫多福氣嘛。」

    當年在姜家時,她很少見到爹,一直不認為自己是個有爹的孩子,後來她和枟哥哥拜堂之後,藍伯伯要她改口喚他爹,她那時根本叫不出口。

    但藍伯伯並沒有因此責怪她,還一直很疼惜她,殷切的對她噓寒問暖,所以半年後她就改口喚他爹,因為她覺得他就像真的爹一樣疼愛著她。

    可生孩子,為枟哥哥生孩子?她幽幽的憶起母親悲苦的一生,以及幼年時在姜家的遭遇。

    娘臨終前殷切囑咐的嗓音猶迴盪在她耳畔——

    忌情,你要切記,娘之所以為你起這個名字,是要你忌愛絕情,終生不要對男人動情,天下的男人都走負心寡義之徒,一旦動了情,你就毀了,娘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她垂首,在心裡對著過世的娘默道;「娘,女兒不孝,違背了您殷殷叮囑,但我在姜家八年,枟哥哥一直待我很好,我想他不會辜負我的。」

    「娘子,在想什麼?」有人從後抱住了她。

    拾眸看到出現在鏡裡的那張清逸臉孔,她安心的將背枕向他厚實的胸膛。

    「在想今日要隨師傅去義診的事。」驚雷山莊每年固定會在春秋兩季放糧振濟窮苦百姓,同時也會派出大夫為他們義診治病。

    義診的事每年都是由楊大夫主持,今年楊大夫要她也一塊參加,這表示他認可了她的醫術。

    藍靖枟親暱的在她頰畔落下一吻,「不去成不成?我真捨不得讓我娘子這麼辛苦。」近日外頭正沸沸揚揚的謠傳著她的血能解百毒,他委實不想讓她在這時冒險離開。

    「這件事我一個多月前就答應師傅了,不好現在說不去,而且義診可以替那些窮苦的村民做些事,我希望能過去。」她仰首看著他,柔細的嗓音中透著堅持。

    知道她心意已決,他垮下笑臉哀怨的瞅著她。

    「可是你這一忙就要好幾日呢,我又有莊務纏身,無法時時守在你身邊。」

    他那幽怨的神色逗笑了她,「我又不是要離開好幾天,晚上總會回來睡覺的。」

    他宛若個小孩,把臉埋進她柔軟的胸前蹭著,「情情,你會不會覺得為夫太纏人了?」真擔心他這麼黏她,會惹她覺得厭煩。

    也不知是不是當年飲下她的血在作怪,對她的喜愛一年多過一年,八年下來,已積得不知有多深,不是簡單可以用如山高如海深能丈量出來。

    輕輕的揉著他一頭青絲,看他像個孩子在跟她撒嬌,忌情淺笑道;「不會,枟哥哥有很多事要忙,也沒有太多空暇可以來看我。」

    聞言,他倏然抬眸,「聽情情的意思,莫非覺得我冷落了你?」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瞧見他黑幽幽的眸子,她的臉兒驀然微染紅暈,「枟哥哥並不會太纏人。」

    藍靖枟揚眉一喜,「也就是說我還可以更黏一點嘍。」

    他欣喜的表情令她噗哧一笑,「隨便枟哥哥。」

    「娘子你這是在笑話我嗎?嘻,看我怎麼處罰你。」知曉她敏感怕癢之處,他用牙齒輕嚙著她的粉頸,惹得她咯咯笑出聲,嬌聲討饒。

    「呵呵呵……別這樣,枟哥哥。」

    適才被屏退的小藍子走進來,見兩人親密嬉鬧的模樣,有些遲疑不敢上前打擾他們,可是外頭又有人在等著,候了片刻,她終於清了清嗓開口。「少莊主,楊大夫派人來請少夫人了。」

    忌情喘息的出聲,「枟哥哥,快住手,我得出去了。」

    他橫了打斷他閨房之樂的人一眼,這才替她整整衣裳。

    「我忙完就過去看你。」

    「嗯。」她頷首應聲,準備要出去。

    「情情,等一下。」藍靖枟忽道,「小藍子,去找一套合適的男裝來,把少夫人扮成男子的模樣。」這幾日已有些人在覬覦她,所幸山莊的防衛嚴密,才沒有讓任何人得以混進來生事。

    而她一向甚少在人前露面,少有人識得她的相貌,所以這會兒只需讓她喬裝改扮,應不會有人認得出她。

    「咦?」小藍子愣了下便瞭解他的意思,連忙應道:「是。」接著匆匆離開,不久便帶回一套男裝,將她改扮成一名書生模樣的少年。

    忌情一行人在驚雷山莊所屬的一家藥鋪舉辦義診,讓人看完病可以順便抓藥帶回家。

    有不少的百姓一早就到藥鋪外候著,所以當楊大夫帶著忌情和其它幾位大夫來到藥鋪後,眾人便立刻忙得不可開交。

    一個上午,大伙忙得連喝口茶歇息一下都沒辦法,因為患者一個接著一個進入藥鋪裡,除了義診的大夫之外,藥鋪裡上至掌櫃下至夥計,也都忙著不停的抓藥。

    忌情在看完第十個患者後,忽聞一陣聲香竄進鼻翼問,她抬起頭,看見一名貌美如花的姑娘,在她面前的位子盈盈坐下。

    她望著面前艷美嬌柔的女子,認得這飄來的香氣,以前,她曾經好幾次在枟哥哥衣上聞過。

    蘇水仙雖已二十幾歲,但她眼波流轉間,自有一股嫵媚成熟的風韻,她把手擱在把脈的玉枕上,盈盈秋波瞅著她,若是尋常男子,怕要被她的眼神看得酥了骨、迷了魂。

    「姑娘,哪兒不舒服?」凝眸細睇著她,忌情用略沉的嗓音問。出門前枟哥哥特別叮囑過她,嗓音要記得放低,不要讓人看出她女扮男裝的破綻。

    如鶯啼般婉轉的柔嗓徐徐開口。「大夫,我最近有些口乾舌燥,晚上也很難入睡。」

    為了得知有關忌情的消息,她暗中買通了驚雷山莊的人,因此知道山莊的少夫人這次義診也會過來,是以才特地一早換了一套普通的粗布衣裳過來等候。

    她來此只是想擾亂她和藍靖枟的感情,只要忌情因此對藍靖枟心存猜忌,她的目的便算達成了。

    在忌情跟隨楊大夫他們一道過來時,她一眼就認出這名打扮成少年書生模樣的男子就是她。

    因為三年前,她曾經無意中見過藍靖枟陪忌情在元宵夜到城裡賞花燈,她永遠忘不了,那時藍靖枟對她細心呵護的模樣。

    忌情用食指中指無名指搭在她腕上寸、關、尺的部位,細察她的脈象,接著察看她的眼睛、舌頭還有氣色,最後詢問了幾句話後道;「不要緊的,你只是憂思過度,我幫你開帖晚上能有助安眠的藥,不過藥只能治標,最重要的是回去後要放寬心懷,不要太憂慮,不舒服的症狀自然會好。」

    「大夫,您的醫術真好,一眼就看出我是思慮過度,不怕老實告訴您令我煩心的事。」

    蘇水仙幽幽出聲,「在貴莊少莊主成親之前,我便與他相識並且相戀,他常留在我那兒過夜,我原以為能開花結果,孰料最後他竟因恩情的緣故,娶了一個為他解毒的八歲小孩。成親後,他仍時常來看我,我曉得他心中掛念著我,可,只要一想到他已成親,我便心痛不已,我真恨,為何不是我救了他呢。」彷彿說到傷心處,她掩面低泣著。

    忌情心頭震了震,臉上卻仍是一派沉靜,看不出情緒起伏,因為不知該怎麼回應她的話,她只是靜默的垂眸。

    見她似乎隱隱有所動搖,蘇水仙唇畔疾掠過一絲冷笑,接著起身,歉然的一福,「真對不住,瞧我竟對大夫說了這些話,還望大夫切莫笑話我。」

    接下來還有其它的禮物呢,好戲……才要開鑼。姜忌情,你好生享受我為你準備的驚喜吧。

    忌情輕搖螓首。「不會,你拿這個藥方到隔壁去領藥。」

    看著她離去的倩影,忌情皺起眉眼,思忖著這些年來枟哥哥所做的,只是為了……恩情嗎?

    再看了兩名患者之後,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聲,接著便闖進數名凶神惡煞。

    「誰是姜忌情?」他們目光一掃,瞟到她,立刻宛如看見獵物的豺狼,眼露凶光撲了過來。

    「住手,憑你們哪配碰我妹子!」就在他們接近時,突然橫生出一把刀擋下他們。「來人,把二小姐帶走。」姜培源朝手下吩咐。

    「是。」他的手下立刻上前要抓人。

    忌情微駭,連忙側身躲開,她驚疑不定的盯著忽然出現的這些人,「你們想做什麼?」

    「帶二小姐回去。」

    聞言,被擋下的惡煞老大冷嘲熱諷的出聲,「想當初你們姜家把她當成廢物推給了藍靖枟,現不得知她身上的血可以解毒,又無恥的想要回去,嘖嘖,姜培源,你知道無恥兩個字怎麼寫嗎?」

    惡煞老二恥笑道:「他要是知道就不會做出這種事了。」

    「你們給我住嘴,她是我妹子,我帶她回姜家是天經地義的事。」

    惡煞老三不以為然,「妹子?哼,嫁出去的妹子還想跟人家討回去,這道理你們聽過沒?」

    惡煞老四冷嗤,「沒,姜家擺明了是為了她的血,誰知道她被帶回去後,身上的血會不會被活生生的放完。」

    「你們在胡說八道什麼,給我閉嘴!」姜培源被他們的話惹得惱羞成怒,手中的大刀揮舞得更加凌厲,招招狠辣不留情,奈何膽敢上門奪人的幾人身手也不弱,他與一干手下一時竟也拿他們沒轍。

    藥鋪頓時一片混亂,原本來求診的病患早已驚叫著紛紛跑了出去。

    楊大夫他們雖想救忌情,但她被困在最角落,現場刀棍槍劍橫空飛來砍去,他們全不懂武功,根本無法伸出援手。

    而幾名被派來保護她的護衛,早被那些人給撂倒,就在他們著急之時,只見忌情施展多年所學的輕功,飛身掠出重圍。

    知道她會輕功,楊大夫大吼,「忌情,快逃回山莊去,不要讓他們抓到你。」

    忌情聞言拚命的逃往山莊方向。

    「少爺,她逃了。」

    「蠢貨,還不快給我追!」姜培源怒道。

    在打鬥的兩幫人見狀,馬上罷手追了出去。

    那些人一走,只見藥鋪滿室狼藉。

    就在這時,藍靖枟正好巡視完商號來到藥鋪,看見藥鋪紊亂的景況,他倏然一驚,眸光掃了一圈,抓住楊大夫急問:「發生什麼事了,情情呢?」

    「剛剛有不少人圍進來要抓她,她使出輕功逃走了,應該是往山莊的方向,少莊主快過去幫她,莫要讓她被那些惡人抓定。」

    聞言,藍靖枟臉色倏變,立刻上馬往驚雷山莊急馳而去。該死,那些人是怎麼得知她今日會在藥鋪義診,又怎麼會認得出她?

    龍飛也緊隨其後。

    糟了,少主生氣了,恐怕有人要倒大楣了,因為發怒的少主可是很恐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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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忌情施展學了多年的輕功拚命的逃,奈何體力不濟,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回頭一瞥,只見那幫惡煞與姜家的人馬緊追其後,她臉色發白,知道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會追上自己。

    眼下她已無計可施了,怎麼辦?

