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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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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中原五百] 冥主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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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數世修行,悟在今朝

  季寥淡然一笑,又問道:「不知四位長者如何稱呼?」

  為首的僧王合十道:「定自在。」

  「普廣。」

  「大辯。」

  「虛空藏。」

  剩下三位僧王依次自我介紹。

  季寥熟讀道經佛典,知道這四個名字在佛經裡都是大有來頭的聖者。四位僧王身為佛宗弟子,卻以此為名,值得深思。

  定自在道:「還請世尊發落不空大士。」

  白衣僧被兩名僧人押著,跪向季寥。

  他也是得證阿羅漢的人物,素來高高在上,何曾受過這般侮辱。可是此刻被四大僧王的禁制制住,根本反抗不能,只是臉色羞憤愈加,雙目似有實質的火焰要噴出。

  定自在彈出一指,不空大士口禁鬆開,他向定自在破口大罵道:「凡間尚有言士可殺不可辱,你我同為阿羅漢,怎能如此欺我。」

  定自在道:「不空大士,你身為阿羅漢也應知道,辱佛謗佛皆是彌天大罪,現在世尊便要發落你,你且好自為之。」

  不空大士看向季寥,呵呵冷笑道:「你也不要得意,待蓮花生大士化身此間時,便也是你這佛敵的末日。」

  季寥道:「蓮花生大士是誰?」

  不空大士並不理會季寥,又向四大僧王道:「你們侍奉佛敵,將來蓮花生大士亦不會饒過你等。」

  他說完話,口中念念有詞,梵音滌蕩,連季寥都心生煩悶。

  定自在神色一變,一指彈出,封住不空大士的口。

  兩名僧人,將他死死按住。

  定自在向季寥道:「世尊,不空冥頑不靈,還請你發令,將他鎮壓在冥獄中,免得他再偷出空隙,引來援手。」

  季寥道:「好,便如此。」

  白衣僧不空大士很快就被押解走。

  季寥道:「那不空口中的蓮花生大士又是什麼來頭?」

  定自在沉吟道:「蓮花生大士便是三世諸佛的總集化現,亦是世尊的大敵。不空並非虛言,蓮花生大士在知道世尊出現後,必然也會化身此間。好在我等為了迎接世尊,早已做下準備,只待月光菩薩那邊的佛舍利碎片收集完全後,世尊便可憑佛舍利,得證摩訶薩。而那蓮花生大士即便化身此間,亦不會有超出摩訶薩的神通法力,屆時世尊自能降服他。」

  季寥道:「難道你們過去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迎接我?」

  定自在道:「世尊降生此間不過第一步,此後還得請世尊帶領我等重塑輪迴,完善六道,定下幽冥秩序,這也是世尊立下的大願。」

  季寥聽了定自在的話之後,心中隱約把握住一個關鍵。他感覺到定自在說的話,絕非完全正確,自己也絕不是所謂的世尊降生此間,這一點他清清楚楚。

  只是走到這一步,顯然也非是偶然。

  他向定自在道:「你們先退下吧,我想靜一靜。」

  「謹遵法旨。」

  無論如何,季寥在廟裡的人面前果真是言出如山,四大僧王也無把季寥當做傀儡的意思,季寥心下稍安。

  等到四下無人時,他對天書道:「你怎麼看?」

  「或有誤會,但跟你本身來歷,怕是不無相關。」天書道。

  季寥道:「我亦是這般想法,你幫我監視下周身動靜,我細細思索一番。」

  乍然逢此劇變,季寥收起過去的淡然隨意。

  他心頭寧定,雜念不生。

  回憶過去種種。

  輪迴數世的經歷無一遺漏的浮現,他撲捉到跟現今遭遇有關的細節,拼湊起來。

  「我曾經多次在腦海裡響起佛音,絕非偶然,而且山海界那座小廟,顯然便是這裡,兩個時空,都是同一地方。那麼當初小廟裡的那點血跡,又會是誰留下的?我修行太上劍經,並無阻礙,這表明我跟太上道宗有緣法。作為道門嫡傳,現在我又跟佛宗產生深深的聯繫,若說我真是所謂的世尊,怕是絕無可能。可四大僧王為何會有此誤會?」

  「還有一件事,佛宗有三寶,分別是佛、法、僧。如今我是佛主,四大僧王是僧,那麼法又是什麼?難道在佛舍利之中。對了,應是如此,定自在說我得佛舍利,便可得證摩訶薩。」

  「如此說來,什麼好事都讓我佔全了,分明是事先鋪墊好的。」

  「有一件事不對,如果真是所謂的世尊謀劃好,我此刻怎麼還會有自我意識。應當是我進入此廟的開始,便一切不由自主。是了,我現在並非本尊降臨。」

  「不是這樣簡單,我當初在山海界進入廟時,亦保留了自我。難道是因為世尊的佈置本在這個時空,更或者因為我身具元神的緣故。畢竟元神是道家手段,而非佛果。」

  想到元神,季寥恍然大悟。

  「元神,我明白了。我身上的緣法,不知跟所謂的世尊有關,也和太上道宗有重大干系。太上、世尊,這在道經佛典裡,皆是最偉大的聖者稱號。」

  季寥靈光乍現,心頭波瀾起伏。

  他突然想通了許多事,卻又不敢細究下去。

  只是他現在明白了一件事,自己一直以來平安無事,絕對跟身上的兩種緣法一直互相制衡有關。若是打破平衡,絕對難以預料後果。

  一直以來,皆是如此啊。

  起初他修行的道家正宗煉氣法,後來便得了菩提多羅的緣法,修行元佛三限。再之後,他得窺帝經之妙,接著便有無字經。

  為一世道,做一世僧。

  佛道交替,輪迴不止。

  前塵種種,絕非純粹的偶然,而是偶然帶有必然。

  「此前我都是被動的修一會道,參一會禪,身陷其中,而不自知。現在既然明白關竅,雖然得如履薄冰,但也能知道該當如何掌控主動了。道家元神一定是要修成的,那佛舍利也當要參悟。」

  想明白過去種種,季寥豁然開朗。

  「我為道佛左右擺佈,心性很容易陷入偏差。今後還得重新拾起心魔大法,此經玄妙絕倫,直指人心。非得有此法傍身,才能在佛道兼修中,保持自我。」

  定下將來的修行基調,他一時間有種想要仰天長嘯的衝動。

  數世修行,悟在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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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6 01:12:17 |只看該作者
第80章 大威天龍,世尊地藏

