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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彌果 -【花椒探戈】《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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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6 00:05:59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彌果 - 花椒探戈

媽呀……他們真的做了嗎?
啊啊啊——
都怪交往多年的男友另有真愛,害她借酒澆愁,一時失常……
天殺的!這是他的第一次啊!
不不不!他們一定什麽都沒做,她才不會陷入性病的魔掌、掉落懷孕的地獄,他得給她一個交待——
少來這招,什麽叫“天亮失憶症”?
什麽是她才是先纏上他的人?
他這個成天和別人瞎搞一夜情的肉體主義者、肮髒的男人
哼!就算是名不虛傳的豪門美形男,她絕不會和他扯上關係!
可人世間最痛苦的事,竟是面對自己糊裏糊塗幹下的蠢事,她已經墮入懷孕的地獄,又怎能和他結婚?
她和他有個最糟糕的開始,將來怎麽幸福快樂得起來——
因爲他來到了尋覓的終點——
找到了她!咦?他、他說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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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發表於 2026-4-6 00:06:33 |只看該作者
楔子

昏暗的舞池中,相互依偎的男女,分不出彼此。

帶著濃濃酒意,杜明芙放縱自己,盡情享受這個陌生男子的擁抱,拂在頸畔耳際的熱烘氣息,帶著淡淡煙味的寬厚胸膛……

今天晚上,她想要有個體溫陪在身旁,只要一個晚上就好……

被交往多年的男友拋棄的這個晚上,她只想尋求一絲慰藉。一個可以短暫休息的懷抱。

不管對方是誰都可以……

誰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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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發表於 2026-4-6 00:06:56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光與暗接替的時刻,淡藍色的晨光,悄悄溜進緊閉的窗簾。

睡夢中的杜明芙忽然打了個寒顫,倏然睜眼。

好冷……

眨眨眼,她迷蒙望著頭上灰白色的天花板,拉了拉身上的被子。

爲什麼房間這麼冷?是冷氣太強了嗎?

房間——

嚇!

一道悶雷直劈腦門,杜明芙霎時坐起。

這裏不是她的房間——

她瞪大了眼睛,四下梭巡——

素面的米白壁紙、深色的木質家具、還有牆上毫無個性的虛浮畫作,以及床頭櫃上的各式遙控系統……

這裏是飯店的房間。

她爲什麼會在這裏?!杜明芙驚恐萬分。

而且,依照膚上怪異的感覺看來,她在被單下的身軀八成是一絲不掛的。

依照電視連續劇的慣例,她這時候應該把被單掀開一角。偷覰一眼。……可如今身曆其境,杜明芙才知道,不用看也曉得自己到底有沒有穿。

該死!她瞠著大眼,往身旁瞪去——

在大床上的另一角,睡著一名背向她的男子。不用說,自他在被褥間露出的寬厚的古銅色背脊看來,八成被單底下也是光溜溜的。

杜明芙臉色發白,胃部倏地抽緊。

媽呀……他們真的做了嗎?!

啊啊啊!

“你給我起來!”杜明芙惡狠狠地推了身旁男子一把。

過了片刻,男子帶著睡意濃重的鼻音緩緩開口。“……什麼?”

“爲什麼我會跟你——哎呀!你給我起來!”把這一切給她解釋清楚!

男子翻了個身,更往枕褥間埋去,壓根兒不想理她。

杜明芙驚慌失措地跳下床,撿拾散了一地的衣物,用前所未有的飛快速度一一套上。

所幸現在是夏天,衣服也就這麼兩三件,穿得很快。

不過……杜明芙此時不禁黯然想到——

想必昨天晚上脫得也很快。

可惡!要不是從高中交往到現在的初戀男友,居然在七周年紀念日的時候,臨時宣佈他移情別戀,決定要跟心目中真正的真命天女攜手到老……她也不會借酒澆愁,一時失常……

不過,她的一時失常卻讓她就此失身了。

老天爺,她連床上這個男人叫什麼都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她居然能跟對方裸裎相見、翻雲覆雨?

“你快給我起來!”她一把火直沖腦門,猛推了推床上酣眠的男子。

“別碰我!”男子起床氣十足的暴喝一聲,嚇得杜明芙噤聲收手。

他臉上覆著略長的淩亂發絲,頹靡野性。看不清眉目,但鼻梁很挺,嘴巴有點薄……似乎長得還不錯。在雪白被單的半遮半淹下,修長結實的黝黑身軀更顯得性感迷人。

雖然他長得賞心悅目,但……現在不是看帥哥的時候!杜明芙趕緊別過頭。

“我問你!爲什麼我們會睡在一起?你到底是誰?還有……還有……”

他們到底做了沒有?!

“你看也知道吧。”

男子口氣極冷。“少來這招‘天亮失憶症’。”

“天亮失憶症?!”

“你是不是想說你什麼都不記得了?不知道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攤手朝淩亂的床榻一比。

“我的確是不知道!”

“是嗎?”男子冷笑著坐起身來,右臂擱在支起的一條長腿上。“我倒是記得很清楚,你昨晚在這張床上的樣子……”

“住口!”杜明芙氣得七竅生煙。“你竟敢趁人之危!我要告你!”

她非扒了這傢夥的皮不可!

“告什麼?我可有整個酒吧的人可以證明,昨晚是誰先纏上誰。”

言下之意,她才是那個霸王硬上弓的人?!“你胡說八道!我才不會這樣!”

“也許,往常的你是不會做也這種事。”男子哼笑。“但有沒有可能……昨晚的豪放女郎才是你的真面目?”

樸明芙瞪大了眼睛,胸口急促起伏。“你胡說!”

“不管你現在怎麼說,昨晚的你可不像是心不甘、情不願。”

杜明芙懊恨羞惱。“我……我……”她是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別再你啊我的了,”男子毫不在意的重新躺下。“要滾就快點滾。少在這兒擾人清夢!”

“你別以爲這兩三句就能打發我!”她還有件最重要的事沒弄清楚!“我們、我們昨晚究竟是做了沒?!”

哼。“你說呢?”

“什麼意思?”到底有沒有!

彼方沉默了老半天,男子顯然不想再說。

但這可怎麼行?杜明芙火氣沖天,立刻跑了上前!

“你快給我說!”她抓了雪白絲被又是一陣亂搖!沒把事情問個清楚絕不善罷甘休。“你到底把我怎麼了?!”

男子不勝其擾,用力揮開了糾纏不清的杜明芙。“我吃了你!行吧!”哪來的潑婦!

果然——一股熱氣瞬間沖上眼眶!她既是惱恨也是恐慌。“你有戴保險套嗎?!你是不是有性病?!”

“你胡說八道什麼?”第一次碰到這種女人,一夜結束後,不是含羞帶怯地追問他的電話,也不熱情如火地想再續前緣,而是揪著他質問身上有沒有病……

“你快說呀!你有什麼病?淋病、梅毒、菜花、還是愛滋?”天啊,她的一生是不是就此完了?“你快給我老實招來!”

“你煩不煩!”他的耐性已經全部用盡。

杜明芙與男子怒目相向,恨不能砍他十八刀!“像你這種成天跟別人瞎搞一夜情的肮髒男人!是二十一世紀的人類大敵!萬惡的淵藪,色情豬玀!”

“你有完沒完!分明是自己發浪卻又不敢承認,要是你真是個貞潔聖女,現在根本不會在這裏!”

被男子痛斥一陣後,杜明芙臉色倏地慘白。

這樣嗎?她真的……

天殺的!

這是她的第一次啊!

昨天晚上到底是怎麼跟這個人搞在一起的,她真的一點也記不得了。而他們又是用什麼方法移動到這裏來的,那更是一個謎。

她只知道自己連喝了三杯沒加冰塊的伏特加後,便如羽化成仙般,渾身輕飄飄。還不算爛醉如泥,但也絕對談不上神志清醒。

如今唯一值得慶倖的就是,這位仁兄長得還不差。要是對方是個豬頭三,她可能會立刻開窗往下跳。

不過就算他是個帥哥,也沒有任何意義。她絕對不會再跟這個男人扯上關係!

“我警告你!有種別讓我在街上碰到你!要是再讓老娘遇上,小心你的命根子!”趕快回家從裏到外狠狠洗個乾淨要緊!、杜明芙邊罵邊沖出房門,最後再送上一記震耳欲聾的摔門聲。

她永遠不要再見到這個人!


意亂心慌地沖出飯店後,杜明芙連忙逃往她從小到大的避風港——表哥家。

“你一大早跑來幹嘛?”衛紳冬睡眼惺忪。

“大事不好了!”杜明芙神色倉皇。

結束一個通天大呵欠後,他聲音沙啞地懶懶說道:“怎麼?你又幹了什麼好事惹阿姨發飆了?”

杜明芙打小就天不怕、地不怕,唯一忌憚的,就是杜家的女皇陛下——杜媽媽。

有其女必有其母,杜明芙生性火爆,杜媽媽更是出了名的剽悍,發起飆來是雷霆萬鈞,無人能敵。從小到大,杜明芙已經吃過太多教訓,每一回都讓她“痛”得刻骨銘心。

不過,儘管如此,母親每回發火的時候,只要有她最寵愛的外甥衛紳冬出面緩頰,事情往往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深知這個點的杜明芙,每次只要闖了禍,都會跑到表哥這裏求救。久面久之,也就養成她碰到問題一定第一個找衛紳冬的習慣。

“阿紳,我告訴你……我……”杜明芙面紅耳赤地支支吾吾。

“我昨天晚上沒回家……”

“怎麼?昨晚終於甩脫了你保存了二十幾年的處女之身嗎?”

衛紳冬拂過一頭烏黑長髮,外型陰柔冷豔的他,似男似女的氣質向來顛倒衆生。

“你怎麼知道?!”

哼,他冷笑。“你上衣穿反了。”

如果不曾脫下,怎麼又會穿反?

杜明芙猛地低頭一看。“啊!”

很明顯地。她是把身上這件黑色圓領針織衫的背面穿成了正面。標簽還卡在脖子下,紮得人直發癢……

她居然用這副德行越過了半個臺北市?!

“你跟你那個書呆男友上床也算不了什麼大事,用不著慌張吧。”真是困死了……衛紳冬慵懶地攤在沙發上,眼簾半垂。

杜明芙臉色發白,緩緩搖頭。“問題就出在於……”

“到底是什麼?”他又打了一個呵欠。

“我男友昨晚已經跟我分手了。”

哦?衛紳冬睜開眼。“該不是完事之後就跟你提分手吧?”這小子不想活了!

“不是。我們昨晚一見面,他就跟我提分手了……”

“爲什麼?別告訴我你那書呆也能另結新歡。”

“你不知道…最近的書呆都很厲害的。”她喃喃說著。“哎呀,別管他了,重點不在那裏!是…是我…”

“到底怎麼啦?你乾脆點行不行?”支支吾吾地讓人不耐煩。

“哎呀——我跟個陌生人發生了一夜情啦!”杜明芙惱怒地喊了出來。

衛紳冬一聽,睡意全消。“一夜情?杜明芙,你確定?”

“好像是吧……”杜明芙垂著腦袋,囁嚅低語。

“什麼好像?這種事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你們有採取安全措施嗎?”

“我不知道……”

“怎麼可以不知道!”衛紳冬神情嚴厲。“你以爲現在外頭是什麼狀況?穿著名牌西裝的男人可不代表就是乾淨健康,要是不小心染上什麼奇奇怪怪的病怎麼辦?”

跟陌生人進行不做安全措施的性交,就像光著屁股坐進了公共廁所的馬桶,總歸一句,髒!

“這些危險性我都知道!可是……我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昨晚,我被甩了以後,就跑到你上次帶大家去的那家PUB喝悶酒。大概是喝太多了吧,我只記得好像跳了舞……後來就什麼都不曉得了。醒來的是時候,人已經是在飯店房間裏,旁邊……旁邊還躺了一個男的。”很典型的酒後亂性。

衛紳冬蹙眉搖首。“杜明芙,你有沒有搞錯?就算被甩了,也不必用這種自我放縱的方式抒發情緒吧?”

“我也不是爲了抒發什情緒……只是突然想喝幾杯酒……”誰知道會變成這步田地?“阿紳,你說我現在究竟該怎麼辦?”

“上醫院徹底地檢查一遍!你過幾天找個時間去性病防治所報到!”衛紳冬不留情地喝斥。“還有,對方是誰,你問了嗎?”

既然杜明芙昨晚是去他常去的那家PUB,或許那人他也曾見過。

“我沒問。”

“你沒問?”

“爲什麼要問?我才不要再跟那個人有所牽扯——啊!”杜明芙話說到一半,突然被表哥狠敲了腦袋。

“你不知道現在的人發生一夜情後,都得要求對方拿出身分證的嗎?結果你居然連名字都沒問就跑了回來?!要是一個不小心得了病,或者是懷孕了——”

“呸呸呸!我才不會這麼衰!”烏鴉嘴!

“凡事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要是你一不小心掉入了性病的魔掌,或是墜入了懷孕的地獄,你難道要打落牙齒和血吞嗎?當然要叫那傢夥負點責任。”

性病的魔掌?

懷孕的地獄?

杜明芙登時背脊一寒。“你不要咒我行不行……”

看她臉色發白的慘樣,衛紳冬心頭一軟,只是歎息。

唉,暫時擱下最壞打算吧,搞不不好什麼事都不會發生……對吧?

好了好了,先去洗個澡吧。阿姨那邊要是問起,我會替你想辦法。”他一把拉起表妹。“還有……跟那個書呆分手一點也不用難過,你一定會找到更好的物件的。知道嗎?”

杜明芙難得她笑了,從一大早醒來之後便緊繃至此的情緒,終告舒解。

說真的……對於分手,她並覺得有多痛苦。真正讓她耿耿於懷的,是前男友的那一句——

我們之間並不是戀愛。

這七年來,他們既是情人,也是最好的朋友。雖然始終沒有甜言蜜語,也沒有高潮叠起的濃烈熱情,可是,一路平順的走來,她從不覺得有什麼不好的。

但,很顯然對方並不這麼想。

我們之間並不是戀愛……

那什麼才是真正的戀愛?

這七年來他們彼此相伴,做對方無話不談的知己,這樣不好嗎?

難道以前那些手牽手的約會、浪漫的情人晚餐、生日派對上的淡淡擁抱都只是模糊曖昧的“類愛情替代品”,一種麻痺寂寞神經的緩和劑?

她只是習慣了有個人在身邊,如此而已?

真正的愛情,究竟是什麼?

她不懂。

不過,儘管如此,她仍是很乾脆的答應分手了。

人本就有權利追求自己真在想要的幸福。既然對方已經心有所屬,她能做的,就是放開手。死纏爛打不是她杜明芙會做的事,注定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不論再怎麼緊抓著不放,都是沒用的。

不過,奇怪的是,對於這段感情的驟然終止,她除了有些怨忿空虛外,心痛的感覺竟淺薄很難以察覺……

如此一來,是不是應證了前男友所說的——他們之間並不是戀愛?

正因爲她對前男友的感情淺薄,所以她才會隨隨便便跟其他男人上床?

杜明芙垂下雙肩,一股懊惱混合著自我厭惡,湧上心頭。

她一直以來都很堅持“有愛才有性”始終相信不管這件事會在何時發生,物件一定是自己心愛的人,而且絕對不是一夜情。

“可誰知道,當這件事終於發生了,卻完全不是她所料想的那樣。

就算被甩很慘,她又喝得太多,但不管怎樣,還是不該跟那個男人上床。

不過……昨晚到底怎麼樣啊?

究竟,那是怎樣一回事?

倏地,陌生男子黝黑頎長的健美身軀,猛然竄進腦海。

——啊!杜明芙滿臉脹紅,閉著雙眼猛搖頭。

停停停!她在胡思亂想個什麼東西?!不要臉!

杜明芙發狠的用力刷著身體,好像要把昨晚的一切全部洗去似的。

忘了這一切吧,就把昨晚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那個陌生人永遠只會是個陌生人,他們不會再有任何關係……

絕對不會!


飯店房間裏,空調運轉的聲音,淺淺地低鳴不休。

自一場回籠覺中蘇醒的戚霽月,懶懶起身,厭惡地瞪著透窗而來的澄金光束。

又是一個豔陽天。

伸手探向床邊矮櫃,取來了煙跟打火機,他一如往常的進行每天早上醒來之後的第一件事——抽根醒腦煙。

喀擦一聲。稀微動火星燃起,戚霽月深吸了一口,感覺尼古丁辛辣刺激的味道,仰起頭,緩緩吐出白色煙圈。

漫不經心的“他瞥了眼一旁早已空蕩蕩的紊亂床榻。

戚霽月悠哉地吞雲吐霧,若有所思……

“叮咚!”房間的門鈴翩然響起——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這麼神通廣大,能找到這兒……戚霽月隨手抓來長褲套上,走向房門。

果不期然,門一開,戚霽月就見到了那張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你果然在這兒。”戚霽月的雙生哥哥戚光風沒好氣地瞪了弟弟一眼,不請自入。

面對老哥的責難眼神。叼著煙的戚霽月,只是挑了挑眉。

“昨晚才一轉身,你就不見人影了…”昨晚戚光風一發覺弟弟翹頭,就知道早上到這兒找人准沒錯。

這間飯店的負責人是他們兄弟的老朋友,此一夜景奇佳的房間更是戚霽月專用,算是他在市民區的一處“行宮”。

身爲戚霽月的雙生哥哥,戚光風對於弟弟的風流行徑自是再清楚不過。對於弟弟在這方面的放縱,他從不發表任何意見。

因爲……天下的烏鴉一般黑,戚光風自己也是個戰績輝煌的花花大少。他們這對光風霽月雙胞胎,是社交圈出了名的浪子兄弟檔,閑來無事就以摔爛淑女名媛的玻璃心爲樂。

“對了。”戚光風忽道。“我們家醫院的事,昨晚我已經跟商赫軍談妥了,用不著擔心了。”

戚家是個醫學世家,戚家二老都是醫界菁英,他兩兄弟則是專攻整形外科的,剛從德國學成歸來。就連最小的妹妹也是就讀心理系,將來很有可能會成爲專業的心理醫生。除此之外,戚家還有個規模不小的戚氏綜合醫院。

家裏一家都是穿白袍的,一字排開,就視覺效果而言是很壯觀。但戚家的實際狀況,其實不如外界所想的那般好。他們的醫院就像是艘年代久遠且岌岌可危的深海潛艇,骨幹支節都被蝕得腐朽不堪,充滿了險惡的未知數。

這個爛攤,他們兄弟不想去擔,也無法負責。但是家族裏殷殷期盼的關愛眼神,又逼得死緊……

所幸,現在事情有了轉機。

“……商家要接手?”

“還用說嗎?眼下除了商赫軍,還有誰有本事救我們?”

戚霽月聳聳肩。確實,現在除了他們這位本領通天的好友外,恐怕沒人能夠爲戚氏綜合醫院力挽狂瀾。

商赫軍是稱霸醫界及制藥界的超級財閥——商氏醫療體系的太子爺。商家跟戚家幾代世交、他們這些新生代從小一起長大,商赫軍到德國求學時,又跟他們兄弟倆念同一所學校、交情自是深厚無比。

不過。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戚霽月問道:“商赫軍提出了什麼條件?”

“還不就是我們家的那個膽小鬼。”也就是他們的麼妹。

戚霽月哧笑一聲。“我真是服了他……”就某方面看來,商赫軍對於他家小妹的執著,跟染上毒癮非常類似。“你怎麼說?”

