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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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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中原五百] 冥主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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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7 00:42:52 |只看該作者
第99章 魔營見聞

  季寥藏匿在魔兵的心靈深處,此時他跟傳說中的天魔並無區別。成就天魔法身之後,他最大的變化就是跟普通的生靈有了本質的區別。

  天魔,那是諸天萬界中的一種特殊存在,既虛無,也實有,而天魔最大的力量源頭,便是眾生心中的妄念。

  道家煉成元神,斬破虛妄,而天魔反其道而行之,利用虛妄。

  季寥深究這種道理,如同光與影,有陽光,便有陰影,彼此厭憎,卻又無法擺脫。

  隱藏在魔兵心靈深處,季寥對外界並非一無所知,魔兵便是他感觸的延伸。

  這些魔兵擁有普通人難以想像的力量,但失去了自我的思想,如同蜂巢的工蜂或者蟻穴的工蟻,只是魔軍大營的一個零件。

  他們受到絕對的控制,行事絕對的服從。

  在這樣的組織架構下,人心各異的修行界,對黃泉魔宗根本難以組織起有規模的抵抗。

  幸運的是,這裡是修行界,而不是凡俗世間。

  高層的力量,遠比基層的力量重要,勝負不在魔兵這一層次揭曉,而在於頂端力量的比拚。

  修行本就是違反世俗常理的,在這一方面,亦得以體現。

  巡邏的魔兵回歸魔營,季寥以魔兵的心靈做踏板,躍遷到魔營深處,三道給人以無窮壓力的張狂氣息讓季寥清晰感受到。

  妖魔的張狂,同道門佛宗的不顯山露水形成鮮明對比,這也是他們行事的準則,強者為尊。

  不過,從事實上來說,道門佛宗的準則也是如此,只是並不直接表達出來。

  「哼,你們宗主拋下大軍,放棄參與對佛宗的圍剿,一定要給我一個說法。」說話的人是一位妖道巨擘。

  那是一頭十分恐怖的妖王,充滿力量。

  季寥聽說妖魔中至高無上者,被冠以大聖的稱呼,心想這個妖王,難道已經是傳說中大聖層次的妖魔。

  面對妖王咄咄逼人的質問,以及駭人的威壓,充斥著血煞的魔氣幾乎在大營上空結成實質的魔雲。

  兩方各不相讓,靠近大營核心的魔兵,都忍不住抱頭跪下。

  「獅王和毗魔兄還請消氣,無論黃泉宗主是否到來,我們的目標都是一致的。」一道使人如沐春風的話語,帶著柔和的力量,緩解大營裡緊張的氣氛。

  「看在孔雀老弟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計較。」獅王回應道。

  毗魔的血煞魔氣如潮水般退去,大營安詳了許多。

  季寥暗忖,解圍的妖王應該是孔雀王了,聽說他是西荒孔雀國的國主,而孔雀國是世間唯一以妖族為主體的國家。

  孔雀王號稱妖族最傑出的妖主,麾下有十萬妖魔,雖說有吹噓的成分,但除卻四大道宗或者佛宗這樣的勢力,根本沒有別的修行勢力敢於輕易招惹他。

  現今妖魔合流,第一個便拿佛宗開刀,黃泉魔宗的野心,可謂是昭然若揭。

  季寥可以輕易預見,不久的將來,世間將陷入一場罕見的大動亂,屆時道家三十六觀之類,怕是剩不下幾家。

  世事大變的格局,儼然出現端倪,可季寥胸中並無多少熱血,更無與那些並世豪傑爭雄的心思。

  因為隨著季寥修為漸增,越發能感受到那種文明即將破滅的氣息。而且從未來元神之道滅絕,可以推論出,以修煉元神為主體的修行文明,將避免不了消亡的結局。

  何況季寥個人的力量,還不足以顛覆世間的大勢。

  當見識到純陽道宮竟有不下於七位長生真人後,季寥對四大道宗的認知又上了一個台階。

  以純陽道宮之強橫,居然一直安居在天華洲,難道僅是因為他們知足了麼。從他在純陽道宮的經歷來看,絕非如此,邵陽子絕對是一位有野心的人。如此可見,一直以來,屹立不倒的四大道宗,仍有季寥不曾知曉的底牌在。才是純陽道宮,在此前便一直安守本分的原因。

  只是季寥身為如今青玄道宗輩分最高的人,依舊弄不清楚,青玄還有哪些不為人知的底牌。非是季寥無意瞭解,而是青玄最神秘的太乙峰,根本不是季寥能夠瞭解的。

  獅王、孔雀王、毗魔的交流還在繼續,他們三個的力量,即使如今的季寥也得正視。從他們的討論中,季寥聽到了更多消息。

  蓮花峰雖是佛宗的聖山,但沒有集聚佛宗的所有力量,佛宗有顯宗和隱宗,隱宗的力量,比顯宗的更可怕。

  而且他們提到了一個關鍵的人物,那就是蓮花生大士。

  乃是如今佛宗裡事實上的領袖。

  其修行的無上瑜伽密乘和龍象天功,皆是世間頂級的修行法門,僅憑三人之力,對上蓮花生大士,並無必勝的把握。

  這也是獅王發怒的原因。

  因為要破滅佛宗,勢必要擊倒蓮花生大士,而真正能有較大把握摧毀這位佛宗領袖的人,非黃泉宗主莫屬。

  可就在這個緊要關頭,黃泉宗主居然不知所終。

  季寥不是第一次聽聞蓮花生大士,因為當初不空大士效忠的對象便是他,而從當日的情況來推斷,身為廟中人認可的世尊季寥,同蓮花生大士可謂是死敵。

  怎麼看,這次魔宗圍剿蓮花峰,對季寥都是有利無害。

  季寥恍然間有種自己是小說中主角的感覺,還沒輪到自己動手,敵人就遇上大麻煩了。

  時來天地皆同力?

  季寥冒出個不著邊際的念頭。

  很快拋開念頭。

  一股凌厲如刀的氣息,毫無徵兆出現。

  季寥上身的魔兵,一下子被分為兩半。季寥已經從魔兵身上離開,但他沒有鬆懈,那如刀的氣息,如影隨形。

  而且鎖定著他。

  還沒完,季寥看到一道五彩光芒。

  轉瞬間,自己就置身在一個異樣的空間中。

  「尊駕既然來了,又何必這麼快離開。」

  一個魅力驚人的少年妖王出現在季寥不遠處。

  空間充滿斑斕,神秘而可怕。

  少年妖王好似這片空間的主宰,給人一種無可抗拒的感覺。

  季寥處變不驚,只是饒有趣味的打量週遭一切。

  「我很佩服閣下的淡定,但你要是不肯開口說些什麼,我便只好將你一直禁錮在這裡了。」少年妖王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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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7 00:43:04 |只看該作者
第100章 今時不同往日

  「哦,知道了。」季寥接著,揮了揮手,繼續道:「再見。」

  少年妖王閃出一絲不可置信,眼前這小子,居然活生生消失了。

  他猛地一跺腳,空間粉碎。

  「到底是誰?」少年妖王攥著拳頭。

  「孔雀兄,剛才那人走脫了?」獅王略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

  少年妖王就是孔雀王,他刀削般的眉毛一挑,說道:「那人不是玄門的牛鼻子,也不像是禿驢。」

  毗魔道:「適才我感應到一絲空間波動,有點『自在往來,穿梭諸天』韻味,莫不是域外來的天魔?」

  毗魔終歸是魔道巨擘,而且有神秘的道統傳承,見多識廣。

  孔雀王清俊的臉上閃現一絲異色,沉吟道:「域外的天魔?毗魔兄既如此說,看來八九不離十。哼。」

  獅王道:「管他是什麼來路,若是再敢來窺視我們,我就把他打得飛灰湮滅。」

  毗魔道:「算了,這只是小事,等我家宗主大業一成,域外天魔也得併入我黃泉魔道之中。」

  孔雀王和獅王相視一眼,隨後再沒說別的了。

  毗魔心中冷笑,他知道兩個妖王心懷鬼胎,不過沒什麼,宗主說了,等大事一成,這些妖王都是他的食糧。

  …

  …

  「魔軍大營的實力確實能夠攻打蓮花峰,不過要攻下蓮花峰,怕是不可能。黃泉宗主世之雄傑,應該能料到這一點,他打的什麼主意?」季寥窺視出魔軍大營的真實實力後,心下自有幾分計較。