  季寥故技重施,利用無字經的精義,再度同這座古廟取得神秘聯繫。

  久違的熟悉感出現,季寥終於完全確定,這座古廟便是山海界那座古廟,只是兩者分屬不同時空。

  當季寥和小廟產生密不可分聯繫時,四大僧王同時察覺。

  不過他們並不意外,佛主和小廟產生聯繫是應有之意。

  因為這次事先有了預料,季寥確實能感受到,小廟跟自己產生聯繫,不僅是無字經的緣故,還跟他魂魄核心的靈光本性有關。

  同樣季寥也發現,這個時空的古廟另有乾坤,還有其他的空間。

  可能是因為他此生的魂魄並非本尊,季寥和小廟的聯繫要比在山海界淡上許多,所以季寥對小廟的控制力很是不足。

  即使想看清楚那些空間,都沒法做到。

  念及山海界的小廟,空寂荒蕪,季寥不由想到,眼前小廟的這些人,包括四大僧王在內,將來怕也是會淪為塵土之物。

  廟中自有禪意,季寥頓生出人生彷如夢幻的感覺。

  週遭一切,變得有些不真實。

  心魔大法的妙悟,順勢流淌心中。

  「時而為蝶,時而為我。蝶夢是我,還是我夢是蝶。終歸難分得清楚。」季寥輕悠悠嘆息一句。

  他念頭一動,從小廟消失。

  …

  …

  蘆篷上,凌霄露出驚喜之色。

  那佛偈聲消失了有一段時間,可季寥還未歸來。凌霄不免擔憂,現在見到季寥再度出現,心頭放下大石。

  「你回來了。」又有人開口道,正是趙真人。

  她看到季寥,不由面色複雜。

  季寥道:「抱歉,我沒有留在原地。」

  趙真人道:「不怪你。」

  季寥見趙真人神色頗是委頓,問道:「你是受傷了。」

  趙真人道:「沒事。」

  他卻不知因為自己的緣故,趙真人拼著折損元神,咒了青玄一回。

  但季寥卻感覺到,趙真人對自己似乎有些許疏遠。

  他沒有挑明,問道:「我師兄呢?」

  趙真人淡淡道:「佛宗來了兩位高人,正向你師兄討要你,他連同其餘兩大道宗將人趕走了,如今正同兩大道宗往這邊回來。」

  季寥心中一動,猜到那兩個佛宗的高人怕是跟不空大士一路的。

  趙真人瞧了瞧季寥。

  季寥見她有些欲言又止,道:「趙宗主還有什麼話,請說便是。」

  趙真人傳音入密道:「你進廟之事,切不要洩露出去。」

  季寥心道:「莫非此事洞玄子還替他瞞過去了。」

  但趙真人提醒的對,玄天和太素顯然對廟不是很友好,此事洩露出去,肯定有的他頭疼。

  只是四大僧王出來時,動靜不小,也不知洞玄子如何替他瞞住的。

  季寥還是很感謝她的提醒,向她行了一禮。

  這次趙真人卻側身避開。

  她繼續傳音道:「雖說疏不間親,可我還是得提醒你一句,你師兄對你雖然沒起什麼壞心思,但你記得要防備他。」

  季寥點了點頭。

  過不久許多仙光降落在蘆篷,皆是三大道宗的人。

  季寥細細數之,玄天和太素總共少了十個人。

  此次四大道宗會晤,來的都是門派精英,一下子少了十個,無論如何都算是傷及元氣。

  兩大道宗的宗主臉色顯然有些不好看。

  「把人帶出來。」玄天派的宗主墨玄子吩咐道。

  蘆篷上,各派人物且自歸在各家的蘆篷。很快一名灰衣人被捆仙繩綁著,懸在中央的石柱上。

  此刻浮雲退散,紅日東昇。

  照在灰衣人寸草不生的腦袋上。

  卻是個僧侶。

  墨玄子用千里傳音的法門,眾人皆聽得清楚分明。

  「此人出身妖廟,蠱惑我道宗子弟,現在就把他明正典刑,大家要引以為戒。」

  玄天派裡忽然有人跪著道:「宗主,你饒過劉師兄這一次吧,他只不過是誤入歧途。」

  墨玄子冷聲道:「你看清楚,他是妖廟的人,可不是你的劉師兄。」

  那人不住磕頭道:「宗主,劉師兄他可是你的親侄兒啊,你怎麼不認得。」

  「師弟,那灰衣人叫做劉玄風,百年前投身入廟,現在又把玄天派年輕一輩最出色的晏幾道蠱惑走,墨玄子雖是他親叔叔,也不由恨他已極。」洞玄子走到季寥旁邊,撫鬚輕笑道。

  他此話沒有傳音入密,其他道宗的子弟都聽得分明。

  於是所有道宗弟子都意識到晏幾道居然不在眾人中,而是加入了廟,一時間有所嘩然。

  墨玄子更是面沉如水。

  季寥心想,你這麼大嘴巴,要是突然冒出一句,我成了廟的首領,現在這裡九成九的人,怕都會對我群起攻之了。

  綁在石柱上的灰衣人劉玄風淡淡道:「生在世間,終究逃不開化為土灰的結局。哪怕是長生真人,亦不例外,不過是晚一點而已。可,此生雖為灰灰,而道不滅。我們奉行的是道,而非為一家之興衰榮辱,更非只為了己身之長存。」

  他說出這番話,竟是無比從容,置生死於度外。

  墨玄子怒極而笑,說道:「好,我就讓你化為灰灰。」

  墨玄子手裡生出一團火焰,正是道家真火,依稀可見,火焰周圍的空間都變得有些扭曲模糊。

  人群中,青玄弟子有人竊竊私語道:「墨宗主的玄天真火,可是當世三大神火之一,這一下子燒去,劉玄陽的魂魄怕都要給燒掉。」

  「墨宗主連親侄子都要下手,看來要跟廟勢不兩立了。」有太素道宗的女弟子開口道。

  而玄天派尚有一些人是劉玄風的故舊,此時心下不忍之餘,亦是慼慼。

  沒等墨玄陽將手裡真火發出去。

  劉玄風道:「不勞你動手。」

  「大威天龍,世尊地藏。」

  一聲佛號過後,劉玄風身體裡發出龍吟,緊接著整個人爆炸。

  隨著巨大的元氣波動平息,劉玄風已然了無痕跡,連魂魄都沒剩下半點。

  季寥都有些始料未及,他想不到這個劉玄風居然真的完全無視生死。他雖然現在是廟的首領,亦發現自己真的完全不瞭解這些人。

  他們和正常的修士不一樣。

  其他道宗弟子也不免震撼,道家修士貴生,劉玄風的作為,完全跟他們的理念相違背,別有一番難言的震撼。

  洞玄子開口道:「此間事已然了卻,大家都回去吧。」

  他在四大道宗自來威望素著,話一開口,皆以為然。

  墨玄陽於是開口吩咐自家弟子回去。

  他原本預計對劉玄風的審判場面,草草收場。決定回去後,好生整頓門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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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6 13:23:16 |只看該作者
第81章 不覺人物非

  青玄弟子亦隨洞玄子歸去青玄仙山,過了護山大陣,洞玄子遣散其他弟子,單獨留下季寥,說道:「請師弟隨我到太乙峰。」

  天書聽見後,立即潛藏下去。

  季寥雖不知洞玄子賣的什麼葫蘆,卻也有許多話想問他,因此應下。

  到了太乙峰,季寥微微一驚,他同小廟的聯繫亦完全切斷。

  太乙峰雖在青玄五峰之列,但又是完全不同的天地。

  進入青玄大殿,洞玄子命景清童子關上大門,不許外人進來。

  各自落座一個蒲團,季寥問道:「師兄有什麼事?」

  洞玄子道:「師弟,有些話我只在此時跟你說。」

  季寥道:「師兄請講。」

  洞玄子道:「你一入廟,算是斷了跟太上道宗的緣法。此事謀劃在我,成事在天。」

  季寥不由恍然,難怪趙真人對他的態度有些奇怪,原來根子在這裡。

  他接著默然聽之,靜待洞玄子下文。

  洞玄子道:「太上道宗是無上道統,比起咱們青玄也不遑多讓。若是我沒有橫插一手,你做太上道宗的宗主是順理成章的事。不過屆時,師弟一生成就,亦是可以預料的。」

  季寥道:「師兄究竟是什麼意思?」

  洞玄子道:「世間修行之法,或是人悟,或是天授,但殊途同歸,總得要參悟大道,佛老說空,太上說無,概莫如是。但能說之法,不過『空、無』,這些法都是有盡頭的,師弟無論是在太上、還是在青玄,更或者在廟中,最終成就,皆逃不出這些有盡法的藩籬。」

  季寥道:「既然有有盡法,莫非還有無盡法?」

  洞玄子道:「世間並無無盡法,因為世間一切皆有盡頭,那麼世間法自然皆是有盡法。」

  季寥道:「那師兄你剛才說的豈不都是廢話?」

  洞玄子微笑道:「我說有盡法,但尚有一種存在,可以超脫世間。不為任何事物拘束,跳出三界,不在五行。」

  季寥道:「那種存在又是什麼?」

  洞玄子悠悠道:「太上、佛老皆是如此,至於咱們足下的太乙峰,曾經也有兩位那種存在到過。」

  季寥道:「趙真人說太上和青玄皆高於其他兩大道宗,莫非根源在此?」

  洞玄子道:「不錯。」

  季寥道:「恕我直言,我倒是沒看出師兄比其他兩位道宗的宗主強上多少。」

  他這點眼力還是有的,太素、玄天的宗主,固然尊敬洞玄子,但絕沒到畏懼的地步。

  洞玄子縱深不可測,也沒有給季寥那種不可戰勝的絕望感,趙真人也是這樣。

  洞玄子道:「修行之成就,不僅在於出身,亦在於個人。那些無上存在固然能顛倒一切,但我們所思所想,所作所為,在其眼中也不過是塵埃煙雲一類而已。」

  季寥心道:「當年我和慕青談笑風生,她似乎也提過世間更有恐怖的無上存在出現過,她和我這師兄,怕是說的同一類人。」

  終歸是離得太遙遠,季寥並無特別大的震動。

  季寥道:「師兄說這些有什麼意義?」

  洞玄子道:「確實沒什麼意義,只是給師弟開開眼界,同時讓師弟知曉,這世間沒這麼簡單。」

  季寥暗道:「我從上青玄第一天就知道你不簡單了。」

  季寥見洞玄子不肯切入正題,於是直接道:「師兄有話便說,勿要跟我雲裡霧裡了。」

  洞玄子微笑道:「劉玄風念的那一句『大威天龍,世尊地藏」,這便是小廟的源頭。」

  季寥道:「你是說地藏菩薩?」

  洞玄子道:「婆娑三聖,分別是佛老、地藏、觀自在,佛家於佛老之下,當以地藏第一。自佛老涅槃之後,當有地藏顯化世間,於彌勒降生之前,渡化眾生。現今世間已無佛老,亦無彌勒降生,地藏自然是佛家世尊。故而才有『世尊地藏』的說法。」

