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五百] 冥主 (全文完)

為了一口餓

第71章 八景宮的絕學

　　從白骨如來被玄都擊殺，再到苦境出現新主人——救苦天尊，只用了很短暫的時光。

　　那自稱救苦天尊的傢伙發下的宏願，諸天萬界都有感應。

　　季寥望著逃散掉的魔軍，心思不停轉動。

　　他判斷出這是一場陰謀，最大的得利者，就是自號救苦天尊的這傢伙。

　　白骨如來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八景宮，而且那傢伙發下大宏願的時機真是恰到好處。

　　種種跡象，都指明這個新冒出的傢伙非比尋常。

　　但季寥最關心的還是玄都離去前的話，他難道真比白骨如來還強？

　　玄都決不至於跟他開玩笑，只是此時的季寥很清楚，他連大羅都不是。

　　看來得回歸山海界的本尊才能水落石出。

　　季寥一步邁出，到達八景宮門口。

　　這個地方既是太上的道場，亦是代表仙路盡頭玄都的道場，裡面確實有神秘力量殘留，之前被白骨如來破壞的建築，此刻已經自動恢復如初。

　　季寥不得不感慨之前自己的心大，居然妄想把八景宮摧毀了。

　　不過最冤枉的是白骨如來，被人算計到這裡，堂堂萬劫不磨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場。

　　只是以玄都的能力，難道不清楚白骨如來是遭人算計，有人想藉他的刀殺白骨如來。可是玄都為什麼願意做這把刀。

　　季寥似乎把握住一個關鍵。

　　白骨如來的死亡背後，絕不是一兩個人的推波助瀾。

　　為什麼要殺白骨如來？

　　就為了成就苦境的新主人——救苦天尊？

　　季寥深深注視著八景宮大門上的牌匾，「八景宮」三個大字似有無窮魔力。

　　忽地牌匾有異光飄出，照耀在季寥身上。

　　光芒一閃即逝，季寥摸了摸額頭，眉心祖竅的位置多出一枚太極圖案。慧眼本來藏在祖竅中，此刻也給太極圖案讓位，到了季寥的心靈識海內。

　　「小小老爺。」金角童子和銀角童子弱聲道。

　　季寥輕輕點頭，他並不驚訝他們改變稱呼，因為眉心的太極圖案，讓他名副其實掌管了八景宮一切，這大約是玄都留給他的東西。

　　八景宮的兩代主人都是至高無上的存在，如今自己做了第三代主人，不知道未來能到哪一步？

　　對於繼承八景宮，季寥並不排斥，這算是他對玄都的一種回報吧，或許玄都也並不在意。

　　季寥一招手，八景宮凝縮成一個極小的點，在太虛宇宙躍遷，沒有多久，就到了遠離苦境的地方，周圍是無窮無盡的隕石，形成天然的屏障。

　　安坐在以往玄都和太上坐的石榻上，下方是兩位童子和八景宮的僕役道人們。

　　季寥數了數，僕役道人們一共有八十三位，裡面還有一些被擎天柱誤傷的，不過都服了仙丹，傷勢已經好得七七八八。

　　不得不說，八景宮的積蓄實在恐怖，裡面的仙丹靈藥數不勝數，即使一頭豬，呆在八景宮裡，憑著資源堆積，也很有可能混個長生不老。

　　只是如此一來，成就確實有限。

　　僕役道人中最高也不過是天仙，兩個童子的戰力只能算偽太乙真仙，如果沒有法寶，戰力著實很差。

　　憑藉對八景宮的掌控，他們所有人的信息都被季寥瞭解不少。

　　從玄都消散那一刻，兩童子就意識到小老爺是不會再回來了，但季寥得了太極圖印記，已然是當之無愧的八景宮新主人。

　　他們這些人總算又有了依靠。

　　只是兩童子還是很擔心季寥為之前的事，遷怒他們。

　　可他們也不知道，季寥會成為八景宮的新主人。

　　兩童子忐忑不安，突然季寥注目金角童子，嚇得金角童子以為季寥要降下責罰。

　　「難道八景宮就沒有什麼絕學，不然你們兩個的本領怎麼很一般？」季寥開口問道。

　　見小小老爺沒有責罰他們的意思，金角童子鬆了一口氣。

　　他道：「大老爺和小老爺只有一門絕學留下來，那就是一氣化三清，但我們都學不來。然後就是太清仙法，這倒是人人都可以學，亦是修煉不盡的仙法，可能因為我們資質平平，所以到如今也沒修出多大的氣候來。而且宮裡還有紫金紅葫蘆、羊脂玉淨瓶、芭蕉扇、幌金繩，即使遇上大羅神仙，我們也是不太怕的。」

　　季寥大約摸清楚了他們的心思，大抵是後台大，法寶多，就不怎麼想修煉了。

　　兩童子確實心境脆弱，能修煉到太乙真仙，怕也是吃道祖留下的丹藥吃上來的。

　　不過太上和玄都都沒有在他們修行事上費心，季寥自然更懶得過問這件事。他問道：「一氣化三清的修煉法門在哪？」

　　「刻在大老爺煉丹的丹爐上了。」銀角童子替金角童子回道。

　　「你們帶我去看看。」季寥道。

　　「諾。」兩童子回道。

　　到了丹房，季寥看著八卦爐，怎麼也看不出裡面刻有神通道訣。

　　金角童子在丹房的角落找出一把芭蕉扇，嘴裡念動咒語，然後用扇子對著八卦爐一扇，立刻有火焰騰騰燃起。

　　八卦爐的外面似乎被燒掉一層蠟，露出許多神秘的圖案來。

　　季寥注目八卦爐，不由自主繞著爐子走。

　　轟轟轟的一聲！

　　季寥道心世界炸開。

　　原本有開天闢地雛形的道心世界，一下子回歸混沌。

　　剎那間，季寥感覺到自己的精神都被扭曲了。

　　他感到不妙，立即從這詭異的狀態掙脫出去。

　　然後覺得頭痛欲裂。

　　季寥再不看那圖案，心想這一氣化三清可不是他現在就能參悟的。

　　越是如此，季寥越是感興趣。

　　因為修煉難度越大，威力越驚人。

　　金角童子道：「大老爺和小老爺都會一氣化三清，小小老爺一定也能學會的。」

　　季寥沒有回應金角童子，他聽到了敲門聲。

　　八景宮已經被他挪到隕石群裡，是誰這麼快照過來。

　　季寥只聽到敲門聲，但精神卻感應不到門外是什麼。

　　他心念一動，到了宮門口。

　　大門打開。

　　居然是一盞宮燈。

　　「怎麼是你？」季寥蹙眉道。

　　宮燈裡面的火焰跳出來，居然像個小人一樣，對著季寥磕頭叩拜。

為了一口餓

第72章 閒話

　　「八景宮燈！」金角童子和銀角童子又驚又喜道。

　　季寥奇道：「這燈是八景宮的？」

　　兩童子回道：「這世間有三盞燈，原本一盞在八景宮，一盞在玉虛宮，一盞在燃燈道人手上，後來清水道君為斬三屍，少了寄託執念的寶物，便從咱們八景宮取走這盞燈，沒想到兜兜轉轉這麼久，它又回來了。」

　　兩童子從有記憶開始，就呆在八景宮，對八景宮一草一木都很有感情。

　　八景宮燈雖然被取走很久，但現在能回來，依然讓他們發自內心的高興。

　　季寥聽了兩童子的話，正好和白骨如來說的宮燈來歷吻合，因為白骨如來說宮燈是從清水道君那裡出來的。

　　宮燈火焰跳到金角童子肩頭。

　　銀角童子嘆息道：「可惜你回來，小老爺卻不在了。」

　　季寥心中一動，銀角童子的意思是當初清水道君來八景宮取走宮燈時，玄都應該還在。

　　那時候清水道君自然沒斬三屍，應該還不是最強大的混元無極，居然也能從八景宮「取」走東西？

　　不過貓兒能從清水天拿走這盞燈，自是更不得了。

　　季寥心裡尋思，貓兒把八景宮燈給他當然不是要害他，莫非貓兒知道他能因此掌控八景宮？

　　畢竟他雖然吃了苦頭，現在也得以順利執掌八景宮。

　　季寥心中念頭轉動，想到這八景宮燈為什麼會自己回到八景宮來？

　　他問宮燈道：「你為什麼現在回來？」

　　火焰跳動，傳遞出一道神念，道：「啟稟小小老爺，我快熄滅了，得小小老爺再給我些法力，才能繼續燃燒。」

　　季寥心下恍然，難怪這傢伙一來就對他磕頭。

　　他道：「非得是我的法力？我看你可以自行汲取天地元氣。」

　　火焰道：「小老爺的法力是引子，若沒有引子，我也沒法繼續汲取天地元氣。小老爺最好徹底把我煉化，這樣我就能一直亮下去。」

　　季寥還是第一次遇到求別人煉化自己的法寶。

　　但他對火焰還有疑惑，繼續問道：「上次你讓我去偷白骨如來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後來你的本體，為什麼突然又走了？」