  他定下主意,要「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伺機救出凌霄,可是又隱隱覺得那黃泉宗主另有驚人的算計。

  季寥思忖間,忽有感應,淡然道:「出來吧。」

  「這些年,你進步當真不小。」虛空裡走出一女子,正是神主「婧衣」。

  季寥道:「佛宗在世俗影響極大,一直打壓神道,這次魔軍攻伐蓮花峰,想來你也是得利者,對麼?」

  「婧衣」道:「不錯,我現在又有新的名字了,你叫我九蓮大士,或者神主都可以。」

  「九蓮大士?」季寥想起這一路來,聽到一個秘密教派融合了佛教的教義,信奉一位叫九蓮大士的神祇,沒想到居然是這個傢伙。

  「婧衣」微笑道:「你去即墨峰的時候,我也在,不過當時的你,還不足以發現我。」

  季寥道:「那又如何?今時不同往日。」

  「婧衣道:「所以我又來見你了,以前我想收服你,現在嘛,咱們可以互相合作。」

  季寥道:「怎麼合作?」

  「婧衣」嫣然道:「合作自然是對雙方有利,為表誠意,我現在跟你講講黃泉宗主的真正目的。」

  季寥道:「你說。」

  他對這個「婧衣」仍舊是抱有戒懼之心,但不妨聽聽她說的什麼。

  「婧衣」微笑道:「你我都不是此間人。」

  季寥微微一驚,他面不改色道:「繼續。」

  「婧衣」道:「我瞧你還沒覺醒,雖然不知道是是什麼緣故,但你遲早都會知道。可惜,要是五十年前我沒有被矇蔽,便該直接殺了你,現在卻晚了。」

  季寥道:「誰在矇蔽你?」

  「就是你師兄洞玄子,這老東西,著實可惡。」她淡淡道。

  季寥聽出她有些不忿,多半是被自己便宜師兄坑了一把,心想這師兄也不知坑了多少人。

  反正這次不是他自己,季寥還是有點高興的。

  「婧衣」繼續道:「先不說掃興的事,我們化身此間,為的便是找回自己的碎片,順便破壞別人的局。」

  「自己的碎片?那是什麼東西。」季寥問道。

  他知道自己決計沒這個使命,因為他能來這裡,跟天書有關,只是為了煉成元神而已。

  「婧衣」道:「我們雖然是對頭,但也有共同的敵人,比如說那蓮花生大士,他不但跟你是『大道之爭,不死不休』,而且跟我也是死對頭。如同你相信我的話,咱們一起幹掉蓮花生大士,對你我都有好處。」

  季寥道:「但你說的這些,還不足以讓我信任你。」

  「婧衣」微笑道:「你要是覺醒了,我就不必廢這些口舌。我就耐著性子繼續告訴你。其實對於我們而言,修行是一場很無聊的事,因為我們早已修行到世間極致。只是到了修行的盡頭,仍舊沒法使我們永恆不滅,隨著宇宙泯滅,我等都將消散掉。」

  季寥心道,我們可不一樣。

  他清楚自己的來歷,就是一株草,輪迴了很多次,絕不是什麼大人物。即使他真可能是什麼大人物轉世,季寥現在也只認定自己最初的來歷就是一根草。

  天魔法身一成,季寥對於何謂「我」的認知,比過去更加深刻。

  他就是獨立的自己,而不是什麼化身或者附庸。

  「婧衣」可不知道季寥內心的念頭,繼續道:「因為真實的宇宙已經開始崩潰,時間線早已斷裂,因此有了許多不同的時空。這些時空,有許多已經如泡沫般泯滅,我們現在身處的時空,也避免不了這個結局,相信你有這種感受。」

  季寥暗自一凜,他確實有這感覺。

  這豈不是說,自己和這個傢伙真有共通的地方。

  他耐住性子,繼續聽她說。

  她接著道:「而我們原本要邁出最後一步,需要將整個時間線的我們都打下自己的烙印,然後將所有的自己歸納在一起。現在時間線崩潰,已經不容許我們做成這件事,但世間並無絕路,在宇宙徹底崩潰的剎那,我們仍有一線生機,可以苟活到下一次宇宙開闢。但那一線生機,需要力量去爭取。因此我們才會在這些殘存的時空當中,收集自己的碎片,每吸收一個碎片,我們便會強大一分。當然,我們也是對頭,因為誰知道那一線生機,是不是只夠一個人活下去。」

  季寥不由緊緊盯著她,想看出她真正的心思。

  「婧衣」不疾不徐道:「但我們現在也可以合作,畢竟蓮花生大士和我們都有不解的因果,咱們先一起打壓他,如何?」

  季寥道:「我覺得你對我還有隱瞞。」

  「婧衣」淡笑道:「我當然不可能告訴你所有東西,但至少這一步,對我們都是絕對有利的,而且我敢保證,對付蓮花生大士,我得到的好處,絕不會比你多。」

  季寥直覺她沒有說謊,但總覺得她還有更重要的真相隱瞞著。

  「我想我知道她隱瞞的事。」天書忽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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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7 00:43:20 |只看該作者
第101章 人生而自由

  季寥道:「到底是什麼?」

  天書緩緩道:「在佛經的記載裡,蓮花生大士是三世諸佛的一體相,這意味著,蓮花生大士的道,是集合一切佛於一身的。觸類而旁通,若是得悉蓮花生大士的道,是不是可以將諸天一切超凡存在歸於一身?」

  季寥心頭微微顫動,他當然明白天書的意思,若是有一個人能代表諸天一切超凡存在,那麼這個人的強大將是不可思議,不可想像的。有這種力量,怕是能真正做到不滅了。「

  但他仍有疑惑,問道:「你是如何想到的?」

  天書道:「很久以前,我試圖阻止有人這樣做。」

  「然後呢?」

  「然後我變成了現在這樣子。」

  季寥哭笑不得,沒想到這還挑起了天書的傷心事。但他也明白了天書的言下之意,那就是有人走過類似的路,而且還成功了,那人,難道就是慕青都不敢言明的至高存在?

  「你不要想了,那種存在,只要還有一絲念頭留在世間,就可以為所欲為,若是惹怒了他們,你我都不用等到宇宙泯滅,直接會被抹除掉一切痕跡。」

  「他們,難道那種存在還不止一個?」

  季寥念頭一閃而過,他決定不細究此事。畢竟那樣的境界還是太遙遠了,現在更應該腳踏實地。

  既然明白了這一點,季寥覺得和面前這傢伙合作,確實是可以接受的。

  「我答應你,但接下來該怎麼做?」季寥問道。

  「婧衣」道:「你只要上去蓮花峰即可,然後無需做什麼,你就是最好的誘餌。」

  季寥道:「你要拿我當誘餌,那你怎麼保證,不回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婧衣」微笑道:「我如果說我可以立下心魔誓言,來保證我們能互相信任,你定然也會有幾分相信的,不過我老實告訴你,心魔誓言對我們這種人,根本不存在任何約束力,即使天魔主出現,也沒法動搖我們的道心。」

  季寥暗道:「我可沒你說的這樣厲害。」

  他自己知道自己情況,如果是本尊,倒是有那麼一點可能,現在的他,決計不是「婧衣」以為的那種人。

  季寥道:「你既然這樣說,那麼一定能有更好的辦法,你說出來吧。」

  「婧衣」手裡顯現出一顆天青色的珠子,她道:「這是我五十年來採集人間香火,煉製的一顆神宵天雷,我現在就把它給你,這足夠誠意了吧。」

  季寥能感受到這顆珠子裡面恐怖的能量,實是駭人至極,他道:「常理而言,我應該會懷疑你是否有遙控這顆珠子的手段,到時候著珠子說不定連我和蓮花生大士一起炸了,但現在我相信你的誠意。」

