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五百] 冥主 (全文完)

為了一口餓

第31章 釘頭七箭書

　　水晶釘猛地從季寥手中躍出，將書稿死死釘住。

　　翅羅冥王渾身顫慄，幾乎用撲的姿勢，到桌案前將書稿按住。

　　他貪婪的觀看書稿上每一個字，根本不管旁邊還有季寥在場。

　　季寥並未急著去和翅羅冥王爭搶書稿，他靜默處在原地，神眸泛起幽光。

　　翅羅冥王本來修為也不淺，可此時完全被書稿迷亂了心智。

　　沒過多久，整個人頭上冒出青煙，片刻不到，只剩下一張乾癟的鬼皮，饒是如此，他雙手的皮膚，也死死按在書稿上。

　　季寥亦不由意外，他知道書稿詭異歹毒，但沒想到居然恐怖到這個地步。

　　他輕輕嘆息，論成就，翅羅冥王比他都差不了多少，可這樣一個人物，居然被一份書稿害死。

　　季寥看向書稿，露出一分戒懼。

　　他仍是沒有靠近書稿，而是看著那釘著書稿的水晶釘。當翅羅冥王的神魄徹底消散後，水晶釘裡面多了一絲青色的脈絡。

　　季寥向天書道：「你知道這玩意的來歷麼？」

　　天書沉聲道：「這是一種極其歹毒的異術，喚作釘頭七箭書，殺人於無形之間，除非修煉到萬劫不磨的地步，否則中了這門異術，基本免不了魂飛魄散的結局。」

　　季寥道：「怎麼才能把它帶走？」

　　天書沉吟道：「或許可以用天魔經一試。」

　　季寥點頭道：「跟我想的差不多，你為我護法。」

　　這份書稿太過詭異恐怖，帶走它確實有風險，但若是能掌控它，今後季寥也等於多了一件大殺器，他自然為之心動。

　　盤膝而坐，季寥頭頂冒出一朵黑色的慶雲，縷縷黑氣，從慶雲湧出，似觸鬚一般，開始接觸書稿。

　　恐怖的死亡之力衝擊黑氣。

　　但黑氣千變萬化，無孔不入，不斷糾纏死亡之力。而且翅羅冥王的神消道隕，好似磨損掉了死亡之力的鋒銳，此時此刻的死亡之力，並未恐怖到季寥沒法承受的地步。

　　可死亡之力帶來的痛苦，亦是十分可怕。

　　季寥覺得自己正遭受著比千刀萬剮還要強烈百倍的疼痛。

　　他平淡的接受這份痛苦，安忍不動如大地。

　　彷彿成了一尊雕像。

　　天魔經的法，如同流水不絕，不斷和書稿的死亡之力搏殺，而季寥道心紋絲不動，天魔經的運轉，全然出乎本能。

　　天魔經之動，愈發顯得他的靜。

　　而帝經恰然是動靜之間的紐帶，調和陰陽。

　　這是季寥一步登天后，首次完美地將三大無上寶典全力催發，又渾融為一。

　　天魔經為表，無字經為裡，帝經在表里之間。

　　三者同出一源，最終又殊途同歸。

　　最終季寥體表有清光覆蓋，而皮膚又變成金色。三種不同性質的力量漸漸融合，在某一刻，居然顯化出一尊石碑虛影。

　　石碑混混濛濛，似沒有任何特別氣息，又似乎將一切包容其中。

　　季寥心念一動，身遭的黑氣、清光、體表的金色皮膚統統消失不見。他好似將心神寄託在石碑上，往書稿鎮壓下去。

　　霎時間，一切恢復清寧。

　　所有異象消失，季寥再看書稿，居然有種血肉相連的感覺。

　　他將翅羅冥王的鬼皮拿起來，書稿自然飛起，飄然落在季寥手上，再沒有無形的死亡之力來侵擾季寥。

　　這恐怖歹毒的書稿變得如綿羊一般溫馴。

　　季寥心念一動，書稿從手裡消失，出現在他心海中，那枚水晶釘居然生出一層光膜，將書稿覆蓋住，有了這層膜在，好似將書稿的氣息徹底隔絕。

　　外人便沒法知道，季寥身上藏著如此歹毒的事物。

　　季寥再看了看鬼皮，搖了搖頭道：「翅羅冥王，我行走魔界正好少了一個身份掩護，既然你神消道隕，便讓我來代替你繼續行走魔界吧。」

　　天魔經裡面有一門秘術，可以通過剝皮的手段，變作跟那人一般無二的人，從外表到氣息，都讓人難以覺察出破綻，昔年那位無相魔就用過。

　　如今季寥的修為勝過無相魔不知多少倍，又身負完整的天魔經，用出這門千變萬化之術，自是輕而易舉。

　　他將鬼皮穿在自己身上，眨眼間就變成翅羅冥王。

　　仔細回憶翅羅冥王的神魂氣息，他氣息收斂，然後再度現出，連氣息也跟翅羅冥王別無二致。

　　走出宮殿，不到頃刻間，宮殿就煙消雲散。

　　季寥正準備要離開，突然覺察到有兩股強大的氣息飛速靠近。

　　他沒有急著離開，準備看看這兩股氣息，到底有什麼來意。

　　倏忽間，天空裡出現一黑一白兩道身影。

　　「翅羅冥王。」白色身影陰測測道。

　　他倒不是故意這般說話，好似天生說話就是這個調子。

　　季寥看向他，靜靜地不說話。

　　不過他心裡對自己的變化之術很滿意，這兩人修為著實不低了，仍是瞧不出他不是翅羅冥王。

　　「怎麼，想裝作不認識我們黑白無常？」

　　黑白無常？

　　季寥想起天魔王無害介紹苦境厲害人物時，提過他們。

　　這兩個傢伙，本名誰也不知道，黑白無常是他們的外號，亦是貼切形容兩人的行事風格。

　　黑無常和白無常是傳說中的勾魂使者，這兩人幹的也是同樣的事。

　　只是他們和翅羅冥王又有什麼瓜葛？

　　黑色身影是黑無常，聲音和白無常一般無二，他扔出一張玄色的請柬，說道：「菩提多羅要見你，去不去，你自己決定。」

　　留下請柬後，黑白無常化作兩個點，自虛空一閃而逝。

　　那玄色請柬飄飄蕩盪落在季寥面前。