    不久,那群惡煞技高一籌,率先追上她。

    「姑娘別怕,咱們兄弟沒有惡意。」惡煞老大開口。

    沒有惡意?忌情驚疑的盯著眼前壯得像熊、一臉兇惡,宛如江洋大盜的四人。

    「就是就是,咱們只是要你的血。」惡煞老四笑咧著嘴,希望讓自己看來慈眉善目。

    忌情皺起眉心,那還說沒有惡意。

    「老四,瞧你話不說清楚,把人家少夫人給嚇到了。」惡煞老三趕緊解釋。「少夫人莫怕,其實是我家公子中了毒,需要姑娘一碗血帶回去救命。」

    聽到這話,她出聲解釋,「我的血沒辦法救人。」

    「沒辦法救人?!」惡煞老四瞪圓銅鈴大眼,嗓門大如雷吼,「你當年不是用你的血救了身中劇毒的藍靖枟,難道這是假的不成。」

    「這是真的,但是事隔八年之久,我的血已無法再替人解毒了。」

    惡煞老大狐疑的打量她,「這話怎說?」

    惡煞老四不快的插話,「我看她分明是在誆咱們,他奶奶的,要不是公子叫咱們不准強搶,不然把她抓回去不就得了,幹啥跟她囉唆。」

    「老四,不要魯莽,」惡煞老二和善的開口,「姑娘,咱們真的只要你一碗血,不會要你命的,真正想要你命的恐怕是你娘家那小子,看他那一臉貪婪陰毒的模樣,你若被他抓到,他恐怕會搾乾你身上所有的血。」

    惡煞老三附和,「就是,你答應咱們,咱們可以幫你趕走那些人。」

    忌情發現這幾人面貌雖兇惡,但似乎不全然是不講理之徒,便又解釋,「我沒有騙你們,我的血真的無法解毒了。師傅說,那是因為我先前服下的藥,隨著日子經過,藥性逐漸消減,八年下來,藥性已全沒了。」

    為了取信他們,她舉出一例說明,「前年,我曾試著想用血救一位中了蛇毒的人,可是一點用都沒有。」

    「你說的是真的?」四人中看來比較理智的惡煞老大問。他們不懂醫理,無法估量她話裡的真偽,但從她神態看來似是不假。

    「千真萬確,不過你們若有同伴中了毒,我可以替他診……」她的話尚未說完,就見姜培源與一干手下來到,仗著人多,將他們團團圍困住。

    「忌情,你快過來大哥這邊,用不著怕他們。」姜培源朝她招手要她過去。

    「我看她該怕的是你吧。」惡煞老二譏諷。姜家近幾年在江湖中的名聲不太好,為了利益,常幹出一些下流無恥之事。

    惡煞老四用他的大嗓門冷嗤,「她要是真落在你手上,恐怕才離死期不遠,更壞的情況搞不好還生不如死咧。」

    被他們的話激怒,姜培源怒嗔,「你們到底是誰,報上名來,竟敢一再誣蔑本少爺,本少爺絕饒不了你們!」

    「咱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叫木江,他們是我大哥木海、二哥木山、三哥木峰,臭小子,你儘管放馬過來,看老子我痛宰你們。」

    一言不和,兩幫人又再次交手,但怕忌情跑了,所以由木山負責看著她。

    眾人刀來劍往、斧劈戟刺,互不相讓,就在兩方僵持不下之際,倏然間一道人影掠了過來,宛若鬼魅般的突襲著交戰中的眾人,他們頓時被打得七零八落,躺平了一地。

    「你是誰?」兩幫人身上皆掛綵,無法再交戰,紛紛用畏懼的眼神望住那挺立在中間,身穿月牙白衣衫,臉上、身上染滿腥紅鮮血,眼神陰鷙,宛如死神的男子。

    「藍靖枟。」他幽冷的聲音令眾人一凜。

    姜培源自然是曉得他的,見狀,他索性趴在地上裝死,打算趁機再逃走。

    木山驚道:「你就是驚雷山莊少莊主藍靖枟!」外傳藍靖枟不止是個經商能手,一身武功也十分了得,傳言果然不假。

    「你們想對我娘子做什麼?」他冷眸掃視他們一眼,喝問。

    木海大腿受了傷,被木峰扶起後連忙解釋。「咱們只是想跟少夫人討一碗血回去救人,不過咱們可沒對少夫人用強哦,適才咱們一直好言對她相求。」

    「是這樣嗎?」藍靖枟回頭向忌情求證,見她頷首,這才再開口,「你們白費心機了,她的血已經無法再救人。」

    「啊!一聞言,四人面面相覷,看來她方纔所言不虛,他們不禁一臉沮喪。

    「藍少莊主,咱們公子中了劇毒所以才會多有得罪,請見諒。」木山朝他作揖道歉,不希望因此與驚雷山莊結上仇。

    橫他們一眼,藍靖枟沒說什麼,只來到忌情身邊,上下審視著她,「他們有傷害到你嗎?」

    她被剛剛的情景震懾得答不出話來,因為她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凶厲可怖的他。

    「你受傷了?」見她遲遲未答腔,藍靖枟急忙握住她的手。

    「沒有,我沒有受傷。」她的嗓子微啞,看著臉上染著腥紅血漬的他,以為是他的血,連忙取出手絹為他拭淨,發現他並沒有受傷才鬆開蹙緊的眉心,替木氏兄弟求情,「讓他們走吧,那幾個人沒有惡意的。」

    他這才朝他們擺手,「你們走吧,我娘子的血確實已無法再解毒,你們切莫再打她的主意。」

    四人忙不迭頷首稱是,再轉向忌情致歉,便旋身離去.

    姜培源原想趁隙逃走,卻被龍飛先一步逮住,將他扭送到藍靖枟面前。

    「少主,要怎麼處置他?」他對姜家人極沒好感,只要少主下令,他絕對會給姜培源一頓好打。

    藍靖枟寒眸斜睨著他,姜培源嚇得忙擠出假笑解釋。「妹婿,你可別誤會,方纔我只是瞧見那四人困住忌情似想對她不利,所以出手救她,誰知道還沒救下忌情,妹婿你就來了。」

    他諂笑的拍著馬屁,「妹婿好俊的身手,片刻間就將那四個賊人打得一敗塗地,讓我大開眼界。」

    藍靖枟冷睇著他,唇畔勾起一抹笑,笑得令姜培源背脊發冷,他慢條斯理的出聲,「大舅子,你知道驚雷山莊為何要喚驚雷山莊嗎?」

    「聽、聽說是因為藍家自古傳下來的一套驚雷掌法。」

    「沒錯,大舅子曾見識過驚雷掌法嗎?」藍靖枟微笑的再問。

    「沒,還沒有這個榮幸。」姜培源賠笑道。

    他伸出左手掌彎屈成爪狀,森然一笑。「那麼你最好不要見識到,因為見識過驚雷掌的人,通常心臟已被活生生震碎。」

    姜培源悚然一驚,須臾,才勉強扯動嘴角。「驚雷掌果然名下虛傳。」

    藍靖枟猛地伸手向他,姜培源驀然一駭,卻見他只是揮了揮他的衣裳,臉上不復見適才的陰沉,笑吟吟道:「我剛剛跟他們說的話你應當聽見了吧,情情的血已無法解毒,倘若再有人想打她的主意,我絕不會再手下留情。」

    礙於姜培源怎麼說都是情情的兄長,他並不想因此撕破臉,但倘若他還不收手,再有下一次,就不要怪他不顧念這層情分了。

    「是,我都聽見了。」姜培源卑下的頷首,「妹婿放心好了,再怎麼說忌情也是我妹子,若有人想傷害她,我定不會饒過。我瞧忌情今日受驚了,妹婿還是快帶她回去歇息吧。」

    見藍靖枟扶忌情上馬和龍飛一塊離開,姜培源立刻目露陰毒目光。他剛才竟敢恫嚇他!哼,藍靖枟難不成以為他是被唬大的嗎?

    他才不相信他說的那些話,那不過只是想哄騙那些沒腦子的蠢蛋罷了。

    他絕不會輕易罷休的,只要擒住忌情交給萬鎮化,呵呵呵,一筆多得嚇人的白花花銀子就能到手了。


    「今天嚇著你了。」擁她坐在馬前,藍靖枟不捨的輕撫她仍蒼白的臉龐。

    忌情輕搖螓首,她是受了驚嚇,但更令她疑惑的卻是另一點,「那些人為什麼會以為我的血還能解毒呢?」還有大哥……他竟然也在覬覦她的血!

    先前,他望向她的貪婪眸光令她發寒,她隱隱曉得適才那四人說的話是真的,倘若她真落在他手上,一定生不如死。

    藍靖枟解釋,「你當年用自個兒的血為我解毒的事,不知怎麼被傳了出去,於是這些人便以為你的血還能替人解毒,所以才會找上你。」

    「但我的血裡早已沒了藥性。」

    「那些人並不曉得這件事。」看來他該想個法子解決此事,否則今日之事必然會再發生,「情情,最近你最好待在山莊裡不要外出,我會盡快把這個謠言做個澄清。」

    忌情徐徐頷首,「嗯。」雖然很不願意放棄義診之事,可若有她在,恐怕還會再有人上門鬧事,義診也會辦不成。

    回到山莊,送她回房裡,藍靖枟因急於著手調查是誰將她的事洩露出去,便囑咐她,「你好好休息,我今天會晚點回來。」

    他離開後,小藍子連忙送來熱茶。「少夫人,喝點茶壓壓驚。」

    忌情捧杯緩緩啜飲著杯中氤氳著熱氣的淡褐色茶湯,方才雖受了驚,但此刻縈繞在她胸口的卻是另一件事。

    那名貌美卻衣著普通的女子,應該就是挹翠樓的水仙姑娘吧,但她為何要喬扮成一般的貧民前去看診呢?

    還有她說的那些話……枟哥哥成親前,她就與他相識進而相戀,他常留在那裡過夜……

    枟哥哥待她這麼好,真只是因為她救了他,為了還她的恩情所以才娶她?

    這些年來的點點滴滴流過她心頭,他甜蜜的話,還有種種親暱的舉動,難道不是因為他喜愛著她嗎?

    她的心口悶悶的,耳邊迴盪著娘生前常掛在嘴邊的話——

    男人都是騙徒,他們滿嘴甜言蜜語,但都是毒言假話,絕對信不得的!