  他五指並抓,生出一股吸力,將珠子抓在手裡。

  事實上季寥當然不會一點防備都沒有,心魔大法的力量立即將珠子包裹住。

  「確實沒有什麼手段。」季寥做下判斷。

  如果對方真有能瞞過他心魔大法的手段,那麼也必然能輕易對付現在的季寥,所以根本不必用用什麼陰謀詭計。

  但他嘴上這樣說,自然是不肯在表面上對「婧衣」示弱。

  「婧衣」淡然一笑,說道:「你放心,我在蓮花生大士和你動手之前,一定會來助你。」

  她說的坦誠。

  季寥心道:「看來天書的說法是對的。」

  既然達成合作,「婧衣」便沒有繼續留下。

  這一次季寥總算看出一絲她如何離去的端倪,不似此前那般,純粹一頭霧水。

  神道和仙道以及佛宗有很大區別,可以說神道更像是天魔法身,也是介於虛實之間。

  不過作為神道的高人,「婧衣」並不如季寥的天魔法身那樣在世間來去自如,她來來去去,走的是一條特殊的道路,但也只有神道之人才能走。

  那條道路亦是介於虛實之間的,若非季寥煉成天魔法身,而且細細觀察,根本難以發現。

  發現這點之後,「婧衣」在他眼中的神秘面紗更褪去一層。

  天書道:「你其實做的很對,這個女人再如何吹噓自己,實際上到了世間,便得遵循世間的規則,只有少數人才能超脫這種規則,其他存在,要嘛毀滅世間,要嘛就得按照世間的物理來。」

  天書口中的物理,指的是世間事物的道理。

  季寥得了天書的肯定,更確信自己的推斷,同時對法理產生更加深刻的認知。

  法一般情況是不能超出於理的,若是能使自己的法,超脫世間之理,也就是世間的規則,那麼便意味著抵達了世間修行所不能到的境界。

  為什麼要說是世間修行所不能到,因為世間修行,本身就是在世間規則之下的行為,如同魚兒在水中游,哪怕是鯤那樣巨大的魚也只能在水中游動,直到鯤變為鵬,才能翱翔於九天。

  但鵬仍是不能算自在逍遙,因為困住鵬的不再是水,而是天空。

  季寥心有妙悟,身體胡亂在天地山川中行走。

  他沒有什麼目的地,一切舉止,都發乎自然之心。

  「人生而自由,卻無往不在枷鎖中。」

  季寥突然醒過來,他不知何時到了一間書院。

  白鹿書院。

  季寥心下恍然。

  他不知何時竟來到這天下聞名的白鹿書院,而且正逢人家在講課。

  雖是無心而至,但天魔法身仍在發揮作用。

  季寥沒有被發現。

  書院裡正在講課的是一位中年人。

  峨冠博帶!

  這是標準士大夫的裝束。

  季寥暗道這位怕是書院的院長。

  他之所以如此判定,是因為中年人的修為,儼然是一派大宗師,白鹿書院固然藏龍臥虎,但這樣的人物,當然也只有白鹿書院的院長一個。

  「道家的修士,正是覺得人生本來如此,所以他們許多人都摒塵絕俗,打破世間禮儀道德的枷鎖,去追求所謂的逍遙自在,然而……」

  書院的院長話鋒一轉。

  他接著道:「這句話還有下面一句,自以為是其他一切的主人的人,反而比其他一切更是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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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7 00:43:32 |只看該作者
第102章 季寥的影響力

  季寥並未被話語的內容驚動,他身負帝經、天魔經、無字經三大無上寶典的精妙,兼修太上劍經、心魔大法這等宇內奇功,早就見慣了玄言。

  書院院長真正使他高看的是,對方言語中透露出的絕對自信。

  儼然有諸子的風采。

  百家諸子留下的經綸,都透著那種「匹夫而為百世師一言而為天下法」的氣概,言出即是真理。

  這個書院院長看樣子是摸到了一絲諸子的精髓。

  「難怪白鹿書院名震天下。」季寥心中泛起這個念頭。

  他悠悠道:「白鹿院長,請出來一敘。」

  現今季寥是何等人物,他非是要來偷窺白鹿書院,所以既然無意到此間,自然是大大方方顯露神形。

  書院的學子們又驚又怒,心想是何等樣的妄人,居然剛在外面大放厥詞,要他們的院長出去相會。

  書院院長沒有什麼憤怒,只是平淡往外面瞧去。

  他先是微微一愣,隨後生出一絲驚訝,再然後整理衣冠,出了學堂。

  學子們見到院長神態變化,大感意外,心想外面來的人難道是某個隱世不出的高人,所以院長才不以為對方放肆。

  學堂外便有一株楊樹,已然壽千載。

  楊樹下立著一位少年道士,神眸幽邃,彷彿比楊樹還要古老滄桑。

  書院院長自出學堂,走了一百步,方才見禮。

  「季寥真人造訪白鹿,有失遠迎,還望勿怪。」

  書院長語聲朗朗,開釋了學子們的疑惑。

  白鹿書院不是封閉的場所,關心世事,消息靈通。因此早得知了純陽道宮的法會內容,聽聞到青玄的季寥真人是唯一見證葉天流和黃泉宗主的巔峰決戰的人物,而且在此之前,更有季寥真人片言使羅祖開悟,得道飛昇的故事發生。

  這件事起初傳出來,相信的人不多,但即墨峰那些在羅祖座下聽道的修士都沒出來闢謠,漸漸讓人不得不信。

  而且季寥能親眼見證兩位並世雄傑的決戰,足見他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否則那兩位大人物,怎麼容許決戰時,有個普通人旁觀。

  何況若無本事,如何能在那場驚世大戰的戰場中活下來。

  要知道有人繪聲繪色的描述,當日一戰,純陽道宮的主峰碧落,活生生被削去一半。

  加上季寥本身的高貴地位,種種事蹟符合起來,使季寥漸漸成為許多年輕修行人欽羨的對象。

  再者,季寥生得十分好看,許多入道不久的女修士,都拿他當夢中情人。

  前不久,樓觀道的掌門替自己的兒子去向太素道宗求親,求親的對象卻是太素道宗裡一位女弟子李夢蝶,這位姑娘直接不等師父替她婉拒婚事,直接開口,自己要嫁,就得嫁青玄季寥真人那樣的男兒。

  樓觀道掌門自然顏下無光,卻又反駁不得。

  不過白鹿書院的講師鹿先生跟學子們談論此事時,卻指出李夢蝶固然視季寥真人為夢中情人,實則此事還有更深的含義。

  那樓觀道身為道家三十六觀,本來在玄天派和太素道宗之間搖擺不定,此次想要趁機抬高身價,同太素道宗聯姻,太素道宗自來高傲得緊,哪裡會讓樓觀道如願。

  而李夢蝶誇讚季寥真人,還得到太素道宗裡諸多長老的讚許,足見太素道宗有了想要聯手青玄道宗的打算。

  四大道宗向來都是面和心不和,暗地裡有過不少鬥爭,往前有洞玄子鎮壓青玄,所以青玄向來能保持中立的態勢,任由太素道宗和玄天派明爭暗鬥。

  如今洞玄子遁破大千,黃泉魔宗突然崛起,且黃泉宗主又是橫行一世的人物,青玄要想保持原來的中立,決計是不可能的。

  但青玄畢竟樹大根深,底蘊恐怖,任誰都想在將來混亂的局勢下,拉攏住青玄。

  李夢蝶的突然示愛,正是一個信號。

  而往常白鹿書院縱然評論天下大勢,卻很少評論四大道宗的事,白鹿書院的講師鹿先生開始對學子們說這些,有悟性高妙的學子,便已然察覺到白鹿書院亦會摻合進接下來的世間大局中。

  英雄乘時勢而起,建功立業,無論仙凡,概莫如是。

  四大道宗屹立不倒,道家三十六觀割據元洲,這種局面早讓許多道家之外的勢力感到不滿了。

  白鹿書院托庇在玄天派之下,實則一直有潛在的抱負,那就是恢復傳說中百家諸子布道大千的榮光,改變玄門一家獨大的格局。

  所以已經很少講學的書院院長,近來也開始頻繁講學。

  如果季寥深悉這一切,便會清楚,書院院長實則對季寥的到來欣喜不已。如今青玄在吳道德管理下,大有閉門封山的架勢。這是吳道德不得已而為之,紛雜的世間局勢,讓吳道德這位初承大位的青玄掌教難以做出正確的判斷。