　　季寥接過請柬。

　　「菩提多羅。」

　　季寥心裡生出一絲波瀾。

　　很久都沒聽到這個名字了。

　　季寥之前，唯一練成無字經的人。讓慕青都留下了深刻印象，在起初那爛陀寺那個世界裡，菩提多羅更是無敵的象徵。

　　這個本該出現在傳說中的人物，如今竟可能讓他在這個世界遇到。

　　季寥不認為這是重名。

　　因為越是厲害的存在，越不可能名字和同樣厲害的存在重合，因為他們有自身的獨特性。這涉及到命數，很玄妙。

為了一口餓

第32章 太一和地藏

　　「我是一，也是萬。」

　　一座無名的古廟，一位絡腮鬍的中年僧人合十微笑。

　　他面前一位翩翩少年負手立著，正打量著古廟的擺設。

　　如果季寥在此，就會發現，少年正是黃泉宗主。

　　黃泉宗主平淡道：「菩提多羅，這就是你叛佛之後，悟出的道理麼？」

　　原來絡腮鬍中年僧人便是菩提多羅。

　　他灑然一笑，彈出一指，縷縷煙氣，竟演化出牛馬眾生來。

　　黃泉宗主略有驚訝，說道：「諸佛龍象法。」

　　若是不解佛經真意，便以為黃泉宗主在胡說八道，因為他面前的分明是牛馬眾生，哪裡有諸佛龍象。

　　其實這一式法，恰好是佛家的一個玄關，正所謂「欲作諸佛龍象，先為眾生馬牛。」

　　尋常人若輕視菩提多羅這一式法，便要吃下大虧。

　　黃泉宗主隨手打出一道清光，化為參天巨木，狠狠壓住煙氣，那牛馬眾生隨之潰散掉。

　　隨之參天巨木也消失。

　　片刻間，黃泉宗主和菩提多羅也過了一招。

　　這不過是兩人互探對方深淺，尚未到真正大動干戈之時。

　　只是這試探，亦教兩人相互間有了一層顧忌，都沒有奈何對方的把握。

　　菩提多羅道：「道友的來路，我大約猜出幾分了，咱們不是一路人，你來我這小廟做什麼？」

　　黃泉宗主道：「我要你煉南明離火劍的法子。」

　　菩提多羅淡淡道：「我已然忘了。」

　　黃泉宗主道：「那就勞煩你把它回憶起來。」

　　菩提多羅深深看了黃泉宗主一眼，說道：「道友要煉南明離火劍的法子幹什麼？」

　　黃泉宗主道：「難道你自己不清楚？」

　　菩提多羅嘆息一聲，道：「道友果真是為了不死宮而來，你真正目的看來是為了鳳凰涅的真意。」

　　黃泉宗主道：「那你也應該理解我勢在必得的心意。」

　　菩提多羅默然道：「我確實將其忘了，得法忘法，道友難道不清楚？」

　　黃泉宗主道：「忘在何處？」

　　菩提多羅悠悠道：「山海界。」

　　黃泉宗主繼續問道：「那是什麼地方？」

　　菩提多羅道：「昔年龍鳳統治洪荒，有兩位無上存在，於洪荒決戰，天崩地裂，龍鳳遭劫。那山海界便是洪荒的一塊碎片，流落在時光縫隙中。說起來，道友也應該知曉此事。」

　　黃泉宗主道：「你果真知道我的來歷？」

　　菩提多羅微微一笑，用左手大拇指指甲劃破右手的食指指肚，流出金色的血液。他以鮮血，在面前的地板上寫下兩字。

　　「太一。」

　　兩字一閃即逝。

　　菩提多羅道：「大抵與此有關。」

　　黃泉宗主道：「我不是他，但也確實和他有點關係，你連此事都知道，看來你的根腳也不尋常。」

　　他沉吟片刻，隨後也寫學著羅摩，以自身的血液寫了兩個字。

　　不過他的血液跟水銀一般。

　　「地藏。」

　　兩個字並未消散掉，似乎不可磨滅。

　　菩提多羅合十道：「我也不是他，但確實跟他有點關係。」

　　兩人相視一笑，頗有些意味深長。

　　黃泉宗主道：「你當是沒對我說謊，卻也想騙我去時光縫隙。好，我讓你如願。」

　　他走出這座廟，破空離開。

　　不多時，黑白無常歸來，對菩提多羅參拜道：「山主，我們已經把請帖交給翅羅冥王。」

　　菩提多羅點頭道：「辛苦你們了。」

　　白無常道：「我們不覺得辛苦，只是覺得那翅羅冥王未必敢來見山主，山主為何不要我們直接把他請來？」

　　菩提多羅道：「若他和我有緣，自然會來。若是沒有緣法，強求不得。」

　　…

　　「你說去不去？」季寥問天書道。

　　天書道：「你又想讓我背鍋，我才不替你拿主意。」

　　季寥笑了笑，抓了一把沙子，說道：「懶得去想，這沙子數出來是單數我們便去，是雙數便不去。」

　　一粒粒沙子掉落塵埃里，最後一粒掉落。

　　「三百六十，看來我們不用去。」季寥笑道。

　　天書道：「不去也好，正好我們可以開始準備降臨淨土的事。」

　　季寥點了點頭，他手裡還有一粒沙子。

　　天意要他去，他偏不去！

　　…

　　變化成翅羅冥王回到業城裡，翅羅冥王的手下都沒發現他的異常。隨即季寥吩咐人將翅羅冥王殺容家老夫人的事主動宣傳出去。

　　原來容家老夫人多少有點影響力，翅羅冥王隨手殺了她，下面的人覺得影響不好，便沒有宣傳出去，甚至都沒有通知容家。

　　容家的人亦沒有來追問，只以為老夫人和翅羅冥王有機密事要做，因為容家老嫗出發前，就說過事關機密，讓他們不要好奇。

　　…

　　盤點了翅羅冥王在業城的寶庫後，季寥慢悠悠回到顧家。

　　恰好遇見顧蓊郁，她高興地對季寥道：「那容家老夫人居然被城裡那位大王殺了。現在城裡的人都以為容家得罪了那位大王，連容家的姻親都主動聲明和容家斷絕關係，嫁給容家的女兒都讓人帶了回去，娶的容家女兒都教人送了回去。」