“當然就給他嘍,反正一切都是注定好的了。”戚光風答得雲淡風輕,隨即從公章包裏拿了份資料出來。“我今天要起程到香港去,關於診所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他們兩兄弟在好友商赫軍的大力支持下,馬上就要籌備一家整形外科診所,開始光明正大的削人錢財。

稍微有些常識的人都知道,整形手術是在醫療保險支付範圍外的醫療行爲,換言之,其收人百分之百是落人醫生口袋,利潤極高。雖然現在附近有日韓,甚至馬來西亞和大陸在削價竟爭,整形美容等相關産業已進人了戰國時代,但是大體而言,臺灣的整形市場仍是非常值得投入開發。

“你放心去演講吧。”戚霽月把手中的煙拈熄,走向浴室。“我會把事情辦妥的。”

戚光風斜睨弟弟行走中的優雅身形。微長的黑髮覆在頸上,倒三角的寬闊肩頭,覆著平滑結實的背部肌理,隨著每一次動作隱隱律動……古銅光澤的修長身軀,散發著純陽剛的美。

連他也不得不承認,霽月是個極具魅力的美男子。

雖然他們生得一模一樣,但是,戚霽月就是有股特別的氣質。看來像是滿不在乎的漠然優雅中,隱約流轉著暴烈氣息。如冰刀一般冷冽銳利,又帶著炙亮的火芒……種種矛盾交錯而成的危險魅力,教人愈是發了狂的著迷追逐。

這樣的男人自是衆多美女不能放過的物件,身爲戚霽月的雙生哥哥戚光風對弟弟的行情,可說是再清楚不過。甚至,他也算是“深受其害’”……

雖然戚氏兄弟都是花名在外的浪蕩子。但,戚霽月是標準的薄情郎。對他而言,男女交往就是純粹的肉體關係,簡單直接,而且通常只限一夜。

這個定律對男人來說,當然很容易瞭解。男歡女愛,你情我願,大家都是成年人。可女人卻不見得會這麼想,交出了身體之後,往往心也跟著丟了。戚光風就曾多次在公共場合碰上分不出他跟戚霽月的陌生女郎,泣血控訴“他”是如何的對她始亂終棄……

忽然,一陣可愛逗趣的手機鈴聲清亮傳來。

戚光風皺起濃眉。“你的手機響了?”怎個會用這種鈴聲,太“娘”了吧?”

“……這不是我的手機。”

兩兄弟互望一眼,隨即四處梭巡,尋找響個沒完的噪音源。

忽地,戚霽月發現躲在床下角落的一支粉紅手機。

他彎下身,拎起那掛了一大串卡通吊飾、兀自怒鳴不休的小玩意兒。

這肯定是昨晚那個女人的。

戚光風用著研究大腿蜂窩性組織的認真態度,肅殺低語。

“霽月……這是什麼樣的女人啊?”他們交遊範圍裏有如此品味“驚人”的女性嗎?

戚霽月無聲地斜勾嘴角。

“是個嗆死人的花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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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6 00:07:14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杜家在住宅區內經營一家叫“好事多多”的超市,雖然比不上一些遠在郊區的大型購物中心,但對生活繁忙的現代人而言,就在附近的中型超市仍是很方便的一個選擇。杜家的生意雖然一直無法大賺,但也算是穩定成長中。

在表哥家稍事休息後,杜明芙回到超市,加人工作的行列。就在她習慣性地要用手機看時間時,卻發現——

“我的手機不見了!”她驚恐喊道。

正在搬貨的超市員工們,略略停下動作,照了眼臉色發白的小老闆。

年過半百的會計阿姨,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眼鏡。

“……明芙,你還好吧?”

“我的手機不見了!”她才剛買不久……

“怎麼會這樣呢?”大家都知道她剛買了手機,前不久還見到她開開心心地把玩著。“你記得最後放在哪裡了嗎?”

“我一直都帶在身上啊,”杜明芙喃喃細語著。“昨天晚上也是……”

昨天晚上?她一怔。

該不會……今天早上離開飯店時太過匆忙,根本沒拿到手機吧?

這不無可能……

草草結束了運貨工作後,杜明芙焦急地跑回辦公室,正打算試著撥自己的手機號碼——

“杜明芙!”好死不死的,杜媽媽正巧這時候踏進辦公室。“你給我過來!”

“幹嘛?”她很忙耶。

“叫你過來就給我過來!”女皇懿旨,膽敢不從?!

杜明芙心不甘、情不願的掛上電話,跟著母親走到倉庫角落。

時逢中元普渡,整個倉庫擺滿了金紙香燭,檀香的味道充斥著整個空間。

“媽,你到底要說什麼?”杜明芙一心一意只想快點找回手機。

杜媽媽轉過身,雖已是五十好幾的婦人了,卻風韻猶存。尤其是兩道有稜有角的濃眉,剛稜霸氣。

“我問你,昨晚上哪了?”

杜明芙一聽,臉色微變。“……不就是跟朋友出去吃頓飯嗎?”

“吃飯?你吃頓飯可以吃到天亮的嗎?”杜媽媽冷笑。

“我……我昨晚玩得太晚,怕回家的時候會吵到你跟爸爸,所以跑到阿紳家借宿……他不是已經打電話跟你說了?”阿紳該不會忘了cover她吧?

“你跟你那個男朋友在一起幾年了?七年了吧?”杜媽媽逞自說道:“兩個人感情怎麼樣?”

“呃,還好啦……”糟了,現在該怎麼辦?謊言就像雪球,是會愈滾愈大的!

其實他們分手也沒什麼大不了。爸媽對男友一向平平淡淡的,不喜歡也不討厭。至於昨晚沒回家的事,再另外編個理由唬弄過去就好了,但她就是沒法說出口。大概是因爲她背棄自我原則。跟人發生了一夜情,目前還無法脫離心虛的狀態……

“……他的工作怎麼樣?還算順利嗎?現在一個月薪水多少?”

“媽你問這些幹嘛?”她有些不耐。

杜媽媽調高了眼睛眉毛。“還不都是爲了你?”

“爲了我?”

“聽媽媽的話。”’杜媽媽的聲步轉低,接近耳語的輕喃著。“趁現在你儂我儂,感情正好的時候,一鼓作氣來個再見全壘打——”

“再見全裏打?”

“傻瓜就是結婚啊。”

厚!“不可能的啦!”都分手了,還結婚咧。

“什麼不可能?你以爲我真不知道昨晚你夜不歸營究竟是在忙啥?”哼!什麼到阿紳家過夜,騙小孩啊?

“你不要亂講——”杜明芙羞憤惱怒地脹紅了鵝蛋小臉,十足十的心虛。

杜媽媽擡起手,威權十足地制止了女兒的狡辯。“你做了什麼,你心裏有數。我跟你爸也不是老古板,只希望你是三思而行,如果跟他沒打算天長地久,開花結果,就別傻裏傻氣的什麼都投進去,千萬不可賠了夫人又折兵。”

“我才不會呢。”

是嗎?杜明芙暗暗歎息。作晚她可虧大了……

昨天晚上的情況究竟如何,她根本什麼都記不得,只知道自己失身於一個陌生人。

一個高大黝黑的陌生人……

杜明芙的心跳猛然加快!

停停停!不要再想啦!

“下車輪到你去送宅配,記得準備。”閒話時間結束,杜媽媽開始交待工作。“還有,把這些東西送到阿紳的工作室去,順便看看他吃了飯沒……”

衛紳冬是個知名的整體造型設計師,在附近有間工作室,平時不少藝人名流會到他那兒仿造型。堅持品質的他事必躬親,客人從頭到腳都由他一手包辦,一天下來通常也只夠照顧三個客戶。但由於效果極佳,排隊預約的人總是從年頭排到年底,絕無空檔。一忙起來,連吃口飯都沒時間。。_向來最疼愛外甥的杜媽媽,怎麼可能讓寶貝外甥這樣虐待自己?三不五時就叫女兒帶飯菜送水果的,生怕衛紳冬忙壞了身體。

杜明芙接下諭旨,儘管心底焦急著下落不明的寶貝手機,也只能即刻準備下午的宅配工作,順便幫表哥送飯。

衛紳冬的工作室是在超市附近的一處窄巷內,只消幾步路就可以到。

雖然這間工作室不過幾坪大小,但樸實平凡的水泥牆裏,卻有著別出心裁的裝潢佈置。

復古的歐式玄關內,藏青色的復古壁紙讓人仿佛墜人了過往時空,棗紅色的法式沙發坐在角落,一大片造型突出的鏡子掛在牆上,提供了愛美又自戀的人們最好的消遣,加上不時提供的冰涼檸檬茶,足夠讓大家舒適安靜的待上好一陣子。

只不過……

杜明芙帶著一盒熱騰騰的午餐,還有一大箱特別訂購的名牌礦泉水。不可思議地望著眼前嘰嘎笑鬧的海鷗——不,是女人。

一票娘子軍窩在一起時,究竟能有多聒噪?相信這猶如鬧市的小玄關已經提供了答案。

“——你們知道戚家那對雙胞胎從德國回來了嗎?”一名紅發女子說道。

“咦?真的嗎?!”一票女人臉上全都寫著“我怎麼不知道”。

也有人不以爲然。“不可能吧!聽說他們打算在歐洲落地生根,不回來了。”

“哼,我哥可是他們的酒友,我的消息錯得了嗎?”紅發女子又道。

“啊!”另一人大夢初醒似的驚喊。“難道我那天在PUB裏看到的……就是他們?!”

“你在哪家PUB看到的?!”衆人急起直問。

“‘喂喂喂,你們到底在說誰啊?”竟有人始終沒進入情況。

“哎呀!你這ABC太晚回來了所以不知道!五年前,社交圈裏有一對驚動七大洋、名震五大洲的超級美形雙胞胎……戚家的光風霽月雙生子!”美女們一陣歎息。“那時候,有他們在的派對,絕對是人滿爲患的,大家都擠著要目睹雙生帥哥的迷人風來……”

“真的有這麼帥?”

大家受不了的齊聲嬌呼:

“你能想像的,他們都有了!臉蛋是臉蛋,身材是身材,氣質出衆、品味一流、風流倜儻,最厲害的是那對性感的桃花眼!啊——真教人受不了!”大家又是一陣興奮叫嚷。

一旁默默偷聽的杜明芙皺起小臉,似是受不了衆人吵鬧叫囂。

那對雙胞胎真有這麼好嗎?瞧瞧這些平時姿態極高的名媛千金們,竟個個成了迷戀偶像的小歌迷。

世界上哪可能有真的帥到不行的雙胞胎?一個曠世帥哥的誕生已是奇跡了,更何況是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

欽,她才不信……

“喂!杜明芙你作在這兒做什麼?”從染發室疾閃而出的衛紳冬,一頭長髮綰在腦後,用一根鉛筆固定。“還不快點把便當拿給我!”

“阿紳啊,什麼時候才會輪到人家?”嬌嬌女哺哺抱怨。

“你看看我的指甲多醜!上次那家沙龍差點沒把我給氣死——”

“我的經紀公司叫我一定要把頭髮剪成這樣耶……阿紳,你看一下嘛……”

“讓開讓開!”衛紳冬面目猙獰。從早到現在只喝了杯橙汁的他,餓得頭昏眼花。“等我吃完飯再說!”

“阿紳,別這樣嘛——”

“啪!”的一聲,衛紳冬拖著表妹來到角落大約只有三坪大小的休息室,用力摔上門,堵絕一切噪音。

“呼!”跡近虛脫的他,沉沉歎了一口氣。“……我要換工作,我這次一定要轉行……”

每回都這麼說,沒一次是真的。杜明芙默默地幫忙張羅茶水,對表哥職業倦怠的連篇牢騷,不予置評。

不過,她對剛剛外頭熱烈討論的傳說人物,卻很是好奇。

“阿紳,你聽過什麼……戚家的光風霽月雙生子嗎?”

“有啊。”在咀嚼飯菜的同時,衛紳冬如是說。

“喂,你說他們真的很帥嗎?”

“你沒看過他們?”衛紳冬反問。

她當然沒看過他們。“怎麼?他們上過電視不成?”

“有沒有上過電視我不清楚,報章雜誌倒是登過不少次他們兄弟倆的‘玉照’。你難道從沒看過嗎?”

想了一下,杜明芙搖搖頭。

“這也難怪啦,能刊登他們清楚照片的雜誌,通常都是醫藥科學類的,你當然不會看。而其他阿裏阿雜的八卦雜誌,又總是刊些不清不楚的鬼照片……”

“他們是名人啊?”

“還不就是系出名門的公子哥嗎?”衛紳冬嚼著肉塊,低頭扒飯。“聽說他們一家都是醫生,家裏還開了家十層樓的綜合醫院……”“那他們到底長得怎樣?”說了半天,都沒提到她真正關心的大重點。

“要是我記得沒錯……”

“怎樣?”她瞪大了眼睛,屏息以待。

“你幹嘛這麼激動?”

“我在外頭聽了好多……哎呀,反正我好奇嘛!世界上真有這麼迷人的雙胞胎美男子?”

“我很想告訴你世界上的確沒有這麼帥的雙胞胎存在…但很可惜,戚家這一對是特例中的特例。”

“他們真的很帥?”杜明芙的聲調興奮高揚。要是連阿紳都這麼說,那就表示千真萬確了。“你認識他們嗎?可不可以帶我去看一看——”

“有什麼好看的……”受不了!外面已經一窩花癡,眼前又誕生了一個。“你啊,昨晚才因爲被男友甩掉,借酒澆愁到爛醉如泥,甚至跟陌生人發生了一夜情……早上明明還一副萬事休矣的鬼樣子,現在又是一尾活龍啦?”恢復得真是有夠快。

“你不要再提那件事了好不好!我已經打算徹底忘記它了,從今以後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你要忘也得等到一個月後才准忘,我交代你去做的檢查你可得老實照辦,不然看我會不會在姨媽面前掀你的底!”衛紳冬惡狠警告。、、杜明芙心不甘、情不願地揮揮手。“知道啦……阿紳,你可不可以帶我去看看那對光風霽月雙胞胎?”人人都八卦,她也不例外。

“你以爲他們是動物園裏的熊貓,可以讓你免費參觀?”

“有什麼關係嘛……我只要遠遠地看一眼就好了。”滿足一下好奇心。

“就會跟人家湊熱鬧!”吃飽飯,衛紳冬懶懶喝茶。“你到底了不瞭解這對光風霽月雙生子是什麼樣的人?他們最出名的是什麼你知道嗎?”

“美貌?”她的眼睛閃閃發亮。

“錯!”衛紳冬痛斥。“社交圈裏,大家都知道,他們的名字簡直就是對他們的諷刺。‘光風霽月’……這兩兄弟的心性品行跟光風霽月一點關係也沒有,剛好相反!他們是出了名的肉體主義者,女人最好別跟他們扯上關係。”

“但是外面的那群大小姐們一個個巴不得粘上去似的……”

“她們只是愛玩、嘴巴上說得起勁,實際上根本不敢。”現在的女人也是精得很。

“他們真的有這麼可怕?”

“幾年前。曾有人爲他們自殺……”衛紳冬低語陰沉。

杜明芙狐疑地眯起眼。”真的嗎?”

“我騙你幹嘛?”

這可是千真萬確的陳年秘辛,大家都心裏有數。

“他們戚家交遊廣闊,雖然當年事情爆發時,很快就被壓了下來,大家也只放在底下偷偷討論。聽說是他們兩兄弟聯手惡整一個馬來西亞的華僑千金,也有人說是老二戚霽月一個人幹下的好事。總之人家好好的千金是被搞得死去活來……最後還鬧到當衆割腕……”

刹那間,杜明芙似乎見到了女子尖叫著割破腕脈的血腥畫面。

她心驚地咽了咽口水。

“她死了嗎?”

衛紳冬悲風淒雨的閉上眼。盡在不言中。

杜明芙一陣沉默,有點嚇到,又有股說不上來的……奇妙悸動。帶著血腥味的美男子,就像以往校園傳說中又酷又帥的經典壞胚,總讓大家又愛又怕。

所謂的醜聞,根本傷害不了他,只是讓他看來更加難纏,更加誘人。

“我愈來愈想見他們一面了……”

嘖!“你們這些女人啊,個個都是傻瓜!都已經說了他倆是沒心沒肝的了,還叨念著什麼……‘好想看看他們唷’。”他唱作俱佳地模仿杜明芙先前說話的模樣。“花癡!”

“這叫少女情懷!”

“杜明芙,容我提醒你老人家一句,二十二歲的人已經不是少女,可以停止作夢了。”微整儀容,衛紳冬打算重回戰場。“成天幻想著不同世界的人,是很不健康的!”

“什麼不同世界?他不也住在臺灣?”

“可人家是醫家名門,你呢?”

杜明芙看了看身上印著“好事多多”的超市制服,忽然感到一陣悲涼。

“面對現實,快回去工作吧!”拍拍她的肩頭,衛紳冬說道。“放心,有些人你不認識反而好!”

杜明芙嘟著嘴,斜飛了一記白眼過去。

雖然不服氣,但表哥說得有理。

她跟什麼“俊美無儔的豪門雙生兄弟”,的確是處在不同的世界,永無交集。

唉,爲什麼她就是如此平凡?活了二十幾年,幾乎什麼精采刺激的大事都沒發生過……

除了昨晚之外。

杜明芙猛然擰起眉頭——真要命!

她差點都忘了,昨晚跟人家搞一夜情,弄丟了貞操之外,連手機也跟著飛了……

有夠衰的,要是撿到手機的人是“那傢夥”,她該怎麼辦?


杜明芙一整個下午除了偶爾幫忙補貨之外,就是坐在辦公室裏瞪著電話發愁。

究竟該怎麼辦才好?打了過去以後,要是接電話的人是“那傢夥”,她該怎麼辦呢?要說什麼?

喂,把我的手機還來!

……這樣破口大駡似乎不太好。畢竟,東西是在對方手上,他要是一個不高興,把手機砸了怎麼辦?

不好意思,你是不是撿到了我的手機?啊,你問我是誰啊,我就是這個手機的主人,今天早上跟你大吵一架的那個女的——對!想起來了吧,就是那個沒穿衣服躺在你旁邊的——

呃啊!杜明芙胃部一縮,痛得兩道秀眉直打結。

……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面對自己糊裏糊塗時幹下的蠢事……

杜明芙一直知道這丟三落四的老毛病,遲早會爲她帶來麻煩,可沒想到居然是在這種時候!

今天早上才信誓旦旦老死不再相見,現在卻又發現——她居然還留了手機在人家那兒……

現在可好,非得去跟他拿回來不可。但如此一來,不就破了自個兒先前撂下的重話嗎?

完了!她一定會尷尬到死。

“——明芙!”有人喚道。“明芙!”

“嗄?!”正在埋頭苦思尋回手機計劃的杜明芙,愕然回神。

“外找!是個帥哥喔……”

帥哥?她哪認識什麼帥哥?

杜明芙納悶地步出辦公室,在一票婦女同胞興奮難耐的嘰嘰喳喳、比手畫腳下,走向惹得衆人心神大亂的禍源。

一名高大的男子,在七彩繽紛的飲料冰櫃前,兩手插放在口袋裏,瀟灑佇立。

她有認識長得這麼高的男人嗎?前男友不過一七o左右,眼前的男人肯定有一八五以上……

刹那間,一股寒意竄過背脊。

該不會……

就在此時,那名男子微側身,轉了過來。

她嚇得倒抽一口氣!

“喝!”果然是他!

“嗨。”戚霽月輕笑,說不出的佻達。“又見面了。”

又見面個大頭鬼!駭得臉色發白的杜明芙快步上前,把戚霽月推往人煙罕至的角落。

“喂,你都這樣招呼客人的?”戚霽月挑高了眉。“杜明芙。”

“閉嘴!”她咬牙低吼。“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還有,你是怎麼找到這裏的!”

她作夢也沒想到會這麼快又見到這傢夥……

早上的驚恐羞惱猶如潮水般,再次湧上心頭。杜明芙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生平第一回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一通電話可以解決很多疑問,你不會不知道吧?況且……”他手上拎著一支吊飾叮噹搖響的手機,涼涼一笑。“你的手機裏,什麼東西都記錄得一清二楚的。”

杜明芙眼睛一亮,即刻撲上前。“還我!”