  一動不如一靜,所以吳道德在沒有極大的把握前,並不敢胡亂摻合天下大局。

  而作為輔佐吳道德登臨大位的季寥,便是最好的突破口。任誰都清楚,只要能獲得季寥真人的親近,便等於拉攏住青玄。

  何況季寥真人作為執掌青玄數千年的洞玄子的師弟,天然繼承了洞玄子留在世間的影響力,任誰都不清楚,世間是不是還有幾個老怪物欠著洞玄子情分,若真有,大概率那些情分都得還在季寥或者洞玄子的弟子陶仲景身上。

  而陶仲景下落不明,所以最有可能因此得到好處的還是季寥。

  季寥本身暫時未曾認識到自己的這些影響力,因為他對這個時空的認同感不是很強烈,總有完成任務就該離開的念頭。

  但精通心魔大法的季寥,能夠察覺到書院院長掩藏住的欣喜。

  他略感意外,心頭開始思索。

  同時季寥開口道:「是我冒昧到此,不管院長的事。」

  既然人家敬他,季寥當然不會不給面子。

  兩個人就在大楊樹底下,坐而論道。

  繁文縟節,本來就不放在兩人眼中的,而且書院院長實是拿不出什麼好東西招待季寥,乾脆節省一點。

  白鹿書院名聞天下,實際上還是很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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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客卿

  論道之意,當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以季寥如今的見識,隨便說幾句,也足夠發人深省。書院院長本來只是想跟季寥套交情,可隨著論道時間越久,便越是震驚。

  季寥修為深湛,尚屬他可以理解的範疇,只是季寥居然能說出許多深刻的玄理,而且還不是生搬硬套,而是能結合當下的修行之道,實是讓院長懷疑季寥莫不是哪位諸子化身此間,否則說出的玄言,為何既深刻,又能完美結合當下的世道。

  院長一生最大的願望,便是能追隨前古諸子的腳步,在世間布道,同時探索真理,現在他深深覺得季寥也是這種人,而且走得比他更遠。

  「俗話說,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如今得真人一席話,卻勝過愚讀百年書。」院長誇讚道。

  他倒是真心實意。

  季寥微笑道:「院長能明白這些玄理的含義,亦是非常出色了。」

  適才季寥說的興起,拿了一些帝經的精義出來,這些都是微言大義,等閒人接觸到都只會一頭霧水,書院院長卻能豁然有悟,可見資質非凡,比他都差不了太多。

  論道結束,書院院長漸漸從沉浸玄理的狀態脫離,他想起自己目的,說道:「真人覺得我們白鹿書院如何?」

  他打定主意,季寥若是對白鹿書院誇讚有加,自己就趁熱打鐵,好同青玄攀上關係。

  這倒不是院長勢利,聖賢都說過,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可見成大事是需要幫助的。

  當然院長也很自然忽略了「得道」兩字。

  季寥道:「挺好的,院長問這個是有其他事麼,莫非是要我題字?」

  他倒也不是謙虛,僅憑心魔大法的造詣,季寥也是世間第一流的人物,何況他還有那麼多機緣,成為這個時空的傳奇,只是遲早的事。

  不過季寥也低估了自己,他現在的名聲,儼然已經是傳奇了。

  院長本待拒絕,但念及這也是一件好事,正好拉近雙方關係。

  他道:「如此甚好,煩請真人題字。」

  「好。」

  聽到季寥要題字,學子們都很激動。想著此前季寥真人沒在別家留字,白鹿書院是頭一份。

  而季寥真人如今又是正道風頭最盛的大人物,白鹿書院拔得頭籌,定然名聲更大。

  龍飛鳳舞,兩行大字一揮而就:

  魚躍鳶飛,善觀者反求諸己;

  青天白日,有志者能自得師。

  過了一會,學子們紛紛大讚。本來季寥真人寫的對聯不怎麼樣,他們也會吹出花來,其實對修行界而言,什麼樣的文字才算好,白鹿書院是執掌了話語權的。

  而且想來也不會有誰願意煞風景,評判季寥題的字不好。

  何況現在季寥這幅對聯,論水平,已然很不錯了。

  不過書院院長卻微微蹙眉。

  季寥好奇道:「是我寫的不好麼?」

  書院院長心道,「反求諸己」、「能自得師」這不是變相拒絕我們白鹿書院和青玄親近,他暗自氣悶,心想四大道宗就是四大道宗,高高在上,根本看不起他們。

  如今白鹿書院固然托庇玄天派,其實玄天派並未如何看得起白鹿書院,之所以有玄天派和書院關係密切的傳聞,主要是白鹿書院暗中傳出去的,至於玄天派不點破,也是因為此前玄天派有一位輩分很高的真人照拂白鹿書院的緣故,只是隨著那位真人道隕,這些年來,白鹿書院和玄天派實是漸行漸遠。

  只是其中微妙,普通的白鹿書院學子是不清楚的。

  季寥其實根本沒有想那麼多,只是順手寫下對聯而已。

  書院院長並不是知難而退的人,他再一想,自己目的是借力,至於四大道宗對他們的態度,著實是次要的。

  就如人渡河,即使是用狗刨式游過去,只要上了岸,那都是值得的,旁人的置喙和嘲笑,都無傷大雅。

  世間兩相結合,無非是利益和情義驅使。

  他想著沒能對季寥動之以情,便直接曉之以利。

  他是果斷的性子,直接屏退左右,只留下自己和季寥。

  季寥見狀,問道:「院長還有什麼要事?」

  院長道:「真人行走世間,可否知道,如今的你,即使無心摻合世事,旁人也是斷然不允許你脫身世外的。」

  季寥道:「院長有話請直說。」

  院長見季寥並無多少觸動,心想還得加把勁,他道:「真人說反求諸己,豈不聞,天人合一,內外無別,反求諸己,其實是和求外是一樣的。」

  季寥略微有些明白,院長怕是想多了,自己可沒別的意思。不過似乎倒也是一件好事。

  他不點破,靜靜聽著。

  院長可沒有心魔大法和他心通,當然不知道季寥如何作想。

  他乾脆把話說明白,講明季寥如今身份的重要性,最後才道:「我們白鹿書院是有意願與青玄結同心之好的。」

  季寥微笑道:「我可不能代表青玄。」

  院長略作沉吟,說道:「如果能得到真人的垂青,我等亦是高興至極。」

  季寥想到書院的修行之道,實則是信天理,不信鬼神。而且白鹿書院在世俗中,影響力亦是非常不俗,他若是借由白鹿書院推波助瀾,斷絕鬼神之道,無論是蓮花生大士,還是神主「婧衣」怕是都會大受影響。

  這可是不失為直接抄「婧衣」後路的好辦法。

  神道一旦脫離世俗,其實就是無源之水,成不了大氣候。

  他和婧衣本就是暫時合作而已,照著婧衣的說法,他們遲早會起衝突,現在埋下一顆閒子,著實不是壞事。

  他道:「院長的好意……」

  季寥故意拖長語調,書院院長面色平靜,心裡卻不由起了一絲波瀾。

  他利害都說清楚,季寥如果還有轉折,也是無可奈何。

  其實跟季寥合作,甚至比同青玄合作還要好,畢竟青玄是龐然大物,季寥終歸是個人。

  「我領了。」季寥說完。

  院長鬆了口氣,說道:「那我就正式聘請真人為我書院的客卿。」

  季寥當然明白客卿是什麼意思,這也是應有之意,白鹿書院主要還是借用季寥的名頭,如此才能堂而皇之的做一些事,同時讓玄天派和太素道宗也有所顧忌,不去破壞他心中的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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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7 00:44:43 |只看該作者
第104章 蘆花