　　季寥做好事不留名，只是微笑道：「挺好的。」

　　顧蓊郁又十分羨慕道：「以往我們家也有像城裡那位大王的影響力的，只是不知何年何月，我才能恢復祖上榮光。」

　　季寥開玩笑道：「要不你嫁給那位大王算了，我瞧這是最便利的方式。」

　　顧蓊郁嗔道：「我才不要，那大王都不是活人呢。」

　　季寥笑道：「他確實死的不能再死。」

　　顧蓊郁道：「好了，你雖然神通廣大，但我聽說厲害的大人物，聽見別人談論他，都會有感應的，萬一給他聽見可不好。」

　　季寥道：「你這樣說，是不是瞧不起我，我才不怕那個傢伙。」

　　顧蓊郁道：「好好好，我知道你厲害，都怪我挑起這個話題的，咱們不說這個事了，行嗎。」

　　季寥道：「那你再說說其他新鮮事。」

　　顧蓊郁不由神情略顯低落。

　　季寥見她臉色有異，好奇道：「怎麼了。」

　　顧蓊郁道：「我父親要我將他的骨灰帶回本家去，我怕本家不接納他。」

為了一口餓

第33章 小須彌山

　　季寥道：「為什麼是骨灰？」

　　顧蓊郁道：「我們家的傳統是火葬。」

　　季寥微笑道：「看來火葬的火也不是普通的火。」

　　顧蓊郁道：「確實不是，你聽過南明離火麼？」

　　季寥道：「聽過。」

　　他想到了山海界菩提多羅煉製的那把南明離火劍。

　　顧蓊郁道：「我們家的男子身上都有一絲南明離火，如果逝世，那一絲南明離火就會出現。」

　　季寥道：「原來如此，我可以冒昧問一下，那一絲南明離火的來歷麼？」

　　顧蓊郁道：「據說是祖上幫一個僧人煉劍時留下的，那南明離火也隨著血脈一代代傳下去。」

　　季寥道：「僧人是不是叫菩提多羅？」

　　顧蓊郁道：「確實是這個名字，你知道這個人啊？」

　　季寥道：「他不久前還給我下了請柬，我沒去。」

　　顧蓊郁道：「真的？」

　　「嗯。」

　　「我不信。」

　　「其實我真的很厲害，他請我很正常，我不給他面子更正常。」

　　「額。」

　　…

　　…

　　季寥面前擺起一塊塊有充沛靈力的玉石，他有條不紊的在上面雕刻複雜的符文，動作很有節奏和韻律，像行雲流水般自然。

　　「你好慢悠悠哦，能不能快點。」天書道。

　　季寥淡淡道：「要不你來？」

　　天書道：「好啊，你把身體交給我控制。」

　　季寥沒好氣道：「我看你一直在等我開口說這句話。」

　　他倒也沒有小氣，主動放開對身體的控制，任由天書上身。

　　很快季寥怒道：「你幹什麼？」

　　原來天書把季寥身上的衣物改了改，變成了一身豔麗的襦裙。

　　天書委屈道：「我想跟你穿的不一樣。」

　　季寥道：「然後你就把我的衣服改成女裝？」

　　「這樣不是很好看麼。」天書道。

　　季寥道：「這身體是男人的，你現在又不是不懂常識。」

　　天書道：「我知道啊，可是我覺得這樣挺好看的。」

　　季寥道：「你難道是個母的？」

　　天書道：「我才沒性別呢，不過，要不要我把這身體改造一下，讓我試試做女人的滋味？」

　　季寥道：「你真無聊，你想當女人，自己想辦法去，別在我身體上摺騰。」

　　「這身體本來也不是你的啊。」天書理直氣壯道。

　　季寥道：「我說不許，就不許，把衣服變回去。」

　　「小氣。」天書嘀咕道。

　　季寥一字一頓道：「做正事，我給你一個時辰，你能提前做完，剩下的時間就留給你自由活動，但不要做讓我不滿的事。」

　　天書嘻嘻笑道：「好，我馬上幹活。」

　　它還是怕激怒季寥，先把衣服改回去，然後雕刻玉石。天書幹這種精細活，效率比季寥高，只見一塊塊玉石，被它飛快地刻上紋路。

　　最後全部玉石都被搞定，天書伸了個懶腰道：「我自由活動去了。」

　　「嗯。」季寥道。

　　他心想，還是以前的天書好，多麼任勞任怨。

　　天書像是小孩子完成作業一般，飛快出了院子。

　　「啊。」顧蓊郁大叫一聲。

　　剛才她的臉不知道被什麼人摸了一下。

　　…

　　…

　　季寥道：「你去摸顧蓊郁臉幹什麼？」

　　天書道：「我想當女人啊，先瞭解一下。你幹嘛突然把身體控制權收回去，我都還沒摸完呢。」

　　季寥道：「女人的身體，不能隨便摸的。」

　　「為什麼？我覺得你要是隨便摸她，她還會高興。」天書道。

　　季寥道：「這不一樣。而且我也不會隨隨便便摸一個女孩子。」

　　天書道：「好吧，我們開始。」

　　它指點季寥，擺放好玉石，佈置成一個陣法。

　　季寥居於陣法中央。

　　隨著一絲空間之力波動，季寥憑空消失。

　　…

　　…

　　黃沙漫漫，鋪天蓋地，隨便呼吸一下，嘴裡也會塞滿沙子。

　　季寥道：「這是什麼地方？」

　　天書道：「我記憶沒錯的話，應該是個菩薩的道場。」

　　季寥道：「什麼菩薩，怎麼住在這麼一個鬼地方。」

　　天書道：「我想起來了，這裡叫小須彌山。」

　　季寥略微露出一絲鄭重之色。佛教中，帶上須彌二字，來頭都不會小。

　　看來那位菩薩，昔年也是了不起的存在。

　　不過季寥能清晰感受到，這個地方十分衰敗，如果那菩薩還在，這裡不應該是這樣子。

　　他道：「你說這些淨土都有創建它們的存在的道悟，我接下來應該是要找出那份道悟吧。」

　　「不錯。」天書道。

　　季寥蹙眉，這倒是不好找。他問了問天書，天書也沒什麼別的信息。

　　看來得靠他自己尋找。

　　季寥開啟慧眼，瞬息間感受到一股天地之力壓制他慧眼的能力，甚至想將他排斥出去。

　　季寥略做沉思，便知道這是仙佛道場的特徵，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若是和道場主人理念不和，自然也不受人家歡迎，神通自然要打折扣。

　　但從束縛之力，大致能判斷出這個道場實在夠衰敗，他若是使上全力，搞不好能把這個淨土直接推向徹底崩潰的局面。

　　只是他又不是來毀天滅地的，所以不會這麼幹。

　　老老實實，收斂神通，季寥徒步觀察這裡的環境。

　　這裡說是一座山，但實際面積，估計比以前的大涼王朝還要大。

　　季寥走了很遠的距離，都沒有勾勒出整座山的全貌。

　　好在他現今發現一處綠洲，面積還不小，至少有一個村鎮那麼大。

　　滋養綠洲的是一處湖泊，大約有上百畝地的面積。

　　湖水上有淡淡裊裊的煙氣，將其顯得十分靈性。

　　「有個女人在洗澡。」天書興致沖沖道。

　　季寥淡定道：「我早瞧見了。」

　　天書道：「她怎麼在哭？」

　　「我怎麼知道。」季寥道。

　　天書道：「你聽聽她在想什麼？」

　　季寥道：「無聊。」

　　季寥走過去，直接問道：「姑娘，你們這是哪裡？」

　　女子見到突然出現陌生男子，也不驚慌，她擦乾眼淚，平淡道：「火龍村。」

　　聲音毫無女子應有的嬌柔婉轉。

　　「這是個男的？」季寥略感意外。

　　天書道：「他是個男的，難怪我覺得他沒有胸。」

　　季寥補充道：「有些女的也沒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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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火龍大王

　　季寥道：「小兄弟你穿上衣服吧。」

　　「嗯。」貌美男子點了點頭。

　　季寥轉過身。

　　一陣窸窸窣窣過後，男子道：「我好了。」

　　季寥轉過身。

　　男子不知從哪裡找出一身衣物，著在身上，還是一身女裝。他皮膚淨白細膩，也不遜色女兒家，看起來確實是個紅粉佳人。

　　他自己卻沒有覺得彆扭，向季寥道：「你打算去我們村裡？」

　　季寥含笑道：「還請引路。」

　　「嗯。」男子不鹹不淡應道。

　　他走在前面，季寥跟上去。不多時進入一個村莊，村裡的建築有點像蘑菇頭，有不少村民來來往往，他們看見男子回來，都不由自主退避，神情有些複雜。

　　「這裡就是我家。」男子指著一處破敗的蘑菇屋道。

　　季寥道：「你家裡沒別人？」

　　男子搖了搖頭。

　　季寥道：「我叫季寥，你叫什麼名字？」

　　男子道：「阿吉。」

　　季寥接著問道：「村子裡的人，好似有點怕你？」

　　阿吉道：「他們不是怕我，只是怕火龍大王。」

　　季寥道：「火龍大王？那是誰？」

　　阿吉道：「一個妖怪，我是它的男寵。」

　　「額。」

　　阿吉道：「你是打算在村子裡住，可以先住我家，你放心，這幾天它不會來。」

　　季寥道：「你就這麼放心我？」

　　阿吉淡淡道：「我沒什麼好失去的，如果有能幫到你的地方，那也挺好的。」

　　這一刻，季寥覺得阿吉是個很特別的人。他第一次遇到這種人。阿吉應該過得很不開心，可他仍會想到幫助別人。有的人或許會理解為聖母，有的人或許會認為是慈悲，也有人會認為這是愚昧。

　　季寥不想揣測他，而是直接問道：「為什麼你要這樣做？」

　　阿吉道：「我覺得這樣做能舒心一點，很難理解麼。」

　　季寥道：「不難理解，你只是想這樣活而已。」

　　阿吉道：「我沒去過村外的世界，但想來人性都差不多，你是那種很能理解別人的人，像你這樣的人，應該不多。」

　　季寥微笑道：「確實不多。」

　　阿吉露出一絲微笑，道：「雖然我經常幫人，但能幫到你這樣的人，我會很開心。」

　　季寥道：「那我能不能再問你一件事。」

　　若是旁人會認為季寥得寸進尺，但阿吉顯然不這麼看。他都沒往這方面想，只是問道：「什麼事？」

　　季寥道：「我聽說這個地方是個菩薩的道場，你知不知道這個事？」

　　阿吉道：「菩薩？我不太清楚，但火龍大王應該知道，等它來了，我幫你問問。」

　　季寥道：「不用，等它來了，還是我自己問它吧。」

　　阿吉蹙眉道：「它會吃人的。」

　　「我不是人。」季寥的回答出乎阿吉意料之外。

　　…

　　…

　　季寥來到阿吉家裡的第七天。

　　天邊一抹紅霞，好似火龍。

　　紅霞會動，確實是一條火龍，落在村外不遠處，變成個紅袍男子，好似新郎官。

　　紅袍男子唱起山歌：

　　「黃楊扁擔麼軟溜溜呀

　　……

　　梳一個獅子滾繡球喂，姐呀姐呀，滾繡球呀（哥呀哈里呀），

　　姐呀姐呀，滾繡球呀(哥呀哈里呀)。

　　哎~~~哎~~~~(哥呀哈里呀)！」

　　他負著手，搖頭晃腦，唱起歌來，十分嘹喨，劃破晚空。

　　村裡面的人聽到歌聲，家家閉戶，連門縫隙都要堵得嚴嚴實實。男子毫不在意，大踏步往阿吉家去。

　　一叢野花開得鮮豔，紅袍男子順手摘了一朵，到得阿吉家門口，敲門道：「娘子，快開門吧。」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但沒有人開門，也沒有回應。