  季寥不由心想四大僧王都說不出個所以然,而我這師兄居然將此事緣由說得如此條理分明。他於是打起精神,總感覺洞玄子要給他下套。

  洞玄子接著道:「地藏一葉袈裟渡化幽冥,乃世間大願,曾說『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你若能重塑輪迴,再行地藏大願,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為名副其實的世尊,所以你雖然斷了太上的緣法,但走地藏所行之路,未嘗不是失之於東,收之於西。」

  季寥道:「我別無他想,能修成元神足矣。」

  洞玄子微微一笑,說道:「人之慾無有窮盡,師弟此時是如此想,他日便不竟然了。」

  他不待季寥回答,繼續道:「師弟入了廟,但仍不失為我青玄嫡傳,若是進入太上,卻無兩相兼得的機會。」

  季寥心道:「怎麼看都像是你故意不讓我進入太上道宗,只是腿腳在我身上,怎麼你就說斷了我和太上的緣法,難道廟和太上之間別有齷蹉。」

  一念及此,季寥忽然想到山海界廟裡留下的血跡,心中隱約有些不詳。

  念頭一閃而過。

  只聽洞玄子道:「此前師弟領進門來的吳道德,將是下代掌教,我有朝一日不在,自有凌霄照拂他,若凌霄與我皆不在,便得師弟來擔此重任。」

  季寥沒料到洞玄子話鋒一轉,又說道託孤的事情上。

  他道:「師兄萬萬年,豈會不在。」

  季寥這話倒也不是恭維,放眼修行界,能活著把自己徒弟幾乎全熬死的,怕是僅洞玄子一家了。

  洞玄子道:「天有盡時,物自有終,我有朝一日不在,並不稀奇。而且人事代謝,往來古今,皆是自然之理。我不把青玄掌教之位給你,也是因為你執掌廟,卻比在青玄有前途。」

  季寥道:「師兄為青玄殫精竭慮,不知我有什麼能幫到你的?」

  洞玄子含笑道:「師弟已經幫到我了。」

  季寥頓生疑惑。

  洞玄子道:「師弟且下太乙峰去吧。

  季寥走出青玄大殿,只見青玄五峰,皆是銀裝裹素。

  他暗自驚奇,自己跟洞玄子沒說多久話,怎麼外面就下了這麼大的雪。

  季寥看著門外景清,眼睛微磕,想是剛剛入睡。

  念及蛇有冬眠的習性,料來景清或許有。

  他沒有吵醒景清童子,逕自去紫府峰。

  風雪之中,卻有女子劍舞。

  飄然有驚鴻之姿。

  一身素裙,非是凌霄。

  可其修行之法,顯然是太虛神策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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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人間五十年

  季寥尚且來不及思考劍舞女子是誰,便回首太乙峰。

  天地元氣,皆陷入無生的靜默中,即使季寥都在此刻難以驅動分毫自身以外的元氣。

  太乙峰或是唯一例外。

  沒有風起雲湧,但有悠長不絕,彷彿天河奔騰的道音。

  峰頂,仙光迸發。

  虛空似乎開啟了一道嶄新的大門,影影綽綽,給人以無限遐思。

  開天門!

  季寥聯想到太微閣的記載。

  某一刻,靜謐的天地元氣,猛然流轉。

  虛空都似在同一刻顫動。

  只在一剎那間,太乙峰頂盡數是無盡的白光,刺人眼目。

  天雷轟鳴。

  這不是什麼天罰,而是某種威儀的展現。

  天地之威,如此駭然,超乎任何人想像,但不會給人帶來絲毫恐懼,更像是慶祝。

  咚咚咚!

  鐘聲響起。

  一連九響,方才罷住。

  這是青玄最高的禮儀。

  天穹撕開裂口,天門完全打開。

  一道霞光衝入天門中。

  任何修士,都可以看得到,霞光之中有一道人影,那是青玄的掌教真人洞玄子。這位當今世間,活得最久,輩分最高的修士,終於在此刻遁破大千而去。

  青玄震動,

  元洲震動,

  大千震動。

  季寥簡直始料未及,因為他還有許多疑惑不解,現在隨著洞玄子遁破大千,已然無由知曉答案。

  他怎麼能這樣。

  季寥總以為洞玄子布下了什麼驚天大局,可是現在洞玄子一走,讓他不得不重新推斷一切自己以為的事實。

  除卻青玄弟子們的悵然外,青玄之外的修士們更多是欣然。

  多少年了,洞玄子雖然不是當世第一人,可紫微洞玄真解,算無遺策,他種種過往的事蹟,都讓人對洞玄子有些畏而生懼。

  如今這個青玄定海神針一般的人物,終於離開此間。

  怎麼不值得讓人舒一口氣。

  洞玄子遁破大千的影響是巨大的,對世間帶來的改變將是深遠的,但此刻更多人預料不到太多的未來變化。

  當下的眼前,仍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而那位劍舞的女子亦看到了季寥,她似有些疑惑,然後向季寥走來,看了季寥一會,然後躬身行禮道:「見過季寥師叔祖。」

  季寥好奇問道:「你是誰,怎麼會在紫府峰,還會太虛神策。」

  女子道:「弟子碧游,家師是凌霄。師叔祖五十年前,隨掌教真人閉關後,再未出來過,所以不知道弟子。但弟子見過師父所繪的師叔祖畫像。」

  季寥一怔,他只覺得跟洞玄子在青玄大殿呆了一會,原來就已經過去五十年了。

  那些神話記載說山中方一日,世間已千年。

  此刻季寥,不免有些切身體會。

  但他有前次從大涼國師轉世為僧人,直接過去一千年的經歷,雖則情形大為不同,卻有所借鑑處,因此雖出乎意外,卻也沒有什麼難以接受。

  「你師父呢?」季寥道。

  碧游道:「師父去尋找斬破虛妄的機緣了。」

  季寥頷首,心想不過五十年,凌霄便已經修行到這一步了,果然天才橫溢。

  他下意識觀測自身修為,恍然發覺,自己體內那張太清神符正飛速由虛變實,好似沒有經歷過的五十年歲月,在這頃刻間補了回來。

  實是玄之又玄,妙之又妙。

  太上不可見,季寥體內翻天覆地的變化,於外表卻無絲毫顯現的。

  …

  …

  水流很急,水聲卻非嘩嘩聲,而是鬼哭聲。水質幽沉,不浮片羽。任何東西落進去,都別想再起來。

  如果有見識的人看到,便知此水是黃泉水。

  黃泉兩岸,一岸是山。

  只在山這一邊的岸上,卻只能看到漫無邊際的黃泉,而不見對岸。

  一個渾身赤裸的少年從水裡鑽出來。

  如一條白魚。

  他皮膚光潔白嫩,沒有受到黃泉水絲毫侵蝕。

  早有一個黑衣人捧著一件疊好的白衣候著。

  眨眼間,少年穿戴整齊。

  如果季寥在此,便會認得,黑衣人是葉七。

  葉七恭恭敬敬侍立在一旁。

  少年道:「辛苦你了。」

  葉七道:「不過是照你吩咐行事,沒有什麼辛苦的。」

  少年道:「守屍鬼改制之事,完成得如何?」

  「已經易名為黃泉魔宗,又得毗魔之助力,借黃泉水,建了十萬魔軍。如今魔宗分出三部,分別是『畜牲途』、『惡鬼途』、『地獄途』。原先鬼二為畜牲途途主,鬼三為惡鬼途途主,只有地獄途途主尚且空著,等你來委任。」葉七拱手回道。