  季寥稀里糊塗來到白鹿書院,然後心情輕快地下了山。

  他聯合神主對付九蓮大士是有隱患的,恰好白鹿書院能幫他解決這個隱患,看起來很是完美。

  但季寥過了愉悅的這一陣心情後,忽然又想到,自己是不是過得太順風順水了,會不會是早有人設計到這一切。

  天書道:「我認為你總是覺得有人會害你這個毛病,應該改一改。」

  季寥道:「我只是合理的懷疑罷了。」

  「不,你就是疑神疑鬼,而且即使有人佈局又如何,你自己一樣也可以佈局。」天書罕見地露出一絲霸氣說道。

  季寥狐疑道:「天書,你變了。」

  天書道:「不獨你在改變呢。」

  季寥不由一笑,這傻子天書居然也會用帶情感的詞語。

  以前慕青也寄居在他身上,但和天書是不同的。慕青身上總有那種說不出的怨憎情緒,即使她很會掩蓋,可季寥仍是能察覺到,而天書呢,越是相處了久了,季寥越是能感受到天書的那種純淨心境。

  天書很是敏銳察覺到季寥心境的變化,接著說道:「季寥,你很特別。」

  季寥道:「為什麼突然這樣說?」

  天書道:「有些感慨而已,我漸漸能回憶到一點過去的事。」

  季寥對天書那些忘卻的記憶很好奇,他道:「你說一說。」

  天書道:「等你再強大一點時,我再告訴你。」

  季寥灑然道:「可我現在好奇,過了這段好奇心,我可能就不關心了,你就不能滿足一下我麼,你看我這些年修行可是很努力的。」

  天書被他胡攪蠻纏,有些哭笑不得,他也覺得自己漸漸有了些情感,在過去這種事,對它而言不吝於滅頂之災,只是現在,也就那樣了,滅頂之災它早就遭遇過。

  它道:「你的來歷,我約莫知道了一點,你是不是在那樣一個地方待過,就是虛空裡,一條滾滾不息的天河從你身邊一直流淌著?」

  季寥頗是驚訝,說道:「這件事,我從沒對別人說過,你怎麼知道的。」

  天書道:「大約在我見到你不久,便成了現在的樣子,可惜,那段時光已經完全湮滅掉,否則我可以試著看看你更早的來歷。」

  季寥道:「其實我都無所謂的。」

  天書道:「你心裡明明不是這樣想的,不過我明白,你認為追尋真相,可能會有不測。」

  季寥道:「我猜你以前一定是沒朋友的,你知道太多了。」

  天書沉默下來,隨後道:「無論是你,還是我,都不應該有朋友的。」

  它忽然間有些寂寞和蕭索。

  季寥略感意外,卻覺得繼續問下去,天書會更難受。

  他一向不以為天書對自己有多重要,可兩者之間相處久了,仍舊會有難以割捨的感情。

  季寥並非是能拋下一切的無情道者,這是他作為修行人的最大缺點,甚至因此不像是個修行人。

  偏偏他如今取得的成就,已經罕有人能及。

  若是有人瞭解季寥的經歷,或許會發出感嘆,更會羨慕嫉妒恨。畢竟季寥即便吃過一些苦,可比起他的成就,那些苦不值一提。

  要知道人世間的修士,僅是還丹入道,都可能歷經千辛。

  不欲再想太多,季寥加快腳程。

  路上已然可見魔軍大營正快速向蓮花峰開拔,蓮花峰週遭更是囤積著無數佛兵,季寥大致判斷出,佛宗的佛兵,縱沒有十萬,卻也有七八萬了,僅從底層的力量來看,和黃泉魔宗的差距都不是很大。

  而且這顯然還不是佛宗的全部力量,畢竟蓮花峰雖是如今的佛宗聖地,卻也不是完完全全的統領佛宗一切。

  再次踏入蓮花峰的地界,九成九的凡夫俗子都已經搬離。

  清晨的陽光灑落在蘆花上,別有一番絢爛。

  季寥不看這蘆花,而是瞧著蘆花叢裡躺著的一個小女孩。

  蓮花峰是佛宗的樂土,如今週遭佛兵高僧層出不窮,怎麼在山下,會有小女孩暈倒呢。這一定不是尋常的小女孩,只是無論如何,季寥都看不出她哪裡特殊來。

  終歸是條人命,撒了些清水在小女孩臉上,她清醒過來。

  稚嫩柔弱的臉蛋,透出絲絲迷惑。

  好像在說,我是誰,我在哪。

  「你是誰?」只是普普通通的小姑娘聲音,遠不及當初音音那般可愛動聽。

  季寥微笑道:「我叫季寥。」

  他注意著小姑娘在此刻的一切變化。

  「季寥哥哥好,我叫蘆花。」

  很有禮貌的回應,但沒表現出她有認識季寥的可能。

  而她的面容,便跟她的名字一樣,很普通。許多小孩都有的烏黑眼珠,不是很大的眼睛,亦不怎麼精巧的五官,既不會讓人厭憎,也不會讓人特別喜歡。

  或許她真是普通的小女孩。

  季寥決定日行一善,問道:「你家人在哪?我送你回去。」

  蘆花道:「我是從山上偷跑下來的,我也不知道我家在哪。」

  季寥微微一驚,他本以為蘆花是普通的小女孩,誰知道她的回答讓季寥意識到自己判斷失誤了。

  普通的小女孩,根本不可能從蓮花峰上跑下來。

  他問道:「你怎麼跑下來的?」

  蘆花道:「我被一個大和尚帶到了山上,可我很想娘親,所以就偷偷跑下山,可我下山後,又渴又餓,然後就睡著了,醒來就見到了季寥哥哥。」

  蘆花的表述並沒有多少細節,季寥覺得一個小孩子,問也很難問出所以然,他掐動指頭,準備推算。

  很快,平靜的心海,湧起驚濤駭浪般的佛光。

  季寥便難以繼續算下去,他也沒有算出什麼東西。

  連他都算不出來歷的人物,世間本來不多了。

  一絲佛力波動,被季寥清晰無疑的感應到。

  他抱著小女孩,兩人一起化實為虛。

  兩個帶著黃色僧帽的中年僧人,自遠而近,再頓住腳步。

  「附近都找遍了,還是找不到那個孩子,難道是有人帶走了她?」其中一個僧人道。

  「確實有這種可能,雖說佛法對那個孩子無效,可她現在也只是肉體凡胎而已,咱們幾乎拔地三尺,如果她是自己一個人跑出來的,我們不可能找不到她。」

  「靈童在如此關鍵時刻失蹤,說不定是黃泉魔宗使下的絆子,我們回去稟報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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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7 00:44:55 |只看該作者
第105章 水漫蓮花峰