戚霽月卻把手機舉高到她撈不著的地方。“我好心地特地把手機送回來,你剛剛那是什麼態度?”

“我……”他肯把手機送回來,的確替她省了不少麻煩。“好啦,謝謝你!這總成了吧?”

“這麼不甘願?”

“你別得寸進尺!”

瞅著眼前氣得臉蛋嫣紅的小傢夥,戚霽月不禁咯咯笑起。

“你、你笑什麼!”杜明芙惱羞成怒,可又沮喪地發現自己的口氣並沒有想像中的兇惡有力,反倒像個小孩在撒嬌抱怨。

笑聲微歇,戚霽月說道:“小芙,你的脾氣一向都這麼壞嗎?”

不知爲何,聽他幾句淺笑呢喃,竟教社明芙頓時心跳加快了起來。

早上看來還落拓放蕩得令人不敢逼視,如今衣裝整齊,卻又俐落英挺得像雜誌上的名模。仔細看他,還真是生得無可挑剔,如果硬要說有什麼不好的……大概就是那對桃花眼吧,太勾人了。

儘管他只是這樣靜靜地瞧著人,也像是無言的誘引,又有點虎視眈眈的壓迫。

就像現在。杜明芙感覺自己的心臟就快要跳出嘴巴……連手心也頻頻盜汗。

她第一次碰到這種男人。既嚇人,又很迷人。

“你……你快把東西還我就是了啦!”

戚霽月不慌不忙地又看了她半晌,才把東西交到她手裏。

接過手機時,他有意無意地輕掠過她指節,又激得杜明芙一陣心跳。

她怔怔然地擡起眼,正好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沉默對望片刻,杜明芙緩緩開口。“你爲什麼會……特地把手機送回來給我?”

何必這麼大費周章?要還手機的方法有很多種,可以用快遞或是郵寄。

何必親自跑一趟?

再說,一夜情後,不是最怕又碰面嗎?他怎麼會……

戚霽月聳肩一笑,沒有多說什麼。

他也不懂自己爲何非要跑這趟不可。

也許……因爲她?

戚霽月不甚在意地淡淡一笑。“好了,就這樣吧。”語畢,旋身而去。

“等等!”杜明芙喊道。

“怎麼了?還有事嗎?”他微側首。

“我……”她垂下眼,不知如何解釋心中忽起的莫名情緒。

見他轉身離去時,杜明芙竟覺得有絲不捨。

他只是一個陌生人啊……

“我還有事,不能再多說了。”他又要踏出腳步。

“名字!告訴我你的名字!”想都沒想的,她沖口而出。

爲何要這麼問?不是一點也不想認識他的嗎?

不過,反正他們是決計不會再見了,就算知道他的名字,也沒什麼關係的吧?

“爲什麼突然對我這麼感興趣?”今天早上的她。可是捍勁十足。

杜明芙垂下眼眸。“你不想說就算了——”

“霽月。”他忽道。“我是戚霽月。”

霽月?杜明芙一怔。

莫非他就是……看著揚長而去的高大背影,她不禁愕然。

原本以爲不可能認識的人,沒想到卻……

真的是他嗎?

戚霽月……

但就算如此,那又如何?

杜明芙看著已經沒了人影的方向,沉沉一歎。

他們這一輩子,永遠都不會再見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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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6 00:07:29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時間過的飛快,一轉眼,夏天已經結束。在杜明芙日復一日的生活裏,一切都是如此平靜且平凡……

除了有時得應付母親的長篇大論之外。

“杜明芙,我說你也真是的…好端端的爲什麼要跟你那個男友分手?到底是什麼事情這麼嚴重?”

正在寫出貨單的杜明芙忍住已到了嘴邊的連珠炮,咬牙握緊了筆桿。

忍!爲了家庭的和諧與工作環境的氣氛著想,千萬要忍住!

自從母親在不久前得知她跟男友分手的消息後,便不停的騷擾,企圖把事情弄個一清二楚。

想當然爾,杜明芙死也不會告訴母親。於是,母女倆的拔河賽就此展開!

杜媽媽不停在女兒身邊打轉,質問、試探、推測……無所不用其極的想將事實真相套出來!可杜明芙也不是省油的燈,她雖然脾氣悍直,又頂沒耐性,但是一打定主意,就絕不會動搖。任憑母親再怎麼糾纏折磨,不說就是不說。

“你別老是不吭聲啊。”杜媽媽嚷道。“要是受了委屈就跟媽媽說,我去替你教訓那個兔崽子——”

“不用了!”杜明芙絕然地打斷母親。“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了,不要再囉嗦了!”

“話不是這麼說。你們可是談了七年戀愛的,這麼長久的感情能說斷就斷的嗎?”

“爲什麼不行?”男女之間,沒感覺的時候當然就只好散了。變調的戀情,就像沒了味道的口香糖,愈嚼愈沒意思。

杜媽媽頓了半晌,眯起眼。“喂,該不是你變了心吧?”

“我變心?!”杜明芙大驚,腦中瞬間間過一個身影——“誰說我變心的!才沒有!”

她絕對沒有!

“既然你沒變心,那就是對方變心了?”

杜明芙充耳未聞,不想多說。

“到底是怎樣,你也說句話啊。都投資這麼多時間心力了,怎能就這樣算了?”

“談戀愛不是投資股票,有沒有收益不是重點。”再說,她早已沒把前男友的事情放在心上了。

因爲現在,她有個更重要的問題需要解決……

“杜明芙,你這麼說就大錯特錯了!女人的青春可是無價的,他膽敢跟你談上這麼久的戀愛,當然就要有所覺悟——”

“反正我們就是感覺不對了,再這樣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杜明芙急急作了結論。

事隔數月後,她深深覺得,分手的決定是正確的。這些日子以來,前男友就像自她的生活中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可悲的是,她竟一點也不覺得懷念。

“感覺?”杜媽媽緊擰眉頭。“你們這些年輕人啊,一天到晚提這些飄忽無常的玩意兒。你倒是說說,什麼叫‘感覺’啊?感覺可以拿來吃的嗎……”

杜明芙擺擺手,藉故要去傳出貨單,速速自饒舌老媽的身邊逃開。

她知道媽媽之所以會死纏爛打的追問,除了天生就是愛管事之外,也是因爲擔心她。

媽媽怕她吃了虧,怕她是不是太好強,所以才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爲人父母的總是如此,儘管心裏明白自家女兒是頭河東獅,還是擔心是不是會在外頭被人欺負。

杜明芙長歎了一口氣,遊走在琳琅滿目的蜜餞罐頭區。

媽媽想太多了,根本沒人欺負她,她也不爲這段無疾而終的戀愛感到傷心,一點也不。

目前她最擔心的,只有一件事……

她在自家開設的超市裡所負責的工作職責十分廣闊、也十分模糊。有的時候是工讀生的頭頭,有時候又負責進出貨物,有時候又負責美工……反正哪邊缺人,她就往哪邊塞。

她沒有一個固定的職銜,當她跟別人介紹工作的時候,多半也都是說在家裏的店面“幫忙”。大多數人會覺得這樣的生活很無趣,畢竟在超市工作不是一般年輕人的職業首選。

說實在的,她也不是很喜歡這份工作。只是,離開了這裏,她又能去哪?可以說是她耽溺這種安穩的生活,也可以說是她懶,儘管對現狀有所不滿,也拿不出什麼實際作爲。總之,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的過去了。

不過,最近基於某種因素,杜明芙被迫開始認真考慮——要是哪一天,當她真的必須離開時,她可以在外頭找到什麼樣的工作?

她們家經濟狀況一向很不錯,但她個人的經濟狀況卻一直非常單薄……

離開家之後,她可以獨立生活嗎?

再者,假設……假設將來,她不再只有自己一個人,身邊多了一個需要扶持照顧的——

“啊!”一名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女子,猛然迎面撞來,反應不及的杜明芙,當場被撞倒在地。

“對不起!對不起!”撞人的女子急急嬌嚷,趕緊扶起了杜明芙。“你還好吧?”

好個大頭!她在心裏嘟囔,撫著跌個正著的可憐屁股,緩緩立起。

“你沒事吧?”與肇事女子同行的高大男性,俯首問道。

咦?杜明芙聞聲,立刻擡頭。

這聲音——

看著眼前的男子,她不禁瞪大了眼睛。

戚霽月?!

他怎麼會在這裏?

“小姐?”“戚霽月”微挑眉,冰冽的雙瞳是百分之百的陌生。“你哪裡不舒服嗎?”

杜明芙想都沒想地,立刻轉頭就逃。


忽然“身體極度不適”的杜明芙,臨時請假回家。

“明芙,你哪裡不舒服啊?要不要去看醫生?”杜媽媽問道。

杜明芙有氣無力地低語:“……不用了,我回家休息就好了。”其實,她身體好得很。

只不過,她的心情可就差得很了。

爲什麼會再次碰到他呢?而且還是在自家的超市裡,差點沒把她給嚇得魂飛魄散。

其實,她是用不著嚇到落荒而逃,可問題就出在她目前的身體狀況……“非比尋常”。

唉,真不想見到戚霽月,一看到他,她就更心煩!

他爲什麼又跑來?都已經過了三個多月…而且,依照剛剛戚霽月的反應看來,他像是已經完全忘了她。

這也難怪。誰會費心去記住一夜情的物件呢?

……誰會呢?

戚霽月看起來似乎很好。那個撞倒她的女子,是他的女友嗎?瞧他們一起逛超市的模樣,簡直就像是一對新婚夫妻。

真好……美滿幸福得教人眼紅。

當然,不管戚霽月現在究竟跟誰在一起,甚至是已經結婚成家,都跟她沒有關係,她只是戚霽月一夜情的物件而已。

對大部份的人而言,一夜情的物件就像衛生紙一樣,抽取方便,用過即丟。況且,戚霽月可是花名遠播的貴公子,像她這樣僅只一夜的物件,只怕是不勝枚舉。如果她以爲發生了關係之後就應該能從戚霽月身上得到什麼,那不僅是天真,也是愚蠢。

這些道理她懂,她全明白。一夜情只不過是玩玩而已!她很清楚……

但是,如果玩出了問題,那該怎麼辦?

杜明芙行經巷口的藥房時,忍不住停下腳步。

其實她已經驗過兩次了……

只是,不太肯接受現實。

前幾次都是特意到很遠的地方買的,今天……就在這裏買吧。

杜明芙垂著腦袋,正想踏進小藥房的時候,一聲驚呼乍然而起。

“杜明芙?”帶著一堆行李的衛紳冬,恰好從藥房裏走了出來。

“你怎麼在這兒?!”她駭然大叫。“你不是要去香港幫人家仿造型的嗎?”

“我忘了帶去光水,所以趕緊就近買一罐……倒是你,這麼早就下班了?”

啊,該死!杜明芙在心底暗罵……“我突然有點不舒服。”親戚全都住在附近就是這麼麻煩!

“不舒眼?你感冒了?”

“呢,好像吧……”她馬上扮虛弱。

“感冒了別是只吃成藥,應該要去看醫生才對。”

“沒關係,只是頭暈而已……”她一陣於笑。

算了吧,今天晚上橫豎是不能買的了。

“那……我先走了。”

‘等等,你不是要買藥的嗎?”

“喔,不用了啦,吃太多藥對身體不好……”

“不會的,我推薦一個牌子的感冒藥給你。吃了不會昏昏沉沉的,也不會胃痛惡心。”

“不用了!”她慌張搖首。“阿紳,你不是要去機場的嗎?小心要來不及啦!”

“不用擔心,還早呢……啊,對,就是這種的!”衛紳冬接過老闆娘遞來的成藥。“一次一顆,包你藥到病除!”

杜明芙只得領受表哥隆恩,欲哭無淚地看著手中的成藥。

一旁的老闆娘還熱心的解釋藥效。“……不要以爲它藥效溫和就等於吃了沒效,這裏頭可有細心調配的漢方成份,不但可以去寒解熱,還可以止咳化痰……除了孕婦之處,老人小孩都能安心服用!”

“孕婦不能吃”她立刻把藥擱下。

此一舉動,惹得一旁的衛紳冬皺眉瞥望。

老闆娘以爲她仍是不放心。“我跟你說啊,這藥真的,連我自己感冒的時候都是吃這牌子的。孕婦之所以不能吃,是因爲每個人的體質都不一樣,就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會影響胎兒。藥廠‘寧可錯一百也不願放過一個’,乾脆規定只要是懷孕婦女就別吃……可你又沒懷孕,對吧,有什麼好擔心的?要煩惱等你結了婚,懷了寶寶之後再擔心也不遲啊,哈哈哈!”

老闆娘笑得花枝亂顫,杜明芙嚇得臉色發白。“沒有!我只是……”百辯無用,她立刻又把藥拿了起來。“這個多少錢?”

“等等,”衛紳冬攔下她。“不好意思,老闆娘。我們還是去看醫生好了。”

她心悸地看著不知何時已經沒了表情的表哥,手心直冒汗。

死定了……

一塊兒離開藥房後,杜明芙急著找藉口開溜。

“……阿紳,時間不早了,我得趕回家了……”她轉身就想跑。

“給我站住。”

杜明芙煞住腳步,用力閉上眼睛。

完蛋了!這下真的完蛋了……

“幾個月前,我要你去做的檢測,你真的去了嗎?”

“當然有!”她轉過身。

“結果呢?”

“什麼都沒有……我還是很健康。”她成功地逃過了性病的魔掌,可喜可賀。“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告訴阿紳也許是正確的,他一定會幫她想辦法。

可是……她躊躇片刻,不知該如何開口。

望著表妹略顯蒼白的神態,衛紳冬沉沉吐了一口氣,乾脆挑明。

“杜明芙,你懷孕了?”


九點半的晚巷內,靜得只聞遠處低低傳來的狗吠聲。

佇立在小巷街燈下的杜明芙,一臉青筍色。

“杜明芙,你懷孕了,對吧?”

她垂著腦袋,盯著腳上略帶塵土的運動鞋,腦海中浮現的是前兩次驗孕時,那天殺的陽性測試結果…

爲什麼她會這麼倒楣!

就只是這麼一晚——

不說話就當她默認了。“你去婦産科檢查了嗎?”衛紳冬道。

杜明芙搖搖頭。

“你還在等什麼?這種事可是拖不得的。”

她知道,她統統知道……只是……

她真的好害怕。

一想到肚子裏或許有著一個小生命正在成長著,正在跟她一同呼吸著,她就覺得……

“姨媽還不知道這件事吧?”

“當然。”知道了她還有命嗎?

“小孩的爸爸是上次那個一夜情的物件?”沒想到事情真的往最糟糕的方向發展。“你到底記不記得那傢夥長得怎樣?”

她搖搖頭。“我真的不記得了。”

表哥還不知道跟她發生一夜情的人正是惡名昭彰的戚霽月,更不知道上回戚霽月還特地把手機送了回來

她不太清楚自己爲什麼會隱瞞這件事,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說謊。

只是……知道對方是誰,那又怎樣?

相信戚霽月絕對不會覺得她懷孕是件令人雀躍的“大驚喜”,實際上,他會有什麼反應,並不是不可預料。

他一定會叫她去墮胎的……無庸置疑。就現實考量而言,她也確實該去墮胎。

只不過……杜明芙愁眉深鎖,苦悶歎息。

性病跟懷孕究竟哪個比較糟?她逃過了性病的魔掌,卻掉人了懷孕的地獄……

爲什麼她會這麼倒楣!__“去看醫生吧,明芙。”衛紳冬真誠的建議道。“不管你究竟要做什麼決定,都不應該再拖延下去。對現在的你而言,時間可是非常重要的。”

“我知道。”距離那一夜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個多月。假設她真的懷孕了,恐怕就……

三個月後墮胎,是得用“非常手段”的。

她得躺在手術臺上,讓機器伸進自己的身體裏,把桃子大小的嬰兒胚胎給——

杜明芙縮了縮肩頭,直打寒顫。

光是想到這裏,她就覺得害怕。何況是實際執行?

但,如果她不拿掉,難道要把孩子生下來嗎?

她負得起這種責任嗎?

她可以嗎?


對藏於某個鬧區大樓中的豪華私人俱樂部而言,每個星期四晚上,是男士專屬的。

“……診所目前籌備到哪個階段了?”坐在黑色真皮古董椅上的男子,輕輕搖晃著手中的酒杯。冰涼又火熱的伏特加,在燈光下閃爍著剔透的色彩,冰塊相互撞擊著,敲響醉人音符。

原先空茫凝望著黑暗中某一點的戚霽月,悠悠回神。“硬體方面都準備的差不多了,就剩下細節的裝潢部份。”

拜他身邊這位出錢的大老闆商赫軍所賜,他們兄弟倆的整形外科診所可說是金碧輝煌,半點消毒水的味道都聞不到。

“怎麼?關心你的投資?戚家的未來妹婿。”一旁的俱樂部老闆笑道。

商赫軍對旁人的調侃無動於衷,用著毫無起伏的冰冷嗓音繼續說道:“光風最近都在忙些什麼?好一陣子沒見到人。”

戚霽月面無表情地說著:“他最近跟我爸媽的小秘書同居,每天都趕著回去伺候人家。”

“什麼?”一名酒窩男子忽然靠了過來。“光風在伺候誰?”

“還不就是五年前只約了一次會就甩掉他的那個妞嗎?”另一深知內情的朋友嚷道。

衆家公子一聽,立刻恍然大悟的微點頭。

原來如此。

“光風還在跟那女人糾纏啊?”

“真是個癡情種。”佩服。

“是愈吃不到的愈想要吧?”一人冷笑。

“也是,咱們的戚大少向來都是百戰百勝的。豈容獵物自他眼下溜走?”這可是花花公子一生的恥辱!

“不過,光風這回可真是卯足了勁兒,居然有辦法教那鋼鐵處女跟他同居……”

“是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衆人一致望向戚霽月,等他給個答案。卻發現——“霽月?你發什麼呆啊?”

戚霽月大夢初醒似的調回視線,仍是沉默。

“你還好吧?”戚家的光風霽月雙生子最近是怎麼回事?一個是不出戶,忙著伺候女人。一個發呆幌神,有三魂沒七魄。

戚霽月仍是沒有回答,只是垂下眼。

“嘖嘖嘖,瞧你這副心有所系的模樣……要不是我們認識太久,還真會以爲咱們成二少談戀愛了呢。”酒窩男子逗趣地眨了眨眼,惹得在場的一票兄弟笑了開來。

戀愛?哈。

大家都知道,對於他們的戚二少而言,戀愛是個遙不可及的天方夜譚,不真實、不存在,不可能。

儘管身爲焦點,戚霽月對周遭的一切,還是沒有半點反應,兀自沉思。

過了半晌,大家很自然地轉開了話題;談車、談經濟……談女人,慵懶自在的交換著純男性的意見,露骨直接。

在這個晚上,在這個俱樂部裏,他們可以不用在意另一個性別。不必迂回,也不必小心翼翼,紳士教養全部束之高閣,各路英雄好漢盡可以大方分享這一個禮拜的精采豔事。

以往,他總能在這裏找到輕鬆,開懷大笑。

因爲他曾經也是如此生活,享受女人的投懷送抱,在毫無意義的肉體遊戲中,找到快感刺激。

可不知爲何,最近,卻很難。

他沒有心思玩樂,也沒有心情享受朋友的笑語。一種莫名的空洞、深沉的麻木,自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是玩過了頭?

天曉得,他向來是什麼都不在乎的。

既然什麼都不在乎,就應該沒有極限,沒有禁忌,沒有“過了頭”這回事。

若是如此,那他現在究竟是怎麼回事?

爲什麼會在人群中下意識地找尋某個身影?隱隱約約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是他想要找尋、渴望碰觸的。

令人心慌的陌生感覺,綿綿密密地將他緊緊包圍。

他心煩意亂,卻又無法遏止這如饑似渴的尋求……每當類似的嬌小身影擦身而過時,總忍不住要回頭凝望。

爲何會如此?