    及長後,她才明白一些幼年時無法全然理解的事。

    娘親當年邂逅了爹,在兩情相悅下,娘便委身於爹,後來始知爹竟然早有妻室,但娘深愛著爹,又有了身孕,便原諒了爹的隱瞞,願意與人共侍一夫。

    豈知她一進姜家,就被人偷襲打斷雙腿,甚至傷處還被人惡意的抹上劣藥,導致兩腿成殘再無法行走。

    後來大娘居然把娘移往後院破舊不堪的小屋,而爹此時不僅沒出面為娘做主,甚至還放任大娘恣意欺凌娘親,大娘一天只給娘吃一頓,而且還是姜家吃剩的殘羹剩飯。

    娘因雙腿成殘無法離開姜家,只能含淚忍下所有屈辱,原還冀望丈夫能為她出頭,直至娘被強灌了數帖打胎藥後,終於明白爹的怯懦無用,這才徹底死心。

    但即使她被迫飲下打胎藥,仍無法將腹中的胎兒打掉,後來娘歷經一天一夜的劇痛才產下她。

    幸好當時好心的昌伯常私下接濟她們母女,否則她們可能早就活不成了。

    比起大娘,娘更恨爹,因為是他的無用,保護不了她,才令她備受凌辱,最後含恨而終。

    她相信自己的命運不會如同娘一般的悲慘,因為藍伯伯和枟哥哥都是好人,他們不像爹那樣懦弱無情。

    但是娘的遭遇猶如一記警鐘,不時的響在她耳畔提醒著她。

    今日出現的那名姑娘,成了她心頭的一道陰霾。

    她不會只聽信她的片面之辭,不過有了娘的前車之鑒,她無法接受與人共侍一夫,倘若枟哥哥對那姑娘有意,那麼她會退讓成全,不會與之相爭。

    翌日,忌情在房裡發現一張字條,上頭寫著——

    欲知少莊主與水仙姑娘之事,今日酉時請前往挹翠樓,由後門進入,右側有一座虹樓。

    她面無表情靜靜的看著字條。

    昨夜枟哥哥深夜才回來,今日大早又出去了,出門前,他說今夜會很晚回來,要她不用等他先睡。

    「他是要上挹翠樓嗎?」她喃喃的自語。

    「少夫人,您說什麼?」剛推門進屋的小藍子聽到她含糊的嗓音問。

    「沒。」收起字條,思及一事,忌情啟口,「小藍子,你在山莊待多久了?」

    細想了下,小藍子答道:「約莫有九年了。」她原奉是在廚房幫忙的丫頭,後來才被調來伺候少夫人。

    「那麼你可知道枟哥哥成親前和水仙姑娘的事?」

    個性憨直的小藍子老實的頷首。「約略聽過一些,少夫人怎麼會突然問起這事?」這種才子佳人的風流韻事,市井之間多少會有些流言,她聽過不少。

    「只是想知道一些枟哥哥以前的事,枟哥哥那時是不是很喜愛水仙姑娘?」

    看著一臉貞靜的主子,伺候她多年,小藍子覺得主子不是那種會嫉妒胡鬧的女子,遂把知道的都告訴她。

    「少莊主是不是很喜愛她,小藍子不清楚,只知道少莊主以前確實常上挹翠樓,之前還有人說,水仙姑娘一定會進藍家的門,就算成不了正室,少莊主也會納她為側室。還聽說呀,當初少莊主中毒時,莊主逼著少莊主娶妻,要他為藍家留下子息,少莊主曾有意讓水仙姑娘為他生子留後,但因她出身青樓,莊主不肯答應。」

    未了,她趕緊再添上幾句話。「呃,不過這都是少莊主成親前的事,自跟少夫人成親後,少莊主好像就很少再上挹翠樓了,我瞧少莊主是真的對少夫人一心一意,他心裡頭應該沒有那位水仙姑娘了。」

    真的沒有了嗎?

    今夜他說要晚歸,究竟是不是要上挹翠樓?

    她該親自過去證實嗎?

    倘若,真見到他跟那位水仙姑娘在一塊,那麼……她該怎麼辦?


    入夜後,打發了小藍子,忌情悄悄的施展輕功離開驚雷山莊。

    在酉時來到挹翠樓後門,那兒有一扇朱紅色的小門虛掩著,似乎是有人刻意開啟似的,她輕聲推門而入,左右張望了下,沒有見到任何人。

    依照字條上所寫,她很快便找到一棟門匾上書著「虹樓」的小樓。

    毋需推門進去,她已聽到熟悉的嗓音從裡頭隱隱傳出,沒聽清藍靖枟在說什麼,她只眸兒微閉,心想他果真來了這裡。

    她旋即再睜開眼,望向窗子。

    室內搖曳著燭火,紙窗上,映現著一對親暱擁在一塊的男女身影。

    那道頤長俊挺的男子身影她再熟稔不過,忌情僵著臉,漠然的旋身離去。

    返回驚雷山莊後,她端坐在桌前,取出八年前他送給她的一個布娃娃,這是他送給她的第一個禮物,她很喜歡,八年來一直小心翼翼的珍藏著。

    望著布娃娃,她喃喃道;「娘,當初我只想謀個安身之處,不意卻成了枟哥哥的新娘,以少夫人的身份留在這兒,當時我曾想,只要我學會了醫術,那麼日後倘若離開這裡,也可藉此謀生。」

    憐惜的撫摸著布娃娃,她幽幽的再說:「可這些年來大家都待我太好了,以至於我忘了原先的目的,如果……枟哥哥的心裡真放不下水仙姑娘的話,那就該是我離開的時候了。」

    一個男人身邊只適合有一個女人存在,否則便會發生很多爭端,因為女人會因另一個女人而變得心狠手辣。

    她心知自己不會變成狠毒的人,可她更不想跟娘親一樣,被另一個女人殘忍對待。

    她看得出來水仙姑娘是個工於心計的精明女子,那天她刻意去藥鋪那兒見她,為的便是希望她曉得有她的存在,然後擾亂她的心。

    她成功了,因為她的心確實亂了,但她不會同她爭的,她會退讓,不是為了她,也不是為了枟哥哥,而是為了娘,娘若在天有靈,一定不希望她步上她的後塵。

    再凝思片刻,她收起布娃娃,更衣睡下。

    但她一直無法成眠,下意識的在等藍靖枟回來。

    良久,有人推門而入。

    心知是他,她闔上眼,背對著他,佯裝已睡著。

    他似乎走到床邊望了下,之後便洗臉、更衣、脫下鞋子,再輕輕的爬上床榻,在她身邊睡下。

    然後,她聽見他微微的歎息了一聲,接著又一聲,似是有什麼煩心的事,不久,他索性起身,在房內來回踱步。

    她聽到他又歎息了數次,心想他與水仙姑娘分開,會令他這麼無奈而痛楚嗎?

    臨睡前,她有了決定。

    隔日早晨替他梳發,她狀似不經意地問:「昨夜枟哥哥似乎睡不太好?」

    藍靖枟望向鏡中的她,「吵到你了嗎?」

    「沒有,是什麼事令你煩心嗎?」忌情仍懷著一絲期待,也許是她誤會了,說不定事情並不若她想的那樣,那她就有理由可以留下來,因為她真的很捨不得……離開這裡、離開他。

    「也沒什麼,只是在想一些年少輕狂時的事。」

    年少時的事?是在想他和水仙姑娘那段過往嗎?她沉默的幫他東起發,凝視著鏡中那風雅清逸的面容,片刻,幽幽啟口。「枟哥哥是不是有什麼遺憾?」

    沉吟片刻,藍靖枟頷首,「算是有吧。」

    「是什麼?」

    他起身握住她的柔荑,柔聲道:「改日有機會我再同你說,這幾日我會比較忙,沒空陪你,你要是覺得無聊,可以去找爹說說話解解悶。」

    「嗯。」送他出門,忌情怔怔的望著他的背影半晌後,才徐徐走回房裡,失神的在桌前坐下。

    「枟哥哥,你終是無法忘情於她對嗎?你的遺憾可是無法與她相守在一起?」

    她闔上眼,搗住嘴,一顆顆的淚珠透過指縫滑落,她哽咽的低喃,「娘,我違背了您的話,結果傷了心,您別罵我,讓我哭一下就好,哭過這次,我絕不會再掉眼淚了。」

    她壓抑的低泣無聲的迴盪在房裡,陪伴著她的,只有她握在手裡的布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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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說,少夫人呢?」捏緊手裡的一封信,藍靖枟罕見的動了怒。

    「少莊主息怒!」小藍子瑟縮的抖著嗓,不敢望向面帶寒氣的他。「奴婢真的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午膳過後,少夫人拿了一杯茶給我喝,之後不知為什麼覺得很睏,少夫人便讓我回房休息,誰知我一睡下,竟然睡到方才才被龍飛叫醒。」

    心憐妻子在主子冷厲的神色下瑟瑟發抖,但龍飛又不好直接摟住妻子,只能替她緩頰,「少主,我看一定是少夫人對小藍子下了藥,才會讓她昏睡到我們回來,既然少夫人刻意不讓小藍子知情,就算少主再問下去,只怕也問不出什麼,依屬下看,不如立刻派人手出去找回少夫人。」

    藍靖枟冷橫屬下一眼,「然後弄得人盡皆知.驚雷山莊的少夫人留書出走,好讓那些覬覦她的人能趁機擄走她是嗎?」

    除了追查山莊裡洩露消息的內賊是誰外,他這兩日也在籌劃,預計明日請楊大夫對外說明情情的情況,以消弭近日愈演愈烈的傳言,但她居然在這關頭給他離家出走!

    最教他震怒的是,她竟遺留下一封休書,以成全他和蘇水仙為由,把他給休了。

    這女人……他發誓把她找回來後,非狠狠的修理她一頓不可,她以為在他的心裡,蘇水仙會比她重要嗎?

    龍飛見他面色陰驚,遲疑的問;「少主,那現下該怎麼做才好,難道不去找少夫人了嗎?」

    沉吟須臾,藍靖枟終於出聲,「還是要派人去找,但必須暗中行動,不能讓外人知道少夫人離家的事。龍飛,你親自挑幾個做事謹慎小心的兄弟,囑咐他們絕對不能對外洩了口風。」

    「是。」龍飛領命,匆匆離開。

    藍靖枟緩下臉色,啟口再問小藍子,「少夫人怎麼會知道水仙姑娘?」

    「我也不知道,不過昨天少夫人忽然問起我有關少莊主跟水仙姑娘的事。」

    「她問我跟水仙的事,那你怎麼回答?」

    「我、我就……就照我所知的老實告訴少夫人……」她囁嚅的將昨天說過的話,再說了一遍。

    他面色一沉,「然後呢,少夫人都沒再說什麼嗎?」

    「沒有,她只是靜靜的聽我說,連一句話都沒插口。」糟了,她是不是闖禍了,不該多嘴告訴少夫人那些事。

    「她今天也沒什麼異樣嗎?」

    小藍子想了想,答道;「少莊主今早離開後,少夫人說想歇會,要我中午再過去,那之後她便一個人關在房裡,直到我送午膳過去給她。」

    「你下去吧。」藍靖枟屏退了小藍子,隨後蹙眉細思,憶起今早忌情問他是不是有什麼遺憾,莫非,她以為當時他所說的遺憾是沒能跟水仙在一起?

    炎炎日頭下,一人一馬立於官道上,遲遲不向前走。

    只聽一個聲音不停的好言勸哄。

    「馬大哥,拜託你,別鬧脾氣了好不好,你再不走,入夜前會到不了下個城鎮的,到時咱們就得露宿荒野了。」

    鼻子噴了噴氣,馬兒仍無動於衷,低頭逕自悠哉的吃著路旁的草,彷彿它才是主人,而身旁站著的人只是它的僕從。

    見哄了它半晌仍沒用,少年索性開始恐嚇,「馬大哥,聽說這兒半夜會有狼群出沒,你不怕會被狼吃掉嗎?」

    馬兒用前蹄傲然的刨了刨地面,彷彿在說我才不怕,看是狼凶還是我悍。

    能想的法子都用盡了,它馬大爺就是不想動,少年沒轍的長歎一聲,舉袖抹了抹額上沁出的汗珠,再次出聲,「馬大哥,如果你還不走的話,那我只好先走了,你慢慢吃吧。」倘若自個兒加快腳程,說不定還有可能趕在入夜前到達下個城鎮。