　　火焰道：「白骨如來那裡有一本道經，小小老爺得到後，大有好處，只是小小老爺沒找到那本道經。後來我的本體是被小老爺的氣息引走的，只是奇怪的是，我沒見到小老爺。後來我感應到小老爺的氣息徹底消失，便知道小老爺已經徹底消失在世間，八景宮如今的主人便只能是小小老爺了。」

　　季寥心中一動，問道：「什麼道經？」

　　火焰道：「那是一本可以推演未來的道經，如今應該落在新任的救苦天尊手裡。」

　　季寥道：「你知道那救苦天尊的來歷麼？」

　　火焰道：「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他現在道行高深的很，而且不知來歷，我根本不敢在苦境停留，怕他把我捉住。不過，南天眾星之主應該知道。」

　　季寥道：「你對貓兒熟悉麼？」

　　火焰道：「南天眾星之主起初是在天庭拱衛紫薇大帝的，後來紫薇大帝歷劫人世間，它也跟著下凡。不知怎地，再出現時已經成了太乙救苦天尊座下的一隻貓。太乙救苦天尊已經超脫世間，南天眾星之主倒是留了下來，而且它已經跳出生滅，不在輪迴，除了清水道君，怕也沒有人可以拿它怎麼樣。」

　　季寥道：「貓兒怕清水道君？」

　　火焰道：「倒也不是怕，只是清水道君她根腳特殊。」

　　兩童子道：「小小老爺要是想知道這件事，還請在八景宮裡面聽我們說。」

　　季寥生出八卦的心思，於和兩童子以及宮燈回到八景宮內殿。

　　火焰繼續道：「清水道君據說是太乙救苦天尊的女兒，所以相當於南天眾星之主的小主人，它自然要對她客客氣氣。而且小小老爺一定得留意這個新任的救苦天尊，因為上代青玄救苦天尊和上上代太乙救苦天尊都超脫世間了。如果不是世間再無人可以超脫，他說不定也可以超脫世間。」

　　季寥道：「青玄救苦天尊又是誰？」

　　兩童子對火焰道：「別說了。」

　　火焰道：「對小小老爺說了也無妨，如今在八景宮，不用受世間法則約束。青玄救苦天尊就是創造魔界聖帝的人，準確的說，他應該叫做青玄道主，太乙救苦天尊又叫太乙道主，凡是超脫世間的存在，都可以稱為道主或者佛陀。但是他們如今都超脫了，世間也不再有道主這個果位，所以我們在外面是不能說道主的，否則就會引來天罰。那天罰厲害得很，只有萬劫不磨的存在，才能完全不受影響。」

　　季寥終於明白，原來混元無極之上的超脫者就是道主。

　　季寥道：「這些事你和金角、銀角都是知道的？」

　　火焰道：「曾經清水道君把執念寄託在我身上，所以我知道的比他們多一點。」

　　季寥道：「哦，清水道君用你來寄託執念斬三屍，她現在是不需要你了？」

　　「嗯，只要這世間還能超脫，清水道君立刻就可以超脫了。只是不能，她得等到宇宙終結之後，再度開天闢地之時，才能超脫世間。」火焰道。

　　季寥道：「你應該跟了她許久，她是什麼樣的人呢？」

　　火焰道：「道君喜歡發呆，不喜歡理人，清水天裡其實有不少仙人，但很少有人可以和她說上話，不過有時候她喜歡弄些燒烤，那是清水天難得有煙火氣的時候。她自己倒是不喜歡吃，喜歡給別人吃，這時候清水天其他人就不好受了。」

　　季寥想起自己在紫府峰時，第一次遇到清水道君，她居然跟自己說不喜歡煙火氣。這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季寥問道：「為什麼？」

　　火焰道：「因為特別難吃，而且那是道君的法力烤出來的東西，所以即便是仙人，吃了也會難受好一陣。」

　　「不過有一段時間，大家情願吃道君烤的食物，因為道君收了一個女弟子，她也喜歡做食物，但她用的材料都是各種劇毒之物，她做出來自己不吃，非要讓別人品嚐，其實她的手藝還不錯，可那些劇毒之物，吃了沒有仙人會好受。後來有個仙人差點被她做的東西毒死，弄得道君很生氣，於是把她打發出清水天。聽說現在她嫁給了東方魔帝，被冊封為帝妃。」火焰繼續道。

　　「怎麼了？」兩童子看季寥突然神色有變。

　　季寥輕咳道：「沒事。」

　　他沒想到帝妃居然是清水道君的弟子，這麼說自己真是跟清水道君有緣分，凌霄也算清水道君的傳人啊。

　　想到凌霄，季寥不禁心道，現在這個時空，凌霄還存在麼？

　　應該是存在的，畢竟凌霄的後台算是清水道君。

　　季寥於是乾脆問火焰道：「你聽過清水天有叫凌霄的人麼？」

　　火焰道：「凌霄？小小老爺也知道她？」

　　「嗯。」季寥點頭道。

　　火焰嘆息道：「她倒是個好人，可惜命不好。因為她是代人受劫的，注定要灰飛煙滅掉。道君憐惜她，將她封印在某個地方。只要能挨過這次宇宙終結，她還有希望復生，若是她提前出來，就會徹底泯滅。」

為了一口餓

第73章 眾神之神

　　季寥聽到「提前出來，就會泯滅」，便覺得不妙，這種話真的很容易一語成讖。「罪過，罪過，凌霄不是我在詛咒你啊。」

　　接下來季寥又問了火焰一些清水天的事，倒都是雞毛蒜皮的事，可見清水道君的日子過得有多單調。

　　但有的人本來就是這樣。

　　照火焰的說法，清水道君幾萬年都未必出一次門，可以說是資深宅女了。

　　季寥默默吐槽了一下。

　　然後他給火焰注入一道法力，火焰大是高興，終於不怕再熄滅了。其實它最怕的就是季寥不管它，畢竟以前它是清水道君寄託執念的靈寶，所以不怕熄滅掉，現在清水道君不要它了，它就只能依靠季寥，確切的說是因為季寥身上有最純正的太清道意。

　　八景宮燈是太上的寶物，當初是用來照明用的。

　　其實季寥有一點並不清楚，世間三盞燈本身的作用就是照明。照亮前路，指引後人，此所謂薪火相傳。

　　這一點，便是三盞燈自己都不甚明了。

　　暫時將八景宮的諸人安頓下來，季寥便回到苦境。

　　他一進入業城，就感覺氣氛大不一樣。

　　於是季寥先回到城主府，以天魔經的手段變成死去的翅羅冥王。

　　翅羅冥王的屬下見到季寥出現，便連忙道：「大王，新任的救苦天尊發下海捕公文，要緝拿一個人，據說這人是東方魔界派到的奸細。」

　　季寥看他神色有異，微笑道：「這人跟咱們有關係？」

　　那屬下道：「就是住在顧家的那個還真子。」

　　季寥點了點頭，說道：「把公文給我看。」

　　那屬下於是拿出公文，這是一張玉片，裡面刻錄了「還真子」的一些信息：

　　還真子，師承不詳，魔界鎮仙司的客卿，同東方魔帝的帝妃有密切關係，修煉有一身高明至極的仙法，應該掌握有一門涉及空間之道的神通，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八景宮外，有參與謀害白骨如來。凡有人能提供此人信息，皆可到苦海領取賞賜，若是能捉住此人，便可封苦境天王之位。