他是怎麼了?

戚霽月拋下滿室笑語,悄然離席。

行至大門,他接過侍者遞來的西裝外套,步下了青灰色的石階。

迎面而來的夜風,帶著微涼的秋意。

樓梯底下,有幾個穿著制服的人正在跟俱樂部的工作人員爭辯……

戚霽月無所謂的調開眼,只是佇在一旁,等著取車。

“……我知道你家老闆名氣很大,注重隱私.可是你們一而再、再而三的更改送貨時問,讓我們很困擾!”有個了亮的女聲突然傳來。“‘好事多多’是二十四小時營業沒錯,但送貨時間是固定的!”

聽這聲音,有點耳熟……戚霽月微側首,試著在一群人中找出聲音的主人。

“若是爲了配合我們俱樂部的需要而造成貴公司的不便,我深感遺憾。但是,我相信除了你們之外,想要做我們這筆生意的店家,應該不少!”俱樂部當下撂了狠話。

“喔?也許吧,我想大家一定很想跟你們這種一下子淩晨四點進貨,一下又要求晚上十一點,一下子要帕馬森起司,一下子又要波爾多夏多內的超難搞俱樂部合作!再見!”女子火氣十足的甩頭而去。

啊,那是——

看著那披著及肩長髮的背影,戚霽月忽然喊了出來。

“杜明芙!”

杜明芙一怔,疑惑地轉回身。

戚霽月欣悅一笑,猶如撥雲見日,盤據心頭多時的抑鬱煩躁,一掃而空。

終於,終於找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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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杜明芙一見戚霽月,臉色丕變,轉身就跑。

“等等!”戚霽月立刻追了上去。

兩人在衆日睽睽之下,展開一場追逐。

可惜,身高的差距在此時展現了極大的影響,戚霽月只消大步一跨,輕易縮短了兩人間的距離。

“站住!”他一把攫住杜明芙。“你爲什麼要跑?”

被抓得死緊的杜明芙,發覺掙扎無效後,隨即換上一張敷衍笑臉。

“喔,是你啊。”喲,他這次記得她啦?

“……你爲什麼會到這裏?”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她。

杜明芙指了指身上的制服。“我在‘好事多多’工作,你不記得了嗎?”上回他們才“不期而遇”,不是嗎?

“你說什麼?”他疑惑地蹙起眉。

哼,想裝作沒這回事嗎?她冷冷一笑。“Well,很高興在這裏見到你,戚霽月先生。再見!”

“等等!”戚霽月複而上前,拉住她。

“……做什麼?”杜明芙極爲不耐。

又見到戚霽月,她實在不怎麼開心。

原因無它,幾天前,她覰空前往婦産科檢查了。而結果正如之前那兩根西德出品的驗孕棒顯示的一樣……

她,杜明芙,二十二歲,確已懷孕。而且,胎兒已有十三周大

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一聽到消息時,仍是猶如五雷轟頂般震撼。

未來一片黑暗……

當然,她知道會有今天這樣的結果,不能完全怪罪於戚霽月,避孕是男女雙方共同的問題。只是……杜明芙暗暗咬牙。

他爲什麼不戴保險套?爲什麼?!

一無所知的戚霽月,不明所以。“你爲什麼一看到我就跑?”

杜明芙暗自冷笑。要是他知道她現在可是懷胎三月,拔腿就跑的人恐怕是他。

雖說這次的巧遇令人尷尬,不過……

真可惡,爲什麼他看來總是這麼迷人?

可能是他剛稜冷峻的面容讓她想起了某個電影男主角,也可能是他深沉神秘的氣質,本來就容易讓人迷惑,更有可能,這一切沒有道理的奇怪感覺,純粹是情人眼裏出西施……

她喜歡上了戚霽月?

也許是,也許不是。姑且不提她個人的心理因素,單就外形而論,戚霽月確實是個頂尖極品。看著這樣如夢似幻的人兒,腦袋裏卻沒有半點想法,那才叫有問題吧?

只可惜,她跟這位美男子有了最糟糕的開始……

“你到底要做什麼?”上回還一副從沒見過她的樣子,這回卻又突然追了上來,抓著她不放。

該不是因爲上回他身邊的那位小姐今天不在現場的緣故吧?杜明芙又是一陣冷笑。

他到底要什麼?這絕佳的問題把戚霽月堵得無話可說,只是下意識地收緊了抓著她的大掌。

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先前看到杜明芙的刹那間,長時間的莫名煩悶,霎時消散。

就像是來到了尋覓的終點,找到了……“她”。

這究竟代表什麼?

他爲什麼會老想著她?爲何會想見她?甚至是在自己不知所以的情況下……

她不過是個與他共度一夜的女人……如此而已……

兩個心思各異的人,沉默佇立。懷抱著自己的心事,誰也不願多說。

“你要是沒別的要說,麻煩放手好嗎?”她不打算告訴他懷孕的事,更不想跟他糾纏不休。

戚霽月若有所思地望著她,似乎仍是沒打算放手。

“我真的要走了!”貨車司機還在等著她呢。“放手!”奇怪的傢夥,抓著人不放,可又一聲不吭。

片刻後,戚霽月忽道:“留下來,待會兒我送你回去就是。”

“不用了。”

“留下來。”

“你到底要幹嘛?”她火了。

……“留下來就是了。”他堅持。

“我很忙!”

戚霽月朝身後一揮手,還佇在原地的俱樂部主管馬上會意,三兩下就把跟著杜明芙來送貨的相關人員全都請走。

“喂!”杜明芙不可思議地看著迅速退場的自家員工們。“喂!給我停下來!我還沒上車耶——”

“好了。”戚霽月的聲音裏有掩飾不了的笑意。“現在你可以留下來了吧?”

這傢夥簡直是個蠻幹!“你到底要做什麼?!”她咬牙怒斥。

“……你就不能留下來嗎?就當是陪我?”

沒想到他會這麼說的杜明芙,明顯一怔。

戚霽月似乎也沒想到自己會說出這種話,眼神有些不自在地飄移著。

夾雜著尷尬的沉默忽而降臨,兩個靠得這麼近的人,卻不肯望向對方。

最後,還是威霽月打破了僵局。“走吧。”

“去哪?”她擡起眼。

戚霽月微微一笑。

“你在怕什麼?難不成我會吃了你?”

“你——”她橫起眉毛。“我勸你別輕舉妄動!我可是練過跆拳道……”

“你有什麼好擔心的?”他嗤笑一聲。“我們在那方面也不算陌生人了吧。”

杜明芙立時煞住腳步。“你到底要幹嘛?!”我告訴你,上次是純屬意外!你要是以爲我不在意再跟你發生夭系的話,你就大錯特錯了!”早該知道這傢夥無藥可救!“放手!我要回家!”

“等等——我只是在跟你開玩笑!”戚霽月沒好氣地解釋道。“你能不能別動不動就發火?”

這女人的脾氣真是需要檢討!

他還敢嫌她?!要不是他害得她懷孕……“我就是沒有幽默感而且脾氣壞,不行嗎?”

不要臉的臭男人……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有多渾帳!還敢要求別人——

戚霽月臉色一冷。“我只是想跟你‘平靜地’說些話。沒想到會是這麼困難。”

“喔?那還真是委屈你了!”他抱怨個什麼鬼,她才是那個滿腹委屈無處訴的人!“我根本不想再見到你!一看到你我就一把火!”

爲什麼他那晚不戴保險套?!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杜明芙在心底噴火怒哮。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折磨你了,杜小姐。”他表面愈是刻意維持禮貌,眼神愈是尖冷銳利。“請自便!”

“要滾就快滾!”她意氣用事的暴喝。

戚霽月面容森冷地轉身而去,留下杜明芙一個人品味渾身環繞不去的火氣,以及咻咻吹來的冷風。

——哈嗽!


她是個大傻瓜,無庸置疑。

跟戚霽月沒頭沒腦地吵了一架後,身無分文的杜明芙只得走路回家。

虧這地方還是臺北市屬一屬二的地段,現在也不過十二點多而已,路上居然沒豐台車!可憐的她只得數著路燈,慢慢地踱向遙遠的家門。

真是夠悲慘的……不管是半夜走路回家,或是未婚懷孕。

她該怎麼辦。事情已經不能再拖了,再過不了多久,她的肚子就會愈來愈明顯……

眼前擺明瞭兩個選擇。其一,直接預約墮胎手術,時間到了就躺上手術臺,牙一咬——神不知、鬼不覺的過個二十八天,她又是一條好漢。

第二條路,她捨不得墮掉小孩,遂與媽媽徹底鬧翻,跟家人斷絕關係,七個月後生下一個戶籍資料上寫著“父不詳”的小寶寶。住在頂樓加蓋,沒有空調及熱水的違章建築裏,小孩一哭,她也跟著哭。

……到底該怎麼辦?她是該挑戰自己的極限,看看能否成爲未婚生子的二十一世紀新阿信,還是該老老實實墮胎去?

一台車自後方緩緩靠近。“上車!”

杜明芙冷冷地回過頭……坐在黑色賓土裏的人,不是戚霽月還有誰?

哼。“不用了!”

“上車!”戚霽月面無表情地命令道。

“不要!”

“你是要我動手,還是要你自己上來?”他儼然是在下最後通牒。

“你敢威脅我?”她瞪大了眼睛。

“到底要不要上車?”他冷道。“你自己說你家究竟離這裏多遠?你真打算走回去?”

她登時語塞。

站在午夜時分,秋風蕭蕭、鬼氣森森的大馬路上,繼續堅持自己的骨氣,似乎成了件傻事。

杜明芙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願地上了車。

“系上安全帶。”他淡淡地拋下一句,踩下油門。

車子駛向暗黑的夜……而籠罩著他倆的,是詭橘未明的暖昧。

氣氛很冷。

誰也不肯先開口說話,誰也不願望向對方,只是僵持。

不只如此,車上冰涼的空調,也教她冷得頻頻摩挲手臂。

戚霽月見狀,隨即把車內的空調溫度升高。

他的一舉一動杜明芙全都看在眼底,但……她仍是不說一句話。

兩人刻意地保持疏離淡漠,卻又暗地把全副注意力放在對方身上,每一個細微動作、每一次“不經意”的眼波流轉……

難以言喻的牽引在他們之間纏綿糾扯著,誰都不知道究竟是爲了什麼。

忽地,戚霽月踩下煞車。

杜明芙莫名其妙的轉過頭。“我家還沒到——”

戚霽月猛然傾身向她,在話語未竟的刹那,烙下深深一吻。

杜明芙嚇得瞪大了眼睛。

這……這是怎麼回事?!

四片唇緊緊膠合的瞬間,杜明芙渾身一軟。

照理說是應該推開他的,可是……唇上又酥又麻的火燙滋味,是她從沒體驗過的……

以前一直覺得接吻不過就是嘴巴疊在一起,交換唾液……跟什麼感動,還有夢幻完全沒關係。她經常在跟前男友接吻的時候,想著待會兒要吃什麼。

可是戚霽月的吻卻截然不同,似是帶著電流般……強悍霸道,火熱獨佔,不容一絲空隙……

就連他的擁抱,也像是恨不得能把她揉進懷裏般。

這是正常的嗎?被一個理論上毫無感情基礎可言的人擁吻,她卻覺得享受……

杜明芙情不自禁地緩緩閉上眼,把自己完全交給他。

戚霽月放浪地吻著她帶著糖香的甜美唇瓣,激狂熱切。

雖說她只是一個普通女人,不特別美麗,也不特別聰明,但是……卻要命的吸引著他。

從第一次見面時,就是如此……

他的吻吮混雜呢喃低語。“……我想繼續跟你見面。”

杜明芙睜開眼,有些意識模糊。“什麼?”

“我想再見你……”他輕嚼她香軟雪嫩的頰畔頸項。

嗄……?

她遲鈍地眨了眨眼,好半晌後才從戚霽月不知何時溜進衣衫的大掌撫觸下,赫然驚醒!

“停!”杜明芙掙開他愈纏愈緊的雙臂。“我們幹嘛要再見?”

“你不想見我?”

“我……”她一時語塞。才剛和人家吻得難分難捨,現在卻又說不想見面,好像有點……“是又怎樣?我就是不想見你!”

“少口是心非了。爲什麼不對自己老實一點?”他複而擁住她。“你敢說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嗯?”

戚霽月拿出傾倒天下女子的倜儻笑容,低柔細語。

這招的確是殺傷力十足……杜明芙沉默地望著他勾魂懾魄的剔冷雙眸。

玄黑色的瞳仁,深不見底。

在他妖野魔魅的雙眼裏,她看不出任何心思情緒,也看不見自己。

“你爲什麼會突然說要繼續跟我見面?難道你對我有什麼特殊感覺嗎?”杜明芙問道。“都已經事隔三個月了……”

“男女之間需要這麼多理由嗎?”他的鼻尖輕輕地摩挲著她的,氣息挑逗。“我就是想見你……”想了好久,好久……

他想念初遇那晚就讓他眷戀不已的馥軟馨甜,擁著她,好像懷抱著一朵雪白綿軟的香雲……

可這外表生得像個白棉花糖般甜美柔弱的女人,卻有著完全相反的脾氣。見面不過數次,但她幾乎都處在破口大駡的狀態。

以往他對這種潑婦向來沒興趣,可不知爲何,對她……卻念念不忘。

或許她是有那麼一些特別吧。畢竟,從來沒有女人會窮追猛打地逼問他有沒有性病……戚霽月想著想著,不禁失笑。

奇怪的小傢夥……

杜明芙是不掙扎的任他擁著。只是,原先的意亂情述已然消失。

她知道戚霽月爲什麼想可見她,也明白此刻包圍著自己的火熱體溫,代表著什麼意思。

不過,她有個能讓火山凍結、浪子變聖人的絕佳法寶。

杜明芙擡起澄澈雙眼,一瞬也不瞬地凝望。

“戚霽月,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她嚴肅的口吻,讓戚霽月停下一切動作。“怎麼了?”

望著他,杜明芙沉沉地歎了口氣。

他是個令人心動的男人,難以捉摸,卻也份外迷人。如果他們是在別的情況下邂逅,一切是不是會變得不同?

也許,他們會談場刻骨銘心的戀愛。她會爲他笑、爲他哭……爲他輾轉反側、朝思暮想,她可以擁有更多關於他的回憶……也許。

可是……現在說什麼都太遲了。

一切就將要結束。

杜明芙冷聲說道:“我懷了你的孩子。”

“什麼?”戚霽月渾身一僵。

“我懷孕了。”她平淡的重復道。

這招果然奏效,只見戚霽月立刻鬆開懷抱,退回駕駛座。

杜明芙勉強吞下一絲苦澀,撐著笑容,與他對視。

“……是我的?”戚霽月的聲音幾不可聞。

她冷下臉。“這段期間我只跟你發生過關係,胎兒也已有十三周大……你說是不是你的?”

想起十三周前的那一晚……戚霽月頓時沉默。

“你放心,”明知戚霽月會是這種反應,但她還是覺得心寒。“我告訴你沒有別的意思,你不用擔心責任問題,也不必害怕。”

“……你打算怎麼辦?”

“爲什麼就單問我?怎麼不說說你對我腹中的胎兒有什麼打算?”他也有份的。

戚霽月斂下眼,表情封閉。“這終究是你的身體。”

在這種時候就會這樣說……真可悲啊。

男人跟女人永遠不能平等的地方,也許就在這裏。

男人不管發生了多少次後悔莫及的性關係,事後都能一笑而過。但女人就不一樣了,只要是稍微不小心,送子娘娘的大禮就會悄悄上門。

“我會去墮胎。”杜明芙的身體微微發顫。

“……好。”

就這樣?她不可思議地看著身旁的男人。

就算只有十三周大,但不管怎麼說,在她腹中的確實是條人命。

而且,是與他們血脈相連的……

“跟醫院預約了嗎?”戚霽月低沉的聲音,波瀾不興。“我認識不少優秀的婦科醫生,可以幫你安排…”

“不用了!”她斷然拒絕。

他居然還要替她安排墮胎手術?

杜明芙用力閉上眼睛。現實是一場太過殘酷的夢,教人不忍目睹。

天啊,杜明芙啊杜明芙……你究竟在期盼什麼?

誰都知道一夜情的定義幾乎等於不必負責,如果她還對戚霽月抱著一線希望,那未免也太傻了。

太傻了……

猝然間,淚水如海潮般急急湧上,甚至早在她意識到之前,已紛紛墜落。

“我……”她泣不成聲,倉皇無助。

墮胎不好嗎?

當然好,這是最好的辦法……不是嗎?腦中的理智告訴她——在爸媽還沒發現以及身體狀況還能允許的情況下,趕緊墮胎,這是絕對正確的。

眼下沒有任何支援她生下小孩的理由,她未婚,經濟也不是真的完全獨立,孩子的爸爸還是一夜情的物件。除了她之外,恐怕沒有人希望她肚子裏小寶寶來到世上……沒有人。

“我……對不起……”她奮力地試著止住淚水,破碎哽咽。

始終密切注視她的戚霽月,深沉的面容上閃過一絲不明情緒。“你用不著道歉。”他的口氣頗爲冷淡。

雖然知道問了也是白問,可杜明芙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你毫不在乎的嗎?這可是……你的孩子……”

他頓了頓,高深莫測地望著杜明芙。“但這是你的身體。”

“所以這就該由我決定?”哈,真是責任重大。

她從沒想過自己這輩子會碰上墮胎……照理說,她應該是那種循規蹈矩,先結婚後生子的人,懷孕這種問題,不該在她還是單身的時候發生。

現在她的一切都還沒準備好,小寶寶甚至會是個沒有父親的孩子……

“聽著,不管你做任何決定,我都支援你……”戚霽月的低語似乎別有深意,但他的口氣卻又冷得讓人無法深思。

隨他愛怎麼說吧,對於戚霽月,她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

如果上帝肯大發慈悲,她真希望今天懷孕的人是戚霽月……讓他明白什麼叫懷孕,什麼又叫墮胎。到時候,就換戚霽月得躺上手術臺,讓機器進人體內把胎兒給絞——

杜明芙一陣膽寒,臉色發青。

真的要這麼做?

這實在太殘忍……

可若不墮胎,難道要生下來?

生下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是件不負責任也不適當的事。小孩需要雙親,可身爲父親的戚霧月一心只想讓她墮胎。

她腹中的小孩不受父親歡迎,不被接受。小寶寶如果生下來,未來就只能依靠她這個做媽媽的。

小寶寶能依靠的只有她……

“你還好吧?”戚霽月幾乎是關心地問著。“關於墮胎……”

她緊緊盯著擱在膝上的小手,就在此時此刻,心裏已有了最後決定。

“放心。”杜明芙旋即說道。“我會把孩子處理掉的。我們以後不會再見面,也不會有任何瓜葛。你大可繼續把我當成陌生人,就像上次那樣。”

上次?她在說什麼?戚霽月無暇顧及杜明笑話中的詭異之處。“杜明芙,我並不是要你一個人偷偷摸摸地去墮胎,也不會就此與你斷絕一切聯繫……”

“你堅持要再見我,是想監視我到底有沒有去墮胎?”她尖銳開口。

他濃眉緊蹙。“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是了,我去墮胎了結一切,你只管繼續過你的日子就是。”她口氣決絕,毫無轉圜。“可不可以趕快送我回家?我很累了。”

戚霽月看了她半晌,薄唇抿成了一直線。

“你何苦——”他話說到一半又打住,聲音像是梗在喉際。

杜明芙看也沒看他,執著地凝望窗外寂暗的街道。

過了片刻,車子重新上路。

一路上,沉默死寂。兩人都顯得心事重重,誰都沒再說一個字。

夜太沉,一望無際的天空裏,星月無光。


戚氏兄弟的整形外科診所開幕已有月余,生意興隆。擅長美體塑形的戚光風,跟專攻面部雕塑的戚霽月,兩人合作無間。

好不容易有時間喘口氣,戚氏兄弟站在診所的透天長廊上,略作休息。

“……你說我們要多久才能把這裏的裝潢賺回來?”戚光風道。戚霽月沒有回答。

“雖然說最近的醫院都是愈蓋愈誇張,但我還是覺得……”戚光風望著候診室旁的花園中庭說道。“這實在太過份了。”

面對雙生哥哥的連連抱怨,當初負責監工的戚霽月仍是一語不發。

“就算商赫軍給的預算十分充裕,你也不該任設計師搞成這樣……人家還以爲我們是暴發戶什麼的,奢靡俗氣。”唱了半天獨角戲的戚光風,終於不耐煩地轉過身。“戚霽月,你聽見了沒?戚霽月?”