　　紅袍男子道：「娘子是許久沒見到我，有些生氣了麼？」

　　他往門縫吹了一口氣，門栓自然落下，大門打開。紅袍男子看著裡面盛裝的阿吉，笑吟吟道：「娘子，我來了。」

　　他一把抓住「阿吉」的手，忽然體內的法力狂洩不止。

　　「阿吉」淡淡笑道：「你再看看我是不是你的娘子。」

　　季寥正坐在紅袍男子面前，一隻手好似鐵鉗般，將紅包男子的手牢牢抓住。紅袍男子神色漸漸萎靡。

　　來自天魔經的詭秘手段，他根本無從招架。

　　紅袍男子道：「饒命，饒命，大仙饒命！」

　　季寥收回手段，此刻紅袍男子一身精氣已經流逝泰半，好似大病一場。

　　他畏懼不已，磕頭道：「大仙，小的知錯了，我再也不敢為非作歹了。」

　　季寥道：「我問你一件事。」

　　紅袍男子道：「大仙儘管問。」

　　季寥道：「你知道這裡本是一位菩薩的道場麼？」

　　紅袍男子支支吾吾道：「大仙問這個幹什麼？」

　　季寥道：「看來你是知道的，這是哪位菩薩的道場？」

　　紅袍男子猶豫一會，說道：「靈吉菩薩的。」

　　季寥道：「那你呢，又是什麼來頭，難道是靈吉菩薩座下的小妖怪？」

　　紅袍男子道：「小的哪裡有福氣在靈吉菩薩座下聽道，倒是我家老祖宗昔年是一直跟隨在靈吉菩薩身邊的。」

　　「你家老祖宗是誰，它在哪？」季寥繼續問道。

　　紅袍男子老老實實道：「我家老祖宗喚作飛龍真人，往西走一萬里，便是我家老祖宗的洞府。」

　　季寥道：「你是一條小泥鰍，難道你家老祖宗是一條老泥鰍？」

　　紅袍男子臉一紅，說道：「沒，老祖宗本體是一條八爪金龍，我不過是受了老祖宗一點精血，才得以化龍。」

　　「哦。」季寥頓了頓，又道：「阿吉，你出來！」

　　阿吉帶著一臉驚訝，從一片陰影裡走出。

　　紅袍男子道：「娘……。」

　　季寥不知從哪抽出一根柳條，抽打在它頭上。

　　紅袍男子吃痛，話也沒說完，便唉喲了一聲。

　　季寥道：「今後阿吉就是你的主人，你要是不答應，我便讓你魂飛魄散。」

　　紅袍男子聽得季寥出口威脅，於是很快改口，向阿吉磕頭道：「主人。」

　　季寥將柳條一彎，編成一個環。在上面雕刻符文，然後叫阿吉過來道：「你落一滴血在上面。」

　　阿吉雖不明白，還是照著做。

　　然後季寥命令紅袍男子戴上，那柳條一給紅袍男子戴上，便如鑲嵌進他的血肉中。

　　季寥道：「今後他但凡不聽你的話，你就心裡默念一個『緊』。」

　　「嗯。」阿吉道。

　　季寥道：「你先試一試。」

　　阿吉心裡默唸一聲「緊」。

　　然後紅袍男子滿地打滾，痛不欲生。

為了一口餓

第35章 陰陽魚

　　火龍村萬里之外是一處深淵大澤。

　　好似整個小須彌山的水都集中在此地。不見波濤，從崖上往下凝望，水波如靜謐擺放的墨汁，看不見底，讓人心生莫測之感。

　　季寥道：「無論是巧合，還是刻意為之，這個自號飛龍真人的傢伙都佔據了一個好地方。」

　　天書明白季寥說的話，這是易經的道理。

　　天地之道，在易經中可以用六個階段來解釋。

　　潛龍勿用，見龍在田，終日乾乾，或躍在淵，飛龍在天以及最後的亢龍有悔。第一階段的潛龍意思是龍潛於淵，陽之深藏，自然就能待時而動。

　　及至飛龍在天，就得以自由自在。到最後亢龍有悔，便知進退，明得失。

　　這所有的基礎，都在於潛龍二字，潛龍是積蓄。

　　積蓄越足，飛龍在天時，便越是勢不可擋。

　　天書道：「你打算怎麼辦？」

　　季寥道：「堵。」

　　季寥盤膝坐下，身上蕩起一層無形的波瀾，霎時間將整個深淵的口子堵住。天空降下道道雷電，往季寥身上轟擊。

　　原來他動用大法力，又和靈吉菩薩的道不同，引來小須彌山天地法則的反噬。

　　天打雷轟，季寥自巋然不動。

　　甚至他體內形成一個神秘的力量轉化器，恰好將雷霆的力量，轉化為封印深淵口子的能量。

　　他很明顯掌握到了其中分寸，製造出微妙的平衡。

　　一步登天后，帶給他不只是力量，更多是對力量的運用。

　　尤其是道佛魔三家結合，幾乎是囊括一切法則，讓季寥自身沒有什麼短板存在。

　　不過這也顯示出太虛神策的恐怖，因為能完整修煉太虛神策的人，亦無任何短板。天地山澤水火風雷，正是構建宇宙的八種基礎力量，由此可以演化一切。

　　青玄之道，高渺莫測，季寥著實沒能得窺全貌。

　　或許他完全接受青玄的道統，將走得比現在更高。

　　人生之得失，實是難以說盡。

　　好在他也不後悔，只惜今朝，只在此刻。

　　深淵水不再平靜，湧起波瀾。

　　霎時間，風起雲湧。波心蕩漾，竟有碧海藍天之景色。從其中緩緩探出一個碩大的龍頭，彷彿山丘。

　　龍鬚張揚，眼睛是金色，射出金芒，撕破封印深淵口子的力量屏障，轟射季寥。

　　季寥平靜地彈出一指，極度凝練的劍氣，憑空乍現，憑空消失。

　　竟沒有引起小須彌山天地法則的注意。

　　瞞天過海的一道劍氣。

　　當起再度出現時，直接將金芒泯滅掉。

　　還不止。

　　碩大的龍頭猛地搖晃，一絲血痕，從它臉頰出現。金色的血液滴落，一條條鯉魚奮力躍出水面吞食血液。

　　魚鱗開始擴大，身體暴漲，魚頭逐漸變化，形似龍首，甚至腹部也長出爪牙來。

　　這就是天生貴種的八爪金龍，連一點血液，都可以讓普通的鯉魚得大造化，向著蛟龍進化。

　　龍眸冷淡地盯著季寥，甚至沒有詢問季寥的來意。

　　半截身子從深淵徹底升起，高高在上，俯瞰季寥比它渺小無數倍的身影。

　　就是這樣一個渺小的身影，竟讓它受到萬年以來，第一次傷害。這是恥辱，必將以他的鮮血來洗刷。

　　龍吟！

　　咆哮的聲波，震天撼地。

　　深淵掀起巨大無比的浪潮，如高達數百丈的城牆，朝著季寥狠狠壓下來。

　　深淵在悠長的歲月裡，早已成為巨龍肢體的延續。

　　嘣！

　　剛猛無儔的浪牆，終於絕不容情地拍打在季寥身上。

　　季寥雙手化出玄妙絕倫的軌跡。

　　猛然間龍眸眼神一縮！

　　一條陰陽魚出現，靈動地游向浪牆。陰陽流轉，形成漩渦，瞬息間將浪牆吸收。陰陽魚急速變大，不斷靠近巨龍。

　　巨龍再度咆哮，狂猛的颶風從它口中噴出。

　　撕天裂地。

　　陰陽魚在颶風中東倒西歪，然而！

　　颶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陰陽得以再次茁壯成長。

　　好似一切能量，都是這條陰陽魚的資糧。

　　太上！

　　道法自然！

　　陰陽魚正詮釋無比深刻的自然之道。生生不息，循環往復，吐納天地為己用。

　　面對越發恐怖的陰陽魚，巨龍終於擺尾。

　　巨大的龍尾，以掃清寰宇的架勢，猛打在陰陽魚身上。

　　那是至剛至猛的力量，極致的陽性元氣，超過陰陽魚本身能承受的極限，將陰陽魚的結構破壞。

　　一場徹底的大爆炸，震盪虛空。

　　一個空洞出現，竟從中一眼能看到虛冥。那是太虛宇宙的光景。

　　適才這一下交擊，竟破掉小須彌山的空間屏障。

　　修行到天仙層次，便可以在青玄道宗的天地遁破大千。實際上就是撕裂天地屏障，抵達真正的太虛宇宙。

　　如嬰兒離開母體。

　　而遁破大千便是天仙層次！

　　這正是表明，巨龍已經擁有離開小須彌山的力量。它為什麼還要死守在這日漸衰敗的世界裡，顯然是有情由的。

　　巨龍沒有繼續展開狂猛的攻勢，而是在深淵上下浮沉。

　　或躍在淵！

　　這是進可攻，退可守的姿態！