  少年道:「你尚未練就元神,當了途主,也坐不穩。所以我才讓你空懸此位,現今我心中已有合適人選。今後你倒不必費太多心力了,一切有我在。」

  葉七道:「是。」

  「魔宗的宮殿建在陰山中吧,走去看看。」

  少年揮手,便有風起,捲著兩人進入前面大山中。

  成片的宮殿出現在兩人眼前,氣勢恢宏,天上仙宮,亦不過如斯。裡面更有無數魔兵往來穿梭,戒備森嚴。

  宮殿之外,卻有一座廟宇。

  雖不宏大,卻佔據形勝,插在魔宗宮殿的心腹間。

  葉七道:「這座廟自魔宮建成後便出現了,合毗魔以及兩位途主之力,都沒能將其趕走。」

  少年點頭,說道:「此廟之事,後面再說。」

  他帶著葉七進入魔宮,一切禁制,他都彷彿能提前知曉,鑽其漏洞,卻又信步閒庭。

  到了魔宮深處的大殿。

  樑柱雕龍刻鳳,氣魄宏大,而大殿最裡面,有玉階九步,台上擺著象徵無上權利的王座。

  王座殺氣騰騰,有無窮魔力,天地元氣在其中一進一出,使王座彷彿能呼吸的血肉生靈一般。

  少年邁上台階,安坐其上。

  口吐魔音。

  「黃泉三途,凡入魔道者,速速來見我。」

  魔音不疾不徐,卻傳遍魔宮每一個角落。

  不多時,魔光魚貫而入。

  魔氣蕩天。

  而到裡面的人,看見少年穩坐王座上,驚疑不定。

  少年眼眸幽黑,掠過每一個進來的人。

  「我是汝等宗主,還不朝見。」

  他魔音蘊含無上威嚴,連同兩位途主,都生不出絲毫質疑。

  「拜見宗主。」

  …

  …

  「要這小兒輩當掌教,我絕不答應。」

  青玄大殿,吵吵嚷嚷。

  如今洞玄子一去,群龍無首。

  華髮已生的吳道德持天地鑑入主青玄大殿,引來許多人的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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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扶持

  自洞玄子遁破大千後,青玄的弟子和長老們進入青玄大殿以來,為下一代掌教之事,爭吵就沒停過。

  他們對吳道德不信服主要有三點:

  一來吳道德入門時光不足百年;

  二來他雖然有還丹的修為,但仰仗的是他師父東靈子替他煉製的一枚真符種子,不是正統的還丹入道出身;

  三來吳道德的師尊東靈子十年前為煉製那枚真符種子,油盡燈枯,吳道德多少為此擔當了部分青玄之人的怨懟。

  「諸位師叔師伯,你們繼續爭吵下去,只會傷了咱們青玄數千年下來的和氣,這罪名師侄擔當不起,所以你們誰要當掌教,便把它拿去。」

  吳道德將手中的銅鏡亮出來,正是青玄掌教代代相傳的信物天地鑑。這天地鑑看似尋常,實則是一件法寶,落在元神真人手上,其威力足以相當於多出一個跟自己同一級數的幫手。

  即使未成元神,拿著此物,亦是有說不盡的妙用。

  吳道德心懷坦蕩,不忍門派分裂,將此物拿出來。眾人目光不由都集中在上面。

  「既然如此,這天地鑑就由我來暫時保管。」

  一位面如黑炭的道人一張手,便有涼風驟起,要把天地鑑捲入自己懷中。

  可沒等那天地鑑入他懷裡,啵的一聲,銅鏡凌空倒轉,往大殿門口射去。眾人皆是一驚,以為有人要強取天地鑑。

  紛紛打出法器,寶光轟向門外。

  倏忽間,有滋滋劍氣,縱橫而出,將法器盡數打落。

  眾皆駭然,定目往門外瞧去,只看到一位少年道者背負雙手,踏入青玄大殿。

  一時間,眾皆恍惚,心想門中何時又多出這樣一位高手。

  還是年輕一輩弟子最早醒悟。

  「拜見師叔祖。」

  天機峰的長老,一部分人是認出了季寥,更多是將將恍然。

  「見過師叔。」

  年輕弟子們,多是興奮不已。畢竟季寥雖然五十年未曾現世,但當年道試給他們留下深刻印象,而且季寥下山行走那段時間,亦闖出不小的名聲。

  光上德峰一役,跟元神真人周旋那一戰,都足以讓修行界傳唱數百年。要知道經過觀海真人的證實,當日季寥師叔祖可是未曾元神。

  此等戰績,千古未有。

  年輕弟子們心性終歸活躍一點,最是嚮往這等以弱勝強,不可思議的壯舉。

  至於天機峰的長老們,多是耳聞過季寥。

  畢竟洞玄子老來不收關門弟子,反倒是多出一個師弟,平白讓他們多出個長輩,想不留意都難。

  而且當初四大道宗會晤,亦有數名長老見過季寥。

  季寥道:「你們一個個吵吵囔囔,是想把我師兄氣回來不成?」

  那些長老暗自嘀咕,心想要是把掌教氣回來,倒是天大的好事。不過這話,他們倒是不敢宣諸於口。

  且不說季寥是在場所有人的長輩,只看剛才季寥進來時動用的手段,便知季寥道行高深無比。

  他神眸蘊含威嚴,掃過眾人。

  落目到最先要拿走天地鑑的黑臉道人身上。

  「你,出來。」

  黑臉道人,面色一苦。

  往左右看了一眼,兩邊的長老,都是口觀鼻,鼻觀心,彷彿沒看到他一般。

  他無奈走出去,恭恭敬敬道:「師叔有何吩咐。」

  青玄雖然不重輩分,但也不是完全無視輩分。

  季寥身為洞玄子真人的師弟,若是他們跟季寥對著幹,無疑是以下犯上了。這在任何仙門,都是不允許的。

  季寥瞥他一眼道:「你叫什麼名字?」

  黑臉道人老老實實道:「龜苓子。」

  季寥忍不住一笑,說道:「你這長相倒是跟龜苓膏很像。」

  龜苓膏是一味半流體狀的靈藥,色澤黝黑。若是旁人以此開玩笑,龜苓子早就要對方好看,現在卻只好賠笑。

  季寥道:「我師兄說過,吳道德就是這一代的掌教,你有什麼不服氣的。」

  龜苓子道:「師叔,我等都不知道掌教他有這法旨。」

  季寥道:「天地鑑都在他手上,而且此話我親耳聽到,難道你要質疑我的話?」

  他身上發出駭然靈壓,如一座大山壓著龜苓子。

  龜苓子饒是修為高超,但面對如此威壓,亦冷汗直冒。

  他道:「弟子不敢。」

  季寥道:「那你是同意了?」

  龜苓子只是把嘴巴閉住。

  季寥道:「你不回話,就是默認了。」

  龜苓子想要開口,卻被季寥神目一瞪,想說的話都嚥了回去。

  季寥環顧眾人,說道:「龜苓子對吳道德做掌教沒有意見,你們誰有意見,就說出來,我跟他講道理。」

  本來還有一些長老想說點意見,結果聽到季寥來了一句講道理。莫名背心一冷,到嘴邊的話都縮了回去。

  季寥很是滿意,微笑道:「看來大家都沒有意見,這件事就定下了。」

  他喚過吳道德來,讓他重新拿好天地鑑,坐上掌教的石榻。

  有季寥帶頭,所有人都老老實實拜見新任掌教。

  行禮完畢後,季寥又對龜苓子道:「你適才想染指掌教信物,我現在要罰你去紫府峰後山面壁思過半年,你可心服。」

  龜苓子見木已成舟,知曉反駁也沒用了。而且紫府峰後山元氣最是純淨充沛,說是去面壁思過,實際上也是修行的好去處,這算師叔給了他一個甜棗吃。

  丟了大臉,龜苓子也無顏繼續留下,領命出去。

  緊接著季寥留下蘇小可以及兩名長老,便讓吳道德吩咐其他人散去。

  五十年不見,蘇小可由少女變為芳華正茂的道姑。

  只不過神色間跟季寥生分不少。

  這是無可奈何之事。

  時光難以回轉,季寥便仍是當初,蘇小可也不是五十年前那個少女了。

  季寥問道:「怎不見你師父和陶仲景。」

  蘇小可眼眶一紅,說道:「我師父死在了葉七劍下,陶仲景師伯去給我師父報仇,結果一去不回,失蹤到現在。」

  季寥知道青玄弟子都有命燈,蘇小可說陶仲景失蹤,那定是命燈未滅,但人卻找不到了。真不知道老頭子師兄搞什麼鬼,騙他敘話,直接外界過去五十年,弄的發生了這麼多事。

  留下的兩位長老,其中一位是張三秋,也就是當初帶季寥進入青玄的邋遢道人。

  季寥向他道:「你師父的事,我先記在心上,此後你要好好協助吳道德處理門中事務。」

  他當過上位者,知道要讓青玄穩定下來,張三秋是關鍵人物。

  畢竟他是長門一脈的重要人物,只消他認可吳道德,其他不服氣的長老和弟子,要想再針對吳道德這個新掌教,便很難站住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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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碧游