好極了。他說了老半天,轉頭才發現弟弟正在發呆。

“戚霽月,你這幾個月來是怎麼回事?”已有多方消息指出,他們戚家二少最近鎮日恍神,愁眉不展。“有什麼事你就說出來吧。”

憂鬱冥想的皺眉青年可不是霽月的風格,這實在太反常了。

沉默片刻,戚霽月忽然歎息。

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距離上回跟杜明芙見面,已經隔了一個多月,她音訊全無。

沒想到她真的這麼絕。

以往他總希望女人別來糾纏,但偏偏她們老覺得自己交出了身體,就應當得到回報。

就算睡過一夜又怎樣?他從沒說過要付出什麼。女人總是開口閉口就要別人的愛情、關注、憐惜,卻從不懂得自己珍惜自己。把性當成一種賭注、一種籌碼,搞得上床像是一場簽約儀式似的。

真的沒人懂嗎?他從頭到尾都是玩玩而已,連她們的臉,他也記不清楚。

……除了杜明芙。

這女人打從一開始就表明了不想再見面,甚至齜牙咧嘴的威脅他……當他親自替她把手機送回去時,她也是一臉活見鬼的表情……

在發現懷孕之後,她又嚷著要自己去墮胎,還決定就此了斷他們之間曾發生過的一切。乾脆俐落。

坦白說,這樣沒什麼不好。她會懷孕本來就是一場意外……

只不過,當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杜明芙真的一點消息也沒時,他卻開始心慌。

她真的去墮胎了嗎?

她真的……殺了他們的孩子了?

“……喂,我在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戚光風擰起眉頭。“你神遊太虛了嗎……”

任憑耳邊叨叨絮絮,戚霽月兀自沉思,始終沒有回應。

杜明芙……她現在究竟過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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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6 00:08:06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雖然現在開始要忌口的東西變多了,但還是要以均衡營養最重要。”戴著紅色膠框眼鏡的美女大夫微笑說道。“好了,就這樣。記得下個禮拜同一個時間再來做檢查喔。”

“嗯。”杜明芙笑容滿面地點頭離開。“謝謝大夫。”

在寬大外衫的遮掩下,從外表看來,她似乎只是胖了點。但實際上,她已經懷孕四個多月……

沒錯,杜明芙並沒有去墮胎。

雖然當初跟戚霽月說得信誓旦旦,但其實那只是謊言。

他不想要小孩?

她要。

就算只有她一個人想在六個月後見到腹中的孩子,那又如何?正如戚霽月自己所說的,這是她的身體……既然如此,她有權利主控一切。

她不想讓戚霽月知道她打算生下小孩,將來也沒打算告訴他。

她是媽媽,而腹中正在成長的小生命,是她的孩子。

她一個人的孩子。

雖然這聽來很蠢,杜明芙向來也不大相信什麼天生母性……可是,她就是不想失去腹中的小生命。

這與她休戚與共的小小寶貝……

杜明芙這番想法是頗偉大,可惜,別人卻不這麼認爲。

“你沒有去墮胎?!”剛結束上海彩妝秀的衛紳冬,初返抵家門,還來不及休息就被突來的消息炸得一塌糊塗。

坐在衛家客廳的沙發上,略顯圓潤的杜明芙,帶著某種篤定。

“來不及了,我已經懷孕四個月了。你不想看到我血染手術臺吧?”現在墮胎很危險,一個不好可能會血崩。

“你要生下來?”她瘋了!

“……爲什麼不行?”

“想想你的身分處境好嗎?”有太多的不允許存在!

“沒有人說一定要結了婚的人可以生養小孩吧?很多未婚媽媽也做得很好啊。”她輕撫著已微微隆起的肚子。“阿紳,拜託啦,幫我說服我爸媽……”

“杜明芙!你分明就是存心拖到現在!我知道你很喜歡小孩,可這不是鬧著玩的!”

“誰跟你鬧著玩了?”她站了起來。“我可是下定了決心。”

“你下定了什麼決心?別以爲家裏開超市,不愁尿布奶粉,就可以生小孩!”

“你在胡說什麼?”杜明芙瞪眼大嚷。“我以爲你會懂得我的。”

衛紳冬秀淨的白皙麗容,倏然黯淡。

“……就是因爲我懂所以才不贊成。”

當初衛紳冬的母親也是在類似的情況下懷了他。根據長輩們的說法,他的母親非常堅持要把他這個父不詳的孩子生下來,就像現在的杜明芙。

不過,這個堅持要生下兒子的偉大母親,在兒子不過六歲大的時候,就因爲受不了未婚媽媽的壓力而離家出走……迄今音訊全無。

“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我真的知道。”衛紳冬低聲說道。“拋開世俗眼光,撇開禮教規範,能夠孕育一個新生命,確實是一件幸福的事。只不過……不是每個人都受得了那種成天被大家指指點點的壓力。”對於拋下自己的母親,他並沒有多少記憶,而隨著年歲的增長,被拋下的憤怒和怨氣也已消散。只是……感到無奈。

也許母親是真的想過要好好撫養他,只是缺乏堅持下去的毅力。還能說什麼呢?爲人父母原本就是一件難事。

“可是,能被生下來的確是一件好事吧?雖然這個世界不盡美好,人生也不盡如意,但是……”杜明芙道。“阿紳,你難道不曾有過那麼一刹那,覺得活著真好嗎?如果不是被生下來了,你根本無法擁有這麼成功的事業,無法展現你的過人才華……”

衛紳冬沉默不語。

“阿紳……我不會逃避我的責任的。”她會當個好媽媽的。

“是嗎?”他冷冷睇眼。“你連小孩的爸爸是誰都還不肯說呢。”

“這……這跟那是兩回事!”

“小孩的父親是誰?”他開始緊迫盯人。

“除非你答應幫忙,不然我不會說。”

“要是你現在不說,我馬上打電話告訴姨媽你穿著寬鬆的真正原因……”衛紳冬目射冷光。

“衛紳冬!我可是你表妹!”居然威脅她y!

“正因爲你是我表妹,所以我才想把一切弄清楚。再說,你將來也會面對這個問題……假設你真把小孩生下來的話。”

她眼睛一亮。“阿紳,你會幫我?”

“……先告訴我誰是爸爸。”

“……這真的很重要嗎?”她苦笑。

“除非你跟聖母瑪利亞一樣可以處女生子,否則到底誰貢獻了那一半的基因,的確很重要吧?”

話是這麼說。可是……“你知道了以後要怎麼做?該不會是要去找他吧?”

“怎麼?他還不知道你已經懷孕?”

“不,他不僅知道我已經懷孕。而且,現在大概還相信我已經把小孩拿掉了。”她愈說頭愈低。

“什麼?”衛紳冬微愕。“你騙了他?”

“我不想讓他插手!那個人一心一意要我去墮胎……”居然還要幫她安排手術,杜明芙厭惡地皺起眉。“這個小孩是我一個人的!跟他沒半點關係。”

“他到底是誰?”還不快說!

“……記得上回我問過你,有沒有見過那對聞名遐邇的光風霽月雙胞胎嗎?”

衛紳冬霎時領悟。“那你當時還裝作不認識他們?!”可惡!這渾帳未免太會演戲!。

“我那時候還不曉得我一夜情的物件居然就是戚霽月?”說來好笑,當時她還想一睹他們兄弟的風采,殊不知自己才剛從其中一人的枕邊離開。“……後來我才知道的。”

“……孩子的爸爸是戚霽月?”沒想到居然是那位傳奇人物。“他叫你去墮胎?”

嚴格說來,戚霽月並沒有直接叫她去墮胎……但是——“他支援我墮胎。”

“這是一定的。”還用說嗎?“不過,你們除了那一夜之外,還見過面?”真是意想不到;

“就……就是巧遇嘛。”提起前次會面,杜明芙有些尷尬。

衛紳冬若有所思地說著:“即便是巧遇,他會認出你也算是很特別了。聽說他幾乎從不記女伴長相跟名字的……”

是嗎?杜明芙忽而眼睛發亮。

難不成……她對戚霽月而言,有特別的意義?

戚霽月不僅知道她的名字,甚至曾特地跑到超市找她。上次在俱樂部前的巧遇,也是他先喊住她的,還拉著不放。而且他也說過還想再跟她見面,不是嗎?

可是……這有什麼了不起?杜明芙旋即又想。

戚霽月八成只是想拉她當“炮友”。上回在超市撞到他跟女友的事情又怎麼說?當他身邊有別的女人的時候,不又立刻裝出一副從沒見過她的樣子?

再者,戚霽月一聽到她懷孕時,不也像只縮頭烏龜似的,只想趕緊抽身逃難?甚至還要幫她介紹醫院墮胎……呸!

“總之,”她秀眉一緊,切齒咬牙。“他不用知道這件事,這個小孩跟他沒有關係!”

衛紳冬搖頭歎息。“小孩跟他有沒有關係不是你說了算的,血緣是無法抹煞的。我敢說姨媽肯定會把他揪出來算帳。”到時可有得瞧了。

“這時候就要靠你的三寸不爛之舌來阻止我媽做傻事了。”所以她才會來三請四托。

“好不好?阿紳,幫幫我、救救你未出世的外甥!”

面對杜明芙一連串的溫情攻勢,心軟的衛紳冬哪能招架。只不過……“這件事非比尋常,我可沒把握能幫你多少。”

“別這麼說。”除了表哥之外,她就沒其他幫手可以找了。

“……要是姨媽不顧危險,硬是逼著你墮胎呢?”

這個可能性,她並不是沒有想過。“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只好離開家裏了。”

“喂!”衛紳冬霎時緊張了起來。“你別輕舉妄動——”

“所以要靠你幫忙了!”她很快地打斷表哥,咧出一個狡詐笑容。“我能不能安心地繼續待在家裏,就要看你能不能成功地說服大家。”

“杜明芙!”這傢夥竟然把責任一古腦兒地往別人身上推?!“你別太過份了!”衛紳冬抓起一旁的靠枕,朝她丟去!

杜明芙嘻嘻哈哈地也拿起靠枕,兩人打打鬧鬧,一如過往。

可是,在她的笑臉底下,一顆心仍是惴惴不安。

她一定要生下這個孩子……哪怕可能會被迫離開家,離開長久以來呵護照顧她的親人。這是必須的,做了抉擇自然就要面對它所帶來的一切後果,但……

“杜明芙,”衛紳冬忽道。“雖然我對你能不能成爲一個好媽媽抱持觀望態度……不過,加油了。”

她由衷微笑。“謝謝,我會加油的。”

她會做好準備地迎接這個小生命的……不論如何。

稍後,她留下倦極待斃、需要休息的衛紳冬,獨自返家。

可惜,杜明芙或許有心理準備要當個好媽媽,卻對突如其來的衝擊,毫無招架之力。

她愕然地瞪著坐在自家客廳的戚霽月——

“你爲什麼在這兒?!”

回答她的,是戚霽月緩緩勾起的一抹詭笑。

“你跑到我家幹嘛?!”

杜明芙不敢相信,渾身僵直地佇在門旁。

“杜明芙!你有沒有禮貌!”杜媽媽不悅皺眉。“一進門就大呼小叫……你都是這樣對待朋友的嗎?”

“他才不是我的朋友!”老天啊!“他爲什麼會在我們家?”

“人家來找你的。你是什麼時候認識了戚醫生?也不跟爸爸媽媽說一聲。”

這個戚霽月正是出身於前一陣子報章雜誌大肆報導,跟商氏醫療體系結親的戚家,數一數二的名門之後啊。

找她?“你……你要幹嘛?!”杜明芙一臉驚恐。

戚霽月意味深長地笑著。“我是專程來看你的,一陣子不見……你好像胖了?”

杜明芙臉色刷地慘白。“我……我胖干你什麼事!”

糟了,他不會看出來吧?

“唉,明芙這陣子變得很愛吃,”杜媽媽說道。“臉都圓了起來。”

她驚喊!“媽!”有必要跟個陌生人討論她的身材嗎?

“胖了也好。”他的目光須臾不離地審視著。“這樣比較健康,明芙以前就是太瘦了。”

“說的也是,胖一些比較可愛。”杜媽媽微笑附和。“聽見沒?杜明芙,連身爲整形大夫的戚先生都說你這樣比較好呢,你可別給我鬧減肥啁。”

“媽,你幹嘛跟個陌生人說這麼多?”戚霽月爲何一直死盯著她?他在研究什麼?

“還說是陌生人呢,”杜媽媽神秘一笑。“上回把手機送回來的不就是戚先生嗎?”

“他……我跟他不熟!真的!”啊,天哪,她兩腳發軟了。戚霽月是醫生啊,他對人體的瞭解,絕非常人能及。也許他會知道……

“我們確實只是數面之緣而已。”戚霽月笑著向杜媽媽說道。“不過……”

不過什麼?杜明芙悚然瞠目。

眼前就好像有顆未爆彈埋伏在客廳裏一樣,一不小心她就會被炸得粉身碎骨。

雖說她是打算把一切公諸於世,但還不是現在,也不是在這種狀況下。

起碼戚霽月是絕對不應該在場的……

“怎麼了?你臉色好差。”他關懷備至地說道。

“我沒事!”杜明芙急躁喊道。

“杜明芙,女孩子哪有這麼凶的!”噴!是想把男人全都嚇跑嗎?

“沒關係。”戚霽月好生溫柔地笑了笑。“我習慣了。”

這是什麼話?已經嚇得臉色發白的杜明芙,更添疑惑。

他幹嘛跟她裝熟?

杜媽媽忽而立起。“既然明芙已經回來了,我就讓你們年輕人好好聊聊了……”

“媽!”杜明芙跟著站了起來,追到門前。

“你給我坐回去。”杜媽媽威嚴下令,低聲耳語。“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麼認識他的,但這個男人絕非池中物,你可別得罪人家。”

杜明芙翻了個大白眼。

“媽……”

由於報章雜誌最近大篇幅報導戚家與商家兩個醫界名門的聯姻喜訊,他們戚氏兄弟倆也成了家喻戶曉的名人。媽媽肯定是在戚霽月一找上門時,就自以爲是的胡思亂想了起來。

儘管戚霽月的確是一表人才,前途輝煌。但這樣的風流貴公子,又豈是她攀得上的?

哪怕是她肚子裏已經有了孩子也一樣。

“我得回去照顧生意了,”杜媽媽朗聲說道,微笑揮手。“戚先生,請慢坐。”

“伯母,叫我霽月就可以了。”他笑說。

杜明芙不可思議地睨向戚霽月異常和藹的笑臉。

他到底想幹嘛?!

“杜明芙,好好招呼‘霽月’啊,”杜媽媽咧齒一笑。

杜明芙連句反駁都還來不及喊出口,母親就已經揚長而去。

“總算,”戚霽月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她的身後。“只剩下我們倆。”

“你跑到我家究竟想要做什麼?”她殺氣騰騰,旋身怒問。

他還是一臉微笑。“我說過了,我是專程來看你的……”

“我沒什麼好看的!”杜明芙往後退了好幾步。

“怎麼會”戚霽月的臉色忽而深沉。“我倒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事情。”

她縮著身體地站在牆邊,眼神閃爍。

救命啊……,

他輕移腳步,像頭優美的獸。犀亮的雙眸,一瞬也不瞬地鎖著獵物。

“杜明芙,你真的墮胎了嗎?”

死定了!

聞言,她霎時一陣暈眩。

“杜明芙?”戚霽月趕緊扶住往下墜的她。“你怎麼了?”

她臉上不僅毫無血色,還冷汗直冒。

杜明芙虛弱地軟倒在他懷裏,直覺得喘不過氣,渾身無力。

戚霽月立刻扶她到沙發躺下,迅速地爲她檢查了呼吸心跳等基本生理狀況。

“……你還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嗎?”他敏銳地瞥向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還沒恢復正常的杜明芙一發覺他的眼光正在何方,立刻縮起身體。

“不准遮!”戚霽月厲聲喝斥。

“這是因爲我變胖了,小腹凸出!”不管三七二十一,瞎扯就是。

“胡說八道,少欲蓋彌彰了!”她想騙誰?他可是受了超過十年的醫學教育。

“給我躺平!”

”不要!”

“你根本沒去墮胎!”他抓住她掙動揮舞的手臂。

“誰說的!”死也不要承認。

“杜明芙!事實都已經擺在眼前了……你還想賴?!”

“我……你幹嘛又跑來!不是早說了老死不相往來?遵守一下規則行不行……”要命,爲什麼他老是陰魂不散?“我們只是一夜情!斷了就要斷得徹底乾淨,你不是一向很冷酷決絕的嗎?怎麼突然變得羅哩叭嗦,糾纏不清……”

“我纏著你?”他赫然聳立,巨大的陰影籠罩住杜明芙嬌小的身體。

幹嘛?長得高大就可以嚇人嗎?

難道不是嗎?明明都已經說好不聯絡了,你又自己跑來。這不叫糾纏是什麼?”豁出去了,最好可以把他徹底惹毛,氣得立刻走人。

他面色陰寒地眯起眼,下顎有條筋隱隱抽動著。

“怎、怎樣嘛!不高興就走啊你!”她縮在沙發上大放厥詞。

“杜明芙,你以爲隨便幾句話就可以打發我嗎?”戚霽月忽而猙獰狠笑,迅雷不及掩耳地將她壓倒。

“——啊!你要幹什麼?!”

他一手將她不停推打的兩隻手腕拉到她頭部上方,緊緊壓箝。另一手極快地把她寬大的上衣撩了起來!

“啊啊啊!”杜明芙發出猶如命案現場的哀號,沒命似的大聲叫喊。

完了!她的肚子……

戚霽月目光熾亮地盯著她隆起的光裸小腹,大掌隨即覆上,像是要求證似的撫摸摩挲。

“你快把手拿開!”可惡!

“這裏面……有我的孩子?”他神情懾人。

“跟你沒關係!”杜明芙不停地踢腿掙動。“這是我一個人的孩子!快點放手!”

“你一個人的孩子?”戚霽月冷哼。“沒有我,你能懷孕嗎?這孩子也是我的!你既然要留下孩子,爲什麼不告訴我一聲?”

“我幹嘛要跟你說……是誰先前還要幫我介紹醫院做墮胎手術的?你根本不要這個孩子!”沒血沒淚的傢夥!

“是你自己先嚷著要去墮胎的!”這女人……“既然你根本不想墮胎,爲什麼要撒?!”

“因爲你一副恨不得我趕緊把小孩拿掉的樣子!什麼叫做‘這是你的身體,自己做決定’……根本是在逃避責任!”

“我這麼說錯了嗎?”戚霽月疾言厲色。“懷孕的人是你,我有什麼權利告訴你該怎麼做?不管是墮胎或是要生下來都由你決定,握著主導權的人是你!這樣難道不好?”

“既然如此,我現在決定要把小孩生下來,那也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沒關係!”

“跟我有沒有關係是你說了算的嗎?!讓你決定一切,並不代表我不在意!”