　　它第一次開口說話，說的是一種季寥從沒有聽過的語言，但不妨礙季寥明白它話裡的意思。

　　得意而忘言。

　　他們這層次存在的交流，在於精神，而不在於語言形式。

　　若是天仙層次的存在，還有交流障礙，那才是貽笑大方！

　　「你是八景宮的仙人？」

　　季寥搖頭道：「我只是得了太上的一部分真意而已，至於八景宮，我從沒去過。」

　　巨龍道：「原來如此，你來小須彌山自然是想要靈吉菩薩留下的東西，告訴你，不可以！」

　　季寥道：「我只是想獲得靈吉菩薩的道悟，我若是參悟明了，亦可以絲毫不漏地講解給你。」

　　巨龍愕然道：「道悟？你不是為了定風珠而來？」

　　季寥道：「不是。」

　　巨龍道：「菩薩遺留的道悟我可以給你參悟，但我有條件。」

　　顯然季寥打出陰陽魚那一刻開始，巨龍就收起了怒火。

　　季寥不認為巨龍是害怕他，看來這是太上的威名導致的。

　　自己這算是狐假虎威麼？

　　不，他現在也算個小老虎了！

　　其實他更清楚，若不是自己展現出超絕的實力，巨龍只會吃了他，或者把他抓住，好好盤問。

　　季寥道：「你想要什麼？」

　　如果巨龍的要求，不是很麻煩，或者漫天要價，季寥還是可以考慮的，他本來目的，也不是要來打架。

　　但如果沒有此前的交手，巨龍也不會跟他談判。

　　所以偉人說過，以戰爭求和平，則和平存！

為了一口餓

第36章 算計

　　巨龍道：「你對我講解陰陽之道，我就把菩薩的道悟給你。」

　　季寥笑道：「你當我是小孩子麼，我對你講了陰陽之道，你翻臉不認人怎麼辦，別跟我說發誓，要避開誓言懲罰的手段，實在太多。」

　　巨龍自認為奇貨可居，說道：「你若是不講，我就不給你。」

　　季寥道：「你真以為憑你的伎倆，就能勝過我。」

　　巨龍道：「你確實深不可測，但在小須彌山，你十成的本事，能發揮出一半麼？」

　　季寥略作沉吟，過一會道：「你得先拿出一部分靈吉菩薩的道悟給我看看，否則我怎麼確定那道悟在你手上。」

　　巨龍見季寥服軟，不由暗喜，它彈出一縷金色的氣息，季寥將其接住，頓時有無窮玄妙浮現心海。

　　這確確實實是一份了不起的道悟，即便不是靈吉菩薩的，也一定是一位非常厲害的存在的道悟。

　　天書亦道：「東西是真的。」

　　季寥道：「好，我現在就對你講解陰陽之道。」

　　天書忙道：「你就這麼輕信它？」

　　季寥道：「莫非你有別的辦法。」

　　「再想一想，總會有的。」天書道。

　　季寥道：「算了，就這樣。」

　　季寥看向巨龍，說道：「我只說一遍，至於你能領悟多少，便看你自己了。」

　　巨龍道：「好，你說。」

　　它見季寥這麼容易屈服，著實有點出乎意料，但認為季寥確實沒法發揮出全部實力，答應它的條件，自然是情理之中。

　　不過也要防止這傢伙搗鬼。

　　它思量間，季寥便口吐玄言，非常之快。

　　「萬物負陰而抱陽……」

　　巨龍見季寥唸得這麼快，字字珠璣，自己思維都有些跟不上，不由相信季寥開講的是真的陰陽大道，它不由十分專心，企圖不漏掉一絲玄妙。

　　季寥果真也是為難它，不但玄言生澀，而且沒有按照循序漸進的方式，口吐的玄妙，一會兒深，一會兒淺。

　　巨龍漸漸覺得頭暈腦脹。可它怎麼捨得其中玄妙，於是硬著頭皮聽下去。

　　到後面，季寥說的玄妙，簡直擊中它心坎，許多平常覺得似是而非的玄理，一下子清晰明澈起來。

　　巨龍只覺得自己道行不斷上升，一時間有種身化大千宇宙的感覺。

　　轟轟轟！

　　巨龍腦海裡出現大爆炸，那是開天闢地的威能，地火水風到處肆虐。一位至高無上的神祇扔出一張太極圖，化作金橋，定住地火水風。

　　神祇自金橋，緩緩向巨龍的神魄走來。

　　到後來，神祇面目漸漸清晰，竟和季寥一般無二。好似季寥便是太上，為大道之主宰，萬物之所尊。

　　巨龍不由心生敬畏，道：「參見道祖。」

　　它的龍身亦同神魄一樣做出反應，向前方對他講道的季寥拜倒。

　　季寥神眸閃出一絲銀色的光輝，這是心魔大法催動到極致的表現。他講的自然是陰陽大道，只不過把心魔大法的玄妙也摻合在裡面。

　　借助太上的威能，在巨龍心神裡埋下心魔種子。

　　如今巨龍為太上所懾，只當季寥為太上化身。

　　季寥口吐玄音，滲透進巨龍心魄中，道：「把靈吉菩薩的道悟交出來。」

　　巨龍不由遲疑。

　　季寥再次口吐玄音，說著同樣的話，眼中的銀光更盛。

　　巨龍掙扎了一下，最終屈服。

　　它嘴裡吐出一顆金色的佛珠，懸浮在虛空。

　　季寥一招手，將其收入袖中。

　　季他鬆了口氣，眼中的銀光消退。

　　巨龍漸漸恢復清明，它到底是厲害至極的八爪金龍，曾跟隨靈吉菩薩很長一段時間，季寥的心魔大法也只能糊弄它一時。

　　可是巨龍剛恢復清醒，一隻大手印從天而降，按住它的腦袋。

　　龍首栽進深淵裡，打出滔天巨浪。

　　等到它將頭再伸出來，季寥已經消失無蹤。

　　巨龍咆哮不止，它發誓哪怕季寥是太上的傳人，它也要他生不如死！

　　偉岸的龍軀自深淵騰飛而起，它掃視四方天地，想要找出季寥的蹤跡。

　　…

　　…

　　此刻季寥已經回到顧家。

　　天書道：「季寥，你好陰險，我差點都被你騙過去。」

　　季寥道：「那是你太笨。」

　　「你再說一遍。」天書怒道。

　　季寥道：「你很聰明。」

　　天書憋滿了怒氣，又不得不收回去。

　　「哼。」

　　季寥沒繼續跟它拌嘴，而是將注意力放在金色佛珠上。

　　裡面流動著古樸的符文，詮釋著靈吉菩薩領悟的大道玄奧。

　　季寥沒有浪費時間，從容將心神沉浸佛珠之中。

　　以無字經為根源，開始同化佛珠裡的玄奧。

　　他的辦法果然是對的，無字經幾乎是佛家的總綱，以其為綱領，來領悟靈吉菩薩的道悟，實是事半功倍。

　　三日光景，一晃而過。

　　季寥睜開眼，房間生起一陣狂飆，將屋子裡的擺設弄得東倒西歪。

　　季寥吸了一口氣，狂飆才平息下去。

　　他身上流出一絲飄渺難測的氣息，好似隨時都可能化作一道清風，但始終差了一點感覺。

　　「定風珠、飛龍禪杖？」季寥低聲說道。

　　天書道：「怎麼？」

　　季寥道：「還差了這兩樣東西，才能得竟全功。」

　　天書道：「豈不是還得回小須彌山一趟？」

　　季寥點頭道：「飛龍禪杖應該就是那自號飛龍真人的八爪金龍，定風珠想必也在它手上。」

　　天書道：「只是那傢伙有點難纏，而且它這次可不容易被你騙了。」

　　季寥道：「此前我是要受到小須彌山的排斥，不能完全發揮出實力，現在不一樣了。」

　　天書道：「好，咱們這就回去。」

　　季寥道：「這次不用佈置法陣了，咱們直接回阿吉那裡去。」

　　季寥閉目，感應被他下了天魔咒的火龍的位置。

　　過了好一會，季寥眉心慧眼開啟。

　　穿透層層空間，看到了遙遠不知名處的小須彌山。

　　這次他得以看到小須彌山的全景，這是一座無比雄偉的大山，漂浮在太虛宇宙中，山周圍有太陰和太陽的道相投射，便是小須彌山的日月。

　　季寥心頭明白，靈吉菩薩有開闢天地的能力，但還算不得完美至極的造物主，所以得借助太陰和太陽的道相投影，才能讓小須彌山正常運轉。

　　甚至小須彌山裡面的凡塵眾人，都是不是靈吉菩薩親手創造的。

為了一口餓

第37章 風雷相薄

　　但季寥亦從裡面看到了自己的前路。

　　靈吉菩薩的小須彌山就是他的根，心魂安寧之所，諸佛菩薩都有這樣一個地方，可季寥暫時還沒有這樣的所在。