  張三秋道:「謹遵師叔祖法旨。」

  季寥不由意外,他雖然有把握說服張三秋,卻沒想到他如此輕易聽了自己的話。他料定其中另有隱情,但此事不急,可以過後再問。

  另一位留下的長老,正是如今青玄壽數最大的,叫做關山月。

  他道行在適才大殿諸人中,亦是最高。已然臻至破妄境,離成就元神不過半步。如今青玄中,除卻那幾位常年不露面,不知行蹤的長生真人外,關山月當排在最前列,即便不敵季寥,也能跟他周旋一二。

  季寥緩聲道:「關長老,你修行的明月典,我在五十年前道試時見你徒孫使過,其固然玄妙絕倫,但缺陷也很大,即使證就元神,亦只練得太陰,難以陰陽混一。你到這一步,亦不可能毀去道基,重頭來過。我這裡有一部純陽練氣法,你若是細加參悟,未嘗不能悟出陰中之陽,進軍太陰無極的妙境。」

  他說完後,即對關山月傳音入密。

  起先關山月還有所矜持,得聞季寥全數口訣後,喜不自禁。

  他向深深一拜,說道:「多謝師叔指點,今後師侄定當以吳教尊馬首是瞻。」

  青玄教尊之位固然尊崇無比,可對關山月這等道行高深的修士而言,自是遠不及修行資糧珍貴,季寥這一出手,正打中他的軟肋。

  何況他壽數無多,若不能斬破虛妄,成就元神,早晚便是一抔黃土,對於爭名奪利之事,更是不看重了。

  搞定關山月和張三秋兩人,今後天機峰的眾長老的非議自會平息很多。若這樣吳道德都不能掌控局面,那只能說爛泥扶不上牆。

  季寥亦算完成對洞玄子的承諾,拒絕了青玄新任教尊吳道德的挽留,飄然下了太乙峰。

  隨著太清神符的圓滿,季寥亦深刻感受到太乙峰有兩股神鬼莫測的氣息,他只稍稍感應,便心慌意亂。

  若非他見慣世面,在青玄大殿上,可不會那般從容。

  饒是如此,下得太乙峰後,他亦呼吸暢快許多。

  回到紫府峰,凌霄的徒兒碧游仍在。

  她倒是沒有去青玄大殿。

  季寥很是理解,因為紫府峰一脈,在青玄中向來超然。

  碧游道:「師叔祖,你的道衣卻有些舊了,你穿上這身新的吧。」

  她亭亭玉立,既不清冷絕俗,亦非溫柔似水。更像是一株木槿。

  季寥接過新衣,說道:「這道衣是你才制的吧,辛苦你了。」

  一針一線皆細密巧致,更難得的是她一片心意。

  碧游跟他相識不久,待他如此,自是跟凌霄有莫大關係。

  碧游道:「此是徒孫分所應當,今後師叔祖若有差遣,傳法旨至山腰的祖師殿便是,徒孫屆時自會前來聽命。若現下師叔祖無別的吩咐,徒孫便即告退。」

  季寥微笑道:「我就在太微閣修行,若是寂寞了,就來找你閒聊幾句。你若是在山上呆的無聊,亦可來找我。」

  「好,那徒孫告退。」碧游恭謹一禮,便往山腰去。

  季寥目送她離開,稍稍感應。

  紫府峰廣大,但如今倒也多了數位閉死關的高人。想來當初凌霄放鬆了紫府峰的禁制,讓青玄其他長老或者真傳弟子,可以來紫府峰修行。

  這是一件好事,他早覺得紫府峰人氣不足,來些道行高深的修士,是挺好的事。

  太微閣仍是青玄重地,但一向都是他和景清童子看管的。

  蘇小可有時候會來,可她對這裡的興趣終歸不大。

  打開熟悉的太微閣,裡面沒有積灰,這是因為閣中本有禁制。

  不過季寥還是變出一塊抹布,將閣中書架擦拭了一遍。

  出了太乙峰,他又可以感應到小廟,只不過小廟的位置讓他有些奇怪,它居然出現在元洲中。

  季寥並不急著回去,而是準備好生修行一段時間。

  五十年歲月雖然在他身上彌補回來,但對自己如今的狀況,季寥還不能盡數理清。

  日昇月落,斗轉星移。

  太微閣的大門出現敲門聲。

  「進來。」季寥睜眼,目中沒有神光,只是溫潤。

  大門打開,一片白月光灑進來,地上如凝霜雪。來者是張三秋。

  他到季寥面前一拜,說道:「太乙峰上尚一事未曾跟師叔祖稟明,我師父不是失蹤,而是加入了守屍鬼。那守屍鬼現在易名為黃泉魔宗,裡面有無數魔軍以及魔道高人。徒孫暗中窺探數次,皆不敢深入。此事徒孫我如鯁在喉,不敢告訴外人。思來想去,唯有向師叔祖傾吐。」

  季寥沉吟道:「我雖然沒見過你師父陶仲景,但他身為現今長門弟子之首,怎麼會輕易叛變,加入守屍鬼?想來其中必有隱情。你先告訴我那守屍鬼,也就是如今的黃泉魔宗位居何處?」

  張三秋於是向季寥說了黃泉魔宗的方位。

  季寥暗自一奇。

  他道:「此事關係重大,料來你也清楚,我就不對你多做囑咐。只是有一點,如今黃泉魔宗勢大,你當暫且忍耐,勿要再做多餘的窺探。等我過段時間,理順了修行上的事,再細究此事,如何?」

  張三秋道:「師叔祖能幫忙便好。徒孫亦是無奈,只能找到你這裡。」

  季寥看了看他,輕聲道:「你為你師父的事,倒是吃了不少苦頭。當初你領我上太乙峰,咱們終歸緣法不淺,三日後,你再來太微閣,我有一物相贈。」

  張三秋道:「徒孫,謝過師叔祖。」

  隨即他向季寥告辭。

  待張三秋離去後,季寥對天書道:「明日咱們去採集幽河的玉石,煉製一些丹藥。」

  原來張三秋外表無事,實際上神魂早已受損。

  這是修行界最難治好的傷勢,一般只能靠靜養。但季寥和天書能提取幽河裡玉石的魂力,治療神魂傷勢倒是不難。

  天書道:「此事簡單,現今你應該沉下心,致力元神之道,而不是分心旁騖。」

  季寥點頭道:「我清楚。」

  他亦是打算治好張三秋神魂傷勢後,全心全意參悟元神之道。

  季寥不是要一口氣煉成元神,而是要將元神之道,參悟透徹。完成此事後,再去小廟,獲取佛法。

  屆時雙管齊下,他神通道行,定有不可思議的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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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欲速則不達

  提煉幽河的玉石,煉製出丹藥交給張三秋後,季寥便在太微閣靜修。

  一連過去三月,他足不出戶。

  期間蘇小可來過兩次,見他沉浸修行,便沒有打擾。

  凌霄的弟子碧游倒是從未來過。

  這日,春暖花開,季寥長長吐了一口氣,不免嘆息一聲。他閉關之中,著力推演元神之道,始終有一個阻礙繞不開,差了那麼一點,沒法揭開元神之道的神秘面紗。

  他雖料到此事艱難,但一直受挫,心情未免差了一些。

  心知欲速則不達,季寥決定休息一段時間,再繼續參詳元神之道。

  此所謂一張一弛。

  閒下來,季寥暗中觀摩青玄內外事務,頗是有條不紊。這有青玄數千年來慣性的原因在,亦是眾人漸漸接受了吳道德當掌教的事實。

  「師叔祖。」三個月以來,吳道德首次拜會季寥。

  季寥見他神怡氣寧,說道:「你已經把天地鑑煉化,今後執掌青玄,更是名副其實了。」

  吳道德說道:「都是仰仗師叔祖的庇護,徒孫方有今日。」

  季寥擺擺手道:「客套的話無需多說,你找我來還有何事?」

  吳道德道:「一是為了來致謝,二是師叔祖尚未舉行還丹大典,不知師叔祖需不需要舉行?」

  季寥心中一動道:「我師兄曾說有些事我還丹之後,自會明了,是否跟還丹大典有關?」

  吳道德說道:「舉行還丹大典時,師叔祖可以溝通祖師,或有造化。不過師叔祖放在煉成元神之後,舉行大典,亦無不可。」

  季寥道:「算了,你的即位大典尚未舉行,我就不奪你風頭。」

  畢竟他固然在元神之道遇到關卡,但要破開,亦是遲早的事,沒必要急於一時,失掉平常心。

  吳道德道:「除此之外,尚有最後一件事。徒孫掌管天地鑑,對青玄五峰發生的事,多少有些瞭然,因此無意間覺察到紫府峰的祖師殿似有些不對勁,所以師叔祖若有閒暇,還請你去看一看。」