“你……”他的意思到底是什麼?他也要這個孩子?“難道你對以前不幸懷了你的孩子的女人,都是這樣凡事管到底?”他有必要自找麻煩嗎?就不能放過她?

“從以前到現在,我只出過一次差錯……”他指了指她的胸口。“就是你。”

她一陣苦笑。“那我還真是‘榮幸’。”

杜明芙推開了半壓在身上的男人,重新坐定。

冷眼旁觀她整理衣著時,戚霽月忽道:“你真的不打算告訴我?”

“……我何必?”

“我是孩子的父親——”他心念一轉,臉色頓時冷下。“你該不會打算另外找個男人充數吧?”

她微愕。“當然不會!我自己就可以照顧小寶寶。”

“你要獨力扶養孩子?”

“有什麼問題嗎?”瞧他一臉難以置信的神情。

“你以爲這件事很簡單?或是覺得自己很能幹俐落?”

“你這話什麼意思?”他瞧不起她?

戚霽月不屑哼笑。

“杜明芙,你敢說你有能力照顧孩子?你每天都在自家開設的超市工作,過著單純而且備受保護的生活,無憂無慮,不明世故。就拿上次跟俱樂部的經理吵架的那件事來說吧,你認爲對方要求古怪,而且不斷更改送貨時間是在刁難你們,所以打算終止合作。但事實上,他們一次的進貨金額絕對抵得過你們大半月的淨利,是個絕不能放過的大客戶,可你卻毫無考慮,只是意氣用事。認清事實吧,你自己根本就是個還沒長大的小娃娃,還妄想要照顧另一個奶娃?”小孩帶小孩,活脫是個笑話。

杜明芙被說得一愣一愣,張口無言。

全被他說中了……

那一家俱樂部確實是得罪不得的大客戶。上回媽媽一得知她跟對方大吵一架之後,馬上親自上門去向俱樂部的經理道歉,回頭又把她痛駡了一頓。說她是個沒用腦袋的笨蛋,遲遲沒有長進的小鬼……

可是,這又怎樣?她會改變的。

一定!

“反正我要自己扶養小孩就是了,跟你沒關係——!”

杜明芙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氣,大眼駭然圓膛,盯著戚霽月冷不防襲上頸項的大掌。

“不許再說跟我沒關係這種話。”他冷冷威脅。

“……你,你放手啦!”他想幹嘛?“再不放手,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戚霽月聞言,挑眉一笑。“哦?你要對我怎樣個‘不客氣’法?”他箱在她頸上的大掌開始緩緩摩挲,大拇指親呢地撫觸著脈搏,感覺她直線狂飈的心跳。在致命的危險壓迫中,又隱隱流動著情欲。

“你,你別這樣……”她滿臉通紅地掙扎推拒戚霽月的步步逼近。

‘告訴我……”他幾乎是跟她鼻尖對著鼻尖地低喃著。“你爲什麼要把孩子留下來?”

“因爲……因爲我捨不得……”

“捨不得我的孩子?”

“跟你沒——”

杜明芙的挑釁言詞,還沒成功出口,就被一記熱吻淹沒。

“唔……”

噢,不是又來了吧?

每次一碰到他,她就渾身不對勁。原先堅持的變得不再堅持,應該抗拒的也變得抗拒不了,猶如一攤毫無個性原則的爛泥。

放開她晶瑩嬌潤的紅唇,面對那雙意亂情迷的朦朧星眸……戚霽月勝利一笑。

“承認吧,你會留下這個孩子,多多少少是爲了我吧?”

是嗎?

她也不是很清楚。

會留下這個孩子,其實是有太多的衝動。但也許,跟孩子的爸爸是有那麼一些關係也不一定。

如果孩子的爸爸不是他,她還會把孩子留下嗎?

會嗎?

兩人沉默對望著,流轉在空氣中的,是濃得化不開的吸引。

他們既是陌生,也是熟悉。

毫不相干,卻又緊緊相系。

難道這真是命中注定?

他們非得繼續糾纏下去不可……

分不出是誰先向誰傾近的,他們的氣息再度交纏,熱烈相融……

“——哎呀,真糟,瞧我這老糊塗,竟然把車鑰匙給忘了!”杜媽媽推門而入。

“杜明芙?!”

正打得火熱的兩人登時頓住,杜明芙震愕至極地僵在戚霽月懷裏,面紅似火燒。

杜媽媽也感到尷尬萬分。“你——你們……”慘了,她這做媽的究竟該如何退場才好?

戚霽月倒是平靜如常。“伯母回來得正好,有件事要先跟您報備一下才行。”

啥?杜媽媽眉毛一挑。

“爲了明芙的身體著想,應該讓她停止工作。如果可以,最好能待在家裏細心調養。畢竟現在是最要緊、也是最不穩定的時期。”

杜明芙臉色大變,他該不會……

“她身體怎麼了?”女兒病了嗎?

戚霽月笑了,無辜的俊美雙眸微瞠。

“小芙懷孕了,您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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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6 00:08:23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在一段漫長僵冷的沉默後,終於有人開口。

“麻煩你再說一次?”杜媽媽溫柔得令人喪膽,充滿風雨欲來的詭誦氣勢。

“小芙懷了我的孩子。”戚霽月也不是省油的燈,這種驚天動地的消息,也可以說得自然輕鬆。

“……”倒是當事人杜明芙,從頭到尾只是膛著眼,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杜明芙,你懷孕了?”杜媽媽鬼眼圓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嗄?”

杜明芙立刻感受到一股殺氣迎面襲來!“我……”她渾身發抖,不知該如何開口。

“伯母,容我爲您解釋一切吧……”威霽月雍容一笑,侃侃道來。

他把兩人四個月前的緣起,還有這段時間斷斷續續的接觸,說的一清二楚,毫無隱瞞。

戚霽月是個從不說謊的人,對他而言,沒有什麼事是需要隱瞞、委婉。是什麼,就說什麼……

不過,有時太誠實不是件好事。

“所以…我女兒是在酒吧裏跟你認識,然後就發生了一夜情?!”杜媽媽額角上的青筋都凸了出來。

“沒錯。”他答得乾淨俐落。

杜明芙此時已是魂飛魄散。“媽,你聽我說……”

突地,杜媽媽不知從何處抽出了一支雞毛撣子——

“你這渾帳!”

“啊啊啊!”杜明芙嚇得躲在戚霽月身後。“媽!”

戚霽月頭一回碰上家庭全武行的精采場面。“伯母……”

“誰是你伯母!一個真正的有爲青年是不會做出幹下這種先上車的下流事,枉我看你一表人才,沒想到你也不過是個滿肚子廢水的執絝公子哥!”杜媽媽悍然開罵,先前的好臉色全告蒸發。

她是希望女兒將來能找個像戚霽月這樣的好人家,可這不代表她能接受女兒未婚懷孕!這完全是兩碼事!

杜媽媽“啪”地用力一揮、差點又要打中杜明芙可憐的玉臀。“我花了二十幾年青春,卻養出了你這輕佻的傢夥嗎?!學人家亂搞什麼一夜情,現在居然還有了孩子——”

“媽”

“渾帳!你別叫我媽!我沒你這種不肖女!”杜媽媽又是一陣猛烈攻擊,打得社明芙嘰哇亂叫。

“停!別打了!”戚霽月顧不得禮貌,快手搶過杜媽媽手中的“武器”。“小芙現在可是孕婦……”

杜媽媽忽然掩面大嚎。“我怎麼這麼命苦!生了這種女兒啊”

“媽……”杜明芙慨然歎息。

又來了,待會兒杜家祖宗十八代都會被請出來哭一回。

“伯母你用不著難過,我會照顧他們母子倆的。”戚霽月道。

“我不用你照顧!”杜明芙急唬唬地嚷了起來。“媽,我要把孩子生下來,獨力扶養……”

“杜明芙!你是嫌日子過得太好,所以非要自討苦吃不成嗎?”什麼叫做獨力扶養?

“我靠自己就可以了!”

“別再耍脾氣了,”戚霽月歎道。“你一個人照顧不來的。”

“杜明芙!既然他要負責,你就讓他負責到底!’杜媽媽眼睛發亮。

“負責到底?”真是太可笑了。“媽,你真以爲這傢夥會娶我嗎?他會讓小寶寶冠上他們戚家的姓嗎?別作夢了!你女兒是不可能嫁人名門,飛上枝頭當鳳凰的!我們杜家也不可能就此擺脫暴發戶的標籤,踏人上流社會……”

“杜明芙!’”杜媽媽赫然立起。“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方才杜媽媽是曾稍微幻想過,也許可以借由女兒跟戚霽月的關係,爲杜家開啓另一種可能。但如今最重要的不是這點,而是這混蛋女兒的未來!

“媽,我們家有的是能力扶養一個小孩的……爲什麼不能讓我生下你的外孫?”她試著動之以情。

“我也想問問你,”戚霽月冷笑。“爲什麼一心一意想讓你的孩子變成個沒有爸爸的可憐蟲?”

杜明芙扭頭大罵。“你能不能不要插嘴?!”他到底想怎樣!

“你才是那個該給我閉嘴的人!”杜媽媽怒哮。“在你誇口要獨力照顧孩子之前,先設身處地的爲孩子想想——他到底要的是什麼!你憑什麼一廂情願地認爲生下孩子就能爲他帶來幸福?”

“因爲我是孩子的母親!”

登時,大家都安靜了下來。爲這極具震撼性,又無可否認的一句話……

戚霽月睇望著她執著的側顔,若有所思。

過了片刻,杜媽媽複而開口。“因爲你是母親,所以你要捍衛肚子裏的孩子是吧?”她冷笑。“既然如此,身爲你的母親,我也有話要說。”

杜明芙屏息以待。

“你要生下孩子?可以。”杜媽媽面容冷厲。“只要你滾出杜家大門!”

自己的爛攤子,自己收拾!


人與人之間往往有各種巧合意外,像是一條條絲線,在名叫命運的空間裏,交織出錯綜複雜的網路。

這個網路,也有個名字,叫做緣份。不過緣份有好有壞,有的能帶領人走向幸福的康莊大道,有的則是直通地府的陰溝幽渠。

而她跟戚霽月的緣份,非常可能就是後者。

“我被你害死了!”在一處陌生的寧靜巷弄內,杜明芙暴喝。

戚霽月吊兒郎當地聳了聳肩。“我以爲她已經知道了。”

“放屁!”她不顧形象,當街怒駡。“你分明就是明知故犯!”

呵,他微微一笑,優雅卻也歹毒。

“反正大家遲早都會知道的……既然你沒有這個勇氣說,不如由我替你代勞。”

“要你多事!”杜明芙恨然叫嚷,惱得淚水都快掉了下來。

“怎麼能說我多事呢?小芙。”他伸手輕捏了下她的面頰。

“別這樣叫我!”什麼小芙……噁心!杜明芙用力地擦過臉上被他接觸的地方。“現在可好啦,我媽把我趕出來了!都是你!”

這傢夥居然在媽媽面前把一切全抖了出來……他們是在酒吧裏碰巧遇上,發生了一夜情才懷孕……什麼都說了!半點餘地也不留。

“事情真相就是如此,再怎麼隱瞞也沒用,只是曝光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他毫不在意地說著。“既然你的母親無法接受你即將懷孕生子的事實,那你當然也只有離開了吧?”

“可是我什麼都還沒準備好!我本來打算先備好後路,再跟媽媽攤牌…”現在一切都被他搗亂了。

杜明芙原本打算找好房子工作之後,再跟家人公佈懷孕的事。到時,就算媽媽像現在這樣,一氣之下把她掃地出門,她也可以有個落腳的地方。

可現在……

“不用緊張,”他懶懶說道。“船到橋頭自然直。”

杜明芙根本沒聽進去,她煩躁地掃視四周。“……你帶我到這裏做什麼?”她被轟出家門之後,戚霽月便駕車載她來到城市的另一端。

有別於杜家附近的喧鬧嘈雜,這裏顯得安寧祥和,一草一木都散發著閒適的氣息。

“這裏就是你的新家。”戚霽月忽道。

“嘎?”新家?

他頓了頓,微蹙濃眉。“……我住在這裏。”還要說得更明白嗎?

“你到底要說什麼?”他住這裏跟她的什麼新家又有問關聯

杜明芙猛然怔住。

戚霽月斜睨。“……懂了吧?”

“你要我跟你一塊兒住?”她愕然驚喊。

“有什麼地方值得如此驚訝嗎?既然我的孩子都已經待在你的體內,那麼你住進我的公寓,也算不上什麼大不了的。”

這樣說起來好像也有道理……不對!“我跟你不是朋友,更別提其他關係了……這樣住進你家不是很奇怪。”

“我們真的連朋友也說不上?”他笑問。

“我們當然不是朋友。”她才沒這種以出賣人爲樂的朋友。

“也對,”戚霽月挑挑眉。“朋友是不會三番兩次見了面就接吻的。”

杜明芙登時一震,滿面霞紅。現在想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好了,先撇開我們的問題不談。關於你腹中孩子的問題,你想過了嗎?”

杜明芙一臉疑惑。

“你不會不懂吧?未婚生子,小寶寶等於是私生子。你要讓我們的孩子成爲私生子嗎?”戚霽月別有深意地望著她。

“……不然呢?”她垂下頭,皺眉苦思。“難道還有其他選擇嗎?總不能臨時隨便找個男人濫竿充數,冒充孩子的爸爸吧?”

可恨阿紳是她的親表哥,絕對不適用。不然還真不失爲一個“道具父親”的好人選。

戚霽月不可思議地望著她。“……你是真遲鈍還是假遲鈍?”

什麼?“你才遲鈍!”沒事幹嘛亂罵人!杜明芙瞠目。

他幾不可察地歎了口氣。“我會負起責任。”

“負起什麼責任?”說得容易,他都忘了當初是誰說把孩子拿掉也沒關係?“做不到的事,就別說出口!”杜明芙根本不相信他。

不要給她錯誤的期望,她最不需要的就是這個。

戚霽月冷靜如常地瞥望著怒火填膺的佳人。“我從不說謊,也不吹牛,更不會胡亂承諾自己做不到的事。”

杜明芙哼笑一聲。“請問你到底要怎樣負責?包我吃住直到我把小孩生下,還是要出錢買通戶政機關的人,讓小孩將來可以免於私生子的命運?”這種事可以用錢解決嗎?他能爲她做什麼?

戚霽月目光沉定的睇望著,許久許久。

“我們結婚。”

杜明芙目瞪口呆。

“你說什麼?”她的表情活像戚霽月是從地獄來的雙頭妖怪似的。

“我們結婚吧。”

“因爲懷孕……我們就要結婚?”

“這是最好的辦法,不是嗎?”

“這叫做最好的辦法?”她頗不以爲然。“結婚對你而言是個解決事情的手段嗎?”

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嘴裏淡淡地說著承諾,卻怎樣也摸不著他真正的想法。

“爲什麼你要把事情搞得這麼複雜?你有了孩子,我想負責,所以我們結婚。這是再普通不過的事了……”天下男女因此結婚的比例,不知有多高。

“我們結婚了以後日子搞不好會很難過!”

“怎麼會?我敢說你要什麼我都能給。”

杜明芙微愕,旋即又感到無力。

這句話要是他換個表情,或是他們換個狀況……應該會很甜蜜。

“我的意思是說……”杜明芙不住歎息。“婚姻生活沒有這麼簡單的……爲了小孩被迫結婚,下場通常都很慘。”強摘的瓜,怎麼會甜呢?

“是嗎!我以爲這是結婚的最好理由。”

“爲了懷孕結婚的人是很多,可他們大多是交往過幾年或是幾個月的。”她懊惱地攢著眉頭。“哪有人是跟一夜情的物件結婚……”

“你覺得時間長短可以代表感情濃度?”

不能。想想她跟前男友之間的七年感情吧……“可重點是在於,我們根本不瞭解對方!”

哦?戚霽月想了下。“我想我還算滿瞭解你的。”

她眯起眼。“你少瞎掰了——”

“你是標準的牡羊座B型,雖然長得白白淨淨,但脾氣卻是暴躁易怒、常常講不到三句話就會生氣。不過通常你只是在張牙舞爪,沒有多大殺傷力。言不由衷的時候,都是因爲未加深思。還有,四個月前跟交往多年的男友分手……”

“你是怎麼知道的?”她嚇了一跳。

戚霽月微微一笑。“伯母是個很健談的人,再說你這人又不難瞭解。”

杜明芙暗暗咬牙。“知道了這麼點小事,又算得了什麼我們根本沒有感情基礎可言,有的只是……”

“肉體關係?”

杜明芙臉色微冷,賞了記白眼給他。

戚霽月仍是笑。“有肉體關係作爲基礎,你不覺得很好?不管我們將來變成怎樣,起碼你我永遠都知道,在性方面我們是極有默契的一對。”

“你有完沒完?”她隱然動怒。“我跟你不會再有任何身體上的接觸!我發誓!”

“之前見面的時候你好像也這麼說過。”結果呢?哼。

杜明芙惱怒地脹紅了臉。“那是因爲……因爲……”

其實她是真的不想再跟戚霽月扯上半點關係,真的。可每一次見面,不知怎麼的,總像是不知不覺地就會被吸了過去似的。

當然,他是個迷人的男性,這點不用懷疑。他們之間也可能真有著強烈的肉體吸引……但不管怎樣,原則還是原則,她既已決定要跟他劃清界線,就不該三番兩次倒在他懷裏,她杜明芙可是堅強自主的時代新女性,獨立勇敢——

“呃啊!”一隻大掌突然扶住她的肩頭,驚得她赫然尖叫。“你要幹嘛?!”

戚霽月爲之一怔。“……你能不能別動不動就大叫?”叫得人耳朵痛。

“’誰叫你要嚇我!”她趕忙大退三步。“我警告你,沒事的話別靠近我!”

他頗爲玩味的瞅了半晌。“你在怕什麼?”

她說什麼也不會再讓他碰一下!“我們不應該再給彼此錯覺曖昧的男女關係是不正常、不健康、而且不適當的!”

“我們暖味嗎?”戚奔月眯起眼,緩緩踱近。

“別靠過來啊!”她急急再退,直到衣衫單薄的背脊碰上一堵冰涼石牆。

戚霽月高魁的身影,瞬間覆蓋住她所有視線,佔領一切。

“告訴我……”他噙著笑的低哺裏,透著夜魅的魔性。“你以前男友是你的初戀嗎?”

“……你……”杜明芙結結巴巴地說著。“你問這麼多要做什麼?”

戚霽月沙啞低笑。“他是什麼樣的人?”

杜明芙連大氣也不敢喘,目不轉睛地盯著只在須臾之間的男人。

他的眼睛,好深,好沉。

像是無亙的夜空,又像是見不著底的深淵。令人發寒,卻又美得奪魂懾魄。

戚霽月的擁抱一點一滴地加深,猶如噬人的黑暗。迫近無聲的低語,溫熱的吐息,沉沉地逼迫著她。

“他或許是你的初戀……”他幾乎要吻上她,低語徘徊唇間,帶著純男性的佔有意味。“但我是第一個擁抱你的男人,是吧?”

杜明芙微仰首,情不自禁地閉上限……

但他並沒有吻她,只是親呢至極地用鼻尖摩挲著,偶爾間歇地輕吻芳頰。

在這令人暈眩的心跳時刻裏,戚霽月溫柔纏綿的擁抱教她深深悸動。

爲什麼會是這樣?

難道就像戚霽月所說的,他們是一對靠肉體打下基礎的男女?每次的言語溝通,總是硝煙四起,還不如一次擁抱來得恬靜溫馨。

他們之間到底算是什麼?不是朋友,也不是情人……而這些親密動作,究竟又代表什麼?

在他心裏,她是什麼?