  兩僧來得快,去得也快。

  季寥在兩僧離去後,攜著蘆花再度顯現出來。

  他對蘆花道:「他們找的靈童,應該便是你。」

  蘆花點了點頭,但也不是很明白靈童是什麼意思。

  季寥笑了笑,他忽然吹了口氣,化為清風,颯颯地拂動蘆花的衣袂。隨後季寥點了點頭,他用的不是佛法,而是普通的風系法術,裡面的元氣對蘆花並未起到作用。

  不過,適才他用天魔法身,遮掩兩人神形時,卻又實實在在起到了作用。

  季寥思忖著,心想天魔法身的力量主要作用的是精神,或許與此有關。

  這麼說來,蘆花同音音倒是有點類似。

  不過僅從賣相來看,音音是玉雕娃娃,蘆花更像是泥巴娃娃。

  而且蘆花當做名字,確實也土氣了一點。

  季寥向她微笑道:「你願不願意將你的名字改一下?」

  蘆花道:「不行的,哥哥,我怕改了名字,爹爹和娘親就認不得我了。」

  跟小孩子講道理確實很難的,季寥無論如何解釋,她改了名字,她父母依然會認得她。

  只是季寥終歸沒有勉強,畢竟他也不是蘆花的生身父母。

  他僅是提下建議而已。

  忽然有點冷,夕陽未曾西下,冷意是山外傳來的。

  魔軍終於到來,將蓮花峰重重圍住。

  現在是試探期,但魔兵和佛兵混戰起來,也打得不可開交。說是天崩地裂,或許有所誇大,可亂石崩雲,倒也隨處可見。

  一個時辰不到,原本草長鶯飛的蓮花峰山下,便變得滿目瘡痍。

  季寥帶著蘆花自是無事,只是略有些凝重。

  佛兵和魔兵的交手終究是前奏,伴隨著一層劃破長空的清鳴,一道五彩神光,幾乎遮掩住半邊天,有吞吐天地的氣勢。

  這是孔雀王出手了。

  季寥和孔雀王畢竟有小小的接觸,知道這個妖主實是世間罕見的大妖魔。隨著孔雀王按捺不住出手,蓮花峰之戰,必將進一步推向高潮。

  虛空佛光如虹橋,抵住五彩神光。

  虛空大戰,更加凶險莫測,同時整座蓮花峰的氣機,都滌蕩紊亂。

  直到再一道佛光橫空出世,普照十萬魔兵,引出滔天血浪時,季寥方才帶著蘆花上蓮花峰。

  蓮花峰此時的護山大陣,已經搖搖欲墜,而且此刻也有不少的魔宗高手,殺傷了山峰。

  千古佛宗清淨地,逐漸變為修羅場。

  季寥撕了一片衣角,矇住蘆花眼睛。非是他多此一舉,不用法術,而是法術對蘆花用處不大。

  無論蘆花來歷有多神秘,至少此刻季寥還是願意將她當做普通的小女孩看待,不希望她看到那些殘酷的場景。

  緩步上山,雖是不疾不徐,可實際上速度卻很快的,不多時,可見一座佛殿,漸行漸近,蘆花忽地瑟瑟發抖,說道:「哥哥,你帶我去那座大屋子了麼,我好害怕。」

  佛殿無聲的莊嚴,佔地不廣,卻有囊括諸天寰宇的氣象。

  殿前的牌匾上有字——「小雷音」。

  相比佛殿的大氣象,小雷音三字,著實給人一點違和的感覺。但深諳佛經的季寥卻清楚,佛家以微塵觀世界,小和大,不過是一種凡俗的執著,不適合用在眼前所見的佛殿牌匾上。

  大殿的屋簷下,有一個燕窩,裡面的窩口,依稀可見數隻嗷嗷待哺的乳燕。而一隻黑白分明的燕子,劃著優美的舞姿,飛向燕窩。

  可是,它一直煽動翅膀,一直前進,卻始終沒有拉進它和佛殿的距離。

  燕子離佛殿也不過數十丈而已,但燕子彷彿永生永世都跨不過這段距離。眼見的有限空間,實則已經被無限的佛法充盈。

  季寥看得分明,悠悠傳音道:「裡面的大師們,我是青玄的季寥,只想來帶走凌霄。」

  「凌霄大士同我們佛宗有緣,施主請回吧。」清越如金石之聲,自佛殿傳來,既像是遠在天邊,又若同近在咫尺。

  季寥淡然道:「諸位不放出凌霄,我便拆了這座廟。」

  「佛法無涯,不在乎一廟。」那聲音繼續道。

  季寥冷呵呵一笑,他向天書道:「我們合力,呼風喚雨,拆了這小雷音佛殿。」

  昔年狄希傳授給他的呼風喚雨,於今時今日,由季寥和天書合力施展,威力會不可思議的強大。

  季寥先是尋了一根木枝,丟在空中,緩緩道:「燕子,你不修佛法,便上我的木枝,等會至少不會被淹死。」

  他說話同時,手結呼風喚雨的法印,口吐咒語,須臾間天色烏黑。

  山外兩位佛宗大士正同來犯的孔雀王和毗魔戰得不可開交,無暇他顧。

  滔天風雨,如同天河決堤,不多時水漫蓮花峰。

  而季寥丟的那根樹枝,沾染他的法意,始終在狂風暴雨中安穩如故,既救下燕子,也救下了乳燕以及一些其他的弱小生靈。

  他施展絕世道法呼風喚雨,攪得蓮花峰頂天翻地覆。

  黃泉魔宗的獅王本來是壓陣的角色,見此良機,怎麼肯錯過,立時變成一頭高有數百丈的青鬃獅子,當頭往蓮花峰撞去。

  山崩地裂,天地氣機,愈發混亂不堪。

  季寥順勢而為,呼風喚雨使到極致。

  虛空裡,居然直接出現了一條天河,只往峰頂灌下去。

  滔天大水,衝進佛殿。

  那小雷音的牌匾發著佛光,只是在大水下,黯淡得很。

  藏納有限空間的無限佛法,早在獅王撞擊蓮花峰時,分崩離析。

  而天河出現之時,季寥竟有些快意。

  似見到故友一般。

  儘管他內心深知,這條天河,跟他當年為草相處的天河絕不是同一條河。

  天河水滔滔,轟然一聲,佛殿大門被沖垮,那些佛牆亦成片傾塌。

  季寥帶著蘆花順勢走進去,足下凌波踏浪,若天仙謫落凡塵,只是牽著的小女孩不是什麼金童玉女,不是很協調。

  彷彿三清神像的旁邊立著一個土地神一般。

  佛殿的建築碎裂了不少,有的是被風雨摧毀的,有的是被天河水沖垮的,更有些是獅王撞擊蓮花峰的震盪導致。

  五百名似金甲神人的僧侶衝出來,將季寥團團圍住。

  個個手持金剛杵,好似羅漢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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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7 00:45:26 |只看該作者
第106章 始終如一

  五百羅漢一將季寥圍住,旋即身影不停變幻,每時每刻身處的空間都絕不相同,卻又令季寥能深刻感受到,每一個羅漢,都可以在瞬息間對他發動攻擊,而且他們雖是五百名僧人,實則是一體的。

  「青玄季寥真人,犯我我佛門淨土,雖是道門玄真,亦得受佛法鎮壓百年,以儆後來者。」

  五百名仿若金人的僧侶,齊聲開口,佛音出現在層層疊疊的空間中。

  季寥暗自想到,都說天魔和佛門互為死敵,果然不差。我這天魔法身在眾多空間裡來去自如,本是世間一等一的逃遁手段,可這佛門大陣的力量居然亦能滲透進小世界中。

  但他也不打算跑。

  漫天風雨消失,那條天河落在季寥周身,如同一條護法神龍。

  季寥心知這是呼風喚雨催動到極致後的進化,產生出這條自有靈性的天河。放在上古時期,這種法術亦有個名目,叫做法有元靈。

  意思是法術自己生出靈性。

  這本是頂級的元神真人都觸摸不到的境界,可季寥卻誤打誤撞生出這個事物。現在他無暇追究緣由,催動天河猛攻大陣。

  虛空滌蕩,天河同金人的大陣展開凶悍的絞殺。

  那天河的力量,純粹而浩大,同佛門陣法的莊嚴恰是棋逢對手。

  季寥省卻力氣,觀摩大陣的流轉。

  世間任何人的都有破綻和縫隙可尋,遑論只是依靠陣法組成整體的五百名金人。

  天魔法身的成就,使季寥對虛實的判斷臻至常人不可想像的境界,固若金湯的大陣,漸漸在季寥的眼中出現縫隙。

  如同一塊石頭,看似沒有任何裂縫,實則在放大無數倍後觀看,依舊是充滿間隙的。

  在無數縫隙中尋找,季寥找到了最大的那條縫隙。

  季寥立在虛空中,猛地收回天河,令其盤繞在自己周身,護佑自己和蘆花。

  隨後他結出法印,有山河之力轟然迸發。

  一次又一次的同金人大陣對轟。

  每一次都準確發力在同一地方。

  金人大陣仍是無可撼動,堅不可摧的樣子。

  一次對轟,

  兩次,

  三次,

  …

  …

  一百次。

  大陣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金人大陣們的僧人都充滿自信,他們的五百羅漢陣,乃是靈山流傳出來的佛法,即可降魔,又可伏仙,哪裡是這個青玄出來的道人可以破解的。

  但是季寥不為所動,仍舊毫不遲疑的展開第一百零一次轟擊。

  毫無預兆,原本可降服仙魔的佛門大陣,就在此刻瓦解,五百名金人般的僧侶同時口噴鮮血,四散落下。

  季寥沒有任何自得之色,平靜往更深處走去。

  他看到一個老僧,看到老僧旁邊有無數金色卍字,彷彿流沙般,將一個姑娘困在其中。

  季寥沒有打量老僧,而是對裡面的姑娘說道:「還記得那年我在紫府峰對你說過的話麼,石匠對著石頭敲擊了上百次,而石頭一點變化都沒有,直到第一百零一次敲擊出現,石頭轟然裂為兩半,可石頭裂開不是因為那第一百零一次的敲擊,而是因為石匠始終如一。現在我問你,你還是當初的凌霄嗎?」