    話落,忽聞身後有一陣蹄聲傳來,少年回頭瞥去,接著訝異的瞠目,因為他瞧見一個披頭散髮,沒有面目的頭顱。

    微愕之後再細看,這才發現原來那人是倒騎在馬背上,他看見的是他的背影。

    來人行經少年身側,瞅他一眼,再瞟向他身邊那匹兀自低頭嚼著草的馬兒,帶笑的嗓音隨口問:「怎麼了,馬兒使性子不肯走呀?」

    「嗯,我在前面那個小鎮買下它後,才騎了幾裡路,它就開始鬧性子,時走時停,我都不曉得該拿它怎麼辦才好。」少年好奇的睜大眸打量著倒騎馬的人。

    那是一名披散著發,一身白衫飄飄的俊朗男子,他唇瓣掛著笑,一副十分隨和的模樣。

    少年好生佩服他馭馬的本事,因為自己縱使雙手控著韁繩,也不太能使喚得動馬兒,但這人卻能安然倒坐著騎在馬背上。

    打量那頭頑劣不馴的馬兒幾眼,白衫男子拋掉嘴裡咬著的一根草,發出哂笑,「你呀,對它太好了,才會讓它拿翹騎到你頭上,以為自個兒是主子你是僕人,來,看我的。」

    男子跳下棕色坐騎,揪起少年那匹黑馬的耳朵,附耳過去嘀嘀咕咕的對它說了幾句話。

    豈知那馬兒竟嘶鳴了數聲,馬眼睥睨的睞去一眼,彷彿在嘲笑他什麼。

    「沒用呀,那換這如何。」他又揪起馬兒的耳朵嘀嘀咕咕的說了些話。

    這次馬兒揚蹄興奮的鳴叫起來。

    男子及時拉住韁繩不讓它跑走,「嘿,我就知道有用。小兄弟快點坐上去吧,這傢伙迫不及待想上路了。」

    「你跟它說了什麼?」上馬前,少年驚奇的問。

    「我第一次跟它說它再不走,我就宰了它做三杯馬肉吃,不過這傢伙硬氣得很,不為所動。」

    「那第二次呢?」少年忙下迭再問。

    「第二次我跟它說前面有一匹長得很風騷的母馬。」

    「咦?」少年愣了下,懷疑他說的話是真是假。

    「知道啥意思吧,食色性也,不止說人,在這些畜生身上也適用。」男子邊笑邊取出一根尖物遞給少年,「喏,這根木刺你收著,若是這馬再撒懶,你就這樣剌它的馬屁股一下,它就會跑了。」

    「謝謝公子。」少年道謝,跨上馬兒。

    「去吧。」男子鬆開韁繩。

    少年馳騁而去,回首朗聲說:「謝謝公子,後會有期。」他清麗的臉上淡淡漾開一抹笑容,遇到這麼一個有趣的人,讓他覺得心情霍然好了起來。

    少年便是離開驚雷山莊的忌情。

    胯下的馬撒蹄飛奔,彷彿真要去尋那匹母馬似的,她不禁莞爾的搖首。

    不知適才那男子說的那番話是不是真的,不過隨著馬兒的飛馳,她先前低落的情緒也飛揚起來。

    雖然失去了驚雷山莊的庇護,但她相信,世界之大,必會有她容身之所。

    入夜前,她進入沙縣,覓到一間客棧落腳。

    「麻煩小二哥給我一間廂房。」

    「好的。不過,咱們這兒規定須先會帳。」小二熱絡的招呼。

    「好。」忌情取過包袱,準備拿出銀袋,驀然發現遍尋不到。「不見了,怎麼會?」

    「公子沒帶銀子嗎?」小二神色冷了幾分。

    「不,我明明有帶出來的,怎麼會不見了?」她低眸尋思,直覺認為不會是在官道上遇到的那位公子偷的,因為他看起來不像那樣的人,她繼續回想,最後一次拿出銀袋是在買那匹馬時,莫非是在那時掉的,抑或在那時被扒定了?

    「走走走,沒錢的話就滾出去。」小二立刻沉下臉趕人。

    「我……」

    「咦,老大,你看那個人像誰?」客棧裡驀然有人出聲。

    「像誰?」聞言,魁梧大漢轉眸朝忌情望去,覺得很眼熟,多打量了幾眼,他還未開口,便有另一人驚訝的說:「她不就是藍少夫人,怎麼會在這?」

    忌情聞聲,也回首看去。

    「啊,是你們!」

    查出內賊居然是跟隨著楊大夫的一名弟子謝青後,他接著供出的話更令藍靖枟震驚,原來竟是蘇水仙收買了他。

    查清一切的事情,藍靖枟冷著臉來到挹翠樓。「我沒想到情情的事居然是你洩露出去的,情情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見事跡敗露,蘇水仙嬌顏含嗔帶怨幽幽的說:「你問我為什麼?這一切都是為了你!你知不知道我拒絕了多少達官貴人,因為我一直在等,等著你迎娶我回去。」

    他聞言驚詫,不知她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我從不曾動過要納你為妾的念頭,甚至三番兩次勸你若有合適的人,就盡快從良嫁了,這樣,你還不明白我的意思嗎?」

    他無情的話狠狠打碎了她的夢,蘇水仙淚眼問:「你是為了救我才中毒的不是嗎?我不信你對我一點情意都沒有。」就因為當年他為救她而身中奇毒,險些喪命,所以她才始終堅信他是愛她的,也是在那一刻,她失了心。

    藍靖枟沒料到那件事竟會令她誤會至此,連忙澄清,「當時那種情況是誰都會出手相救,何況,是我自己一時大意才會中了暗算,壓根與你無關。」

    那時他是應一名朋友杜少月之邀至杜府做客,而蘇水仙是杜少月請去助興的歌姬。

    誰知宴會正值酒酣耳熱之際,忽然有四名怪客闖進杜府,一來便朝眾人使出天女散花的暗器,眾人一時驚亂,他離蘇水仙最近,是以才會出手為她擋下那些飛竄而來的銀針。

    接著,就在他幫著杜少月想擒下那些武功奇高的怪客時,他一個大意,誤遭對方暗算,這才會中了劇毒,而杜府也被劫走傳家之寶——一對血玉麒麟。

    「你真的對我一點情意都沒有?」她不願相信這些年來都只是她自個兒在自作多情、一相情願。

    「沒有。」他毫不考慮的答道。他不否認頗欣賞她的才藝,但知曉她做出那些事,此時的他對她只感到厭惡。

    見她哀怨的瞅著他,藍靖枟索性把話說得更狠,以絕了她的心。

    「今後我不希望再看見你,如果情情出了什麼事,我絕饒不了你。」

    「少主,有消息了。」龍飛匆匆來報。

    「她人在哪?」

    「她在……」瞥見一旁的蘇水仙,龍飛趕緊壓低嗓音,附在他耳旁低語。

    藍靖枟離開後,蘇水仙跌坐在地上,哀哀啜泣。

    至此,她終於相信,他由始至終都不曾對她動過情念,全是她在癡心妄想,以為終有一天能被迎入藍家。

    沒想到用盡心機,最後得到的,只是他那句狠絕的話,他再也不想看見她。

    「水仙姑娘。」小婢見狀安慰她。「您別再傷心了,雖然藍少莊主不愛您,可是還有不少人愛您不是嗎?那些達官貴人、名門公子,有多少人捧著珍稀異寶上門,為的只是想博得您一笑啊。」

    是的,還有人愛她,但那些全都不是她愛的,她愛的不愛她,這一生,她該何去何從?

    「公子,咱們回來了。」人還沒到茅屋,雷吼般的大嗓門便先傳了進去。

    茅屋裡的少年從床榻上坐起身,發出一陣似要撕心裂肺般的劇咳,他拿著手絹掩唇,直到胸臆間喘促的氣息平靜下來,他才拿開手絹,不意外的看到上頭染了幾朵血花。

    他心知自己恐怕來日無多,但他還有很多的事尚未完成,不甘就這樣帶著遺憾離開塵世。

    他蒼白的唇瓣喃語著,「蒼天啊,只要再給言心一年就好,等辦完該辦的事,言心甘願就此死去。」

    木江率先走進茅屋,興奮的道:「公子,咱們帶了一個大夫回來。」瞥見少年握在手中的白緝,他一個箭步來到少年身畔。「啊,公子又咯血了嗎?」

    「不礙事,我不是說過了,尋常的大夫治不好我的毒,你們怎麼還……」言心望向隨著木氏四兄弟進來的少年,語氣忽地一頓,有點意外他們帶回的大夫竟是如此年輕。

    木峰迫不及待的說:「公子、公子,我同你說,這個大夫可不是一般尋常的大夫,她是驚雷山莊的少夫人。」

    「驚雷山莊的少夫人?」言心一雙烏眸睞向忌情,細細打量著,「莫非她就是近日傳言說身上的血可以療百毒的藥人?」

    「就是、就是。」木海連連點頭,「不過藍少夫人身上的血經過八年早已沒了藥性,可她有一身好醫術,也許能解得了公子身上的毒。」

    其實他們本來是不太相信她的醫術,但老二因誤食毒魚而腹痛如絞,痛不欲生,請來的大夫都說沒救了,而她剛好來到客棧想投宿,得知此事,主動說要幫他看看,而經她把脈之後,替老二紮了幾針,並服下她開的幾帖藥,老二竟然痊癒了,大伙這才信服她的醫術,因此求她跟他們回來替公子治毒。