　　季寥看到後，心下訝異，這救苦天尊對自己居然還挺瞭解的，但他也應該不知道自己假扮翅羅冥王的事。

　　他已經察覺到業城被嚴密控制著，不下於五位太乙真仙級數的存在潛伏在城中，並對顧家有隱隱合圍的架勢。

　　還好自己讓天書和顧蓊郁先走了。

　　就是不知道貓兒在不在顧家。

　　…

　　…

　　季寥終歸不放心貓兒，便以翅羅冥王的面目往顧家潛行。

　　他自忖小心一點，應該能夠瞞住城裡那五位太乙真仙級數的存在。不過這等級的高手，少之又少，新任的救苦天尊難道這麼快就把苦境的掌控了，亦或者是他自己培植的勢力。

　　如果是那救苦天尊自己培植的勢力，說明這人很是可怕，而且隱藏得非常深。

　　顧家，變得極為安靜。

　　但又充滿生機，草木繁盛，各色小花開著，清新素雅。

　　季寥生出戒懼，因為這一草一木，一花一葉，都沾染上一層非比尋常的法意。

　　「是那個救苦天尊？」季寥心裡一突。

　　季寥找了一個很隱蔽的角落盤膝坐下，他感受周圍氣息的流動，漸漸在心頭勾勒出整個顧家的場景。

　　因為知道這個救苦天尊的厲害，季寥沒有直接窺視顧家的具體情形。

　　但一個人的存在，勢必對外界造成影響，季寥可以通過外界氣息的變化，從而「看」見顧家。

　　這需要完全沉下心，不得有半點分神。

　　以一個無比超然的視角，季寥看到了內院的情景。

　　貓兒正邁著步子，繞著一個俊秀青年活動。

　　季寥沒有產生思考，因為他一旦思考，就容易被裡面的人察覺到。

　　俊秀青年目光一直落在貓兒身上。

　　他左手裡拿著一枚符詔，上面有兩儀、四象、八卦種種奇妙的道相流轉，最後演化六十四卦，又回轉無極，無極又生太極，往復不休。

　　而俊秀青年的右手一枚印璽。

　　「北落師門，你還是乖乖離開這個世間吧，不要妨礙那些大人物的事。」俊秀青年淡淡一笑道。

　　「喵。」貓兒睡眼惺忪，懶洋洋地叫了一聲。

　　俊秀青年微笑道：「你覺得我手上的東西都是假的，那你為什麼不上來試試？」

　　「嗯。」自貓兒嘴裡發出一聲輕哼，又是虎豹雷音。

　　小小的貓口，發出比猛虎還要凶悍千萬倍的咆哮。

　　這時，青年手上的印璽亦同時拍出去。

　　無法想像的浩瀚之力從印璽蹦出，迎上貓兒的咆哮。似有開天闢地的場景，從方寸之地誕生。

　　群星出現，每一顆星辰都無比真實。

　　這一下子交擊，如同開闢出一個新的宇宙。

　　而且威力又侷限在庭院之中。

　　貓兒猛地一躍而起，下一刻出現在季寥的身邊。

　　季寥睜開眼，便感受到一股奇詭的力量注入到他身上。

　　他心中一動，施展咫尺天涯。

　　剎那不到，一面印璽拍向季寥和貓兒。

　　可是一人一貓在印璽拍來時，恰好消失。

　　印璽落在地面上，紋絲不動。

　　過了一會，青年走過來，將印璽撿起來，便有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出現。

　　青年蹙眉道：「看來不解決北落師門，始終都不能逼出你的真身來。」

　　…

　　…

　　出現在一片荒原裡，季寥向貓兒問道：「貓兄，那傢伙是什麼人？」

　　貓兒抬首望著天幕，上面沒有星辰日月，只是一片漆黑。

　　「喵。」低吟了一聲，一個酒葫蘆滾到季寥腳下。

　　季寥撿起酒葫蘆，「額，你要我跟你喝酒？」

　　「是我跟你喝。」

　　明明沒有星，沒有月，但季寥的身旁憑空凝聚起一團清輝，出現一個男子。

　　這是太乙峰他見過那位白衣如雪的男子。

　　季寥不由「咦」了一聲道：「是你！」

　　「你是太乙救苦天尊？」季寥繼續問道。

　　「不是，我叫太一。最初最古之神，如果不是他們一個個亂七八糟的修改歷史，我可要比太上誕生的要早。」白衣男子道。

　　季寥確實見過有關太一的記載，傳說這是一位至高無上的神祇，在某一個時代裡，眾生祭拜的唯一神明就是太一，其他神明都和眾生一樣，受到太一的司牧。

　　太一是唯一主宰，眾神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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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太一的故事

　　說著白衣男子手上多了一隻酒葫蘆，他舉起來，示意季寥喝一口。

　　貓兒懶洋洋趴在地上，打著哈欠，睡眼惺忪。

　　季寥看貓兒這樣子，心想陪太一喝酒應該不會出問題，畢竟貓兒不會坑他。所以他舉起酒葫蘆和白衣男子碰了一下。

　　再一口酒下肚，很是爽咧。

　　白衣男子繼續道：「太上的著述裡有一段話，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你應該聽過。「

　　季寥點頭道：「知道，說起來我叫季寥，倒是應了『寂兮廖兮』這句。」

　　白衣男子淡淡一笑道：「其實先天地而生的何止是道，還有神，太初有神，神與道同在，我就是這個『神』。給你說一段虛構的故事吧，這也只是故事。」

　　季寥席地而坐，說道：「好。」

　　白衣男子平靜道：「神和道是同在的，但神和道出現時，尚沒有宇宙，只有『混沌』。

　　神覺得世間很無聊，便問道『混沌』能不能有趣一點，道說那得行開天闢地之事，如此便會有生靈，只是有生必有死，生有多快樂，死就有多殘酷。它一說，我就明白了。開天闢地後，我會生，也會死。但我覺得那時的『混沌』太單調了，還是開天闢地好。道沒法獨自開天闢地，因為它是規律，他是法則，他是一切存在的根本，但它不能創造。

　　於是我就幫他，我和道合在一起，變成了一個人。」

　　「人？」季寥生出疑惑。

　　白衣男子道：「對啊，人的樣子，就是我和道合在一起的樣子。這個人不是神，也不是道，他叫元始天王，元始天王開天闢地，於是有了日月星辰，山川河流，還有無數神魔。然後道就從元始天王體內出來，於是元始天王就不存在了，他化生出三道清氣。

　　一道清氣後來成了元始天尊，一道清氣後來成了太上，而我就在第三道清氣裡。三道清氣中，我呆著的那團清氣份量最大，所以要移動起來比較困難。

　　我想啊，天地都誕生了，我得去到處逛逛。於是我就分了一部分清氣離開，這樣就可以輕鬆飄蕩在天地間。如此一來，剩下的那部分清氣也就順利化出形體。

　　那部分清氣就是靈寶天尊。至於我就成了一朵自由自在的雲，應該是天地間第一朵雲吧，我飄蕩在天地間，很是自在。後來我也有了實在的形體，又經歷了很多事。

　　直到有一天，靈寶天尊找上了我。他說元始成了元始，太上成了太上，但他還不知道自己該成什麼。他說他不知道自己該成什麼的原因，是因為我也是他，他也是我。我們分開，就不完整。

　　我很不在意這些事，但他很在意。我說，好吧，那我們合在一起好了。

　　反正我以前和道在一起過，成了元始天王。再跟靈寶天尊合在一起，心裡並沒有牴觸。

　　我們融合在一起，便成了一個神祇。

　　我是無拘無束的性子，靈寶天尊呢，他好打抱不平，而且覺得眾生不分高低貴賤，因此見到有人受苦，或者被欺負，他都要管。

　　因此我們合在一起後，就做了許多事，救了許多人。那時候他們不知我們是兩個人合在一起，就叫我們『尋聲赴感太乙救苦天尊青玄九陽上帝』。後來有一天，靈寶天尊就和我分開了。他說他截取了一部分道，把自己補全，今後不用跟我在一起了。

　　我當時既高興又失落。他又說元始是玉清，太上是太清，靈寶今後要做上清，問我要不要跟他一起成為上清。

　　我想啊，我就是我，幹嘛要成上清。於是我拒絕了。

　　靈寶又道，反正他能領悟，我也能領悟，我不做上清，今後也可以成為別的。我說我就是太一，挺好的。

　　靈寶當時搖頭，說太一不好。他說現在的靈寶還是靈寶，今後我看到的就是上清了。

　　我那時候有一點明白，但不是很明白。

　　後來我突然就有很多人要來殺我，他們說我身上有一縷先天祖氣，得到後就可以證元始。本來嘛，他們要是好好說話，給他們要的東西也不是不可以，但他們強迫我，我肯定就不給了。

　　其實後來我才明白，他們說的先天祖氣，就是元始天王化生的清氣，太上、元始、靈寶都有這個，所以成了三清。而我也有，他們就把主意打在我身上。

　　他們都挺厲害的，但我比他們都要厲害。所以我不怕他們。

　　可是後來一口鐘出現，把我定住了。我就被他們一起圍攻。因為我只能挨打，結果就被他們從我身上打出一個人，也就是青帝。至於我，那那口鐘的主人天帝打得半死不活。後來我終於找到機會逃出去，但也近乎魂飛魄散了。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不過我還記得跟靈寶天尊合在一起的日子，救人幫人挺快樂的，於是我下意識救了許多人。

　　他們都叫我太乙救苦天尊。

　　只是天地從來都不太平，後來靈寶和太上、元始他們打起來了。至於為什麼要打，我倒是很清楚，因為靈寶他知道我在哪，我也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覺得世間之所以那麼多人受苦，就是因為天地開闢起就有了缺陷。所以不如重練地火水風，換個天地，大家從頭來過。

　　我覺得靈寶的想法說不上好，到也說不上壞，我當太乙救苦天尊時，確實看到很多人受苦，都很可憐，只是推倒重來，那些可憐人連可憐的機會都沒有了。

　　但靈寶也說得對，這世間本就不公平，不推倒重來，就會一直不公平。

　　只是太上和元始不肯，他們覺得公不公平都該順應自然，而且這世間還沒到終結的時候。

　　靈寶性子倔，成了上清又很厲害，太上和元始為了徹底打消他的念頭，又請了兩個跟他們差不多厲害的存在一起動手，把靈寶壓制住了。

　　不但如此，太上還帶走了靈寶的弟子多寶。

　　多寶是靈寶弟子中天資最高的，也最能體會靈寶的心意。太上把多寶帶走，等於挖靈寶的根。可靈寶一個人不能同時對付他們四個，所以靈寶就忍了這口氣。

　　但後來我才知道，靈寶另有打算。他總歸是要出這口氣的。

　　而我就是幫他出氣的人。」

　　太一說到這裡，看了季寥一眼，又輕輕嘆了口氣。

　　季寥道：「怎麼？」

　　太一繼續道：「靈寶早知道太乙救苦天尊是我，還瞞住了別人。後來他跟我說，世人受苦，是因為業力和業果，不消去業力和業果，就幫不了人。他說要消去業力和業果就得去地獄，問我願不願意掌管地獄。