  「我是。」

  季寥厲聲喝道:「既然是,還不拔劍。」

  凌霄被困在金色的卍字符中,除卻一身衣衫,身無外物。

  但一聲劍鳴,出現在金色的卍字符中。

  劍氣沖霄,不停撞擊困住她的金色卍字符結界。

  結界如同金剛般,不可動搖。

  可劍氣更加堅決。

  堅決的不像是凌霄,而像是另外一個她,那個無情冷漠的她。

  其實這便是凌霄,無情是她,有情也是她,將兩面結合起來的是她的執著。

  凌霄從沒有放棄尋找清平子下落,那正是她執著的體現。

  修行人不該有執著,亦當有執著。

  若無百折不回的求道之心,如何能渡過修行路上的千難萬阻。

  凌霄整個人都化為利劍,不知疲倦的撞擊困住自身的法陣。

  老僧長嘆息道:「此是百折不撓的真心,此是金剛般若的底子,為何不能留在我佛宗。」

  他話音一落,金色卍字符大陣,如同季寥破開的羅漢大陣一般,轟然崩解。

  凌霄脫出囚籠,暢快之至。

  她冷聲道:「劍來。」

  長天有劍嘯轟鳴,一道殺劍破天而至。

  霎時間整個佛殿,都充滿寒意,所有一切事物,都染上一層冰霜。

  冷冽劍氣,如同疾風驟雨,將整個已經成為殘垣的佛殿包裹。

  劍氣凍絕萬物,一時間不知死傷多少佛子。

  老僧合十道:「一份因,一份果。凌霄施主,今日不結善緣,他日便是惡果。」

  凌霄淡然道:「便是惡果,我也一劍分之。」

  老僧搖搖頭。

  季寥瞧向老僧,說道:「告訴我,蓮花生大士在哪?」

  老僧道:「大士降生世間,不露形跡,他若不出現,旁人便找不到他,他若出現,旁人也奈何不了他。」

  季寥指著蘆花道:「她呢,這可是你們口中的靈童,我想她便是蓮花生大士。」

  老僧瞧著蘆花,怔了怔,隨即淡然道:「蓮花生大士是三世諸佛的一體相,你說她是,卻也不錯。」

  季寥道:「休要裝神弄鬼,我可不吃這一套。」

  佛殿被季寥攻破,又遭遇凌霄含恨所發的劍氣,自然讓整合魔兵廝殺的佛兵們感受到。

  隨後佛兵們自然士氣大跌,黃泉魔兵殺得佛兵節節敗退。

  依稀可見魔氣,肆虐進佛殿來。

  老僧嘆息道:「蓮花既滅,蓮花又生。生即是滅,滅即是生。」

  他身上冒出金色佛焰。

  季寥神色一凜,一手抓著凌霄,一手抓著蘆花。

  伴隨著一陣空間波動,離開佛殿。

  數百里開外,季寥出現。

  看著遠處的蓮花峰,迸發出一朵巨大的蓮花焰火。焰火威能無窮,覆滅蓮花峰所有一切。

  實是恐怖至極。

  若非季寥先走一步,少不得要吃大虧。他更想不到這老僧修行數千年,竟然肯舍卻一切,要同敵人同歸於盡。

  畢竟這一招用出來,別人固然討不得好,但老僧基本上是落得神形俱滅的下場,即使偶有一絲殘魂留存,那也難以踏上修行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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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一步登天

  季寥隨口向凌霄解釋了最近的世事變化。

  凌霄沉吟道:「這蓮花峰一沒,黃泉魔宗應當也折損了不少實力,季寥叔叔接下來欲作什麼打算。」

  她如今劍心通明,又知道世間格局已然發生大變,所以很清楚將來的日子必定不會太平。

  修行人自然是一心向道的,不願意招惹麻煩,但有些麻煩,終歸是躲不掉。如今便是這般情狀,置身事外既然不可能,自當一路拔劍,披荊斬棘。

  這個道理她都明白,更不用對季寥說。

  季寥淡笑道:「黃泉魔宗席捲天下是大勢,你沒見過那黃泉宗主,有他一人在,便是黃泉魔宗折損殆盡,他一人亦足以壓天下。」

  凌霄驚疑道:「即便是季寥叔叔,亦不能挫一挫黃泉宗主的銳氣。」

  季寥道:「至少此時是不能的。」

  她聽出季寥言下之意,問道:「季寥叔叔難道又將有大突破?」

  季寥微笑道:「等我完成最後一步後,便可證就元神,而且不是普通的元神。」

  凌霄道:「那是什麼情況?」

  「一步登天。」季寥負手道。他到了如今,已經深深預料到自己下一步將會如何走。他將道佛魔三家精妙融為一體後,將走出前無古人的路子。這也是自從他收集帝經、天魔經、無字經後本該走的路子。

  可惜當時他沒能深深體會到這一點,而且沒有汲取到這個時空的修行精妙,以致於早該走上這條路的他,到如今方才完全明確自己的道路。

  但走過一些彎路不是壞事,畢竟現今的他,對於接下來的修行很是明晰透徹,尤其是踏破蓮花峰之後,使他體會到人生無常,道卻恆常的妙理。

  數日之前,誰能料到,盛極一時的佛宗聖地蓮花峰會在轉瞬間煙消雲散,但生滅卻是宇宙的定數,唯有生滅,才有世間萬物。

  佛經說成住壞空便說透了這個道理。而成住壞空正是宇宙必然經歷的四個階段,當宇宙壞空,便是萬物隕滅之時。

  季寥深深意識到,他身處的時空,怕正是宇宙壞空階段,才有神佛不顯,元神絕滅。

  他雖然因為特殊原油在後世保住元神,但難以擔保在宇宙徹底破滅,進入空虛時,自己能獨善其身。

  而且神主婧衣已經講過此事,季寥現在對此更是深信。

  可正是明白這個道理,季寥方知佛道魔三家的殊途同歸,皆是要跳出生滅,尋求永恆自在。

  當他三家修行融為一體時,便是他真正證就元神的時候。

  那時他的元神便不是普通元神,而是遁破大千級別,用某些古典的說法正是天仙境界。

  所以季寥才說「一步登天」。

  其實修士練成元神後,便是超脫俗塵,可以稱之為仙。但這一步僅能叫地仙,地仙和天仙的分別是,天仙的元神是地仙元神的昇華,那是漸進的過程,期間自然有劫難,若是度不過去,便達不到天仙成就。而劫難有天災,更有人禍。

  可季寥的修為底蘊太深厚了,因此他能直接越過地仙的修行階段,一步登天。

  這應該也是亙古無人嘗試過的修行歷程。

  或許有人到了這一步,會懷疑天將降下大劫難,甚至不夠自信,但季寥並無疑惑,正如他對凌霄說的那樣,石頭不是毀在第一百零一次敲擊上,而是因為石匠始終如一。

  …

  …

  滔天巨浪,正要撞擊礁石,但還未碰觸到礁石,便已經自然散去。

  礁石上站著兩人,一人正是黃泉魔宗的少年宗主,另一人便是葉七。

  前方有一位僧人正凌波踏浪,速度快得已經沒法用肉眼撲捉。他驀然間偏頭看向礁石,深邃的眼眸掩蓋不住一絲震驚,他很快平復心境,頓足說道:「黃泉宗主。」

  少年宗主輕輕頷首,道:「月光菩薩。」

  僧人正是月光菩薩,乃是佛宗數千年來的大成就者,他淡淡道:「宗主是特意在這等我?」

  少年宗主微笑道:「特來請菩薩赴死。」

  月光菩薩道:「我也該離開此間了,卻不在此刻,宗主應知天命不在你,何必徒勞。」

  少年宗主灑然道:「何謂天命,若是一切都是既定的,那世間也不會有超脫命運的存在。既然如此,我當然要嘗試一下。」

  月光菩薩道:「這是宗主的道,但在大道面前還是以卵擊石,宗主豈不知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少年宗主道:「回頭不是岸,而是壞空。」

  月光菩薩道:「一生一滅,一滅一生,宗主難道還看不破。此處波濤洶湧,但可想而知的千萬年前,此處卻是崇山峻嶺。昔日的崇山峻嶺,今日的滄海。昔日之實,便是今日之非,今日之非,亦非來日之非。」