    忌情也打量著言心,她有幾分訝異於他清逸絕倫的容貌,見他神色蒼白、言語乏力,她輕聲道;「公子,可否先容我替你診脈?」

    見四名屬下似乎都很信任她,言心便頷首。「那就有勞少夫人了。」

    忌情探手細察脈象須臾,有些吃驚的看著她,「啊,原來你是……」

    言心微笑的頷首,沒多說什麼。

    忌情也會意的沒再出聲,專心的診脈,半晌,她輕蹙眉心,訝然啟口,「公子竟然身中四種劇毒,若是常人恐怕早已……」

    見她竟能說出自己身中四種毒物,一聲心讚許的接腔,「早已沒命了。」

    「沒錯,由於公子體質特異,這四種毒性在公子體內暫時還能互相牽制,所以才沒有立刻毒發身亡,不過若是沒有解藥,恐怕再撐不到十天。」

    木山連忙問:「那麼少夫人可有辦法配製出解藥?」

    忌情輕輕搖首,「我恐怕無能為力,若是這四種劇毒分開來的話,我就能有法子解毒,可現在它們混在一起,毒性變得很複雜,除非……」

    「除非怎麼樣?」木海忙不迭問。

    她沉吟的說:「除非能找到一種藥引,將我所開四種毒物的解藥綜合起來,也許就能解了公子的毒。」

    木峰聞言歎了口氣,「倘若那顆聖藥還在就好了。」

    一說起這事,木江便滿腹怨氣,「都怪霍明那逆賊,當年教主那麼信任他,他竟恩將仇報,不僅害死教主,還讓聖女跌落懸崖生死不明。」

    木氏四兄弟中素來較冷靜的木山出聲道:「都過去了,不要再提這些事,當務之急是要想法子救公子。」當年那場叛亂,也造成年僅兩歲的公子因此身負重傷,性命危垂。

    公子是教主唯一的血脈,教中長老為了救他,使用了以毒攻毒之法,毒物雖能奪人性命,但若運用得當,也能成為救命良藥。

    當時幾位長老使用三種毒物來治療公子的傷勢,原本這三種毒物在公子體內互相克制,不僅能治療公子的傷,還能增加他的內力。

    萬萬沒料到,半年前公子前來中土尋找煉製聖藥的藥材時,因誤試一味毒草,而破壞了體內毒物之間彼此的牽制,變成了難以控制的劇毒。

    忌情眉心微動,「等等,你們是百毒教的人?」

    「沒錯,我們是百毒教的人。」木峰應道。

    言心察言觀色,發現她神色有異,謹慎的問:「少夫人,有什麼不對嗎?」

    定定望住他們片刻,忌情緩緩的道;「我記得我娘說過,她是百毒教之人,她給我服下的藥便是百毒教的聖藥。」

    「啊!」一時之間,茅屋裡同時傳來數聲驚呼,木海連忙問:「少夫人說的可是真的,你娘是我們百毒教的人?!」

    「娘當年是這麼跟我說的。」

    言心斂眉思忖,「你娘手上有聖藥,莫非,她就是當年落崖失蹤的聖女?」

    木氏四兄弟歡天喜地的抱成一團,木江開心的大吼,「有了聖藥,那公子就有救了。」

    見他們興奮成那樣,忌情委實不忍潑他們冷水,但還是不得不提醒他們。

    「可那聖藥早就被我吃了呀。」他們應該沒忘了吧,事隔八年之久,那聖藥早已沒有藥性,要如何救他們公子。

    木海喜極而泣,「不,那藥雖然被少夫人服下,但對我們公子而言還是有用的,只要少夫人的一碗血就好,公子就能解毒了。」

    見忌情一臉疑惑,言心開口解釋,「我想你娘應該就是當年在叛亂中墜崖的聖女,」忽然握住她的手,神色有絲激動,「她是我的姑姑,所以說起來你是我的表妹。」

    「什麼?」忌情愣住了。

    「事情是這樣的,你坐下來,我慢慢解釋給你聽。」

    「龍飛,是這裡嗎?」藍靖枟下馬,環顧四周,茅屋位子山腰處,四周被密林包圍著,十分隱密,若不細察很難發現。

    「應當就是這裡了,少主,我先進去瞧瞧。」四下沒見到有人,龍飛大掌逕行推開茅屋的木門。

    誰知映入眸心的竟是兩個男人緊緊抱在一起的情景,他登時愕住了。

    原本就算這兩個男子有斷袖之癖,也不關他的事,問題就出在,他一眼就認出那其中一個身著淡綠色衫子的男子,正好就是他家少夫人喬扮的。

    龍飛回眸,看見站在他左後方的少主也瞧見屋內的情景,他一臉震驚,眸裡像要噴出火焰似的,直想活活劈了眼前那對姦夫淫婦,哦,不,少主這麼疼愛少夫人,就算少夫人真做出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想必少主還是不忍心傷害她,所以他會劈的人應該只有那個姦夫。

    緊緊相擁的一對男女在不速之客擅闖進來之後,還捨不得分開,只是雙雙抬眸瞥去。

    望見來人,兩入神色各異。

    言心不曾見過藍靖枟,所以僅是不解的蹙起眉心。

    忌情則一震,吃驚的看著對方,須臾才徐徐啟口。「你來做什麼?」

    藍靖枟鐵青著臉凝視她,沒想到風塵僕僕的趕來,他看到的竟是心愛的妻子與別的男人抱在一起的景況,心頭彷彿硬生生挨了狠狠一鞭,疼得他幾乎要說不出話來。

    「我真想不到才短短幾日,你居然就另結新歡!還是說,你在驚雷山莊時就跟他暗通款曲了?」他不願這麼想,但他倆的親暱情狀令他不得不做此想。

    聞言,忌情顰眉,嗔惱的叱道:「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那眼前這算什麼?」指著仍相擁的兩人,按捺不想拔劍砍了那男人的衝動,他恚怒的詰問。

    不肯多做解釋,她只淡淡的表示,「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那樣是怎樣?」他沉著臉睨瞪她,要她說個明白。「說呀,是怎麼樣?」

    傾聽片刻,從他們的談話中隱約得知來人的身份,言心開口想澄清,「藍少莊主,我跟忌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樣,我們是……」

    忌情氣惱的插口,「言心,用不著跟他解釋,他愛怎麼想就隨他去想。」

    「可這樣好嗎?他看起來很生氣。」言心小聲的附在她耳畔說,模樣看起來更親密了。

    看在藍靖枟眸裡,熊熊的妒火竄燒得更烈。

    彷彿擔心他還不夠憤怒,她接著說:「他要生氣就讓他氣去,我已經休了他,我跟他之間不再有任何關係了。」該生氣的人是她才對吧,她都已經選擇成全他了,他還追來做什麼,怕她還不夠傷心嗎?

    藍靖枟怒極反笑,大步上前緊緊的扣住她的腕,「你以為那樣就能休了我?笑話!自古以來只有男子休妻,沒有女子休夫的道理,只要我沒有休妻,你就永遠是我的娘子!」

    龍飛看得膽戰心驚,深恐少主在盛怒中會不小心捏碎少夫人的手腕。

    「少夫人,你就少說兩句吧,不要再惹少主生氣了,你快向少主解釋,他會聽你的話的。」

    可惜他的苦口婆心忌情沒聽進去,「沒有嗎?那麼我便是第一個,凡事總會有人帶頭做。」被他握得腕上生疼,她輕咬著唇忍著,幽幽接著說:「我已經退讓成全你和水仙姑娘了,你回去吧,不要再來糾纏我。」

    糾纏?他萬萬沒料到他藍靖枟有一天會被自己的娘子用這樣的話說他。

    「我跟蘇水仙不是你想的那樣,在我心裡從來就沒有過她。」他怒道。

    「我親眼看見了。」

    「你看見了什麼?」

    「事實,你回去吧,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好說的了。」她必須快刀斬亂麻,再看著他,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動搖原先的心志。

    「你……」他惱得咬牙切齒,冒火的墨眸嗔瞪著她,但才從牙縫間吐出一個字,便有人闖進來,打斷他的話。

    「公子,東西都準備好了.咦.藍少莊主,你怎麼來了?」木氏四兄弟手中各捧著一碗墨色藥汁推門進屋,見到藍靖枟有些意外。

    忌情瞥他們一眼,望向藍靖枟,「你出去吧,我們要開始療毒了。」

    「療毒?」他狐疑的瞅向四人捧在手裡的那四碗墨色藥汁,以及桌上的一隻空碗與一把短匕。

    藍靖枟還未出聲,就聽到木江先說:「沒錯,原來少夫人竟然是咱們百毒教聖女所生的女兒,她的血正好可以救咱們公子。」

    「你說什麼,要用情情的血替他解毒!」藍靖枟驚道。

    「是呀,只有她的血才能清除咱們公子體內的毒物。」

    藍靖枟怒咆,「我不准!誰敢讓她流一滴血,我就殺了誰!」一雙陰驚的眸掃視屋內數人,木氏四兄弟被瞪得一懾。

    忌情被藍靖枟拉往身後,見他一副大有誰敢妄動,他就真的殺了那人的意思,她驀然鼻子一酸,喉嚨一緊。

    看著他的背,她好想撲上前去緊緊的抱住他,但下一秒她立刻止住這想法,不可以,她不能這樣就動搖了,她答應過娘,要從此忌愛絕情的,她不可以,不可以再心軟,違背了娘的叮囑。

    她嗓音微啞的啟口,「你別這樣,他們沒有強迫我,是我自願救言心的。」

    他回眸痛心的說:「我說過不許你再這樣戕害自己的,你忘了嗎?」

    「我……」他那心痛的眼神看得她的心也狠狠揪疼,「可是言心是我娘的親侄兒,我不能不救。」

    「他是你娘的侄兒?」藍靖枟驚訝的睜大眼。

    忌情總算肯解釋了,「嗯,原來我娘是百毒教的聖女,所以才會擁有那顆聖藥。」

    「可是你的血裡早就沒了藥性,如何能救他?」聽她這番說明,他的妒火霎時消去了不少。

    言心開口道:「這就是我們百毒教聖藥的神奇之處,服過那藥一年內,服用者的血能解各種劇毒,然後隨著時日過去,血裡的藥性會隨之降低,但永遠不會消失,第三年開始,直接飲用她的血即使無法再解毒,可卻變成了絕佳的藥引子,此後只要針對毒物的特性佐以適當藥材,就能解毒。」

    木山跟著接腔.「聖藥的調製十分困難,由於藥材難覓,加上煉藥程序繁瑣複雜,因此聖藥往往須煉上十幾年,才能煉成一顆。」

    「沒錯,待藥煉出來後,便會讓教中挑選出來的聖女服下,由於南疆多瘴癘之毒,聖女之血就成了最佳的解毒之藥,而服下此聖藥的聖女則終其一生百毒不侵。」木峰接著解釋。

    木海接續下去,「十幾年前,聖藥甫煉成不久,教中長老將聖藥交給聖女後,便發生了叛變之事,以致聖女墜崖,聖藥也下落不明,這些年來大家一直以為聖女早已經死了。」

    最後言心感慨的說:「沒想到姑姑竟流落到中上,還生下一個女兒,她自己沒服下聖藥,反而留給了忌情。」

    聽完他們的話,藍靖枟還是攔在忌情面前,不讓她過去。「那是你們百毒教的事,情情的娘早已死了,不關情情的事。」

    知道他全是為了保護她,忌情眼眶泛紅,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柔聲道:「枟哥哥,別這樣,倘若我不替言心解毒,言心會死的。」

    墨瞳深幽幽的凝視著她,「我不想再看見你流血。」他可以不再追究他們適才相擁在一起的事,就當親人相認,一時情不自禁,但要他眼睜睜看著她再割開自己的手腕,他辦不到。

    她抿緊唇,輕輕的握住他的手。

    「可是我必須救言心,你別這樣,先出去好不好?」

    「不好。」他頑固的拒絕,一把擁她入懷。

    「咱們先出去吧。」言心見狀,朝木氏四兄弟吩咐。

    「那怎麼可以,公子身上的毒……」

    「等一下,言心。」忌情喚道,接著她在藍靖枟耳畔低聲說:「無論如何我都要救言心,所以,對不起,枟哥哥……」

    「你……」藍靖枟只來得及瞪她一眼,然後眸兒一閉,頎長的身軀便驀地倒向她。

    「啊,少主!」龍飛見狀驚問:「少夫人,這是怎麼回事?」

    「我點了他睡穴,龍飛,你先扶少莊主到隔壁屋子休息一下。」

    「這……」

    「快去吧,你別擔心,以他的功力,不出半個時辰應該就會醒了,我還有事要辦。」

    見他不動,她使眼色讓木氏四兄弟扶藍靖枟到隔壁,龍飛只好跟出去保護少主。

    言心笑道,「我真擔心他醒了之後,第一個要殺的人是我。」適才他說誰敵讓忌情流一滴血,他就殺了誰,那副冷絕的模樣,他可著實震懾住了,心想這男人不知對忌情用了多深的情哪!

    她眸光幽幽,「我不會讓他動手的,我們開始吧。」

    枟哥哥啊枟哥哥,你說出這樣的話來,是存心要我再也離不開你,要我死心蹋地的愛著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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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你們給我讓開。」甦醒後,來到茅屋外,藍靖枟冷眸睨瞪守在屋外的四名魁梧壯漢。

    縱使被他瞪得背脊一冷,木氏四兄弟還是不敢稍退一步,牢牢的固守著木門。

    「抱歉,少莊主,少夫人在為咱們公子淨身,咱們不能讓你進去。」木山溫聲開口。

    他不說還好,這一說藍靖枟霎時怒火中燒。

    「你說什麼?情情在為他淨身!」

    上回見識過他的武功,他三兩不就將他們打得落花流水,因此四人一直對他心存敬畏,不敢多有得罪,木峰嚥了口唾沫,支吾的答聲。

    「因、因為公子吐了不少污血,弄髒了身子,所以少夫人才會替咱們公子淨身。」

    藍靖枟大怒。「他吐了污血你們不會幫他清嗎?這種事你們竟然叫情情做!該死的,我要進去殺了他!」他的妻子竟然在為別的男人淨身,即使他們兩人是表兄妹也不行。

    四人聯手擋住他,死守著門不讓他進去。

    木山連忙解釋,「少莊主,你冷靜一下,咱們不是貪懶不幫公子清理,而是不方便這麼做,只有少夫人才方便。」

    他用霜冷的嗓音道:「你們是缺手斷腿了嗎?我可看不出來你們不方便在哪,讓開,再敢攔我,我就不客氣了!」

    「少主,等等。」龍飛聽出一些玄機,連忙發聲問出心頭的疑惑,「難不成你們公子是個姑娘?」

    「……沒錯。」木海頷首承認。其實他們公子在多年前就已繼任為百毒教教主,但由於出門在外,為了便於行走,教主才女扮男裝,並要求他們改口稱呼她為公子。

    龍飛咧嘴一笑,「我就說嘛,怎麼會有長得那般美的男子,原來真是個姑娘。少主,既是姑娘的話,那就無妨了吧,他們四個確實不方便幫忙淨身。」見自家少主還是臭著一張臉,他只好訕訕的摸摸鼻子,閉上了嘴。

    再瞟一眼緊閉的木門,藍靖枟旋身離開。

    「啊,少主,你要上哪?」龍飛急急追上去。都知道人家是姑娘了,少主還在生哪門子的悶氣呀?