　　我倒也知道他說的是事實，於是沒啥意見，聽了他的話，去掌管地獄。後來天庭又派了人來，叫做東嶽大帝，要掌管地獄，我一眼就瞧出那東嶽大帝就是青帝的化身。我和他本來也是一個人，所以他要來，我就讓他來。天庭見我同意了東嶽大帝統領地獄，便得寸進尺，又派了十殿閻羅來，我當時想著地獄那麼大，我一個人確實不好管，於是眼不見為淨。反正我是煉化業力和業果，並不想管人事。

　　十殿閻羅倒也對我恭恭敬敬，而且辦事情兢兢業業，所以我對他們便更沒啥意見了。

　　哪知道過了一段時間，地府又出現一個和尚。發誓說什麼『地獄不空，誓不成佛』，我一聽就來氣，這不是要把我趕走？」

　　季寥聽到這裡，基本上猜到那和尚就是地藏了。

　　地藏那麼牛逼，應該不至於被太一欺負吧。

　　「我把和尚打了一頓，但他脾氣實在太好了。他說地獄本來就是我管，我是主，他是客。所以願意被我打，讓我出氣。他這麼說，我怎麼好意思繼續打他，就讓他在地獄紮下根。而且後來他幹了一件很漂亮的事。」

　　說到這裡，太一頓了頓，舉起酒葫蘆道：「喝酒。」

　　季寥現在根本不想喝酒，就想聽太一講故事。他連忙喝了一口，問道：「什麼事？」

為了一口餓

第75章 我得趕走他們！

　　「和尚的法號是地藏。他這個人也奇怪，一般的人發下誓願是為了證就果位。可他發下誓願前，已經有了無邊法力。所以那誓願對他而言，只能說是一個給自己的桎梏，對他的道行並未有什麼增加。

　　後來我想到了這點，因此覺得他是真慈悲。

　　我不打他後，他就去了幽冥血海。血海裡有個血河道人，這人便是當初圍攻我的仇家之一，論法力，當時血河道人還在地藏之上，而且他手裡有兩把先天殺劍，還有一朵業火紅蓮。我倒是能克制他的業火紅蓮，卻拿他的兩把先天殺劍沒辦法，所以我沒有去找他報仇。

　　血河道人還有一門本事，叫做血海不枯，血河不死。也就是說，只要他那片血海不枯，便沒有人可以殺死他。」

　　說到這裡，太一頓了頓，看向季寥道：「苦境裡的無邊苦海，若是有人能學著像血河道人煉化血海一樣，世間大約就有人可以號稱『苦海不盡，他就不死』了。」

　　季寥心裡一突，他想到新任的那個救苦天尊。

　　太一繼續道：「血河道人一直想把血海擴大，淹沒世間，如此一來，世間儘是血海，他也能從此不死不滅，成為靈寶他們那樣的人。但地藏去了血海后，他的血海再未能擴張半分。

　　因為血海裡有無數冤魂惡鬼，地藏目的是渡化他們。一旦沒了這些冤魂惡鬼，血海也就不是血海了。地藏論本事，那時是不及血河道人的，但他有毅力，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倒是挺過起初最艱難一段時光，反倒是從此讓血河道人再無更進一步的可能。

　　可以說地藏阻絕了血河成道的希望。你說，我怎能不高興。」

　　說到這裡，太一浮一大白。

　　季寥不由覺得，太一是真性情，喜怒哀樂都不加掩飾。

　　太一接著道：「後來又不止過了多少年頭，靈寶、太上他們早已消隱，於是三界第一人的名頭就落在了靈寶的弟子多寶頭上。那時的多寶不叫多寶，而是叫做『佛陀』，也有人叫他『如來』，其實如來不過是一種境界，但一提到如來，大家都想到了他。」

　　說到這裡，太一面露一絲複雜。

　　季寥道：「怎麼？」

　　太一道：「我繼續跟你說，佛陀之所以能成為三界第一人，第一是因為他天資確實高，第二是因為他得了靈寶、太上還有佛門創始者阿彌陀的真傳，阿彌陀也是圍攻靈寶的四人之一，第三是因為他有原本在靈寶手裡的誅仙陣圖。」

　　季寥聽到這裡，大約猜到，當初太上帶走佛陀，自然是將太清仙法傳給了佛陀。太一說的這些事，同他曾經聽過的封神故事吻合，佛陀的事也跟太上的化胡為佛吻合。

　　太一道：「太上有一門法叫做一氣化三清，佛陀根據一氣化三清，以誅仙陣圖為本，化出五大明王，這也是他能無敵三界的重要原因。可以說，佛陀融合了佛道最精微深奧的妙諦，且自成一家。當時很多人都認為，他將成為下一個靈寶或者太上。

　　我當時雖然這麼認為，但覺得這跟我的關係不大。畢竟曾經靈寶問我要不要成為上清，我都拒絕了。

　　直到有一天，出現一隻猴子。它是天生地養，又從靈台山學來一身本事。這傢伙可不安分了，居然想要燒掉地府的生死簿。十殿閻羅都攔不住它，終給它燒了一本生死簿的副冊。

　　也是由它，我才明白一件事。有生必有死，但是燒掉生死簿，那麼上面的人豈不是不死了，而且很多神魔從天地開闢後就沒有死，這很不公平。難道凡人就該死，神仙就不該死？而靈寶他們都是永生不滅的，既然有人可以永生不滅，為什麼不讓更多的人永生不滅。這太不公平了。那是我第一次反省，我和道開闢天地是否對。為什麼開闢後的天地，要有這種不公平存在。

　　後來我又想到，要讓人人不死，那是不可能的，不如讓人人都死。我想通這一點時，發現道在一開始就設定好這件事了，眾生都會死。只不過我一開始就忽略了一件事，那又是另外一個人提醒我之後，我才明白過來。他說『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生命都是一樣的有始有終，只不過有相對長短之分，可從漫長的歲月來看，這都是一樣的。

　　凡人不過是朝菌，神仙也不過是蟪蛄。我想通這個道理後，才知道世間最大的不公平就是靈寶他們。因為靈寶他們不是朝菌，不是蟪蛄，甚至超越了難有窮盡的歲月本身。

　　我得趕走他們！」

　　季寥聽到太一說到這裡時，突然生出一種荒謬的感覺。難道超脫者的超脫不是因為他們本身要超脫，而是因為太一逼得他們超脫。

　　這太不可思議了吧。

　　而且太一怎麼能這麼心大。

　　他那時候連血河道人都奈何不了，怎麼有膽量去做這件事？

　　難怪太一要說這個故事是虛構的。

　　這要是真實的事，誰會相信？

　　只是季寥卻在內心深處相信了這件事。

　　因為太一做這件事，應該無關乎膽量，甚至沒有考慮利弊。

　　太一忽然露出如孩子般天真的笑容，說道：「我當然知道這件事有多難，但我不是一個人在為這件事努力。跟我說『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的那人，他叫莊周，那時我們志同道合。莊周呢，他是很特別的一個人。以前我以為太上最像道，最懂道，但我後來覺得莊周也懂，他算是師從太上，卻並沒有走太上的路。他不無情，也不忘情，只是看透了生命的本質。

　　除此之外，還有青帝和靈寶參與了這件事。青帝能參加這件事，我其實有點意外，因為他要為這件事做出很大犧牲。至於靈寶，他自然是為了出一口氣。

　　他嘴上確實是這麼說的。

　　可後來我看出來了，靈寶就是嘴硬，他是個很好的人，他很慈悲。如果這件事沒有靈寶，絕不可能成功的。」

　　說到這裡，太一看著天空，又灌了自己一口酒。

　　過往不值得紀念，他懷念的是人。

為了一口餓

第76章 你是他們選中的人

　　季寥道：「那你們還是成功了吧。」

　　太一淡淡一笑道：「這故事還沒到結束的時候，你繼續聽我說。我們要完成這個目標，第一件事就是讓我死。」

　　「讓你死？」季寥驚訝道。

　　太一道：「只有我徹底消散在世間，才能走出計畫的第一步。我在地獄煉化業果和業力，其實是代替了一部分道的職責。但因為我是神，神與道同在，所以我代替道，履行這職責並沒有什麼。因此我在的時候，世間便會穩定許多。由此三界六道，因為我煉化業果和業力，進入一段很長的和平期。可如果我突然消亡了，沒有人煉化業果和業力，便會打破這個平衡。如果一開始沒有我執掌地獄，煉化業力和業果，太上、元始他們也會借用道來做這件事，而且那時候天地眾生並不算太多，積累的業力和業果也自然很少。當我消亡那一刻，正是佛家說的『成住壞空』的『住』階段，亦是天地最鼎盛的時期，有恆河沙數的世界，無量量眾生。

　　因為靈寶的緣故，太上他們都後知後覺，所以在業力和業果的反噬下，一下子進入神仙末劫，最開始動亂的是幽冥，然後波及到陽間，再之後是天庭。

　　唯有諸佛神聖互相征伐，死掉一大批人，才能暫時消除業力。

　　其實這點小事，根本難不倒元始他們，他見事情發生了，乾脆就順水推舟，佛陀也趁此涅槃假死，企圖更進一步。而那隻猴子，便做了這場神仙末劫的主角，最終使三界六道暫時又回到安寧。