“怎麼了?”戚霽月愕然的聲音忽然傳來。

她睜開了眼睛,征然對視。

“爲什麼哭?”他輕巧地爲她拭去頰上淚水。

她哭了?杜明芙自己也嚇了一大跳。

“身體哪裡不舒服嗎?”他擔憂地擰起眉頭。“腹部有任何異樣嗎?”

“……沒有,沒有。”她硬咽搖頭。“什麼都沒有。

只是……

她突然覺得心慌。

如履薄冰,是不是就是這種感覺?

周遭的一切,從沒像現在這般不真實不可靠,猶如一碰就會散滅的泡沫……

往後,事情究竟會變得怎樣?

她真的可以好好地生下小孩嗎?

心煩意亂的杜明芙埋進他懷裏,低低啜泣。

戚霽月收攏懷抱,緊緊擁著她,大掌輕輕拍撫。

過了許久之後,他微涼的低音悠然飄來。

“明芙,你靜靜地聽我說……”


“什麼?你們要結婚?!”衛紳冬膛目張口。

“呃,沒有啦,”正在泡茶的杜明芙,連忙搖手否認。“只是……現在有這項提議就是了。

“喔……”他打量了下目前所在之處;戚霽月的公寓。“那你打算怎麼樣呢?”

一聽說表妹被攆出家門,衛紳冬馬上急著找人,就怕杜明芙幹出什麼傻事。不過,幸好,她人一直好端端地待在戚霽月的住處,舒適安全得很。

“我打算怎樣?”杜明芙在這兒不過住了幾天,已把這七十幾坪的時尚公寓摸得透徹,瞧她使用起廚房來的俐落勁兒,儼然已有女主人的架式。“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衛紳冬站起身,幫她端起盛有茶具的託盤。“什麼意思?別告訴我你不想嫁。”

“……我是不大想嫁。”這很奇怪嗎?

‘不想嫁?你不嫁的話到底要怎麼辦呢?”衛紳冬歎道。

“怎麼?我媽跟你說了什麼嗎?”

“我想想……”衛紳冬環臂抱胸,煞有其事的回想著杜母的長篇大論。“沒想到自己的女兒這麼隨便……連訂個飯店都會出問題的人,居然還想當未婚媽媽?我們家真命苦……”

她聽了,垂頭歎息。媽媽似乎還是很生氣……

“其實,姨媽也是擔心你一個人扛不起這麼重的責任,所以才希望你去墮胎。”衛紳冬大致瞭解那一天的情況。“不過,假設戚霽月願意負責,情況應該會有所不同。”

目前杜家二老的想法就是——要不就立刻墮胎,從此不相往來。要不就請戚霽月以實際行動負起責任,給杜明芙及她腹中的孩子一個正式名份。

“爲什麼我一定要他負責?結婚就代表負責任嗎’!戚霽月看起來像個會負責的男人嗎?”

“也許吧,畢竟他把你接回到自己的住處了,不是嗎?這可是以往衆人所知道的戚霽月,絕對不會做的事。”不只如此,戚霽月讓杜明芙留下孩子,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那是因爲我現在懷孕的關係,等到孩子生下來,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這層顧慮是很正確,不過……假設你們結婚,起碼孩子生下來時不會是私生子。相信我,這對孩子而言會有很大的幫助。”衛紳冬由衷說道。

他頂著私生子的身分一路走來,嘗遍了太多不必要的屈辱苦處。如果他有個父親,一切都會不同。

“……”杜明芙沉默不語。

“當然,”看她一臉爲難,衛紳冬語重心長。“你自己的想法還是最重要的。他是孩子的父親沒錯……但他究竟適不適合做你的丈夫,這仍是要由你決定。”

杜明芙忽然一怔。

“怎麼了?”

“……他也是這麼說。”杜明芙宛若夢吃。

那一夜,她惶然哀泣之際,戚霽月的低柔慰語,回繞耳邊。戚霽月要她靜靜地聽他說——

雖然結婚看來似是我們最好的出路,但究竟我適不適合成爲你的丈夫,最後的決定權在你……

由你做決定。

他總是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由你做決定不好嗎?”衛紳冬問道。

“……這很難說到底好不好……”杜明芙歎了口氣。“就好像把是非題改成了申論題一樣,天馬行空,毫無限制的,反而更讓人害怕。”她不禁苦笑。“大概我是那種需要規則限制的人吧。”

唉,她一直以爲自己有著“自由奔放”的靈魂呢。

“你該不是那種碰到男人對自己限制東限制西,反而深深覺得自己是被愛的犯賤傢夥吧?”

杜明芙尷尬地沉默了半晌。“有太多限制當然不好,如果戚霽月真的對我羅裏叭嗦,我一定會覺得很討厭。可是,像他現在這樣完全的放牛吃草,卻又讓我忍不住想,他是不是一點都不在乎我,所以才什麼也不想管?”

“難道他管得你愈多,就表示他愈在意你嗎?”歪理!“我還記得你以前經常抱怨前男友太囉嗦,管東管西煩死人。現在來了個什麼都由著你的戚霽月,你居然又備覺空虛?”女人,矛盾的産物!

杜明芙不滿抗議:“我沒這樣說——”

公寓門外突然發出了可疑聲響,持續不斷。

凝神一聽,他們同時變了臉色。

門上的聲音,若說是敲擊聲……似乎不大對。

像是有人張著指爪,在門上緩慢抓著……

吱嘎……

尖銳刺耳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兩人同時往門的方向望去。衛紳冬站了起身。

“是戚霽月回來了?”

“不可能,他自己有鑰匙。想講門的話用不著在外面磨蹭半天。”

既然如此,那……門外的到底是誰?

身爲現場唯一的男性,衛紳冬自然得勇敢上前,揭開謎底。

杜明芙站在原地,捂著嘴巴,戒慎恐懼。

門外的刺耳聲音依舊,一下接著一下。

衛紳冬瞥了她一眼,爲接下來的動作做了預告。

杜明芙屏住了呼吸,看著他緩緩按下門把……

匡的一聲,門赫然開啓。

幾乎是同時,門裏門外爆出駭然尖嚷——

“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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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6 00:08:39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啊啊啊!”

被尖叫聲裏外包央的衛紳冬,瞬間感覺耳膜刺痛,眼前一片炫白。

“停!停下來!”他的耳朵要聾了。“停!”

聲嘶力竭的杜明芙,面容似雪的軟倒在沙發上。門外的人也立刻安靜了下來,但空氣中仍彌漫著一股緊張。

最先恢復正常的還是衛紳冬,他轉向站在門外的女子。

女子戴著黑色粗框眼鏡,有張細白的瓜子臉,削短的黑髮,服貼直順。

很順眼,卻也很普通的一個女孩。要是混在人群中,恐怕還不容易識出。

不過,總覺得有點古怪,卻又說不上來……也許是說話的腔調吧,有點像是馬來西亞華僑。

“小姐,你剛剛一直站在門外?”衛紳冬小心問道。

“不,我只是剛好經過。”女子說道。“我是住在樓上的……”

衛紳冬一陣訝然。是鄰居嗎?“……你剛剛爲什麼要大叫?”

“因爲……”女子指向坐在裏頭的杜明芙。“她在尖叫。我以爲有什麼可怕的事,所以就……”

這該算是群起效應嗎?看見別人在尖叫,自己也跟著叫了出來。

杜明芙一聽,霎時鬆了口氣。

“誰叫你要亂叫一通?”衛紳冬簡直啼笑皆非。

“我緊張嘛……”她走上前,歉然說道。“對不起,小姐,把你嚇著了吧?”

女子微笑搖頭,不停向內觀望。“你們是戚霽月醫生的朋友”

“是吧,他現在在家嗎?”

“戚霽月現在不在家。”杜明芙答道。

女子的神情忽而有些古怪,但隨即又笑了開來,目光很自然地逗留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你……懷孕了?”

杜明芙不疑有它,點點頭。“嗯。”

“而且這位孕婦不是戚霽月的朋友,”衛紳冬笑得燦爛無邪。

“是他的太太。”

現場猶如瞬間引爆了般,轟的一聲,炸得大夥措手不及。

“喂——”別亂說話!

“你懷了……戚醫生的孩子?”女子似是十分震撼,眼睛瞪得老大。“啊,真是太好了!”她猝然綻開笑顔,熱情地握住杜明芙的手。“恭喜!恭喜你!”

杜明芙微愕,馬上也回以笑容。“謝謝……”

這位小姐臉變得可真快。

“謝謝你,”衛紳冬不著痕跡地介人兩人之中,隔出一個安全距離。“我想要是戚醫生也在這裏,一定會很高興的。”

“是啊”

女子笑容可掬地又跟他們閒話了一陣子,最後才轉身上樓。

人一走,杜明芙立刻發難。

“你幹嘛瞎掰啊?我什麼時候嫁給戚霽月了?”

“哼,”衛紳冬冷笑。“杜明芙,你鈍也要有個限度……那女人一看就知道是想來糾纏你孩子的父親,你還跟她客氣什麼?!”

拜他與女性關係密切的工作所賜,女人只要秀眉微擰,究竟是在動腦筋耍心機,或者只是煩惱今天的口紅顔色不對,衛紳冬都能一眼看穿。

糾纏?是嗎?

“她只是鄰居吧……”總不能只要有女人一上門來找戚霽月,她馬上就要疑神疑鬼,把她們當成勾人的狐狸精。畢竟戚霽月身邊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你不信的話,就等戚霽月回來以後問問他,樓上的小姐今天來拜訪了,看他怎麼反應。

“哦?這樣就看得出來?”

“你等著瞧,要是真的只是鄰居而已,他大概只會聳聳肩。要是不只鄰居而已,他應該會怔一下,你可得看清楚!”這是人的最基本反應。

喔。“可是……我管他這麼多做什麼呢?”杜明芙顯得意興闌珊。“他又不是我的誰。”

就算他真的跟鄰居有一腿又怎樣?她有什麼資格干涉?

“他好歹是孩子的父親吧?”

喔……“孩子的父親”嗎?杜明芙無力輕歎。

“這真是個好用的理由啊。”她自嘲一笑。

“又怎麼了?”

杜明芙垂下腦袋。“你不覺得……用孩子當作質問他的理由,實在很老套又很可惡嗎?”

“男女之間哪有什麼老不老套的?”衛紳冬大大不以爲然。“這是主權問題!”

“問題是,我對他本來就沒有什麼權利。”她愈說聲音愈小。

“你不要自暴自棄行不行?像戚霽月這種男人,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虎視眈眈。你總不想將來小寶寶得叫一大堆女人‘阿姨’吧?”

別人是交友滿天下,她肚裏的小寶寶則很有可能是“阿姨”滿天下。

“況且,”衛紳冬繼續說道:“你要是對他一點感覺也沒有,會想生下這個孩子嗎?既然老天爺執意要把你倆綁在一起,竟讓你僅僅一夜也能珠胎暗結,你何不順應天命,抓住這個男人!”

“說得容易……”她哪著嘴哺哺抱怨。

“好了好了,”衛紳冬笑彎了俊麗鳳眼。“打起精神來,吃點點心再說吧。哎喲,茶都一涼了呢……”

衛紳冬隨即起身張羅茶水去了,留下兀自出神的杜明芙。

她不是不懂得把握機會,只不過,阿紳不明白的是,戚霽月是多麼古怪難測。

先前她嚷著要墮胎,他不僅點頭同意,還打算幫忙安排醫院及手術。沒血沒淚,鐵石心腸的……可到後來,他不知爲何找上門來,發現墮胎只是場騙局,她說什麼也要生下小孩時,態度又跟著轉變,不僅接應被趕出家門的她,甚至還主動提議結婚。

他到底在想什麼?怎麼有人可以變得這麼快?這麼徹底?好像不管她說什麼,成霽月都百分之百配合…

他到底是怎麼看待她和她腹中的孩子?他究竟有何打算?


儘管她毫無信心,但戚霽月回來之後,她還是提起了下午的事件。

只不過,戚霽月的反應卻是出人意料。

“樓上的小姐?”他蹙起眉頭。“樓上哪來的小姐?”

“樓上的小姐啊,”他該不是在演戲吧?“頭髮短短的、臉蛋瘦長的那個……”

“樓上住的是一對教授夫妻,他們都已經是六十好幾的老人家了。”他說道。“哪有你說的什麼小姐。”

“可是我今天真的看見了,而且,她還指名要找你——”

“除了你,沒有任何女人知道我的住處。”戚霽月說得斬釘截鐵,他的地址從不外洩。“以後要是再有人亂敲門,你大可置之不理。”

除了她以外,沒人知道,……杜明芙頓時有些受寵若驚。“你確定沒有其他人知道?也許她是你的朋友。”

“朋友?”戚霽月哼笑一聲。“我哪來的女性朋友?我跟女人只有一種關係。”

杜明芙聽了,臉色登時一沉,旋即轉身。

“去哪?”戚霽月抓住她的手。

“我要回房休息。”杜明芙冷道。

他跟女人只有一種關係?說的好!總之他戚霽月就是個明星種馬,性愛至尊!沒有女人可以逃得過他的魅力,沒有人!

反正她無所謂、就算戚霽月身邊所有女人都跟他“關係匪淺”,她也無所謂!

“怎麼?戚霽月笑了。“你在吃醋?”

“吃你個大頭醋!”她破口大駡。“你以爲你是誰?”

“我什麼人也不是。”他聳聳肩。“只不過懷孕時期,孕婦的情緒對胎兒的先天性格有絕對的關係。你要是抱著妒意人睡,恐怕會影響我孩子的脾氣。”

言下之意,在急著撇清關係之前,別忘了肚子裏還有他的小孩。

“你不用擔心!”杜明芙瞠目切齒,用力地把手扯了回來。“我的孩子,我自己會照顧!而且……誰在嫉妒?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你!”語罷,立刻大步向前。

“等等,我想到了,”他突然又道。“那個女的該不會是……”

杜明芙立刻轉回身來,殺氣騰騰!“你剛剛還說不認識她?!”可惡!她像個小炮彈似的朝他發射。

戚霽月一隻大掌密實地接下她的攻擊,另一隻手輕鬆一攬,立刻把自動跑回來的小美人抱了個滿懷。

他得逞大笑。“哈哈哈……還說你不是在吃醋?”

“你放手啦!”她氣得大罵。“大騙子!”

“我沒騙你…”他和她額抵著額,輕柔低語。“除了你之外,真的沒有人知道這裏。剛剛只是在跟你開玩笑而已。再說……我認識她或是不認識她,有什麼大不了的?住在這個屋檐下、跟我在一起的,是你。”

“誰信你?!”她怒嚷著,可心裏某個角落又立刻敗給了這份溫柔。

真是沒用!杜明芙怨他也氣自己。這虛虛實實、真真假假的情意,淡薄得猶如一陣輕煙,只消一伸手,就散得無影無蹤。

他的眼神總是太難捉摸,他的承諾總是太過飄忽……

他的心呢?更不知究竟是在何方。

但,儘管如此……“你真的不認識那個女的?”

就這一次,如果他說不認識,她就信。

戚霽月想了下……“不一定,畢竟跟我有過關係的女人不算少。”

霎時,杜明芙整張臉都垮了下來,用力推開了他。

真的,這傢夥已經無藥可救了!想相信他、依靠他的人,才是真正的大傻瓜!

“喂……你還要睡在客房裏多久?”戚霽月亦步亦趨地跟著。“你不覺得客房的床太硬,睡起來不舒服?”他揉了揉頸部僵硬的肌肉。

回答戚霽月的,是她絕然而然摔上門的巨響。

“砰!

冷戰,就此開始。


陽光和煦的假日午後,微風徐徐,金色的秋陽灑滿綠地,是出遊散心的好時機。戚霽月打算帶著家裏的大肚婆到外頭曬曬太陽,吸收一下維生素D。

只可惜,杜明芙完全不賞臉。

“你要躲在房裏躲到什麼時候?”戚霽月在房門外說道。

房裏沒有半點聲音,好像他是在對著門板自言自語似的。

他深吸一口氣。夠了。都已經過了三天,她有什麼不滿也早該消化殆盡了……

一如他的耐性。

戚霽月砰的一聲,推開房門,強行進人。

站在角落的杜明芙大驚失色。“你幹嘛?!”她不是把門鎖上了嗎?

“不用看了,這裏可是我家。”他亮了下手中的鑰匙。“爲了一點小事你可以氣上三天?夠了吧?”

她不高興地撇過臉去,硬是不理睬。

其實他說的有道理,杜明芙心裏清楚得很。只是一個莫名其妙找上門的女人,有什麼地方值得這樣大鬧彆扭?

但……她架子都已經端起來了,總不好隨便收場……

凝望片刻,戚霽月朝她伸出手。“過來。”

她置之不理。

“你過來,我就跟你道歉。”戚霽月道。

“爲什麼一定要我過去你才肯道歉?”還有條件的啊。

“過來。”

她扭捏了半晌,最後不得不乖乖上前。

“來……”在床邊坐下的他,高度剛好觸及杜明芙的胸腹,展臂一環,就將她完全包圍。

杜明芙站在戚霽月伸展的長腿之間,臉紅心跳地看著他把頭靠上胸口。

他,他該不會是想……

“你的肚子不大像是四個月的大小。”

戚霽月忽然冒出的評語,有如一記當頭棒喝,敲散了杜明芙的綺思旎夢。

“你也覺得我很胖?!”她幾乎是驚恐地問道。

“比起正常標準,你是有點胖。”戚霽月實話實說。

杜明芙猶如當場被判了死刑,她一把推開戚霽月,慘叫一聲。

“啊——我完了!”

肥胖不只是全民公敵,更是女人的阿鼻地獄!就算是最有資格變胖的孕婦也一樣……

懷孕實在不是一件有趣的事,無時無刻盤旋不去的食欲,還有不時侵襲的睡魔,以及拼命作祟的荷爾蒙,讓她一步步踏上“企鵝”的不歸路。

她馬上會變得步履蹣跚,笨重龐大,情緒不穩,而且亂放屁——

思及此,杜明芙又是一陣哀號。懊,老天爺啊!爲什麼懷孕的不是男人?!

“你用不著緊張。從現在開始控制一下每餐攝取的熱量,儘量避免毫無營養價值的食物,例如……”

“你少來這套醫學演講!”杜明芙不客氣地喝罵。“你以爲我喜歡塞一大堆有的沒的到肚子裏嗎?你以爲我真的很愛吃嗎?我也不願意的啊,可嘴巴就是覺得非吃不可……我又有什麼辦法!”

“所以我說……”

“你不要再說了!我就是要天天吃巧克力,誰也別想阻止我!”說著說著,她居然哭了起來。

戚霽月歎爲觀止,對孕婦的反覆無常,有了深刻的體驗。

“你到底在哭什麼啊?”他無奈低語。

“你不要管我了!”生下小寶寶之後,是不是會瘦不下來?杜明芙一片愁雲慘霧。“反正我注定要當個大胖子了……”

“你是孕婦,胖是無法避免的。”

“都是你害的啦!”杜明芙哭完了就開始發脾氣。“你爲什麼沒戴保險套?”

戚霽月歎了口氣,索性沉默。

“爲什麼我們那天晚上會看對眼……要是我不要喝得這麼醉就好了!”她懊悔不已。

“你的意思是說,如果你沒喝醉,這一切就不會發生?”戚霽月忽然問道。

“廢話!”她仍是氣呼呼的。

“我可不這麼認爲,”他挑了挑眉。“就算你當晚滴酒未沾,我們還是會走到現在這一步。”

杜明芙微怔,似是被他的自信所懾。

“難道你不知道?”他笑了,極其輕柔。“我對你一見鍾情。”

杜明芙眼睛嘴巴齊張,心跳快得像是即將飛出胸口。

一見鍾情?!

戚霽月對她?!

“你不要胡說八道!”她幾乎是跳了起來。“說謊也要有個限度!”嘴上說的是責備,眼底卻滿是興奮光采。

“你憑什麼說我騙人?”

“難道你說的是真的?”真的嗎?他對她一見鍾情?!