    見藍靖枟走了,木氏四兄弟同時吐了一口氣。

    「好險,倘若他真要硬闖,咱們可能攔不下他。」木峰伸手拍了拍胸口。

    木江大嗓門接腔說:「就是呀,看他生得斯文,要不是上回跟他交過手,還真想不到他是個深藏不露的人。」

    抬頭瞧了瞧天色,木海連忙吩咐,「不早了,老二、老四,你們去弄些飯菜來,對了,適才少夫人交代過,要替公子熬些粥。」

    「是。」

    處理完言心的事,天空已繁星點點,忌情在茅屋附近的樹林內找到藍靖枟。

    「枟哥哥,吃飯了。」

    「我不想吃。」瞥她一眼,他冷淡回答。

    她微微一笑,朝一旁的龍飛說:「龍大哥,吃飯了。」

    瞟一眼自家少主,見他還在鬧彆扭,龍飛朝忌情使個眼色,爽快應聲,「太好了,我肚子早就餓扁了,少主,你不想吃,那我先去吃飯嘍。」說畢,他笑呵呵的大步離開。

    「你真的不吃嗎?枟哥哥。」她耐心的再問一次。

    「我吃不下。」嗓音還是很冷淡。

    「噢,那等你餓的時候就過來吧。」低應一聲,她舉步就走。

    藍靖枟瞇眼瞪住她,不敢相信她居然就這樣丟下他一個人。

    走了數步,感受到有一道忿忿的視線盯著她的背,她莞爾的停住步子,旋過身來,櫻唇漾著抹淺笑。「還是我把飯菜拿到房裡,我們兩人一塊吃?」

    瞪她半晌,他這才哼了聲,「嗯。」

    忌情過去,淺笑著握住他的手,「那我們走吧。」

    他大掌反包覆著她的小手,任由她領著他走往茅屋。

    清風徐徐,一路上兩人都沒開口。

    她端來飯菜走進左側的一問茅屋,拿起其中一碗飯遞給他。

    「龍大哥說你們連趕了兩天路,今兒個又一大早就出發,一整天都沒進食,你一定餓壞了,快點吃吧。」

    黑眸瞅著她,任性的要求,「你餵我。」

    「好。」她一口答應,夾了一口菜送進他嘴裡。

    吞進她送來的菜,瞥見她腕上裹纏的布條,黑瞳一瞇,舒臂將她抱坐到大腿上,執起她的左腕,沉嗓道:「從你八歲入我藍家門開始,我就叮嚀過你不准再弄傷自己,你竟沒把我的話放在心裡。」

    「言心是我表姐,我怎能見死不救。」從木氏四兄弟那裡知曉他已明白言心是女兒身的事,她淡淡出聲,並餵他一口飯。

    吃下那口飯,他接過她手裡的筷子,喂起她。

    「下次若是再弄傷自己試試,看看我怎麼懲罰你。」他正色警告。

    心知他是心疼她,忌情淡笑不語,垂目看著左腕,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情景。那時她用力割傷左腕,盛滿了一杯血要給他喝,誰知他看了竟昏過去,最後還是龍大哥強灌他喝下的。

    他對她懷有的……是恩情嗎?只因為她救了他一命。

    她還記得,當時他曾說過,他爹要他以身相許,報答她的救命之恩。

    所以這些年來他待她好,疼她寵她,都只是為了報恩?

    見她不知在想什麼,藍靖枟抬起她的臉質問,「為什麼先前不告訴我言心是個姑娘?」他是她的夫婿,他誤會了她,她該盡力解釋的不是嗎?可她卻什麼都不肯說,任由他一個人在那兒氣得半死。

    「你若是信得過我自然就信,不信我的話,我說了你還是會有所懷疑。」何況那是言心的事,怎好由她來揭穿。

    「那麼你呢?你是不是從頭到尾都沒信過我,所以蘇水仙一挑撥,你就離家出走?」還留下一封休書,大方的表示願意成全他們,她對他的感情竟是如此輕易就能出讓的嗎?

    她垂目低聲問:「你早在認識我之前,就已經跟水仙姑娘有往來了不是嗎?」

    「是沒錯,但我跟她之間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嗎?「那夜我在虹樓外,看見你們抱在一起。」

    「你看見了?」他皺眉解釋,「沒錯,這些年來我是偶爾會去挹翠樓,但自從我們圓房之後,我就沒再去找過她。」他娶她時,她才八歲,他總不可能對她做些什麼,所以當他有需求時,只能上青樓解決了。

    他接著說明那夜的經過,「那天她忽然派人來說想見我一面,說有重要的事想跟我談,我才會去見她,誰知她忽然感懷起自身的身世,說著說著便哭了起來,還投入我懷中,我想你看到的就是那一幕了。」

    當時見她哭得那樣悲悲切切,他也不好立刻推開她,只好一邊勸慰一邊扶她坐好,現下想來,原來這一切全都是她有心設計出來的。

    「那夜你無法成眠頻頻歎息,不是為了她嗎?」她的語氣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不是,我那天夜裡之所以歎息,是因為得知一位少年時交往的朋友遽然過世,當年我之所以身中奇毒,便是與他有關,他叫杜少月。」藍靖枟徐徐回憶起八年前的事。

    「那天杜兄父親生辰,宴請前去祝壽的親朋好友,沒想到有幾名怪客忽然闖進杜府,傷了不少人,我也大意中了暗算,最後那幾名怪客劫走杜家的一對家傳之寶血玉麒麟,這些年來杜兄一直在追查那對麒麟的下落,孰料那天竟傳來消息,說他客死在異鄉。」

    「原來是這樣。」忌情低語,不禁為自己懷疑他而感到慚愧。沒錯,她怪他不信任自己,但她又何嘗信任過他了,居然輕易被蘇水仙的三言兩語離間挑撥,而心生疑忌。

    「現在你都明白了,你沒有其它話想對我說嗎?」

    「要說……什麼?」她被他銳利的眸光看得垂下了臉。

    藍靖枟輕哼了聲,「為夫這次可以寬宏大量不計較你猜疑為夫之事,但下次不許再這樣,不管旁人再對你說了什麼是非,若有疑問,要親自向為夫求證,知道嗎?」

    她低眸許久未答。

    「情情?」他不滿她的沉默,捧起她的臉,「為什麼不說話,我說的不對?」

    她輕點螓首,「不是,是我錯怪了你。」

    「你知錯就好,這次為夫就罰你回去之後,幫我淨身一個月。」

    「……」

    「你聽到了嗎?」他是她丈夫,她都沒幫他淨過身,反而讓言心便宜去了,這怎麼可以,縱使她是女子也不行,他的娘子能碰的人只有他一個。

    忌情忽然出聲,「枟哥哥,你可知道娘為什麼幫我取名為忌情?」

    不解她為何突然提及此事,藍靖枟細細打量她無波的神色,「為什麼這麼問?」

    「以枟哥哥的聰明想必早就知道了吧,娘是希望我忌愛絕情,可是我卻嫁給了枟哥哥,還……」

    見她頓住沒說下去,他問:「還怎麼樣?」

    「還對枟哥哥動了情,我違背了娘的叮囑,水仙姑娘的事令我想起娘悲苦的遭遇。」

    「我不會讓你像你娘一樣的,我們藍家的男子一生只能娶一個妻子,這些年來我是怎麼對你的,你還不明白嗎?」

    「我明白枟哥哥待我好,縱使那只是恩情,我也感到很幸福。」

    「誰說那是恩情的?」

    「我知道枟哥哥娶我只是為了報答我的救命之恩。」否則當年他怎麼肯娶一個才八歲的小女孩為妻。

    「當年娶你或許是基於報恩,但是……」

    「少主、少主。」龍飛在外頭大嚷著,急急推門而入。

    藍靖枟沒好氣的問:「什麼事?」他剛好要說到重點,這傢伙竟在這個時候來打擾他。

    「木氏兄弟發現姜培源帶了一大群人朝這裡而來。」

    「又是姜培源,他還不死心嗎?」

    「依屬下看,他壓根不信少主說的話,非要抓到少夫人不可。」

    木海也跟著龍飛進來,「少莊主,先前咱們無意中聽說,這姜培源似乎搭上了天鷹教的教主萬鎮化,他向他要了不少人手。」

    「萬鎮化!」龍飛吃驚的叫出聲。「他勾結上萬鎮化,你說的是真的?」

    「這是之前咱們在客棧裡聽來的。」

    「據說這萬鎮化武功奇高,獨步關外。」龍飛蹙眉。

    「所以我們暫時先迴避一不可好?少莊主。」言心在木山的攙扶下慢慢走進來。

    沉吟片刻,藍靖枟頷首,「也好,你此刻身子還虛,不宜跟他們正面衝突。」

    「那事不宜遲,咱們立刻就走。」

    「嗯。」

    須臾,茅屋裡已空無一人。

    稍後趕到的一票人馬,遍尋不到人影。

    「該死,一定是被他們聞風逃走了。」姜培源恨聲說道。

    一名身穿紫紅衣袍的男子伸手碰了下桌上遺留的菜餚,「看樣子他們應該走沒多久,現下追去還來得及。」

    姜培源立刻賠笑,「是,葉護法,有你們在,我相信他們一定逃不了。」

    「呼呼呼,他們竟然這麼窮追不捨,可惡!」終於得以喘一口氣,木江不滿的大吼。

    其它幾人也是一身狼狽,氣喘不休。

    龍飛抹了下汗,凝神留意週遭的動靜,唯恐那干人再追過來,同時也在等待自家少主趕上來。

    已經過了兩日,他們竟緊追著他們不放,雙方交手了兩次,姜培源那夥人雖人多勢眾,但大抵沒啥用處,真正厲害的角色是萬鎮化派出的那些人。

    那十來個人個個武功高強,木氏四兄弟只能一人應付一個,他力抗三人還可,其餘的人就全由少主應付了。

    而這兩次交手也都是仗著少主斷後,他們才得以逃走,但是再繼續這麼下去的話,別說他們幾個人會支持不住,最先倒下的恐怕就是毒傷甫愈沒多久的言心了。

    「少夫人,公子還好嗎?」木山關切的詢問。

    忌情面色凝重的說;「若是再不能好好調養,我擔心她會撐不住。」思忖須臾,她朝木氏四兄弟建議,「我看不如這樣吧,我們就此分道揚鑣,你們帶言心走,他們想找的人是我,應當不會去追你們。」