　　而我徹底消亡後，便由莊周來開啟第二步——讓我夢中成道！」

　　季寥道：「你不是死了麼？」

　　太一道：「我確實死了，但莊周他編織了一場道夢，讓我在夢中活了過來。而且因為神仙末劫，讓元始他們分了神，加上靈寶的遮掩，才讓我有了這個機會。如果我要在現實成道，受到的阻攔會很大，幾乎不可能成功。

　　在夢中我經歷了很多，最終終於破假成真，在現實重新活過來。當我活過來之後，我已經有了成道的雛形。那是我證道的大勢已經不可阻擋，但我沒有選擇立即成道，而是把我即將成道的那股大勢加諸在青帝身上。

　　元始他們怎麼都想不到，我居然沒有選擇順勢成道，畢竟成道這種事很玄妙，如果故意拖延或者放棄，有可能便永遠卡在這一步，沒有人會冒著這種風險，但我確實不在意是否能成道。

　　其實在這個過程，元始還試圖推波助瀾幫我一把，可惜我終歸沒領他的情。

　　因為我將成道的大勢轉移給青帝，於是青帝開始實施計畫的第三步，補全六道。當時的六道是不全的，所以天地也不完整，青帝犧牲了自己，將六道補全。也只有他才可以做這件事，因為青帝是遁去的一。」

　　太一看了季寥一眼，繼續道：「遁去的一是道留給眾生的一線生機，亦是不可控的因素。當六道徹底補全後，天地宇宙就徹底完整，於是將太上、元始、媧皇、阿彌陀、靈寶、菩提他們六個跳出生滅的存在徹底排斥出去。」

　　季寥發現太一說到這裡時，居然嘆息了。

　　果然，太一又道：「當時我以為這件事真的被我們做成了，可誰知道，這是噩夢的開始。」

　　季寥心裡很奇怪，為什麼會是一場噩夢。太一他們的計畫聽起來沒有出紕漏啊，他又隱隱覺得不對勁，突然想到一件事，天書說超脫者們都是不可想像的存在，可以顛因倒果。

　　太一道：「我、靈寶、青帝都小看了太上。從一開始，太上就洞悉了我們的佈局。甚至太上還潛進我的道夢，幫助我成道。原來他一直在主動幫我們完成這件事，就是為了讓我們能把他們逼走。超脫啊，超脫，如果不是我們做的事，他們怎麼能超脫。

　　天地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

　　太上他一開始就觸碰到這個境界，但他存在就是有，有如何變無，只有借助外力才行。當他們被逼出宇宙那一刻，便是超脫。我們以為他們只能出，卻不能入，誰知道大錯特錯。能出能入，才算是超脫。至此，太上他們便可以隨便逆流時光，顛倒因果，幻假成真，那時候他們都有了統一的稱呼——『道主』。」

　　季寥心裡亦有些震驚，但也釋然，這又跟他之前的猜測對上了。只是太一說「道主」時，居然沒有絲毫受到影響，他稍稍有些意外。

　　太一道：「當我意識到這一點時，才認知到我們的努力都白費了。可莊周他一點驚訝都沒有。

　　他確實將人生看得很通透，失敗了亦不心灰意冷，坦然接受。莊周對我說，僅靠靈寶一個人，根本沒法改變他們五個人的心意，所以我還是得成道。於是接下來，便是我和佛陀的交鋒。」

　　「為什麼你會和佛陀交鋒？」季寥問道。

　　太一道：「這也是太上的佈局。佛陀的存在，就是為了牽制我。而且靈寶確實對他毫無保留，加上太上和阿彌陀的悉心調教，以及親眼見證了青帝補全六道後，佛陀亦邁出了那至關重要的一步，我比他先邁出那一步，卻又停了下來，因此他得以趕上。他要成道，我也要成道，大道三千，最終卻殊途同歸。我不肯讓他先走，他也不肯讓我先過。

　　最終的結果是，我們一起成道。只是成道便要捨棄，當時我就面臨了一個選擇，究竟是做太一，還是做太乙救苦天尊。」

　　季寥道：「這有什麼區別麼？」

　　太一道：「當初靈寶問我做不做上清，我說不做。到了那一步，我還是決定做太一，太乙救苦天尊於是徹底從我身上獨立出來。他和佛陀都成了道主。」

　　季寥問道：「為什麼你是太一就不能成道？」

　　太一搖頭道：「太初有道，神與道同在。神，怎麼能做道主。」

　　季寥不得不承認太一真是固執，他等於兩次放棄成道的機會，如果是他，可能一次都不會放棄吧。

　　他是季寥，他也做不了太一。

　　太一又道：「太乙做了道主，佛陀也成了道主，最終我們目的還是沒達成。但我和佛陀成道時，終於再次打破了圓滿的天地，將完整的六道破壞。這也是我們之前預料到的，破而後立，因為太上他們已經超脫，所以天地完不完整，意義不大了。其實後來太乙、靈寶他們已經意識到一件事，那就是太上主張順其自然，所以等到天地徹底終結，所有一切都會徹底了結。他們不必再做什麼改變。

　　至於莊子說讓我成道幫襯靈寶的話，也不過是安慰我，亦是他洞悉了太上的後手佛陀的緣故，他怕我不想成道，白白讓佛陀撿了便宜。而且六道再次被破壞後，青帝也得以從六道脫身。

　　既然目的沒達成，他也不該犧牲。

　　我雖然還是太一，可所有的道悟都給了太乙，因此我成了一個特殊的存在，跳出生滅，有了部分道主特徵。我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但只能做個看客。其實這樣也挺好的，無拘無束，自由自在，正如我最初飄蕩在天地間一樣。而北落師門正是太乙留給我的，他怕我寂寞，也為了讓我有所事事。」

　　季寥道：「難道北落師門身上的道主特徵是因為你？」

　　太一道：「是的，北落師門有太乙留下的力量，而我有道主的特徵，所以這是太乙弄的一個折中辦法，讓我可以通過北落師門干涉世間。但我確實沒多少這方面的心思了，主要是懶得折騰。

　　在天地的完整性被破壞後，這世間也開始進入『壞空』階段，莊周也從此消失了。我本來以為一切都會順順利利走向終結，結果卻出現意外。世間之數極於九，加上太乙和佛陀，世間已經有八位道主了，到了『壞空』階段的收尾，就是第九位道主出現的時候。

　　而且第九位道主成道最是艱難，畢竟他並非開天闢地誕生的神魔，也不具備元始天王的清氣，更不似太乙和佛陀都有道主在背後幫襯。道主們顛因倒果，逆流時光，說不準就把他扼殺在搖籃之中。

　　不過因為道主們不只有一個，大家意見不統一，反而留下了一線機會。他把握住了，完成不可思議的逆襲，成為第九位道主。其實其他八位道主見他成道，也是無所謂的，畢竟九位道主同時出現，『壞空』就該徹底收尾，過去結下的因果都可以徹底了結，可以說是皆大歡喜的結局。

　　但第九位道主卻不同意這個結局，他強行為天地續命，不使世間徹底終結。所以無論如何，無量量眾生，都該感謝他。

　　你也該感謝他。」

　　季寥已經猜到這人是誰，但他想像不到，天書他們的共敵，卻又是他們所有人的恩人。

　　太一道：「道主是無敵的，不敗的，但他這樣做，已經惹怒了太上他們，所以他們決定要給他一個教訓。而你就是他們選中的人。」

　　季寥不由苦笑，原來是道主們決定了是他。

為了一口餓

第77章 自由自在的太一

　　季寥知道他暫時無力改變這種局面，因此心中那點苦澀很快就消散無蹤，畢竟苦苦縈懷，那可不是他的作風。

　　「但他們現在，又改變主意了。」太一淡笑道。

　　季寥鬆了一口氣，不知為什麼，他總是對那第九位道主敵意不深，所以天書雖然攛掇他，季寥仍是下定不了決心，去挑戰那位存在。

　　他清楚，這不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無法戰勝那位，而是天性就不想做這件事。哪怕他對玄都也有些親近，而那位是玄都的敵人。

　　季寥道：「是不是之前在顧家和貓兄對峙的那位青年，便是道主們新選中的人？」

　　「不錯，你確實有值得北落師門另眼相看的地方，當然，你也應該是這個樣子，畢竟……。」太一話說到一半，收回去了。

　　季寥問道：「畢竟什麼？」

　　太一是個性情中人，所以季寥很奇怪他會欲言又止。

　　太一淡淡道：「本來我打算不告訴你的，不過話都說出口，告訴你也沒什麼。道主們要給第九位道主一個教訓，就是要他嘗嘗失敗的滋味。你聽起來，一定很難理解，畢竟道主是無敵的，不敗的，但身在世間，並沒有絕對的事，而且一個道主的心意，很難扭轉多位道主的心意。不過這種失敗，也頂多類似靈寶當年，丟些顏面而已，等於是一場意氣之爭。如果第九位道主不打算和其餘道主鬥氣，他也自然會順水推舟，失敗一次。最終結局，仍是皆大歡喜。