　　小須彌山在季寥的慧眼下不斷放大，終於季寥看到了阿吉和火龍，他眸光一沉，瞬息間不知跨過多少空間，天魔法身催動到極致！

　　一個人被釘死在木樁上，神情淡淡的，似乎死亡沒有給他帶來痛苦，一條紅色的泥鰍纏在他腳上，露出哀色。

　　季寥向小泥鰍道：「飛龍干的？」

　　小泥鰍正是火龍，它道：「老祖宗找不到你，就殺了他。」

　　季寥略有怒色，然後心中一動，瞧向阿吉。他形容還是宛如生前，只是沒有了活人的氣息。

　　只是季寥還察覺到一絲生機，藏匿在阿吉體內，如一顆埋在泥土裡的種子。

　　這氣息，似曾相識！

　　道心一道閃電劃過，季寥突然生出明悟！

　　「靈吉菩薩？」季寥絕不會感覺錯，阿吉那一絲生機的氣息同靈吉菩薩應該是同出一源的。

　　阿吉和靈吉菩薩一定有關聯。

　　季寥對火龍道：「你好生看護他的肉身，我解決飛龍之後，自會來復活他。」

　　他不是誇下海口。

　　因為他參透了靈吉菩薩的道悟，若是再得到飛龍禪杖、定風珠，就可以完全煉化小須彌山，成為這片菩薩淨土的主宰，屆時找出阿吉游離在這片天地中的魂魄並不困難。

　　當然這也是由於阿吉還沒死透的緣故。

　　若是時間一長，阿吉游離的魂魄將會徹底散歸天地。如同落花飄零進泥土裡，時間長了，便會徹底成為泥土的一部分。

　　除非追溯時光，否則再也還原不出當時的落花來。

　　再度施展咫尺天涯的神通，虛空挪移！

　　季寥出現在深淵上，無上神威從他身上迸發出來，幾乎將深淵的水面硬生生壓低了不少。

　　強絕驚人的壓力，傳遞到深淵中。

　　終於，一條巨龍破開水面，翱翔九天。

　　龍口張開，強悍的精神波動滌蕩虛空，「你還敢回來，我要把你徹底鎮壓，教你永世不得翻身。」

　　神龍擺尾！

　　巨大的龍尾在虛空搖曳，竟帶起億萬雷霆。

　　這次飛龍是把壓箱底的功夫都掏出來。

　　季寥吹了一口氣，立時有大風憑空而生，然後大風凝聚成形，卻是一頭猛虎。這是季寥創造的「森羅萬象」神通。

　　所謂雲從龍，風從虎。

　　龍虎相鬥，便是道家的煉丹，謂之一陰一陽。

　　那猛虎殺機震怖虛空，同飛龍當空廝殺起來。季寥神色凝重，不斷踏罡步斗操縱猛虎。

　　虎爪，虎咬，虎剪！

　　簡單直接，卻又詮釋天地間最樸素道理的殺招從猛虎身上接連呈現。

　　飛龍在這一刻似乎也被激發了本能，龍尾掃蕩，曲折變化，若隱若現。

　　而龍吟震動九霄，不斷衝擊季寥的神魂。

　　季寥道心結不動印，任由巨龍精神衝擊，我自巋然不動。

　　同時自然而然，踏罡步斗，對猛虎注入殺機。

　　他神而明之，竟在步伐中，結合起黃泉宗主和無生才會的北斗七殺。這門劍術，殺機無限，絕滅一切，隱約間有傳說中先天殺劍的一絲風采。

　　猛虎殺機愈發沸騰，同巨龍鬥得愈發激烈。

　　狂飆橫掃一切，連飛龍迸發的雷霆，都在狂飆下，漸漸消隱。

　　這是風雷相薄！

　　季寥見到龍尾掃出雷霆時，便定下戰略，以太虛神策的生剋道理為克敵制勝的宗旨。

　　他道行越高，平生所學便愈發信手拈來。

　　同時他好似天生就有一股鬥戰聖者的本性，許多平時想像不到的妙招，都會在戰鬥中自然出現。

　　何況此次不同於上次，小須彌山對季寥再無排斥。

　　季寥的實力得以全力發揮！

　　自從季寥和黃泉宗主一戰後，許久沒有像今天這樣打得酣暢淋漓，畢竟上次打太古魔猿，說到底還是仗著貓兒的威風。

　　巨龍漸漸處在下風，它招架不住，一聲龍嘯，龍爪狠狠抓了一把猛虎，同時身上被猛虎大口咬下血肉。

　　巨龍倏地同猛虎分開，鑽進水裡。

　　季寥操縱猛虎，追進深淵。

　　不多時，一枚巨大的珠子，出現在猛虎的視界裡。

　　神秘叵測的光輝，落在猛虎身上，立時猛虎不能動彈。它本是季寥擬物化形而來，凝結的是風之力，這珠子恰好是世間一切風的剋星。

　　巨龍伺機而動，龍尾掃中猛虎，將其打得潰散。

　　季寥似乎早有預料。由於和猛虎心神相連，猛虎潰散，季寥一聲悶哼。他渾不在意，手結法印，然後念出咒語。

　　咒語滲透進水面，實質的音符，如游魚一般鑽進那顆珠子中。

　　漸漸地，珠子上面光輝減少，逐漸沉寂。

　　巨龍見狀，龍眸竟是不可思議之色。

　　「不！」它想不到季寥短短時間就把靈吉菩薩的道悟參透，找出煉化定風珠的法門。

　　巨龍很快反應過來，念動咒語。

　　它的咒語跟季寥的咒語很像，但似乎缺了那麼一點味道。

　　巨龍終歸沒有無字經這等佛門總綱，所以靈吉菩薩的道悟，落在它手裡那麼久，始終沒讓它參悟透徹。

　　在平時，巨龍還能勉強催動定風珠，此刻它的咒語遇上季寥的咒語，就如劣質品遇到了正品，高下立見！

　　定風珠逐漸打上季寥的烙印，巨龍在上面留下的氣息漸漸被抹除。

　　巨龍心中天人交戰，既捨不得丟掉定風珠，又不敢繼續拖延下去，說到底它也只是靈吉菩薩的一件寶物，季寥能煉化定風珠，說不定也能煉化它。

　　過了好一會，巨龍才下定決心，它暗道：「罷了，我去投靠大威天龍菩薩，我們都是祖龍後裔，去了他那，我總歸能安身立命。」

　　巨龍當斷則斷，龍角劃出玄妙軌跡，想要破碎虛空。

　　季寥哪裡能輕易放它走，一道劍氣追上去。

　　巨龍倒也厲害，一擺尾，迎上劍氣。

　　剎那過去，一條龍尾在水中沉浮，而巨龍卻逃之夭夭。

　　季寥對龍尾打出一道佛光，龍尾漸漸變為半截禪杖。

　　他將半截禪杖取到手，心想自己在天樹那「俺老孫到此一遊」七個大字裡領悟了一套棍法，現在用這半截禪杖，恰好可以做演化棍法的兵器。

　　原本他屬意的是山海界本尊手上的太古魔龍棍，現在這半截禪杖，只能說是還湊合。

為了一口餓

第38章 大威天龍菩薩

　　半截禪杖入手極沉，而且裡面還有飛龍的意志。這傢伙倒也果斷，知道自己留下跟季寥糾纏，只會越陷越深，才主動斷尾求生。

　　若是季寥繼續追擊它，這半截禪杖也能攔住季寥一會。

　　否則季寥一道劍氣，萬不至於削出這半截禪杖來。

　　季寥心神化出太上之相，鎮壓禪杖裡的飛龍意志。道之主宰，萬物之尊的氣息一透露，飛龍的意志自然節節敗退。

　　最後一道太上劍經的劍氣發出，徹底將禪杖裡的意志掃除，季寥方才打下自己的烙印，如此禪杖才算為季寥所有。

　　而定風珠，季寥在飛龍逃走前便取得大半控制權。

　　定風珠是風屬性，為巽卦；飛龍禪杖是木屬性，為震卦。風雷相薄，正也合乎太虛神策的妙理。

　　季寥不由心中一動，他若是集齊八件合乎太虛神策中天地山澤水火風雷的神物，將其熔煉為一，是不是可以煉出一件至寶來。

　　其實深深思量，這件事倒是具備一定的可行性。

　　反正古往今來的神聖仙佛都有一件成道之寶，季寥自不能免俗，不如以此想法來嘗試一番，何況煉製成道之寶，同樣也是對自己修行之道的驗證。

　　季寥將想法跟天書說了一遍。

　　天書道：「這個想法還不錯，不過你的胸襟格局也就一般。」

　　季寥道：「那你說說什麼才是不一般的胸襟格局？」

　　天書道：「有一位無上存在只取了一根普通的菩提樹枝，便煉出一件無上至寶來，凡是三界五行之人或物，都挨不過那寶物輕輕一刷。」

　　季寥道：「那寶物比得上先天殺劍麼？」

　　天書道：「略遜一點。」

　　季寥道：「這就對了，我用神物煉寶，還是以普通泥土煉寶，最終目的還是為了煉出至寶，而不是為了顯示自身高明，如此一來，我若能找到好的材料，又何必舍易求難，去找差的材料。知其可而為之是智慧，知其不可而為之是勇氣，你說的這件事，既不是智慧，也不是勇氣。」