    「不可以。」言心蒼白著臉出聲。「在這個時候我們怎能丟下你,自個兒去逃命。」

    「就是啊,少夫人當咱們是這麼沒義氣的人嗎!」木海馬上接腔。

    木峰也附和。「沒錯,少夫人救了公子,就是咱們的恩人,咱們若是在這當頭逃走,這還算是人嗎?」

    忌情擔憂的看著言心日益蒼白的臉色,「可是再這樣下去,你的身子會撐不住的。」

    「我不打緊。」

    「少主回來了!」龍飛忙不迭迎上前去。

    藍靖枟順著龍飛一路上留下的暗號尋來,大略的看了一眼大家的情況,明白大伙都累壞了。

    「我把他們引到別的地方,他們應該暫時不會追來,我們先在這裡休息一晚吧。」

    忌情走至他面前低聲說:「對不起,枟哥哥,都是我給你惹來這些麻煩。」若是她不擅自出走的話,如今也不會這樣了,但,若是她沒離開的話,就遇不到言心,自然也救不了她。

    他摟住她的腰,輕聲低喃,「別說這些,我不是同你說過,天大地大,相公最大,而保護娘子就是相公的責任,誰敢打我娘子主意,我饒不了他。」

    忌情被他的話逗得噗哧輕笑,舒開了愁眉。

    看著兩人恩愛的模樣,龍飛樂觀的笑道:「只要我們能撐回驚雷山莊,就沒事了。」現下他們人單力薄,一旦回到驚雷山莊,這些人可就不夠看了。

    言心聞言蹙眉。「我怕的是他們不肯給我們這個機會。」為了逃避他們的追擊,他們離驚雷山莊愈來愈遠,從這裡若要回去,快馬加鞭、日夜趕路的話還要四天的行程,且那還是在沒有追兵阻擾的情況下。

    眼下他們緊追下放,似乎還有意將他們逼離驚雷山莊的勢力範圍,令她很擔心。

    龍飛納悶的問:「我不懂,天鷹教的勢力一向在關外,這次為何會聽姜培源的話,跑來中原幫他抓少夫人?」

    藍靖枟想起一件事,「我先前曾聽說萬鎮化的獨生女似乎中了毒,久治不愈,因此,他們派了不少人來中原尋求解藥。」

    龍飛恍然大悟,「所以他們才會打起少夫人的主意,想用她的血解毒。」

    言心卻皺起了秀眉,「聽少莊主這麼一說,令我想起一事,兩個月前我們探得消息,天鷹教主似乎已親自來到中原,看來可能就是為了他女兒來此尋藥。」

    龍飛一臉驚訝,「什麼?他也親自來了!」傳聞他武功深不可測,若是遇上他的話,後果不堪設想,他們這些人裡恐怕只有少主逃得掉,但少主又絕不會棄他們子下顧……

    藍靖枟凝思片刻,「我們必須盡快離開這座山,往山下的城鎮走,只要能找到船,順著清江河而下,應該就能擺脫他們,回到驚雷山莊。」他接著吩咐,「今晚大家早點歇息,明天一早就趕路。」

    「好。」眾人應聲,紛紛席地而眠。

    忌情讓言心服下幾顆護心寧神的藥丸後,藍靖枟走至她身側坐下,擁她入懷。

    「這兩天累壞你了,快睡吧。」自從找到她之後,他們倆至今都沒能好好說上話,他有滿腹的話想同她說,但看她的神色,知道這兩日的奔波令她疲憊極了。

    忌情輕輕搖首,「我不累,累的是你,來,闔上眼,我要看著你睡。」她伸手遮住他的眼,想讓他安心睡覺,若不是為了她,他這兩天也不會像個喪家犬似的,被人追殺。

    他拉下她的手,輕啄她手心,唇邊漾起一笑,「我們一起睡.」

    兩人含笑相視,一起閉上眸,他的嗓音輕輕的迴盪在她耳畔。

    「情情,我們一塊活到老,你活多久我就活多久,等有一天我們活膩了,再手牽著手一起到黃泉玩玩,嗯?」

    忌情久久不語,明白他這是在向她許諾相守一生,她一陣熱淚盈眶,許久才輕應一聲,「嗯。」

    娘,對不起,女兒又要違背您的話了,可枟哥哥如此待我,我怎能負他。

    天一亮他們就準備下山,孰料不久就遇上兩路人馬追擊,新增的一方人馬正是天鷹教主萬鎮化與其一干手下。

    見情勢不妙,無法硬闖下山,忌情他們被逼得只好往山上退走,來到山崖邊,前後夾擊的人馬令他們無路可逃。

    「嘿嘿嘿,看你們還能逃往哪去,還不束手就擒。」姜培源陰狠的指向忌情。「教主,就是她,她就是那個藥人。」

    一名身披黑色斗篷的中年男子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低啞的嗓音囂張的道:「只要你們把她交出來,我就饒你們一命。」

    藍靖枟一口拒絕,「休想。」

    姜培源連忙慫恿,「教主,他們敬酒不吃吃罰酒,別跟他們多廢話了,只消把他們全殺了,就能得到那藥人。」

    萬鎮化點點頭,隨後冷酷的下達命令。「除了那藥人要抓活的,其餘的都給我殺了。」

    一聲令下,他的手下立刻行動。

    應付原先的追兵已感窘迫,此刻又多了萬鎮化的人馬,龍飛他們幾乎要應付下了。

    沒多久,木氏四兄弟身上已是傷痕纍纍,龍飛也沒好到哪去,只有藍靖枟尚有餘裕的一邊保護忌情與言心,一邊應付他們,同時還不時替龍飛等人化解致命襲擊。

    「這小子武功不弱,我來會會他,你們給我讓開。」原本在旁觀戰的萬鎮化按捺不住出手了。

    萬鎮化渾厚的內勁與凌厲的刀法令藍靖枟不敢輕忽,他抽出腰間的佩劍應戰,驚雷山莊雖以驚雷掌法聞名子武林,但他自幼酷愛劍術,因此他專擅的其實是劍術。

    不久,局面很快便形成一面倒的態勢,龍飛與木氏兄弟節節敗退,渾身是傷,僅藍靖枟堪堪與萬鎮化暫時打成平手,難分軒輊,但他因要分神留意忌情,所以無法專注對付萬鎮化。

    半晌,他便被萬鎮化凌厲狠辣的攻擊,給逼得連連往後退去。

    姜培源早就在一旁伺機等待,覷見一個空檔,他趁機出手想捉忌情,言心揮劍逼退他,他不死心,指使手下一起出手,正與萬鎮化交戰的藍靖枟瞥見這一幕,連忙回身擋下他們,但背後卻露出破綻,讓萬鎮化有機可趁,揮舞手中大刀往他背後砍去。

    噴出的血柱霎時染紅藍靖枟身上月牙白的衣袍,他回劍護身,同時出招逼退萬鎮化。

    瞟見橫過他背部的那道傷口,忌情一駭,臉色死白,只覺得心頭震痛得難以言喻。

    看見姜培源又想來捉她,她恨極,奪回言心手上的劍死命砍了過去。「都是你害枟哥哥受傷的,我要殺了你。」

    姜培源被她的氣勢嚇到,一時竟連連倒退,她則持劍步步進逼,退到崖邊,他腳滑了一下,見她氣勢洶洶當頭揮來一劍,他連忙矮身竄逃避開。

    不料忌情出手太猛太急,見他躲開,她卻來不及收回往前的腳步,整個人往崖邊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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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啊,忌情跌下去了!」看見這一幕的言心驚吼。

    藍靖枟回眸,呼息瞬間一滯,他飛奔到崖邊,只來得及瞥見她那抹淡綠色的身子筆直墜向深淵。

    「情情!」他想也沒想就要躍下去救她。

    但龍飛及時抱住他的身子,不讓他做傻事。

    「少主,不要!」

    「你讓開,我要去救情情!」他怒咆。

    「不讓、不讓,我不能讓少主也跟著跳下去。」龍飛死命拖住他。

    「你讓開!」他震天狂吼,想扳開龍飛牢牢扣在他腰間的手。

    見狀,言心、木氏四兄弟也跟著上前拖住藍靖枟。

    「少莊主,你冷靜一點,崖下是一條河,待會咱們下去找,一定能找到忌情,她不會有事的。」言心勸道。

    這一場驟變令在場所有人都一愕,萬鎮化朝姜培源怒吼。「你這蠢貨,看你幹了什麼好事!」

    姜培源畏縮的顫聲道:「她要殺我,我只是躲開,誰知道她會跌下去。」

    萬鎮化陰冷的咒罵,「她要殺你,你就讓她殺,你區區一條賤命哪比得上她!你這一躲開讓她跌下去,我女兒的毒要找誰來治?」他接著朝一干手下怒喝,「你們在發什麼愣,還不快給我下去找人!」

    藍靖枟霍地震開拖著他的幾人,臉色陰絕的一步步朝姜培源走去。

    「啊!」龍飛低呼,神色登時一變。「糟了,少主他要大開殺戒了!」

    「什麼意思?」言心不解的問,她瞥一眼藍靖枟,只覺得此刻的他,宛如厲魔附身,神情變得猙獰恐怖。

    「你們看了就知道。」少主十四歲那年練功曾經走火入魔,此後一日再當他憤怒時,就會變得凶殘嗜血,而此時他的功力也會高得嚇人,沒有人能擋得了他。

    而眼下的少主因少夫人墜崖之事,已不止是震怒,根本是發狂了。

    龍飛話才說完,木氏四兄弟與言心便瞠大眼,耳朵聽著淒厲的哀嚎傳來,眼睛看著鮮血瞬間染紅泥上,滿地殘肢斷臂。

    猛然一顆頭顱被一劍割下,滾呀滾的滾到他們腳邊,他們低頭一看,竟是姜培源,只見他一臉驚怖的瞪凸了眼,似乎死不瞑目。

    見到殺紅眼的藍靖枟,萬鎮化也驚到了,眼看手下一個個肚破腸流的倒下,他覺得心驚膽戰,心忖此刻他絕無法與著了魔似的藍靖枟對抗,於是當機立斷,下達命令,「撤退,快點退。」

    再不走,若是手下精英全部被他殺光,他天鷹教也就毀了,所以眼前當務之急是必須要保存實力,不能再戀戰,至於女兒治毒之事只能另謀他法了。

    都是那該死的姜培源,竟沒告訴他藍靖枟武功高得這麼離譜!

    斜臥在甲板的躺椅上,一名男人微闔著眸,似在小寐。

    旁邊有一個粉雕玉琢約莫三歲的男童正在玩著皮球,那皮球宛如是活的似的,從他的頭滾到張開的雙臂再到腿上,滾來滾去,怎麼都不會掉落,細看之下才發現,原來是他小小的身子將皮球給操弄得極好。