　　本來嘛，他們那種存在，對於成敗得失，也不是很看重。只是第九位道主終歸了不得，他既然延緩了『壞空』的過程，做下了這種事，就沒打算認慫。他不但比靈寶還剛烈，而且論手段，靈寶也是不及他的。

　　太上超脫物外，算計了我們，卻也料不到，會被他擺一道。」

　　季寥之前聽到太一他們逼元始他們離開世間的計畫時，已經覺得他們非常了不起，但後來太一又說，他們做的種種努力，都早在太上算計中，最終為太上做嫁衣裳，自是更覺得太上實在恐怖，算無遺漏。

　　但現在太一居然說第九位道主擺了太上一道，不由對第九位道主更增敬佩。

　　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才能從一個普通出身，在八位道主眼皮子底下成道，而且他又是抱著什麼樣的決心，逆拂其他道主的心意，延緩了眾生消亡的進程。

　　他縱沒有大慈大悲之心，但確確實實做了一件對眾生是無量功德的事，如果不是太一對他說起，他怕是永遠難以瞭解這些。

　　太一輕輕嘆口氣，當初他們之中若有人能像那個人了不起，也不會弄出道主這種對世間是噩夢一般的存在了。

　　他繼續道：「你本來是玄都的一縷愁絲所化生的仙草，玄都又是太上一脈的嫡傳，所以道主們選擇你，既是因為玄都和第九位道主是成道之敵，亦是因為太上有意為之。畢竟他能造就一個佛陀，也可以再造就一個你。大概，他很享受這種過程。你自己想想看，你的機緣造化，是不是很多都跟太上有關。」

　　季寥道：「確實如此。只是這跟第九位道主擺了太上一道有什麼關係。」

　　太一悠悠道：「你確實是玄都的一縷愁絲，但你的靈光本性卻是一滴淚，那是因為在你化生為仙草之前，有一滴淚澆灌了你。」

　　季寥臉上的神情荒謬至極，他想起自己從石頭生根發芽之前，先是有一滴猴子血落在石頭上，後來又有一滴淚出現，和猴子血完美融合，醞釀出不可思議的生機來，使石頭生根發芽，才有了最初的那株仙草。他道：「難道那滴淚跟第九位道主有關？」

　　太一道：「不錯，那滴淚就是第九位道主流下的淚，所以即便你在其他道主幫助下戰勝了第九位道主又如何？他最多不過是輸給了自己而已。」

　　季寥頗是不可置信，同時又為天書他們感到可憐，他們想要靠自己來向第九位道主挑戰，結果他的誕生本來就跟第九位道主有關。

　　太一又道：「說實話，我知道這件事時，比你更意外，因為我無論如何都想不出他是如何瞞過太上的。可以說，這場博弈從一開始，他就已經贏了太上一子，對於他們這個層次的交鋒，一子的先手，已經能夠決定勝負。

　　但是事情並沒有到此為止，這場博弈仍沒法蓋棺定論，因為莊周出手了。」

　　季寥道：「莊周？為什麼？」

　　他有些糊塗，因為第九位道主顯然做了對眾生有利的事，既然如此，莊周為何要出手干預第九位道主的謀算？

　　太一道：「莊周是看透人生本質的存在，因此我反而猜不到他心裡的打算。或許他是在幫第九位道主，也或許他是想代替太上跟第九位道主博弈一局，更或者他還有別的打算。但他終歸阻礙了第九位道主的佈局，那位新的救苦天尊就是莊周的手筆，他也是真正的『季寥』。」