  他一番玄理說出,連葉七都不由觸動。

  因為月光菩薩說的道理很簡單,那就是從前存在的東西,今天已經滅去了,而今天滅去的東西,來日卻還會再重現。

  生滅輪迴,概莫如是。

  故而月光菩薩不畏懼死亡,只視為理所當然。

  他是如此,亦如此勸說少年宗主。

  少年宗主道:「為什麼定要遵循生滅輪迴的道呢,我就不想遵循它,我要永恆,我要改變生靈成住壞空的宿命,這有錯麼,我是為世間眾生開闢一條新的大道,我沒有錯。」

  月光菩薩不由動容,向少年宗主欠身一禮,說道:「我能感受到宗主此言發乎真心,實是令我感動。可我身為佛子,自不會違背我佛。佛陀定下這枚佛舍利要給那位,便不可更改。」

  少年宗主淡淡道:「可是佛舍利既然碎去了一次,也該碎去第二次。我怕菩薩滅度後無伴,便讓它隨你一起去死吧。」

  他前一句還很溫和,後一句陡然凌厲起來。

  「轟!」

  少年宗主一拳打出,海面上一切都陷入黑暗裡,彷彿少年宗主在一拳之中,將所有光輝吞掉了。

  「吞日月。」

  濤聲依舊,月光菩薩冷靜的叫出少年宗主拳法的來頭。這是一位古老神魔的拳法,昔年那神魔滅盡光明,曾與縱三世佛之一的燃燈古佛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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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7 00:45:52 |只看該作者
第108章 超時空對決

  吞盡光明的一拳,如實轟至。

  月光菩薩身前陡然升起一尊圓月。圓月玉潤光潔,且絲毫清輝都不讓拳頭汲取走。

  轟然巨響,天地間被聲音充斥滿。

  海浪重重炸起,一場海嘯爆發,無數海浪中聳立的礁石,都被直接震得粉碎。

  月光菩薩的僧衣淹沒進海水裡,他擋住少年宗主一拳,並非毫髮無損。

  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樣強大的力量了。

  沒有興奮和沮喪,縱使外界驚濤駭浪,他禪心始終平靜,唯有如此,他才能從黃泉宗主的殺招下脫身。

  他並不期待能擊敗這橫壓當世的魔宗宗主,那不是他的責任。

  少年宗主負手淡淡道:「當今世間,能接下我一拳的,很少了,我真不捨得一下子打死你,可有什麼辦法呢。」

  又是平靜的一拳轟出,毫無徵兆。

  月光菩薩沒有用護體之法,而是同樣一拳對轟過去。

  在黃泉宗主的拳勢下,一切躲避都是徒勞,不如主動出擊,只要抓回一絲主動,他都可以想辦法脫身。

  他可以死,卻不是該死在此時此地。

  當少年宗主浩大的一拳接觸到月光菩薩的拳勁時,並沒有受力。

  虛空猶如泥淖,不斷吞噬少年宗主的拳勁,而且隱約透著反擊。皎皎一輪孤月,在虛空裡若隱若現。

  那正是月光菩薩的道相。

  同時月光菩薩步步蓮花,在海水裡不停變換方位,種種玄妙絕倫的佛法打出,不停襲擾少年宗主。

  少年宗主有千般神通,萬種法術,他一概不用,只是一拳一拳認真轟出。月光菩薩的詭異拳勁,在強大的攻勢下,儼然沒了作用。

  拳勁弄怒海狂濤結合起來,而虛空早成名副其實的爛泥沼澤,拳勁在破碎的虛空裡流轉,神出鬼沒的襲殺少年宗主。

  看似古拙的拳力,在此刻有了無盡的變化。

  而月光菩薩的佛法越來越少。

  他如同一隻落入溫水的青蛙,現在尚且覺得不難受,可水溫卻在不斷上升,要不了多久,他便再無反抗的能力。

  此刻月光菩薩認識到黃泉宗主的能力究竟有多麼可怕,即使那位得到佛舍利的傳承,亦未見得十拿九穩。他陡然間,有種不祥的預感。

  終於下定決心,月光菩薩淡聲吟道:「身即菩提樹。」

  他化作一尊菩提古樹,枝繁葉茂,彷彿參天。

  當菩提古樹的枝葉往少年宗主掃去時,一切拳勁都化歸虛無。

  少年宗主道:「菩提也非永恆,接我一招光陰逝水。」

  仍是一拳打出,可是菩提樹枝葉接觸到拳勁後,飛速凋零,甚至化為飛灰。

  光陰之下,萬物成灰。

  少年宗主再不是青蔥少年,滿頭白髮洩落,如同雪瀑。

  虛空裡,菩提樹枯朽化為飛灰,僅僅留下一顆燦若流華的佛舍利。

  黃泉宗主一手將佛舍利攥住。

  葉七不由道:「宗主你?」

  黃泉宗主渾不在意自己的異變,淡淡道:「昔年在那位坐下聽道,悟出三法,光陰、寰宇、真空妙有。此三法皆是直指大道玄關的,只是我貪多了,想著三者齊修,否則哪裡會先傷己後傷人。你應該記住我的教訓,所以你便選擇一門修煉吧。」

  「嗯。」葉七點了點頭。

  佛舍利泛著莫名光彩,佛宗的大成就者月光菩薩亦悄無聲息的湮滅在此處。

  黃泉宗主握著佛舍利卻不以為自己已經掌握住命運。

  但是,他抬眸望天,心裡幽幽想著,「至少在此刻我改變了歷史。」

  …

  …

  古廟裡,正在閉關修行的四大神王同時噴出一口逆血。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眼中生出抹之不去的哀傷和沉重。

  …

  …

  季寥忽地覺得心裡一下子輕鬆了不少,隨後又有些茫然。

  他不明白此時的情緒因何而生,只是很快察覺到天書變得氣息奄奄。他去探查天書,卻發現它極度虛弱,而且化為一個繭,幾乎沒有生息。

  季寥很是關心的探測多次,終於察覺到那個天書精神力凝結的繭,蘊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生機,好似天書有了新的變化。

  遠處流水潺潺,凌霄正帶著蘆花去烤肉。

  蘆花餓了,而且凌霄亦久已不食味。

  季寥從精神境界脫離,望著遠處的山梁,一個玉容姣好的女子正看著他。季寥一步踏出,眨眼抵達她面前。

  他道:「你可沒有按照約定出現在蓮花峰。」

  女子自然是神主「婧衣」。

  「婧衣」道:「蓮花生大士並沒有出現,我自然沒必要出來。」

  「那你現在為什麼來?」季寥問道。

  「婧衣」道:「黃泉宗主。」

  季寥道:「他怎麼了?」

  「婧衣」道:「我估量錯了局勢,黃泉宗主不是我以為的那個人,現在又多出一個佈局的傢伙。而且你我怕是成了黃泉宗主的獵物,我特意來提醒你,要多加防備。」

  季寥說道:「我會防備的,但我還有其他的事要請教你。」

  「婧衣」瞥了一眼蘆花,不等季寥說明,就已經瞭然他要問什麼,她說道:「那個小女孩確實不是蓮花生大士,不過你做的很對,你帶著她,等於掐住蓮花生大士的脖子,現在想來,她一定難受得不行。」

  季寥好奇道:「蘆花到底是什麼來歷,我現在只能猜出她是某位神佛的化身。」

  「婧衣」微笑道:「請恕我賣下這個關子,而且我提個建議,你要不是試著將她養大,雖然她現在看著普通,但過個十年,定然是絕世美人。那時,保管你享盡豔福。」

  季寥不理會「婧衣」的調笑,說道:「你還這麼輕鬆,看來黃泉宗主給你的壓力並不是你說的那麼大。」

  「婧衣」悠然道:「你還沒覺醒,自然不知道,此間的勝負固然重要,卻不至於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我們的對決,還會在許多的時空展開,現在這個時空,不過是如國家相爭,即使敗了,也只是一城一地的損失。」

  季寥暗自記下她的話,心想:「我自然不是你以為的大人物,不過你們的對決,倒是真有意思。」

  他甚至覺得這種別開生面的多時空對決,對他接下來的修行是一種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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