    不久,他玩膩了皮球,一雙靈動的大眼瞟呀瞟的瞅向四周,似在尋找有趣的事。

    奈何週遭除了這艘船之外,只有滔滔的河水與拔天聳立的孤峰絕壁。

    「無聊。」他嘟嚷一聲。

    這時從船艙內走出一名身著藕色衫子的女子,她先看了一眼臥在躺椅卜的男子,見他閉眸而睡,她望向愛子,俏聲問:「焰兒,娘做了些甜糕,要不要吃?」

    「唔。」小娃兒歪著臉兒看向躺椅上的男子,轉動靈動的大眼,笑得煞是可愛無邪,「好,娘餵我吃。」他跑過去抱住親娘的腿兒,張開短短的雙臂撒嬌。

    她憐愛的抱起愛兒,輕聲走至另一側的桌前坐下。

    拿起甜糕,喂兒子一口,她細聲問:「你剛剛在這玩,有沒有吵醒你爹?」

    小娃兒嚼著口裡的甜糕嘟聲說:「沒有,他睡得像死豬,動也不動。」

    「怎麼可以這麼說你爹?」女子低斥。

    小娃兒噘嘴,不平的抗議,「爹還不是每次都叫我小畜生,娘怎麼不說他?」

    「他是你爹呀,他可以罵你,但你不可以罵他,知道嗎?下次你再這麼說爹,娘要打你屁股哦。」女子蹙眉叮囑。

    他把嘴嘟得半天高,「娘偏心。」

    輕輕的摟著兒子,女子哄道:「娘沒有偏心,你是兒子,本來就不該說爹的不是。」

    他趁機把臉埋進娘柔軟的胸口撒嬌,「可是爹對焰兒好凶,每次都說要把我丟掉。」

    「你爹他不會真這麼做,他只是嚇嚇你而已。」

    忽然一聲低醇的嗓音傳來,「倘若那小畜生再不把臉移開,我就真的把他丟到河裡頭去餵魚。」躺椅上的男子睜開眸,睞向母子兩人。

    「不要。」小娃兒更加親暱的在娘胸前蹭了蹭,挑釁的睨向他。「憑什麼只有爹可以這麼做,焰兒就不行。」

    唇瓣噙著一抹笑,男子瞬間來到母子兩人面前,探手便將兒子小小的身子給拎到半空中,「我看你是活膩了,敢一再違逆我的話,要你何用。」

    見他似要將兒子拋下船,女子嚇得扯住丈夫的手。

    「焰,不要,住手!」

    小娃兒掙扎著,嘴上還不甘示弱的說:「娘,你不要求這個大魔頭,將來等我長大,我一定打倒他,帶娘逃出他的魔掌。」

    「小畜生,好大的口氣,」男子臉上仍含著笑,「為了不養虎為患,我看我還是盡早把你丟了。」揮手一拋,小娃兒被丟進河裡。

    女子驚呼一聲奔到船頭,急尋兒子的身影。

    「焰兒、焰兒,你有沒有怎麼樣?」

    「放心,那小畜生死不了的,他在河裡玩水玩得可樂了。」男子低柔的嗓音淡道。兒子那一點心眼他豈會不知,他在船上玩得無聊,早就想下水了,又擔心他娘罵他,所以才來惹他。

    女子回眸嗔他,「你怎麼狠心這樣對他,焰兒是你骨肉呀!」

    見她竟似在責備他,男子瞇眸問;「小石頭,你這是在罵我?」

    瞟向河面,見兒子果然玩得不亦樂乎,又聽出丈夫似有不悅,她連忙否認,「沒有,小石頭不敢。」

    宮焰伸出長指抬起她的嬌容,徐徐出聲,「小石頭,我問你,在你心中,是兒子重要還是我重要?」

    「當然是……你重要。」這個問題打從焰兒出世後,他已經問過八百遍了,她若是膽敢說兒子重要,不止她會遭殃,連兒子也會受到波及,當然也不能說兩個都重要。

    頭一回她還不明所以,回答兩個都重要時,兒子立刻被奶娘帶走,他整整三個月不准她見兒子,同時還給她看了一個月的臉色,每天雖然睡在一塊,卻當沒她這個人存在。

    直到後來,經晴兒姐點醒她,她才曉得他竟是在吃兒子的醋,她只好向他撒嬌認錯,還發誓保證在她心頭絕對是他最重要,兒子排在第二,他臉色這才稍霽,又過了兩個月才肯讓兒子回到她身邊。

    他漫哼一聲,「我看在你心頭,兒子可比我重要多了。」

    小石頭忙不迭搖首,抱著他的腰,鄭重澄清。

    「沒有,絕沒有這回事,你才是小石頭最重要的人,小石頭愛焰兒,那也是因為他是小石頭與你生的親骨肉啊,小石頭這叫愛屋及烏。」真是頭疼哪,自從兒子出世後,這一父一子就常常爭寵,害得她要兩邊調停安撫,小的還容易打發,大的就沒那麼好說話了。

    「嘻,樓主又在吃焰兒的醋了。」船艙內走出一男一女,望見這一幕,那名絕艷的女子笑道。

    「你說誰在吃醋了,伍晴兒。」不要以為他沒聽見她在詆毀他。

    伍晴兒莞爾一笑,正想開口,卻聽見河裡的焰兒在大叫,「娘,河裡有一條長得很奇怪的魚耶.」

    「什麼奇怪的魚?」

    幾人望過去,只見焰兒拖著一名身著淡綠色衫子的人,一臉驚喜,以為他撈到傳說中的人魚。

    「小子,那是人,不是魚,你瞧清楚一點。」伍晴兒笑道。

    焰兒一臉好奇的打量緊閉著眼的人,「是嗎,她是人呀,那她怎麼在河裡睡覺啊?」

    「不曉得她是昏過去還是死了,我拖她上來瞧瞧。」伍晴兒躍下水裡,帶回那名身著淡綠色衫子的姑娘,她朝奏過來的男子說:「鬼見憂,你來看看她還有救嗎?」

    焰兒這時也爬上來,一雙眼骨碌碌的瞧著她。「娘,你說她死了沒呀?」

    「等神醫診過之後才知道。」

    鬼見憂先按了按女子的頸側,再細察她的脈象。「還沒死絕,尚有一絲氣息。」

    小石頭連忙開口,「那請神醫救救她吧。」

    鬼見憂抬眸看了一眼宮焰。

    既然愛妻開口了,宮焰也沒反對,「倘若不費事,你就救吧。」

    「少主,你睡一下吧,你已經幾天幾夜都沒闔過眼了。」

    「情情現在下落不明,你教我怎麼睡得著?」

    都已經這麼多天了,他們沿著河岸派人打撈尋找,到目前為止卻一點消息都沒有,怕是凶多吉少了,但這話龍飛不敢說出來,他擔心少主會憂急攻心,當真倒了下去。

    「龍飛,你再多加派些人手往河岸有漁民的地方去打聽,說不定她是被打漁的漁夫給救走了。」

    「……是。」龍飛決定現下還是不要太刺激少主,盡量順著他的意思去做,少主背上的傷還沒痊癒,等他傷好了,再慢慢勸他吧。

    但半個多月後,他們仍查不到忌情的下落,藍申明聞訊也已親自趕過來。

    當他看到兒子消瘦憔悴得不成人形時心頭一痛。

    「莊主,我看少夫人是……」未竟之語,龍飛以搖頭歎息來代替。

    明白他的意思是說兒媳恐怕已死,藍申明思忖須臾,決定不能再放任兒子這樣下去。

    「靖枟,你先回莊裡休息,這裡由爹來看著。」

    藍靖枟堅拒,「不,找不到情情,我絕不離開這裡。」

    不意外兒子會這麼說,藍申明沉重的道:「靖枟,都這麼多日還找不到情情,她恐怕已經死了,你再守在這裡又有何用?」

    「爹,我生要見人,死要見屍。」藍靖枟絕然的說,「沒有找到她屍首的一天,她就一定還活著,我相信為了我,她一定不會就這樣死去的,我們約好了要一起白頭,她不會丟下我一個人走的。」

    「爹明白你們夫妻恩愛,若是情情還活著,一定也不願看見你這模樣,你就先回去休息幾日吧,爹保證,若是有她的消息,一定馬上通知你。」他朝杵在兒子身後的龍飛使了個眼色。

    龍飛會意的暗暗舉起手刀。

    「爹,我不累,我還可……」話未完,藍靖枟頑長的身子霍然一倒,龍飛連忙撐住他。

    「你先帶少主回莊,路上餵他吃些藥讓他睡著,這孩子累壞了。」藍申明交代。

    「是。」

    見龍飛帶著兒子離開後,藍申明看向言心五人。

    「聽龍飛說言姑娘是忌情的表姐?」

    「是。」言心仍是一派男裝打扮,因為毒傷甫愈不久,兼之這些日子又忙著搜尋忌情的下落,原就清逸絕俗的臉龐更顯清瘦,弱不禁風。

    看看她,再見到木氏四兄弟身上仍纏著布條裹傷,明白他們日前經過崖頂一戰都傷得極重,他歎了口氣。

    「這段時日辛苦你們陪著靖枟,我想你們還有重要的事要辦,你們去吧,這兒有我就成了。」

    「藍莊主,如少莊主所說,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我會繼續沿著河岸打聽忌情的下落。」

    「隨你們吧,不要勉強,量力而為就是了,日後有什麼需要,儘管到驚雷山莊來。」她既是忌情的親人,他也會視她如親。

    落日餘暉斜射進室內,躺臥在床榻上的人,靜靜的睜著雙眸。

    有兩人悄悄的推門進屋,來到榻前。

    一個稚氣的童音問:「娘啊,她怎麼又在哭?」

    「可能是因為身子癱了不能動,心情鬱悶難過。」小石頭取出手絹,輕輕替床上的女子擦拭滑落至頰畔的淚水。

    頑童伸手戳了戳她蒼白沒有血色的唇瓣,「你說話呀,這樣我才知道你哪裡疼,才能叫鬼叔叔幫你醫嘛。」

    「焰兒,不許無禮。」小石頭低斥,拉回兒子亂來的手,「她若是能開口早就開口了,就因為不能出聲說話,身子痛,心裡苦,她才會難過得流淚。」

    「鬼叔叔為什麼不醫好她,他醫術不是很棒嗎?」

    「你鬼叔叔的醫術雖然好,可是她傷勢太重,能救活她就很不容易了,所以一時還無法醫好她,要慢慢來。」

    小石頭朝床榻上的女子柔聲說:「姑娘,你不要擔心,神醫的醫術很好,他一定會有法子治好你,你要有耐心一點,等你能開口說話了,告訴我你家人在哪,我再讓焰派人通知他們來看你好不好?」

    女子轉動眸子望著她,眸裡似有千言萬語想說。

    可惜小石頭只看得出她眼裡的傷心,讀不懂她眸裡的心事,最後只能勸道:「你安心在這裡養傷,不要想太多。」

    溫暖的夕陽將室內鍍上一層金芒,斜目望向窗外,忌情眸裡蕩漾著熱切的祈求

    我怎樣都不要緊,只求枟哥哥千萬要平安無事。

    看著那遊魂似的人兒在驚雷山莊飄來蕩去,似在尋找著什麼,龍飛看得鼻酸,差點就要噴出男兒淚。

    太慘了!是他做錯了嗎?

    為了帶回少主,他一路喂少主服下安眠的藥物。待回到驚雷山莊,翌日,少主甦醒後就不言不語,成了這副模樣。

    楊大夫說,少夫人的事對少主打擊太大了,少主太過傷心,再加上身子疲憊過度才會這樣,待休息過就會好了。

    可是都已再過半個月了,少主還是不見好轉,整日像個沒了魂魄的人似的,不哭不笑,四處遊蕩,每每來到他與少夫人常來之處,便會在那兒發呆杵上半晌。

    他真擔心再這樣下去,少主會死的。

    而莊主那兒還是沒消息傳來,看來少夫人真是沒希望了。

    聽見身邊傳來的歎氣聲,龍飛橫去一眼,「楊大夫,你倒是想個法子救少主呀,別盡顧著歎氣。」

    「我若有法子早就救了。」他撫鬚再長歎一聲。「少主這是心病,沒藥可治的。」心病唯有心藥才能醫,除非忌情能活著回來,否則就只能等少主自個兒想開了。

    突然想起一事,龍飛沒好氣的吼,「楊大夫,我龍飛一向很尊敬你,但這次我不得不說都怪你,你教的那什麼好徒弟,竟然為了區區幾兩銀子就把少夫人的事出賣給蘇水仙,無端引起這場風波,累及少夫人喪命,還讓少主變成這模樣。」

    為了這事他也內疚很久,教徒不肖,楊大夫委實沒臉反駁龍飛的話。

    「是啊,都怪我沒教好徒弟,若是用我這條老命能換回忌情和少主,我千百個願意哪。」活到這把年紀他也活夠了,驚雷山莊一向很厚待他,事發後莊主與少莊主都沒責備他,而且看在他的情面上,也沒有太為難謝青,僅是趕走他,因此讓他一直覺得過意不去。

    忽然一聲呼喊傳來,「龍護衛,有消息傳來了。」

    龍飛連忙問:「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這……我也不知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你怎麼會不知道?」

    「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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