　　天書道：「歪理！」

　　季寥不由大笑。

　　…

　　…

　　季寥盤膝坐在阿吉的肉身面前，身後顯化出一尊菩薩法相，正是靈吉菩薩。他搜天索地，終於找到阿吉散落的魂魄。

　　將其凝練為一團清光，以玄妙手段打入阿吉體內。

　　他不是第一次幫人還魂，因此頗是駕輕就熟。

　　事情比想像的還要順利，當清光完全融進阿吉體內後，阿吉立即醒來。

　　火龍連忙把之前的事情跟阿吉說了一遍。

　　阿吉向季寥道謝。

　　因為沒有了小須彌山的壓制，加上得回定風珠和飛龍禪杖，季寥將靈吉菩薩的道悟基本參悟透徹，故而推算出阿吉應當是靈吉菩薩的一道劫身。

　　只是真正的靈吉菩薩興許已經煙消雲散，所以阿吉靈光有些矇昧。

　　季寥暗自嘆息，似這樣一位曾經叱吒諸天的大菩薩，終也淪落到這般地步，被火龍都欺辱好些時候。

　　而他起初也不過是一株仙草，現今卻可以自立於一方天地。世間眾生的命數，著實是捉摸不定的。

　　可他既然已經可以翱翔九天之上，自是再不願跌落進塵埃里。

　　見得靈吉菩薩的下場，季寥有所警惕。

　　得道容易守道難，這是他很早便清楚的道理，現在領會得更加深刻。

　　「你在嘆息什麼？」許是感應到季寥有些異樣，天書問道。

　　季寥道：「我在想，你和靈吉菩薩以前都非常了不起，現在卻一個淪為微末凡塵，一個變成你現在這樣子，真是教人唏噓！」

　　「什麼我現在這樣，你瞧不起我？我去你大爺的！」天書罵道。

　　…

　　…

　　得了靈吉菩薩道悟，季寥的道行再度精進，他留了一部佛法給阿吉，希望他再度踏上修行路。

　　隨後季寥再次回到業城，顧家宅院之中！

　　剛剛顯化神形，一隻貓就騎在季寥脖子上。

　　季寥暗罵晦氣，他神通精進如斯，居然還是預判不了這隻貓的行動。

　　「喵。」貓兒懶洋洋叫了一聲。

　　季寥想起那隻太古魔猿被貓兒掀開頭蓋骨的慘狀，默念一句：「君子不跟貓鬥！」

　　天書幽幽道：「好漢不吃眼前虧！」

　　季寥心裡回道：「我怎麼吃虧了，我和它是朋友！」

　　天書呵呵。

　　…

　　…

　　「貓兄，你來我這做什麼？」季寥溫和地說道。

　　貓兒打了個哈欠，又「喵」了一聲。

　　季寥道：「我聽不懂你說什麼。」

　　貓兒從脖子上下來，輕盈地踏在地面上，邁著步子。

　　季寥起初還不以為意，細細觀看，發現貓兒的步子居然有北斗七殺的影子在內，只不過它的步子更古樸，殺機內斂，幾乎讓人覺察不出。

　　似乎冥冥中某個不可知的地方同貓兒的步伐起了感應，漸漸空間蕩起波紋，一層水幕狀的空間之門出現。

　　貓兒對季寥努了努嘴，示意他跟上去。

　　季寥略有遲疑，然後貓兒過來，咬著他的褲腳，想把他拖進去。

　　季寥只好走進這道水幕狀的空間之門。

　　無聲無息間，空間之門消失。

　　季寥打量現在身處的地方，隨便呼吸一口，都是純淨至極的天地元氣。眼前是奇花異草，異獸珍禽，好似來到了仙境。

　　不，這裡就是仙境。

　　察覺到有人來，貓兒熟練地躲到灌木叢裡，季寥施展天魔經，藏匿住自身。

　　遠處裊裊走來兩位侍女，提著籃子，裡面盛滿朱果。

　　果實飽滿晶瑩，十分誘人。

　　其中一位侍女道：「少君抓到許多女仙，準備開無遮大會，真是太荒唐了。」

　　另一位侍女道：「誰說不是呢，近來帝君忙著鎮壓黃泉，少君在這時候，激怒仙道，弄不好就是一場大戰。」

　　那侍女道：「哎，少君以前也不是這樣子，自從見了那位大威天龍菩薩後，便沉迷陰陽歡好的雙修之術，我瞧那菩薩道貌岸然，指不定藏著歹毒心腸，有意禍害少君。」

　　另一位侍女道：「大威天龍菩薩原也是佛門的一流人物，可他是個沒骨氣的，當初帝君攻打他的淨土，他直接不戰而降，還幫帝君鎮壓了四大金剛。反正我是瞧他不起，這菩薩決計不是好人。」

　　那侍女嘆息道：「咱們這裡說也沒什麼用，只能祈禱帝君快點回來。」

為了一口餓

第39章 少君

　　另一位侍女跟著嘆息。

　　那侍女突然驚訝道：「你籃子裡的朱果怎麼少了。」

　　原來這裡的侍女都不尋常，個個都有過目不忘之能。

　　吧唧！吧唧！

　　兩個侍女同時看到一隻貓兒正蹲在她們前面不遠處的灌木下，正抱著一枚朱果啃食。

　　「奇怪，宮裡何時多了一隻野貓。」那侍女道。

　　另一個侍女道：「朱果少了，若說不清緣由，咱們都得挨罰，還是把這只野貓抓住。」

　　那侍女點了點頭。

　　兩個侍女正要行動，忽然間一陣風吹過，還有淡淡的香氣。

　　兩人有些迷迷糊糊，然後下意識繼續往前面走，忽略了偷吃朱果的貓兒。

　　等兩人走遠，季寥現出神形。

　　貓兒舔了舔嘴角貓須上粘的汁液，順便撓了撓耳朵。

　　季寥想催促貓兒趕快干正事，輕聲道：「貓兄！」

　　貓兒湛藍色的眼珠子溜溜一轉，往東面努了努嘴。

　　季寥自然往東面看去，那邊禁制重重，戒備森嚴，同兩個侍女的去向一致，想必就是她們口中少君開無遮大會的地方。

　　緊接著貓兒往東方邁起步子，季寥跟上。

　　從侍女們隻言片語中，季寥大致猜到，這裡應該是東方魔帝的老巢。貓兒就是貓兒，著實深不可測。

　　要知道東方魔帝也是魔界有數的大人物，他的魔宮自是戒備森嚴，季寥雖有咫尺天涯和天魔法身，但平心而論，他是闖不進這地方的，結果貓兒直接把他帶到了這禁宮之內，還沒人察覺。

　　季寥深知貓兒以前就干慣了偷雞摸狗的勾當，這次應當不例外。

　　講道理，做賊還是挺刺激的！

　　季寥頗有些躍躍欲試，何況還有貓兒這老偷帶路。

　　因為相信貓兒，季寥沒有開啟重瞳魔眼和慧眼，畢竟他動用這兩樣神通，保不準驚動魔宮裡厲害的存在。

　　季寥果然沒判斷錯，貓兒不知有什麼能耐，對整個魔宮的禁制簡直瞭然於心，總能避開那些禁制。

　　季寥緊隨其後，如同逛自家後花園一樣。

　　東方魔帝的魔宮大抵以植被為主，充滿生機，而且裡面每一樣植物，都是外界難得一見的珍品，若是有普通獸類闖進其中，吃這些花花草草，要不了多久，便能化形。

　　季寥暗自猜測，東方魔帝修煉的大道約莫和生有關，他攻佔黃泉，自是參悟死之大道，如此生死渾融，自能更進一步。

　　生死之道，正是宇宙中頂級的大道之一，涉及太多玄妙。

　　不過即便東方魔帝參透生死大道，比起季寥身負的太上道統，怕也是要遜色一籌，因為生死也被陰陽囊括。

　　穿過園林，一座恢弘大殿出現在眼前，不時有魔宮的禁衛巡邏，這些禁衛至少都是還丹修士級別。

　　甚至不時可見到地仙之流。

　　至於天仙級別的存在，倒是沒有出現。

　　季寥倒是能理解，修行到天仙，無不是心高氣傲之輩，除非萬不得已，誰也不想屈居人下。

　　至於天仙再上一步，差不多便是靈吉菩薩那等存在了，執掌一方天地，呼風喚雨，好不自在，即使東方魔帝那等魔界至尊，都不會小視這等人物。

　　宮門口有一副對聯：

　　他年我若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

　　字跡筆力驚人，一股王者的氣息自然而然顯露出來，有吞天吐地的架勢。

　　大門上的牌匾寫著兩個字——青華！

　　季寥將注意力放在牌匾上，然後哭笑不得。

　　只見貓兒不知何時爬到牌匾上，還把牌匾摘下來。

　　它這樣幹，自然驚動了那些巡邏的守衛。

　　季寥不由捂臉！

　　說好偷偷摸摸的進去呢！

　　貓兒小小的身子，扛著一個大牌匾，仍舊不失靈活。

　　那些禁衛個個打出神通道法，結果貓兒渾然無事。這些傢伙無奈下，只好親自動手去抓它。

　　但貓兒靈巧的很，這些禁衛總是差之毫釐才能抓住它。

　　最後貓兒扛著牌匾，一路往季寥這裡跑過來。

　　「額。」季寥好生無奈。

　　嗖的一下，貓兒扛著牌匾到了季寥腳下。

　　它朝季寥「喵」了一聲，然後把牌匾靠著季寥。

　　季寥只好將袍袖一展，把這牌匾收進袖子裡。貓兒又用爪子扯了扯季寥的褲腳，示意他把那些禁衛解決了。

　　季寥不由拍了拍額頭，他只是想來做賊，而不是來當強盜啊！

　　想起那個少君抓了許多女仙要開無遮大會，季寥於是打出一個仙道殺招。

　　雪花片片飄落，凍絕天地。

　　正是清雨仙子的天下有雪！

　　白茫茫大雪很快就把湧過來的禁衛凍住，有幾個禁衛法力高強，身上爆起神光，要擺脫季寥天下有雪的殺招。

　　季寥沒有管，化作一道清風，很快消失。

　　他當然不會戀戰，再不跑，魔宮的高手就要出來了。

　　至於貓兒，季寥一點都不擔心它。這個賊貓，季寥就沒見它吃過虧。

　　不多時，一位少年人在一眾魔宮高手簇擁下出現在大雪中。他冷著臉，一聲不吭。很快有一位魔宮高手打出一道魔光，瞬息間，冰消雪融。

　　少年人向身邊一位僧人道：「菩薩覺得這人什麼來路？」

　　僧人微笑道：「少君這是要考較我。」

　　他頓了頓，又道：「聽說少君此次抓的女仙之中，有一位來自廣寒。」

　　少君淡淡道：「廣寒麼？本君遲早把她們宮主也抓到我後宮來。」

　　僧人笑道：「帝君攻佔黃泉，乃是不世之偉業，那中央魔帝之位，遲早都是帝君囊中之物。少君安心等待帝君交付東方魔帝的權柄給你便是，屆時不用少君動手，只需少君一句話，那廣寒宮主還不得主動來給少君侍寢。」