  季寥心中一凜,紫府峰雖然不及太乙峰神秘,但也有些迷霧,那山腰處的祖師殿,也就是過去紫府峰那位清水真人居處,便是季寥沒法輕易窺測的地方。

  而且畢竟碧游是個女兒家,他無端端窺視,多少有些下流。

  平日裡沒有注意到。

  他道:「我這就去看看。」

  吳道德道:「那就拜託師叔祖了。太虛一脈在我青玄畢竟特殊,徒孫著實有些不方便勘探究竟,還是師叔祖前去最是合適。到時師叔祖見到碧遊仙子,還請替我解釋一下,我非是有意窺探紫府峰,而是天地鑑自有靈性,無意得悉。」

  季寥輕輕頷首。

  …

  …

  雲煙繚繞,隱約可見一角飛簷,正是太虛一脈的祖師殿。

  季寥尚是第一次來。

  此處自來有清水真人留下的禁制,等閒難近。

  季寥廢了一番功夫,方才進入。

  不過他也察覺到,那些禁制多少有點凝滯,想來是隨著歲月變遷,逐漸失了威力。

  如此倒也可以看出,當初清水真人留下禁制,多少有些無意為之。否則有心經營,區區五十餘載,還不至於使其運轉出現瑕疵。

  抵達祖師祠堂,季寥見到門縫半隱著,裡面有神妙的道氣,隱隱起伏。季寥用神念窺測內部虛實,總是被彈回神念。

  他思忖片刻,決定親身探究虛實。

  推開大門,只見四周的牆壁上都掛著圖畫。一共八幅畫,每一幅畫裡面都畫著天地、山川、草木、蟲魚、鳥獸等等人間萬物的圖形,更有神秘的道文和符號,晦澀難解,卻充滿宇宙至妙的道理。

  混沌、太極、四象、八卦等等無不囊括其中,季寥心神一下子被吸引進去。

  猛然間他心神一震,從沉迷至妙道境的狀態抽離。

  他呼出一口氣,還好自己修行太上劍經,時時拂去塵念,方才沒有徹底淪陷進去。

  原來這種種大道妙理,亦是一種慾念,只是更加高級,教人難以擺脫。憑藉太上劍經的玄妙,季寥總算沒有徹底淪陷道心。

  否則難免將神思虛耗,折損道行。

  他收斂心神,看到正中的神龕下,碧游正倒在蒲團上。

  季寥將她扶起來,察覺她體內太虛八氣一團糟糕,神魂更是遭受重創,那一抹先天靈光亦越來越黯淡。

  要是他晚些時候過來,她體內的太虛八氣可能直接爆發,使碧游落個神形俱滅的下場。

  季寥面色凝重,太清神符化出純淨的道力灌入碧游體內。

  那太虛八氣,皆是至為純淨的道家法力,屬性極端。

  各自衝突起來,碧游體內早已成為一灘爛泥。

  季寥沒有吝惜法力,一路橫推過去,如同大禹治水,疏通河道。不知用了多少時光,渾身氤氳蒸騰,額頭亦冒出久違的細密汗珠,這才將碧游體內最後一道失控的太虛神氣鎮壓住。

  太虛神氣給控制住後,碧游一口鮮血吐出,清醒過來。

  她眼睛慢慢聚焦,看到季寥在身旁,先是驚詫,然後慢慢回過神,輕聲向季寥道:「多謝師叔祖相救。」

  季寥道:「你體內的太虛神氣我暫時幫你控制住了,但你神魂遭受重創,有可能落下病根,終身無望大道。」

  碧游默然道:「徒孫妄自修煉神功,卻忘了欲速則不達的道理,才有今日之禍。若真無望大道,也是徒孫咎由自取。」

  季寥微笑道:「你心態倒是好,早有覺悟,也不至於到如今的田地,不過。」

  他話鋒一轉,又道:「幸好我前些日子為張三秋煉製出一批治療神魂傷勢的靈藥,趕巧還剩下一些,正好給你用。否則你這傷勢,多拖延一刻,便多一分風險。」

  季寥說話間,掏出一粒黑漆漆的丹藥,看著便令人噁心。

  原來他看張三秋邋遢,特意在丹藥裡加了點料。不但看起來像是髒東西,聞起來味道也不怎麼好。

  碧游接過丹藥服下。

  「味道如何,要是不喜歡,我下次試著改善口味?」季寥笑吟吟道。

  「師叔祖果然跟師尊說的一樣,喜歡戲謔他人。徒孫懂一些藥理,還是明白丹藥裡面那一味海底淤泥,當是可有可無的。」碧游認認真真回道。

  她說完後,又掙扎著起身。

  向季寥磕頭道:「但徒孫很是感激師叔祖救命之恩。」

  地面上還有血跡,她真心實意磕頭,連玉潔飽滿的額頭都染上血污。

  碧游卻並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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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密跡金剛

  季寥微笑道:「你比你師尊有意思。」

  他拍了拍碧游的肩膀。

  這當然不是季寥要佔碧游便宜,因為隨著季寥一拍,碧游體內的藥力發散更快了。神魂亦得到滌蕩,傷情好上許多。

  碧游沒有再致謝,恩德不必常掛在嘴邊,她是個行動大於說話的人。

  趁著藥力發散,碧游就地盤膝運功。

  等她再度睜開眼時,已然夜深。

  祖師殿裡鑲嵌有明珠,夜裡亦充斥著光輝。

  她起身看向季寥,此時季寥正環顧四壁的圖畫。

  碧游道:「這都是祖師留下的,師叔祖能參透玄妙?」

  她說的祖師,當然是紫府峰那位清水真人。

  季寥轉身看向碧游,平靜且認真道:「這些圖畫,你記得不要再看了。」

  碧游道:「以後都不能看?」

  她想的是自己修為高一點時,再參悟,應該不會出事。

  季寥說道:「是的。」

  碧游道:「為什麼?」

  季寥心道:「這都是害人的玩意啊,跟沒有總綱的天魔經是一個道理。」

  當初天魔經亦是流毒世間,若無總綱,修煉天魔經上面的術法,便會損傷根本,受到難以想像的痛苦。

  在一時看似能得到強大的本事,實則是無根之源。

  他不知道紫府峰這位留下圖畫是想做什麼,但其效果就是對修士有莫大害處。

  可說出真相,未免就有些詆毀那位了。

  那位畢竟是碧游的祖師,季寥自然不好說的太透徹。

  他道:「你相信我的話,便聽我的。」

  季寥語氣稍嫌重了一點。

  碧游沉吟片刻,說道:「徒孫會認真考慮的。」

  季寥並無氣惱,碧游沒有直接說聽從她的話,可見她自己是個很有主意的人,而且要認真考慮,足見她絕非偏執己見。

  這都是修行人應當具備的好品性。

  獨立,自強,不一意孤行,這樣的人如果沒有成就,便只能怪運氣不好。

  雖則如此,季寥還是彈出一指。

  便有道火生出,分作八縷,點燃所有的圖畫。

  熊熊大火燃燒,將圖畫轉瞬化為灰燼。

  碧游自然出乎意外,凝眸注視季寥。

  季寥淡然一笑道:「我弄壞了你們祖師殿的東西,要賠麼?」

  碧游道:「徒孫想要一個解釋。」

  她略有些咄咄逼人,可這畢竟是祖師遺物,季寥縱是師叔祖,也不能隨意損毀。

  碧游心下覺得有些對不起師叔祖,但作為太虛一脈的傳人,天然有責任維護太虛一脈之物。

  季寥道:「沒呢。」

  碧游只好一直盯著季寥。

  可是她總不能做出很凶惡的姿態,最後不得不軟化。

  碧游道:「師叔祖是欺負碧游。」

  季寥道:「是啊,我就是欺負你,誰叫我修為比你高,輩分比你大。」

  他如此理所當然說出來,反倒不是那麼盛氣凌人。

  碧游有些好氣又好笑,決心先揭過此事。

  她扯開話題,說道:「師叔祖,我之所以有些急功近利,是因為感應到師尊有危險,我想幫她。」

  太虛神氣,同氣連枝。

  她和凌霄是當世唯二修行太虛神策的人,互相之間,自有冥冥感應。

  季寥道:「你是關心則亂,你短短時間又能提升多少。畢竟你師父真有危險,你除非一步登天,否則怎麼能幫到她。」

  碧游道:「弟子不知如何是好。」

  季寥道:「每個人都應該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事,不是該不該去做,而是首先要問自己,是不是一定要去做。」