　　季寥苦笑道：「原來是他，這麼說我的仙草本體也在他那裡。」

　　太一道：「是的，他成了仙草，你成了季寥。而且他很不好對付，你應該清楚。」

　　季寥輕輕點頭，說道：「我的確對他有些瞭解，一個人的本性，總歸是不會改變的。如果他要成為我的敵人，確實很讓人頭疼，不過我現在也很開心。」

　　他浮一大白，心中消去許多塊壘。許多不明白的事，太一都為他解惑了。

　　他是一滴淚，他是猴子血，他是一株仙草，或者是季寥，這都有什麼關係呢，重點是，他已經解開了這些困擾他的迷惑。

　　「多謝你，你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季寥又對太一道。

　　太一笑道：「沒有。」

　　季寥突然心中一動道：「你是不是要走了？」

　　太一道：「假如我留著，你也會不自在吧。」

　　季寥道：「會有一點，畢竟你那麼厲害，可是又有些不捨。」

　　太一笑了笑，又搖了搖頭，走過去摸北落師門的頭。

　　貓兒露出很舒服的表情。

　　太一對它輕聲道：「北落師門，今後你自己好好玩吧，我知道你並不需要陪伴，只是我需要，可是啊，太一是那麼喜歡自由自在，己所不欲，勿施於貓呢。」

　　貓兒輕輕「嗯」了聲。

　　季寥不由向太一道：「我還有機會和你喝酒麼，只是喝酒。」

　　太一笑道：「不知道。」

　　太一化作點點星輝，消散不見。

　　季寥知道他一直會在，只是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尋他了。

　　太一很特別，他是個沒有目的的人。

　　「天上浮雲如白衣，斯須改變如蒼狗。」

　　天幕下是季寥的低嘆，隨風飄遠，良久，良久。

為了一口餓

第78章 世上滿櫻花

　　雖然和太一閒聊喝酒沒有花多少時間，但季寥彷彿過去數百上千年一樣。因為太一娓娓道來的故事，本就是浩大的史詩。而季寥亦是其中重要的角色。

　　「說不定，我還是主角。」季寥露出輕鬆淡然的笑容。

　　太一離去的悵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太一做了太一，季寥何嘗不能做季寥。

　　「對了，還沒問清楚第九位道主的名字或者道號呢。」季寥嘀咕一句。

　　對於這個人，他總是免不了好奇。

　　貓兒似乎也不大想睡覺，跳到季寥肩膀上。

　　天大地大。

　　季寥問道：「你想去哪。」

　　「喵。」貓兒應了一聲，好似在說「隨你。」

　　「那就去顧家看看。」

　　他說的顧家，是顧家的本家。

　　…

　　…

　　季寥本是朝位於南方魔界的顧家而去的，結果還沒出苦境，就看到了一座宏偉壯闊的寺廟。

　　寺廟在山上，山下有界碑。

　　「不見方三日，世上滿櫻花。」

　　界碑下有一聯句，山上種滿櫻花。

　　櫻花開的時候，也是飄零的時刻。生有多美，死有多哀，此謂之物哀。這是一間充滿物哀的寺廟。

　　季寥見山攔在前面，見有寺廟，卻並不好奇，滿山櫻花，也不能使他駐留，他心有去處。

　　於是季寥繞開了山，繼續往前走。

　　仍是那座山，仍是那座廟，仍是滿山的櫻花飄落。

　　季寥到也不動氣，輕笑道：「你是非要我進去，那你可別後悔。」

　　既然人家不放過他，他自然也不躲避。

　　一步踏進山中，身遭都是飄零的櫻花，櫻花香味極淡，但山間草木清新自然，這又比任何花香，要讓人舒服。

　　「喵。」貓兒從季寥肩膀下來，它準備發出虎豹雷音。

　　季寥摀住貓兒的口，輕聲道：「貓兄，這個對手，交給我。」

　　貓兒掙脫了季寥的手，呆在一邊。

　　季寥負手看向四方，淵渟嶽峙。

　　但他藏在背後的手指，卻在不斷翻飛。

　　季寥在卜算，這廟究竟是什麼來頭。

　　很快季寥停住翻飛的指頭，因為有人走了出來。是個和尚。

　　廟裡，當然有和尚。

　　但季寥動容。

　　他咬牙切齒，幾乎一字一頓道：「佛屠子。」

　　久遠的記憶湧上心頭，血傘、夜摩天、佛屠子，原來那些事，已經過去了很多年。

　　但是回憶浮現時，依舊觸動了季寥的心弦。

　　他從來都不是無情人。

　　很快季寥神色轉為淡然，他將情緒收斂住，說道：「我會救你的。」

　　佛屠子當然不會和季寥為敵，但佛屠子已經被人操縱，淪為傀儡。

　　根本不需要思考，是誰會用這種手段來打擊他，顯然而知。

　　那是原本的季寥。

　　他做得出這種事，也懂得利用季寥的弱點。

　　佛屠子合十道：「尊主，好久不見。」

　　他依舊像是當初那樣，對季寥很恭敬。

　　彷彿間，讓季寥以為自己還是大涼國師那一世。

　　「天魔法啊，呵！」

　　季寥吐出一朵劍氣，抵住了一枚菜刀。

　　佛屠子的刀！

　　在離季寥心口不足寸許的地方。他的刀比過去何止快了千百倍，刀上的勁力，足以斬滅仙人的神魄。

　　劍氣炸開，如同櫻花之飄落。

　　菜刀粉碎。

　　這把菜刀定然是一把神兵利器，但季寥的劍氣卻遠比它要鋒銳。

　　劍氣炸開，鋒銳不減。

　　射向的不是佛屠子，而是佛屠子背後的虛空。

　　一根根絲線，好似傀儡的牽絲，操縱佛屠子。

　　成千上百條牽絲斷掉。

　　只留下最後一根，牽引著佛屠子的心口。

　　劍氣消散無蹤，終歸沒有斬斷這孤零零的一根絲線，因為這根絲線要是斷掉，佛屠子也就徹底死了。

　　突然，佛屠子揮起手，他不是要攻擊季寥，而是將那根絲線扯斷掉。

　　佛屠子倒地，沒有說話，他死透了。

　　嘴角掛有一絲微笑。

　　櫻花不住飄落，絢麗而哀傷。

　　而且因地上有屍體存在，更叫人黯然。

　　季寥沒有露出悲痛之色，而是依舊注視前方的虛空。

　　他輕聲道：「你出來吧，我知道你在哪。」

　　「你不是要救他麼，為什麼你沒能救到。」虛空裡傳出淡淡的聲音。

　　這人當然不是季寥預料中的敵人。

　　但他也知道他是誰，自在天魔主。

　　「季寥」居然請動了自在天魔主來對付季寥。

　　「你把佛屠子的魂魄交出來，今天我可以放過你。」季寥淡聲道。

　　「你居然知道他的魂魄在我手上，而且還挺狂妄的。不過現在你有點像那個人了。」虛空的聲音玩味道。

　　季寥道：「瞧來你也是那位的仇家，我真是佩服他。」

　　「佩服什麼？」虛空裡的聲音道。

　　季寥道：「佩服他能把你留在世上，不怕噁心麼？」

　　虛空裡的聲音並不生氣，只是道：「只要眾生存在，我總歸死不絕的，他只是殺了上一個我，但新的我，又在世間歸來了。你學過心魔大法，難道不明白這點麼，有人心在，便有我在，我就是魔，萬魔之魔！」

　　季寥微笑道：「真的麼？」

　　他拿出一副書稿。

　　虛空裡的聲音終於不再那麼淡定，他顫聲道：「釘頭七箭書！」

　　季寥輕嘆道：「我總算知道，這東西是為誰準備的。」

　　釘頭七箭書當然可以殺死一個人，如果是別人，一定就選擇釘死原本的「季寥」了，但季寥沒有這麼做。

　　因為他覺得這樣不妥，原本的「季寥」不會這麼容易被殺死。

　　直到剛才，季寥終於意識到釘頭七箭書的用途。

　　釘頭七箭書是一種詛咒，殺人於無形。

　　這股力量也是無形的，跟自在天魔的力量一樣。

　　詛咒一旦生效，便永生永世跟隨。

　　因此哪怕自在天魔主再度復活，也得再次死在那股詛咒之力手上。

　　只是用了釘頭七箭書，季寥就失去一個殺手鐧。

　　但季寥並不吝惜。

　　一件寶物，只有用出去時，才能體現它的價值。

　　虛空蕩起漣漪，一股強大的意識，從季寥瞧不見的地方降臨到他道心中。鏗然一聲錚鳴，季寥道心好似要天崩地裂一般。

　　可他心中縱有如此變化，依舊不動聲色。

　　手指破開，滲透出金色的血液，在書稿上一筆一劃地寫著字。

　　「不要。」

　　一個個字在書稿上顯現，那聲音不由十分畏懼。

為了一口餓

第79章 指點迷津

　　「你的天魔法並沒有學全。」

　　季寥沒有停頓，繼續不停的書寫。

　　「想知道怎麼將心魔徹底從道心驅除麼？」

　　那聲音語速很快。

　　季寥仍是沒有停頓。

　　「我可以幫你對付那個傢伙。」

　　季寥書寫的速度慢了，這不是因為他遲疑，而是釘頭七箭書使用起來，本身就很困難。

　　但他沒有停下來。

　　「我可以交出你手下的魂魄，還可以告訴你許多遠古的隱秘。」

　　「求求你了，你難道想要你的手下跟我一起死。」

　　「不要啊，我知道錯了。」

　　「你放過我，好不好。」

　　那聲音越到後面，越是哀求，卑躬屈膝。

　　「不好。」

　　季寥終於回了一句，最後一筆順勢完成。

　　他咳出一口血，灑落在書稿上。

　　「自在天魔主」五個打字被血液染上，很是詭異恐怖。

　　「不。」

　　一聲長長的哀嚎響徹在季寥道心中，久久不絕。

　　虛空裡飄起一枚氣泡，季寥伸手將它接住，裡面是佛屠子的神魄，明滅不定。

　　滿山的櫻花仍在不間斷飄落，寺廟古樸。

　　季寥小心翼翼地拿著氣泡，走上前面的寺廟。

　　這是一間觀音禪院。

　　緩步走入其中，季寥心裡想著，觀自在和自在天魔主是不是有什麼關係，兩者都參悟了大自在之道。

　　佛魔有別，但又殊途同歸。

　　觀自在的佛像擺放在季寥面前，神龕乾乾淨淨，沒有積灰。

　　是否象徵菩薩不惹塵埃？

　　「觀自在菩薩，你有無邊佛法，可否為我指點迷津。」季寥看著佛像，淡淡問道。

　　他還記得當初和音音在一起時的夢，夢到了潮音洞，紫竹林，還有觀自在。

　　還有洞庭龍宮的一根毫毛，以及其中的水月觀音法相。

　　這間觀音禪院，自不是偶然出現。

　　太一已經跟季寥說了很多，他又有什麼迷津需要指點呢。

　　季寥發問，菩薩不答。

　　季寥看著沒有反應的佛像，心中生出一個念頭，世間真沒有觀自在了麼。

　　「卻有音音。」

　　佛像掉了一滴淚水，如夢幻泡影般不真實，可季寥接住了，然後覺得苦不堪言。

　　無邊苦海匯聚了人生七苦，但這一滴是眾生的疾苦，亦是音音。

　　憑這一滴淚，可聞眾生疾苦聲，可尋聲赴感救苦！

　　救苦天尊要救渡眾生，觀自在要普度眾生。

　　原來觀自在的道，和救苦天尊的道是有重合的。

　　「這就是觀自在的提示。」

　　季寥心裡生出一種明悟。

　　觀自在或許消散了，但她道還在，還有音音。

　　當這種明悟出現時，季寥周圍的環境發生變化，成了一座詭異幽沉的大殿。

　　「天魔宮！」

　　季寥無端生出一個念頭。

　　這裡就是天魔宮，自在天魔主的老巢。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觀自在的法侵入了天魔宮，所以自己才看到了觀音禪院。等到自己真正明悟觀自在的深意後，觀自在的法便完成使命，從而消散，顯化出天魔宮的真面目。

　　從這一點來看，觀自在的道已經高明到了極處，至少是萬劫不磨層次的。

　　季寥亦明白了觀自在的心意，她選擇了自己，需要自己幫忙同救苦天尊進行大道之爭。

　　以往的兩代救苦天尊她是爭不過的，但面對第三代救苦天尊，她還是可以一爭。

　　如果不是經歷了太多，如果不是太一解惑，季寥其實是理解不到觀自在所訴求的東西。

　　原來每一個大羅都有自己的執著，有自己的道，這些甚至還高於生死存滅。

　　他心念閃過這些事後，便將手掌攤開。

　　藏匿佛屠子魂魄的氣泡在空中浮浮沉沉，天魔宮裡最純正的天魔氣鑽入氣泡之能，魂魄變得污濁起來。

　　「佛屠子，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你到底成佛還是成魔，便看你自己了，我會守護你十天，十日之後，無論成敗，我都該走了。」季寥輕輕說道。