　　少君道：「菩薩難道不知，本君可不是坐享其成的人，而且我什麼功業都沒有，聖帝如何瞧得起我。」

　　說到聖帝，他語氣顯然有些異樣。

　　僧人暗自冷笑：東方魔帝一世雄豪又如何，只等你兒子對女魔帝妄念抑制不住時，便是你東方魔帝滿門滅絕之日！

　　他心念一閃即逝，決心繼續推波助瀾。

　　僧人道：「聖帝陛下的修為曠古絕今，眼界自然高得很。少君要立下讓她刮目相看的功業，只怕不容易。」

　　少君道：「所以還得菩薩幫我出出主意。」

為了一口餓

第40章 貓兒的故人

　　僧人沉吟良久，然後輕飄飄吐出兩個字，「仙道。」

　　少君目光森然起來，緊緊盯著僧人。

　　僧人十分坦然，毫不避讓。

　　少君忽地一笑，說道：「菩薩亦十分討厭仙道麼？」

　　僧人道：「討厭，但這也是少君最容易立下的功業。」

　　少君微笑道：「有白骨如來在，佛門總之不會絕滅，破滅仙道，確實是我最好的選擇。」

　　僧人合十，微笑，不語。

　　少君又突然神色變冷，向左右道：「你們還愣著幹什麼，宮裡面闖入了外人，你還不去搜尋。」

　　一眾高手見少君發怒，都趕緊四散離去，搜尋闖入魔宮的外來者。

　　只有僧人沒離開。

　　少君道：「真是一群酒囊飯袋，菩薩有什麼人可以推薦給我？」

　　僧人道：「帝君攻佔黃泉，所以魔宮許多高手都跟著帝君去了，現在魔宮人手確實有點捉襟見肘，但也是少君培植自己嫡系勢力的機會。為此，貧僧自會為少君盡一份心力，若有合適的人選，一定推薦給少君。」

　　少君道：「那就有勞菩薩了。今天有些掃興，定下的無遮大會，就過兩日再召開吧。」

　　僧人輕輕點頭，他合十向少君告辭，飄然離去。

　　因為少君的准許，他是可以在魔宮來往自如的。

　　…

　　…

　　僧人回到自己在魔宮的居處，裡面有一道人連忙出來迎接。

　　道人正是飛龍變化，他道：「見過菩薩。」

　　僧人點了點頭道：「少君打算招攬手下，過段時間我準備將你推薦給他，你沒問題吧。」

　　飛龍道：「沒問題。」

　　僧人道：「魔宮不比你在小須彌山自在，若是出了事，你也不要指望我庇護你。」

　　飛龍道：「我知道，絕不給菩薩你添麻煩。」

　　僧人淡淡一笑，又道：「對了，那個把你從小須彌山趕跑的人，他的氣息你還記得不？」

　　飛龍道：「我當然記得，死都不會忘記。」

　　他邊說話，手裡便冒出一團氣息。

　　僧人神念探進去，過了一會道：「這人應該是自在天的餘孽，你那日應該中的大自在真經。」

　　飛龍道：「大自在真經？難道他是自在天魔主的魔念化身？」

　　僧人道：「不好說，佛魔一體，他若是得悉上乘佛法，即使是自在天魔主的魔念所化，也可能就此獨立出去。」

　　飛龍道：「他執意想要靈吉菩薩的道悟，說不準是有了自我意識，想要憑此擺脫自在天魔主的束縛。」

　　僧人道：「確實有這個可能。」

　　他輕嘆了口氣，心道：「連自在天魔主的蹤影都再度顯現了，看來離最終末劫怕是不遠，世尊地藏啊，你預言的那個人，又在何處呢？」

　　…

　　…

　　寂靜的黑暗裡，叮噹一聲，一個牌匾跌落在地板上。

　　季寥不由蹙眉，他的袖裡乾坤之術根本帶不走這塊牌匾。心念轉動，季寥換了一身道袍，正是顧蓊郁送給他的仙衣。

　　這衣服材質特殊，或許可以承載這塊牌匾。

　　感應到數股強大的氣息飛速靠近，季寥不假思索，再度施展袖裡乾坤之術，將牌匾裝進去。

　　然後季寥化作清風，再次消失。

　　在魔宮之中，季寥也不敢妄動咫尺天涯，畢竟這裡空間禁制十分恐怖，而他對魔宮的瞭解亦是非常少，瞬間移動，很容易出差錯。

　　好在貓兒沒有撇下季寥，季寥順著貓兒走過的路，一路上也沒有驚動禁制，原本飛速靠近的數股氣息，也由於沒能發現季寥的痕跡，再度散開。

　　黑暗退散，繁星滿天。

　　一道道星力，編織成細密的羅網，將一座園子圍住。

　　貓兒就園子門口，這次它沒有莽撞地闖進去。

　　「是北落師門麼？」園子裡傳出一聲幽幽的嘆息。

　　「喵。」貓兒輕輕叫了一聲。

　　季寥聽出那是一個女子的聲音。他心想：裡面的人，難道是貓兒的舊相識。

　　他知道貓兒自來薄情寡義，可剛才那一聲貓叫，顯然很有感情。

　　裡面究竟是誰？

　　「果然是你，也就是你，還會來看我。」院子裡的神秘女人輕輕道。

　　貓兒墊著步子，走近星力編織的羅網。

　　神秘女子道：「你不要進來了。」

　　貓兒不管不顧，居然咬開了一段羅網，露出個豁口。

　　神秘女子輕嘆道：「你是南天眾星之主，哪怕是大羅法則編織的星力，也自然是攔不住你的，可我不會跟你出去的。」

　　「喵。」貓兒急促的叫了一聲。

　　神秘女子道：「你走吧。」

　　貓兒轉回頭，扯住季寥的褲腳，拉著他走到園子前。

　　季寥好奇問道：「姑娘認識貓兄？」

　　貓兒略帶不滿向季寥叫了一聲。

　　季寥心中一動，將那塊牌匾取出來。

　　神秘女子「咦」了一聲，隨後幽幽道：「我自是認識它的，它還不是貓時，我就認識它了。北落師門向來是不跟男子親近的，除非你身上有他的氣息。嗯，你身上確實有他的氣息，難怪了。」

　　季寥道：「姑娘說的他是誰？」

　　神秘女子道：「就是把我囚禁在這個地方的人。」

　　季寥道：「東方魔帝？」

　　神秘女子淡淡道：「東方魔帝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季寥道：「到底是誰？」

　　神秘女子道：「你手裡牌匾的青華二字就是他寫的，有人稱呼他為青帝，有人叫他太乙，也有人叫他太一。」

　　季寥動容道：「那你是？」

　　神秘女子道：「我？我什麼都不是，只是一縷夢魂。他的心思，我大抵能猜到一些，而且北落師門帶你來，我也不能讓你空手而回。諸天萬法，有什麼你想學的，你說出來吧，我指點你。」

　　季寥沉吟不語。

　　神秘女子道：「你以為我是開玩笑麼，你剛才說的東方魔帝，當初苦苦哀求我指點他，我不耐煩才傳了他一點大道玄妙。現今他在你們外面，也算是厲害至極了吧。」

　　季寥道：「東方魔帝不久前才攻佔了黃泉，現在算是四方魔帝中聲勢最浩大的一位。」

　　「嗯，當初我指點他生死無常之道時，便料到他會對黃泉動手的。你呢，對什麼感興趣，我瞧你懂一點陰陽的皮毛，不如傳你一套劍法如何？」神秘女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