  碧游道:「怎麼才知道是不是一定要做?」

  季寥道:「當你有此疑惑是,便不是一定了。」

  「額。」

  季寥輕輕一笑,隨後掐指。過了一會,他平靜淡然道:「你師父確實有劫難,但能不能度過,在她自己,你不用管了。」

  「好。」碧游道。

  季寥輕輕一嘆。

  碧游道:「師叔祖嘆息什麼?」

  季寥心道:「你師父有劫難,那是當初我和老頭子師兄都預料的,她過得此劫,另有天空海闊之時。可是你,運道卻不及你師父啊。難道修行太虛神策,都注定要飽受磨難。」

  對於太虛神策這門世間無上法,季寥不免有了新的認知。

  即使身負太上劍經以及種種無上絕學,季寥仍是沒法小看太虛神策,那確實是深究宇宙至妙的無上法,超乎想像,不可思議。

  他不忍看向碧游,而是注目地上的灰燼,發現有未曾燒完的圖紙。

  「太上不可見。」

  五字微不可察,落於季寥眼中,卻不覺驚心。

  不急細想,殘餘的那一點圖紙,居然化歸虛無。

  「這是一種提醒?」季寥不由思考。

  太上不可見,其中真意到底是什麼?

  季寥終歸沒有告訴碧游,她將來會有不幸。

  他道:「你跟我去太微閣吧,我有事需要你幫我。」

  既然元神之道一時沒有突破,季寥準備修煉心魔大法。畢竟他此前到底被那些圖畫吸引了,這是心性有所不足的體現。

  心魔大法正好可以補足這個缺陷。

  可是心魔大法修行起來,凶險難測,即使有天書照看,亦難免有風險,身邊多個碧游照應自是好的。

  這也能使碧游還他人情,因為那樣一來,她會好受許多。

  …

  …

  北方,一座客似雲來的酒樓。這裡沒有南方精緻的雅間,吃飯都在大廳裡,酒樓的裝飾氣派敞亮,在最高的第三層,可以縱覽山河。

  「許久沒嘗到人間滋味了。」黃泉魔宗的少年宗主坐在靠欄杆的桌子邊,吃著美味的涮羊肉向身邊侍立的葉七說道。

  葉七道:「可以找個手藝高超的廚子,帶回魔宗去。」

  少年宗主微笑道:「好主意。」

  他們說話間,整座酒樓,轟然傾塌。

  接著一股天風吹來,將殘破的酒樓,摧毀為粉末。

  酒樓原址的上空,少年宗主,擦乾淨嘴角的污跡,看向不遠處的四位僧王,他淡淡道:「四位大師,你們連一頓飯的功夫都不肯給我,未免欺人太甚。」

  四大僧王之首的定自在合十道:「黃泉宗主,你和我等之間是大道之爭,不死不休,我等自然連片刻的呼吸都不想留給你。」

  少年宗主笑了笑,說道:「可大師你想殺我,也不必害了這一酒樓的性命吧。」

  定自在道:「宗主魔功滔天,等你出手,魔氣熏染下,他們定會入魔,喪失本性,淪為魔兵。與其這般,不如貧僧擔下殺孽,送他們早入輪迴。」

  少年宗主笑道:「大師果然是密跡金剛,口舌堅利。」

  他話音未落,五指並抓,魔氣滔天,轟向四大僧王。

  這一擊,說是排山倒海也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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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6 13:24:39 |只看該作者
第87章 妄念

  四大僧王中的普廣沖在了最前面,他袈裟抖動,迎風就漲。如同一道山梁,橫隔在山前。

  排山倒海的勁氣,最先打在作為屏障的巨大袈裟上。

  似雷霆炸裂,恐怖的氣浪,將袈裟炸得粉碎。

  普廣僧王亦不由得面湧潮紅。

  少年宗主這一拳,並不是那麼好接下。

  虛空之中,定自在僧王一步邁出。他步步蓮花生,看著是直行,實際上稍稍集中注意力,就會發現,他的步伐玄奇奧妙,好似下一步可以出現在虛空裡任何一處。

  少年宗主生出一種感覺,他無論往哪走,都在定自在僧王的追擊範圍內。

  定自在僧王從僧袍裡捊出一拳,拳頭裡凝聚渾厚無匹的佛力,攜著無上降魔的威能,攻向少年宗主。

  面對這無可躲避的一拳,少年宗主沒有做任何動作。

  定自在僧王這一拳轟出,毫無滯礙,如天河之水,自九天滔滔而來,暢快到了極點。

  可是他心中卻生出警覺,因為面對少年宗主這等人物,他根本不可能如此順暢的攻過去。

  但事實如此。

  他也絕不可能在半路收手。

  眼見得龐駭驚人的降魔之拳,要落在少年宗主身上時。

  突然間少年宗主消失了,而定自在僧王整個人受到恐怖的撞擊,在空中橫飛,最終撞垮了一座山丘。

  少年宗主出現在原本定自在僧王站立的位置。

  他旁邊的虛空,蹦出千絲萬縷,瞬息間將少年宗主捆住。

  少年宗主道:「虛空法則,空間之力。可惜這些難不倒我。虛空藏大師。」

  他說完最後一個字,捆在身上的千絲萬縷紛紛鬆掉。

  四大僧王之一的虛空藏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少年宗主身周生出層層疊疊的宇,將他的神絲摺疊走,同少年宗主身處的空間分割開。

  四大僧王中的最後一位大辯並未出手,他道:「黃泉宗主領悟的是宇宙之道,適才他能攻擊到定自在師兄,是因為他比我們多出了一剎那時光。在那一剎那時光中,他可以自如活動,而我們卻沒有那一剎那。」

  定自在已經從崩塌的山丘中出來,四大僧王再度將少年宗主合圍住,但沒有輕易出手了。

  少年宗主亦沒有繼續動手。

  四大僧王各有神通,其他三位僧王的神通他已然領教,唯獨大辯僧王給他另一種奇妙的感覺,那是洞悉。

  他能感覺到這位貌不驚人的僧王,能看穿自己的一些奧秘。

  少年宗主忽地一笑,說道:「四大僧王的高妙,我改日再來領教,現在卻是沒時間跟你們繼續耗下去。」

  倏忽間,少年宗主消失。

  而葉七亦化成一道劍光,破空離去。

  定自在僧王道:「大辯師弟,可看出這個大魔頭的根底?」

  大辯搖頭道:「他雖然在宇宙之道上有極高的造詣,但絕不是他的根本,而且現在我們要追上他,並不是那麼容易了,在我洞悉他的同時,他亦看穿了不少我們的東西。」

  定自在心知論佛法修為自己是四人中最高明的,但判斷力,大辯師弟才是自己等人中最厲害的。他既然如此說,可見現在著實不適合繼續追殺這位黃泉宗主了。

  他嘆息道:「這位魔功日漲,現今我們已經沒法降服他,黃泉魔宗若是衝出陰山,且不說對世間是一大浩劫,連同咱們的寺廟也要一併傾覆。」

  普廣道:「可惜世尊只是翩然一現,否則世尊得到佛舍利後,定可湮滅這個大魔頭的囂張氣焰。」

  虛空藏淡然道:「世尊行蹤非是我等能夠窺測,不如我等回去修煉那門陣法,再尋機會,引魔頭入甕。」

  定自在道:「現今之計,亦唯有如此了。」

  四大僧王相視一眼,化為佛光,掠天離去。

  …

  …

  季寥在太微閣又清修了三年,期間修煉心魔大法,數次凶險莫測。憑著堅韌不拔的意志,以及天書的提點,終歸是化險為夷。

  這是季寥許久以來,首次在修煉上遇到如此多的艱難。

  心魔大法最可怕的地方在於,一旦失敗,轉變的便是心性,這比任何神魂和肉身的損傷都難以修復,而且道心微妙,實是難以測度,到現在,季寥都不能百分百肯定自己心性究竟有沒有受到影響。