　　佛屠子被自在天魔主抓住，製作為傀儡，本性靈光早已被污染掉，因此當天魔宮出現時，季寥便生出一個主意來。

　　原來佛屠子雖然沾染了魔性，那也是他的本性。外界的天魔氣滋長他魔性時，他的魂魄本源也會隨之壯大，便可以讓他從隨時可能魂飛魄散的局面脫離出來。

　　只是如此一來，魔性大漲。佛屠子要嘛徹底入魔，要嘛以無上毅力降服魔心。如此一來，他也能因禍得福，證一尊菩薩果位。

　　隨後季寥又注目那一滴淚水，這不是真正的淚水，只是虛幻的氣息。

　　真正的淚水就是音音的本體，她也是一滴淚。

　　天魔宮的天魔氣分出一部分湧入季寥體內，然後化為無上佛力。

　　「追因溯果！」

　　季寥以無上佛法，通過這一滴虛幻的淚，找到音音在魔界的這一世。

　　山海界無處追尋，所以季寥打算找出音音的「今生今世」，既可以幫到自己，也可以幫到觀自在。

　　觀自在從某種意義上，可以幫他給原本「季寥」的救苦天尊造成很大的麻煩。

　　而且二十四節氣，又可以再添一名成員了。

　　季寥甚至可以肯定，他也重組了二十四節氣，至少建立起類似的組織，否則他不可能這麼快掌控苦境。

　　分出一縷神念，以無上佛法，附著淚水。

　　循著一條因果線，季寥終於降臨在北方魔界的一個小村落裡。

　　這裡偏遠荒僻，人煙稀少。

　　最近的小鎮裡村落都有二十里路。

　　清晨，第一縷晨曦尚未破曉。

　　一個六歲模樣的小姑娘從村落裡悄悄走出，她不時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裡鼓鼓的。

　　像她這麼瘦削的小姑娘，肚子上當然不會有贅肉，所以她在那裡藏了一樣東西。

　　而且她也不止六歲了。

　　有十一歲！

　　十一歲的小姑娘長成六歲模樣，可想而知，她的日子有多麼清苦。

　　季寥看著小姑娘的面龐，不是粉雕玉琢的可愛，卻又隱隱透出一股靈秀，日子固然極苦，卻沒有怨天尤人。

　　如果他沒有猜錯，這便是音音。

　　季寥沒有急著出現在她面前，因為音音還沒有了卻她這一生的因果，還不能跟隨他走。

　　但也快了。

　　天未破曉，世間仍是黑暗。

　　一頭豺狼的眼睛出現，它離山路上的小姑娘已經很近。

　　小姑娘卻步，她看見了。

　　豺狼緩緩走出來，呼出的氣都要噴到小姑娘身上。

　　「你別吃我，我很瘦的，只有骨頭。」

　　豺狼顯然餓極了，沒有理會，將頭伸過來。

　　腥臭的惡氣，噴到小姑娘臉上。

　　小姑娘顫顫慄慄，根本邁不動步子。

　　當豺狼意圖張開大口時。

　　一聲低沉的「嗯」出現，虎豹雷音！

　　一隻老虎緩緩邁著步子，走向豺狼。

　　嗖嗖！

　　豺狼消失在灌木叢裡。

　　老虎走到小姑娘面前，小姑娘幾乎暈厥了。接著老虎張開大口。

　　小姑娘如墜雲端。

　　等她清醒過來，看著周圍的環境，突然意識到她已經走出村落十里路。她陪父親走過好多次，絕對不會判斷錯。

　　天上雖有晨曦，殘月卻在。

　　小姑娘四顧，卻看不到那隻老虎了。

　　「原來老虎不會吃人。」她心裡想著。

　　又摸了摸小腹，她感到十分踏實。

　　今天是父親的生日，她為此準備了一年，攢了有十文錢，可以去鎮上買父親最喜歡吃的桂花糕了。

為了一口餓

第80章 黃道十二宮殺手

　　她順利的進入小鎮，買到了桂花糕。

　　季寥默默注視這一切，他先是老虎，現在卻是一個路人，是旁觀者。天魔法加持下，他看得見旁人，旁人看不到他。

　　以一個超然的視角，冷靜看待塵世。

　　賣桂花糕的小販並不普通，但季寥暫時沒發現他的不普通之處。

　　但桂花糕有毒。

　　如果小姑娘偷偷吃了桂花糕，她會毒死自己，如果她都給了父親，會毒死她父親，無論如何，這個結局都很悲慘。

　　當然，如果季寥冷眼旁觀，大概率這桂花糕是她父親吃了。

　　季寥仍是沒有阻止。

　　她沒有原路返回，因為她父親在鎮上做長工，母親是繼母，在父親做長工的大戶人家裡當廚娘。而她在村裡和奶奶住。

　　一群小乞丐攔阻了小姑娘的去路，他們想搶小姑娘的桂花糕。小姑娘不給。

　　他們圍上去打她，小姑娘死死抱著桂花糕，任由他們打。

　　終於這群小乞丐冷靜下來，而且看著小姑娘一動不動，生怕打死人，都一哄而散，連想搶的桂花糕也沒有帶走。

　　當然他們除非剁了小姑娘的手，否則沒辦法從她手裡搶走桂花糕。

　　「堅韌。」季寥心裡評價道。

　　「執著。」他默默又加了一句。

　　小姑娘掙扎著起來，一陣風很清爽地撫慰她。

　　她沒意識到，自己身上的傷很快就好了。

　　她繼續往目的地走，季寥留在原地。

　　他看到了，那個小販換了一身裝扮，這次是個女人。很瘦，鎖骨精緻漂亮，鎖骨以下扁平。

　　季寥再次觀察她，這次察覺到她不凡之處。

　　在她行動時，那種出入自如的意態，比天魔法還賞心悅目。

　　如憑虛御風，飄飄然不知所止。

　　又好像天地如滄溟，她是其中一條自由自在的魚。

　　「逍遙遊。」不知為何，季寥聯想到了莊周的著作，逍遙遊。

　　他的感覺，幾乎已經不會出錯，除非有人故意欺騙他，而且還得是天地間寥寥可數的那幾位。

　　…

　　…

　　陽光，照在一副蒼老的面龐上，這是絕大部分最底層中年男子的面孔，他們生下來也是白白嫩嫩的，但辛勤的勞作，讓他們提前進入肉身的衰朽階段。

　　造物無心，不存在公不公平，但世道不公平。

　　不平則生怨。

　　即使嘴上不說，心裡也是有怨氣的。

　　男人的怨氣不在臉上，在心裡。

　　但他接到女兒給他的桂花糕時，緊緊將她抱在懷裡。

　　怨氣也消減了幾分。

　　有時候，一點慰藉，就能消平人心中的怨氣。

　　季寥突然領悟到，如果有大慈大悲之心，即使沒有救苦天尊那樣的能力，也能消除業果和業力。

　　佛門並非一無可取，在某些方面，他們比道門要出色。無論出於什麼目的，渡世的菩薩，要比渡世的神仙多。

　　這亦是道佛理念上的差距。

　　男人給女兒吃桂花糕，女兒不吃。他也捨不得現在吃，因為中午主人家會管飯。

　　這一幕，小姑娘的繼母瞧在眼裡。

　　她罕見沒有沒收男人的桂花糕。

　　似有洶洶火焰在她眼中燃燒。

　　季寥注意到了。

　　那是怨毒的火焰。

　　一個人內心若是被醜惡佔據，他便永遠在黑暗裡。

　　黑夜是醜惡的保護色。

　　夜色降臨。

　　小姑娘同繼母一起睡。

　　怨毒讓繼母失去理智，繼母找出一把菜刀，狠狠捅在她睡熟的繼女身上。

　　砍了不知多少刀。

　　在睡夢裡，小姑娘好似也不知疼痛。

　　她們睡在柴房的角落裡，這是單獨給他們夫妻騰出的一間房，很簡陋，但至少有私人空間。

　　男人還沒有睡，他鼾聲很大，所以要等妻子和女兒都入睡後，才進去。

　　今天是他的生辰，他很高興。因為女兒很懂事。而且妻子破例給他打了一壺劣質的酒，他就著半生不熟的花生喝酒。

　　酒水麻痺他的感知，不知道身後發生的一切。

　　不知何時開了門。

　　妻子出現在他身邊，他好似聞到了什麼味道，但此刻他有些醉，分辨不出來。

　　「桂花糕。」

　　男子有些不情不願，但拒絕不了妻子。

　　「一人吃一點。」

　　「要給音音留一些。」男子終歸堅定了一下。

　　妻子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小姑娘還是叫音音，因為她聲音很動聽，這也是男子能想到最好的名字，至少比小花、小芳之類的名字要好。

　　桂花糕的滋味很好，男子思緒漸漸沉重，他想睡覺。

　　卻不知道這一覺可能一睡不醒。

　　月光下，音音看到父親和母親都在房門前的陰影裡，七竅流血。

　　她的視力從未如此好過。

　　在她身邊是個神仙哥哥，如果不是他，自己已經被繼母砍死了。

　　她不知道為什麼母親要殺她。

　　看到父親和母親的樣子，她也知道，他們是死了。

　　「你死了，你和你父親的因果也斷了。你繼母死了，她殺你的因果也了結，現在你可以跟我走。」季寥輕聲道。

　　「可我沒死啊。」音音道。

　　季寥道：「說準確一點，那是束縛你的軀殼死了。現在你是不是比過去舒服很多，覺得自己好像能飛？」

　　音音點了點頭。

　　她又道：「神仙哥哥你能救活我父親麼？」

　　季寥道：「可以，但我幫了你，你也欠了我。欠人是要還的。」

　　音音道：「那我欠你。」

　　於是季寥揮手，一股陽和的風吹醒了中年男子。

　　很快他會發現妻子死了，也會發現女兒死了。

　　一個平凡人，一輩子都遇不到這樣的事，他遇到了。

　　但季寥已經帶著音音離開。

　　活著便要受苦，但要是能戰勝這些苦難，普通人就會變得不普通，何況他是死了又活的人。

　　季寥知道，這個男子將來會不平凡了。

　　行出小鎮，音音不知道神仙哥哥會帶她去往何處，但她不害怕，不畏懼。

　　季寥停下來，對著前面的一株薔薇道：「出來吧，我看的見你。」

　　那個對桂花糕下毒的女子出現。

　　「我的毒很難解開，你怎麼做到的。」女子問道。

　　「那你先告訴我，你是誰，然後我會回答你的疑惑。」季寥神情泰然道。

　　「黃道十二宮殺手——雙魚，我的本名叫蘇蘇。」女子絲毫不掩飾自己。

　　季寥道：「你是救苦天尊的手下？」

　　「這是第二個問題。」

　　季寥微笑道：「那我知道答案了。解毒的方法很簡單，那就是轉陰易陽。你的毒跳不出陰陽五行的範疇，只要明白陰陽五行之道，解毒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