  但好處亦是實實在在的,季寥徹底斂去身上的神華,連眼中的溫潤都消失不見,徹底變得跟普通人一樣。

  這是氣質的改變,外人如果不是知曉他的根底,根本沒法把他同飛天遁地的修士聯繫起來。

  碧游是這一切轉變的親眼見證著,而且季寥還向她表演過一段不可思議的事情。

  季寥曾對著一塊石頭講述道經,最後那頑石居然點頭了。

  碧游身具太虛神策,對天地氣息尤為敏感,知曉那不是任何道法神通在作怪,因為沒有任何元氣波動,而是石頭真的因為季寥說法,而做出回應。

  在此之前,她絕對不信如頑石一類,也有靈的。

  但季寥告訴她,天上萬物,皆有靈光。

  越是深究心魔大法,季寥越是理解到元神之道是怎麼一回事。元神就是精氣神的凝練,最重要的便是神。

  這所謂的神,正是生靈先天而有的靈光本性。

  只是生靈來到世間,那一抹靈光本性就染上後天塵念,如明鏡蒙塵。斬破虛妄,便是將矇蔽先天靈光本性的塵垢盡數驅除,現出本性,再通自己後天修煉的精氣完美結合,才能煉成元神。

  普通的塵念,在修行太上劍經時,早已被季寥斬去。

  只是塵念隨滅隨生,除非季寥一直斬滅塵念,否則那些塵念又會再度生出,這是因為身在紅塵的緣故。

  如一滴清水,進入污水中,幾乎不可能獨善其身。

  而普通的塵念之外,更有埋藏在內心深處的妄念,清除普通塵念後,便是要找到自己的妄,將其斬滅,再把握那剎那的時機,煉成元神。

  因此季寥要煉成元神,就得找出自己的妄。

  這一步,卻無任何經驗可尋,因為每個人的妄都是不同的。

  季寥暗道,自己亦得如凌霄那樣去尋找斬破虛妄的契機。

  正當他決心去尋找契機時,吳道德帶來了一封請柬。

  「天洲?」季寥首先看到請柬上的一個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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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普通青年季寥

  吳道德躬身道:「天洲全名叫天華洲,取物寶天華之意,起初太上道宗便是立在天洲,後來才搬到元洲地界的。而天洲和咱們元洲之間,不但遠隔重洋,更有迷霧,道行不高的修士根本沒法飛渡過去,故而兩大洲少有往來。現今天洲最大的仙門喚作純陽道宮,據說跟太上道宗淵源頗深。純陽道宮裡面的人,不乏道德高隆的修士,每隔一段時間都會邀請世間高人,去說法或者聽道,這次的請柬亦是純陽道宮發給師叔祖的。」

  末了,他又添了一句道:「徒孫都是從天地鑑得悉其中內情。」

  季寥當然清楚,作為青玄的鎮派之寶,天地鑑裡藏有歷任掌教的見聞。

  季寥道:「青玄之中,純陽道宮只邀請了我?」

  「據說他們還派人去請了凌霄峰主,只是凌霄峰主她行蹤渺渺,純陽道宮的人未必找得到。」吳道德回道。

  季寥點頭道:「我應該會去。」

  吳道德說道:「徒孫聽說師叔祖跟太上道宗的趙宗主私交甚篤,若是師叔祖不嫌麻煩,可以跟趙宗主問詢一下純陽道宮的事。徒孫打聽到趙宗主受羅祖的邀請,論道即墨峰,料來即便已經開始,怕也一時半會結束不了。師叔祖若是前去,應該來得及見趙真人一面。」

  季寥微笑道:「你顧慮的對,純陽道宮既然有些神秘,我去找趙宗主問清楚底細,自是極好的,何況我也許久未見她了。」

  吳道德放下心來,便即告退。

  季寥又對碧游道:「三年來,你雖然法力沒多少增進,但心境修為卻提升了很多。我離開這段時間,你就在太微閣靜修,同時可以修習閣中的所有道法。」

  碧游道:「這樣會不會使我分心太多?」

  季寥微笑道:「太虛神策,法用萬物,你學的道法越多,對你的好處越大。」

  碧游道:「好,徒孫就照著師叔祖的吩咐去做。」

  季寥道:「論天資,你絕不在你師父之下,而且你有第一流的性情,我很喜歡。只是若為將來著想,我建議你多讀太上著作的道經。」

  「徒孫謹記了。」碧游恭恭敬敬道。

  季寥心裡暗自嘆息,他能做的就這麼多。太上著作的道經,偏於淡泊無為,碧游的劫難正是應在她性情裡多情的一面,若是領略到太上無情的滋味,或許可以幫她化去此劫。

  只是季寥很久以後才會明白,碧游的劫根,在見他時就種下了。

  …

  …

  元洲修行界以四大道宗為首,但不是所有的高人都出身四大道宗,除卻佛宗高僧大德以及道家三十六觀的人傑以外,世間之大,亦別有高士。

  如葉天流,如羅祖。

  羅祖平生沒和人動過手,自從聞名世間後,一直呆在即墨峰,從不下山一步。他只在即墨峰上講道說法,天下修士,皆可以去旁聽。

  如此數百年下來,即墨峰旁聽羅祖說法的修士中,很是出了一些厲害角色。

  他們皆尊稱羅祖為師,在修行有成後,亦很少有人願意下山,都繼續留在即墨峰侍奉羅祖左右。

  羅祖無私傳法,自然會引起一些修行勢家以及仙門的不悅,也上即墨峰找過麻煩,但沒有例外,都無功而返。

  但凡聰明一點的修士,都猜出羅祖的手段定是十分厲害。

  隨著即墨峰裡出的高明修士愈發的多,羅祖的名聲更是愈發大了。

  這次羅祖說法邀請太上道宗的趙宗主論道。由於事出突然,知道消息的人很少,因此等到羅祖和趙宗主論道一天一夜後,即墨峰才熱鬧了許多。

  可趙宗主和羅祖都是當世高人,他們論道到後面,漸漸顯現出自身的道相,天地威壓之下,便將其他修士排斥出去。

  如今能接近兩人十里地的都得是入化修士,至於能靠近他們百丈範圍的修士,至今沒有出現過。

  許多人都猜測,怕是得長生真人親臨,方能接近那個範圍。

  「前不久又有一名修士試圖越過那界碑,直接從坡上摔下來,堂堂入化修士,落得筋斷骨折的下場。」

  這裡離羅祖和趙宗主論道的雨花台還有十里,修士眾多。

  而前面不遠處的陡坡,立著界碑,上面標著——十里坡。

  因有前車之鑑,所以沒有還丹入道的修士,根本不敢去越過那塊界碑。

  此時一個青年從人群中走出,不疾不徐走近界碑。

  「又來一個不信邪的,他要是沒同伴,等會摔個半身不遂,看誰來幫他。」一眾修士議論紛紛道。

  因為青年看起來實則平平無奇,沒有還丹真人那等道氣凌凌,所有人都覺得他是不自量力,想要譁眾取寵。

  這樣的人,不是第一個出現,也不是最後一個,結局都是淪為笑柄。

  一眾修士都抱著看笑話的心態,目送青年靠近石碑。

  隨著青年離石碑越來越近,都開始倒數起來。

  亦有修士,認為青年走到石碑附近,倒是修行有些火候了。只是終歸太過不自量力,鐵定要出醜。

  青年一腳過掉石碑。

  眾皆訝然。

  因為預想中的事情沒出現,他安然無事,繼續往上走。

  修士們吃驚不已,都暗道自己看走了眼。

  可注意力仍是被青年吸引,想看看這普通青年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山路上,不乏厲害的修士,但都停下來,他們都到了自己能走到的極限位置。

  青年不疾不徐,眾目睽睽下,超過一個又一個山路上的修士。

  當他超過最後一個修士時,便同雨花台只隔著百丈,亦將所有其他修士甩在身後。

  可從這裡之後,每前進一步受到的威壓,都是難以想像的。

  眾修士都不由屏住呼吸,有修士暗自著惱,心想這位肯定是某個不世出的高人,先前也在他們之中,可惜沒能套個交情。

  眾人的目光亦從初始的鄙夷,到後面的驚訝,再到現在的震驚。

  但不變的是青年的步伐,依舊不疾不徐,十分穩定。

  那普通的青年終於開口,如金石清越之音,飄蕩在天地間,「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明法而不議,萬物有成理而不說。兩位論道,失道矣。」

  「季寥,是你。」雨花台裡有清妙道音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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