戚霽月頓了頓,不過數秒的時間,對杜明芙而言卻像是數個世紀一樣漫長……

“沒錯,”他說道。“我是騙人的。”

嘎?!杜明芙愕然地撐大了眼睛嘴巴。

刹那間,她自仙樂飄飄的雲端,墜回了泥濘般的現實。

“你是騙我的?”

戚霽月笑得閃閃動人。“當然是騙你的了,世界上哪來的一見鍾情?”傻瓜。“再說,你知道你喝醉了之後跑到我面前的第一句話是什麼嗎?”

她究竟說了什麼?杜明芙怔愣回望。

“我想吐。”戚霽月道。“這樣情況下,想教我對你一見鍾情,實在有點困難吧?”

杜明芙懊惱地脹紅著臉。不可貪杯……真的很有道理!

“你別難過,”他善良地作後續補充。“你並沒有真的吐。只是有點站不穩而已,我們還是很成功地跳了幾支舞……”

“總之你就是很卑鄙!”她紅著臉指控。“分明是趁人之危!”

“誰說的?是你先主動吻我的。”他才是慘遭餓虎攻擊的羔羊。

“不可能!”

“你還哭著叫我不要丟下你一個人呢。”他涼涼諷笑。

“我……”她想反駁,卻又苦無證據,當時發生了什麼事,她啥也記不得。杜明芙咬牙。“如果你當初能丟下我一個人的話,我現在會非常感激……”

他兩手一攤。“算了吧,都已經發生了,你又何必在意?”

“你太隨便了!”杜明芙還是一把火。“一個爛醉如泥的陌生女子,照樣可以抱在懷裏?”總之都是他不好!

“怎能這麼說?畢竟我是爲了撫慰你失戀的受創心靈哪。”戚霽月向她傾近。“告訴我……你現在還想著你那個前男友嗎?”他漆黑的眼瞳,冷冷發光。

“我……我幹嘛要告訴你?這是我的隱私。”

“你肚子裏都已經懷了我的孩子了,我連這點事也不能問?”

“我沒說你不能問,只是我不打算答。”哼!“對這種問題窮追猛打,要是讓別人聽見了,還會以爲你愛上了我呢!”

“我愛上了你?”他猛然向後退。

杜明芙挑高了眉,刻意挑釁。“沒錯,大情聖,你剛剛問話時的表情,活像是在吃醋!而且要不是你愛上了我的話,我惦不惦記前男友,又干你屁事!”

戚霽月聽了,登時一怔。

他在吃醋?

正仰起下巴等著他反擊的杜明芙,眉頭微擰。“你……你說話啊你。”幹嘛一聲不吭地瞪著她?

他可以拿對她一見鍾情來開玩笑,她就不能隨便說說嗎?小器!

但戚霽月只是沉默地僵著身軀,獨自咀嚼這份震撼。

他愛上了她?

或許那一夜只是場混著酒意的激情,不算什麼。但事情後來的發展……卻著實令人意外。

她是挺特別的……不管是那一夜的長篇大論、隔天大早赫然爆發的“性病審問”、或是後來的閃避躲藏、墮胎騙局……不論她心底究竟在打什麼主意,她成功地讓他追著她跑,甚至還三番兩次的找上門。

在認識她之前,他從不知道想見一個人,是會讓人想到失眠的。

而最近,他更發現自己很喜歡看著她,看她一張臉隨著腦袋裏的胡思亂想,亂七八糟的轉變表情、臉色…

像現在這樣。

“你到底怎樣啊?說點話行不行?”男人也這麼沒器量……嘁!

“你可以胡說,我就不能亂講了有這種事的嗎……”

她一下子生氣、一下子瞪眼抱怨,一下子又委屈地噘著嘴……一張小臉忙碌地變換著情緒,像一場絕無冷場的好戲。

他不自覺地彎起嘴角。只要是和她一起,總是忍不住微笑。

在她身邊時總是很開心……總是忍不住想更接近一些……甚至希望時時刻刻都能見到面……

“戚霽月,你究竟是怎麼啦?”一下笑,一下又發呆皺眉。“有什麼不開心你就直說啊你!”裝神弄鬼的,想嚇死人啊?

戚霽月凝望著氣得快跳腳的杜明芙,緩緩蹙起眉頭。

這是戀愛?

“喂!你對著我搖什麼頭啊?!”她氣得猛拍床墊。“喂!”

他愛上這個暴躁的小鬼?別開玩笑了吧。

他肯定自己沒有對她一見鍾情。但難以否認……他現在似乎是真的對杜明芙有了特別情愫……

這些日子對她的種種掛念,說好聽是爲了孩子。但其實他心裏有數。要照顧一個孕婦有的是方法,用不著他親自動手……

就是因爲愛上了她,所以他才會如此反常,想盡辦法把自己絆在她的身邊。

熾熱紛亂的思緒情潮,倏而湧上,漲滿了心頭——幾欲爆發!

“喂!你看哪啊?”他對著牆壁幹嘛!

戚霽月沉默許久,深吸了一口氣。“你好好休息。”語畢,立即用難以想像的速度步向房門。

“給我站住!”跑這麼快幹嘛?!她是洪水猛獸嗎?“你要去哪?戚霽月!”

她追了上前,卻已不見人影。被孤單撇下的杜明芙,滿頭霧水……

他到底在搞什麼?


接下來的幾天,戚霽月的公寓裏,上演了一場你窺我躲的詭異戰爭……

早晨,餐桌上,氣氛微妙。

杜明芙盯著盤子上的荷包蛋,渾身緊繃。

坐在她對面的戚霽月,氣定神閑,拿著報紙研讀。不過,他看似專心,但目光似乎老是不由自主地溜向彼端……

意識到那股熟悉的視線再次來襲,她屏住氣息,倏然擡頭“抓到你——”

很可惜,威霽月的動作就是比她快上一步。只見他早已回復成面無表情,垂著眼眸專注在報紙新聞上。

“你又在發什麼神經?”他頭也不擡,口氣很冷。

杜明芙懊惱萬分。“你剛才明明就在偷看我……”她又失敗了!

這幾天都是如此。他們甚少交談,就算共處一室也是各據一方。更甚者,戚霽月連與她目光接觸都不願意。講話時總是垂著眼睛,不然就是低頭或是看著別的地方。

一開始她還以爲是哪裡惹他不高興了,煩惱了好半天。可後來卻發現,他或許是不想與她視線相交,但卻很樂意偷偷盯著她瞧!

杜明芙哪裡受得了這種陰陽怪氣的鬼祟行徑,劈頭質問戚霽月。豈料,他居然死不承認,更教她火大!

好,不承認是吧,她非活逮他不可!

可惜,杜明芙話是說得很痛快,但至今還未成功。

氣死人了廣‘你爲什麼講話的時候都不肯對著我講,就只會偷看我!”杜明芙不知第幾次拿這問題發飈。

“……吃你的飯。”戚霽月明顯地不耐煩。

被人這麼一凶,杜明芙更覺得委屈。“你爲什麼變得這麼奇怪……啊!”忽地,一個念頭閃過心上,她臉色大變。“你不看我是因爲覺得我真的很胖嗎?”

‘你胡說什麼……”戚霽月更是撇過頭。

他不願與她視線交集的原因,決不是她所說的這個。

杜明芙看著自己過往一片平坦,如今豐隆圓滾的小腹,和肥滿的四肢……熱淚盈眶。“我覺得我真的愈來愈胖了!尤其是這一周,好像每天早上起來都會發現自己又膨脹了一倍……爲什麼會這樣?我又沒有吃很多……你不是醫生嗎?快幫我想想辦法啊!”她站起身,走到戚霽月面前,可憐兮兮地喚嚷著。

戚霽月原本就已亂糟糟的一顆心,被她一陣哭鬧,更是揪扯。

他躲得過她的刺探,卻躲不過心魔。“你別鬧了……”

爲什麼她不懂,他需要一點時間整理心情,學著接受原來自己也會……墜人情網。

她不知道,現在的她隨便一個眼神、言語、動作,對他而言都是動輒得咎,撩撥千恩萬緒……甚至會讓他臉紅!

所謂的戀愛,竟有這麼可怕的影響力?就連是還是個十一、二歲毛頭小子時,他都不曾如此。可現在卻……

這種情形下,他怎能直視她?

“走開!你別捱著我……”戚霽月逃命似的低頭閃開,就怕碰到她。

“你到底是怎麼了?”之前不都好好的嗎?“爲什麼老要背對著我…”

場面霎時變僵。杜明芙看不見戚霧月苦惱尷尬的神色,而威霽月也不知該如何安撫焦急迷惘的杜明芙…

“既然如此……算了!”她嘔氣地旋身離開。

“等——”就在他要開口挽回之際,電話竟然鈴鈴響起。

戚霽月只得抓起電話。“喂?”

沒聲音?

正當他要把電話掛上時,嗲嗲造作的聲音自話筒中,唱出似曾相識的曲調。

戚霽月猛地一震,愕然瞠目。

“你是誰?”這首瑪麗蓮夢露的甜美老歌……他永遠也不會忘記。

但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是“她”,不可能的……

一旁杜明芙察覺他言行有異。“怎麼了?”樣子好恐怖。

他握著電話的手指關節,用力得發白。

電話裏一陣詭異低笑用較森冷。宛如砂礫般粗嗓低沉的聲音,緩緩道出永志不渝的誓言——

“我要被你所愛……我的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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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6 00:08:54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夜半時分,趁著杜明芙已經熟睡,戚霽月把雙生哥哥戚光風叫了過來,兄弟倆在客廳裏低聲交談。

“‘她’回來了。”戚霽月道。

“你確定?”

戚霽月揉著眉心。“我今天接到了一通電話,有個女人對我唱著……l wanna be loved by you……

聞言,戚光風登時臉色大變。

除了“她”之外,沒人會於這種事。

五年前,有個癡戀戚霽月的馬來西亞華僑千金,爲了奪得情郎,使出了渾身解數。在種種瘋狂行徑中,在電話裏大唱瑪麗蓮夢露的情歌,是她的正字標記。

l wanna be loved by you……我要被你所愛,我的霽月。她總是如此說著……滿懷期待地。

小姐熱情追求原本無妨,畢竟戚家兄弟自小便不乏女孩繞在身邊大方示愛,周圍親友也早就習以爲常。但,在戚霽月長時間對她不理不睬後,這位小姐的行爲逐漸變得極端。

她打電話的次數變得頻繁,跟蹤監視更是不用提。書信電話的內容經常都是不堪人耳,有時還會恐嚇威脅,甚至遞送某些恐怖噁心的血書、釘滿針的貼符草人,甚至是動物的屍體……

戚家忍無可忍報警處理之後,曾經獲得了短暫安寧。但過不了多久,這位小姐又故態複萌。不只如此,她甚至是變本加厲。

那一次,戚霽月收到的“愛的禮物”,是一具死嬰。

此舉不只震驚了戚家上下,也震撼了整個上流社會。戚家立刻動用關係把這位小姐逮捕到案,追查這具死嬰的來歷。儘管這位小姐聲稱死嬰是她和戚霽月的愛情結晶,但戚霽月從未和她有過任何牽扯,也絕無肉體關係。DNA檢測的結果更是清楚顯示,嬰兒非但不是戚霽月的,甚至也不是那位小姐所生,只是個毫無關聯的無辜犧牲者。

隨即,戚家要把這位顯然已行爲失常的小姐逼回馬來西亞時,她居然又鬧出機場當衆割腕事件。最後好不容易押解回國後,戚家便嚴格要求當地的精神醫療機構加以監控看管。並立刻把雙生兄弟送往德國,以平息社交困沸沸揚揚的猜測議論。

好不容易,五年過去了,一切似乎是風平浪靜,他們也已從德國學成歸來。正要展開人生另一階段的時候,往日夢醒竟又重回眼前。

“她竟然逃出醫院,追到臺灣來了……”不只如此,甚至連戚霽月的電話都查了出來。“她很有可能已經逃出來好一陣子了,可惡……她的家人竟敢不通知我們!霽月,最近出人一定要小心,搞不好她連你住哪都知道了!”

“她已經知道了。”戚霽月道。“而且恐怕還見到了明芙……”

那天杜明芙所說的陌生女子,極有可能就是“她”。

“什麼?”戚光風對於戚霽月與杜明芙之間,包括女方目前懷孕的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這可怎麼得了?天曉得那女人會對杜明芙……”太可怕了,光想都覺得恐怖。

“光風,從現在開始,診所的事情都得暫時交給你了。”戚霽月口氣沉重。大敵當前,他得留在杜明芙身邊,好好保護她。

“……這是當然的,”戚光風明白弟弟的想法,只是……“你不打算告訴她嗎?必要時候,她也得自己保護自己。”

他睨了哥哥一眼。“要是今天立場調換,你會把實情一五一十地跟你那寶貝小秘書說嗎?”

被刺中要害的戚光風掀撇嘴,只得摸摸鼻子,支吾了事。“其實最好的保護方法,就是讓她離你愈遠愈好……”

此時,戚霽月一對冷眼忽而狠狠殺來。

“喲?幹嘛,我說錯了嗎?”戚光風挑眉。

不……哥哥說得一點也沒錯。甚至就是太正確了,所以才會如此刺耳。

但,要把杜明芙送回家……

戚霽月倏地抽緊眉心,用力地靠向椅背,懊惱地用手耙梳過濃密的黑髮……


關於那天讓戚霽月臉色大變的奇怪電話,杜明芙雖然感到懷疑,卻也不敢多問。當然,他也不曾提起。

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事……

儘管她始終心有疑竇,但日子仍是過得一如往常,平淡規律。不知不覺中,杜明芙肚子愈來愈大,簡直像顆西瓜。

這一天下午,在衛紳冬的安排下,杜家母女終於再度聚首。

“阿紳呢?”在婦産科診所會合後,杜明芙左右張望,尋找靠山蹤影。“他不在嗎?”

“……他在工作室。”杜媽媽的目光全集中在杜明芙的肚皮上。“你的肚子怎麼這麼大?”

說到這個,杜明芙也很是煩惱。“我也不知道。”

她已按照戚霽月所說的,控制了飲食熱量……真的。可肚子還是愈來愈大,教人好生害怕。

杜媽媽歎了口氣。“……你這陣子都是自己上醫院做産檢的嗎?”

“不。”她搖搖頭。一陣子不見,母女倆都有點尷尬。“戚霽月都會陪著我。”

事實上,這陣子他都很注意她的出人問題,盡可能地接送陪伴……更甚者,他連自己的診所也沒去了,成天耗在她身邊。

“既然他會陪著你……爲什麼你們不到他們戚家的大醫院做産檢?”杜媽媽臆測道:“他該不是不想讓你在家人面前曝光吧?”爲了回避衆人目光,所以刻意選擇這間小診所。

“跟他沒關係。我一開始就是在這裏看的,這裏的醫生也很好……何必要特地到他們家的醫院。”

‘他父母還不知道你們的事吧?”

杜明芙擰起眉頭。“既然你都知道又何必問?”阿紳肯定把她每個禮拜的最新消息,全都一五一十的回報了。

“你們到底處得怎麼樣?”

“還可以……”

他們目前可說是相敬如賓,他很客氣拘束,她也很禮貌生疏。前一陣子似有若無的親密輕鬆好像在不知不覺中,徹底地煙消雲散了般。但戚霽月並不是另有新歡的心不在焉,反而是時時警戒,不曉得是在提防什麼。

也許是爲了那通電話……但就算她猜得出蛛絲馬跡,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追問。戚霽月最近逼近零下的神色,把她的傲人勇氣也給凍結了。

“明芙…”杜媽媽語重心長。“阿紳上次跟我聊過了…你是真的不想結婚?就算生下小孩也一樣?”

……其實,她也不知道。

爲了即將出世的寶寶,她跟戚霽月有太多責任牽扯,這一輩子注定是得糾纏個沒完沒了。即使沒有婚姻關係,他們也不得不密切合作。

可是……她最近發覺,自己真的不瞭解戚霽月。有時候,他似乎是喜歡她的,可有時候,他對她又輕忽得可以。

例如他最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決定。每次一聽,她都覺得寒徹心扉。

是不是喝過洋墨水的都愛來這套“女性當自強”?凡事靠自己的道理她當然懂,但再怎麼說……她是女人,偶爾享受一下男人的保護,偎在可靠的胸懷裏依賴撒嬌,不是她應有的福利嗎?起碼她懷孕的時候,可以多少護著她一點吧?

但戚霽月偏不,一碰到重大問題,他便兩手一攤,丟下一句一——你自己決定。把水瓶座的冷酷理性,發揮得淋漓盡致……

也許從來沒有人瞭解,或是想去瞭解,藏在戚霽月俊美奪目、氣勢懾人的花花公子外表下,他真實的個性。

衆人眼中的薄情寡義、放蕩冷酷……會不會只是太忠於自我的表現?

他不溫柔,更不是什麼多情種。

他喜歡就是喜歡,不需要就是不需要,對所有人部一視同仁沒有多餘的愧疚,也從不來同情施捨這一套。懶得婉轉,也沒有心思體貼,只是一味的依循欲望,滿足自己。

他詭橘難測、忽冷忽熱。愛上他,就要有走鋼索的覺悟,隨時隨地準備摔個頭破血流.痛得椎心刺骨。

但就算如此,還是會有人傻到對他掏心掏肺……

“人來了。”杜媽媽指向剛步人醫院的高大身影。

杜明芙順勢擡頭一望。身著深藍色襯衣的戚霽月,臉上帶著陽光也無法融化的冷意.朝她走來。

唉……杜明芙長長的籲一口氣,已然認命。

“你們吵架了?他臉色這麼難看?”杜媽媽問道。

“不……他本來就是這樣。”她近來已習慣戚霽月在她面前才有的冷漠。“不用擔心。”

這教人怎能不擔心?杜媽媽看了看女兒,再瞄向逐步接近的戚霽月,欲言又止。

“伯母你好。”他簡短地打了招呼,嘴邊勾起淺淺笑容。但對就在一旁的杜明芙,仿佛視若無睹。

杜明芙也不多囉嗦、看也不看,只是靜靜地撇過臉去。

場面變得很詭異。三人心思各異,卻都不約而同地選擇沉默。

杜明芙怔怔地發呆著,直到護士小姐喊了她的名字後,才回神過來,腳步有些蹣跚地獨自步人診療室……

醫生在診斷時說了什麼,她又答了什麼,一切都是模模糊糊,沒有一絲實感。

直到躺在病床上,肚子上忽然一陣冰涼,杜明芙這才赫然驚醒。

“肚子上很冰涼是吧?放心…”美女大夫自始至終笑眯眯的。“這只是作爲超音波導體的油…”

她在照超音波了?

“你看看……”醫生一邊操作機器,一邊解說。“這就是你的小寶寶,已經有十九周大了,聽到了嗎?這是小寶寶的心跳聲……

不知何時已被請人內的杜媽媽和戚霽月,也站在一旁參與這歷史性的一刻。

“明芙!”杜媽媽激動地握住了女兒的手。“明芙……”這就是她的外孫啊!

杜明芙瞪著螢幕上不停鼓動的影像,有點類似氣象的衛星雲圖……但隱隱約約的又看得出人形……

這就是她肚子裏的小寶寶嗎?

原來確實有個人躲在她的肚子裏……再過幾個月,他們就會見面。

見到這一幕,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誰也無法否認,生命始終是神聖的,而且充滿了力量……

他是活著的……她的孩子。

杜明芙突然真實地意識到自己今後爲人母的責任,是多麼的重大……

“等一下!”看得人神的杜媽媽,突然發現了一件事。“小寶寶有兩個頭?!”

“嘎?”杜明芙愕然變色。怎麼會這樣?“醫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因爲是雙胞胎。”戚霽月冷靜地解釋道。這對母女……真是一模一樣,事情還沒搞清楚就大呼小叫。

“是的,杜小姐,你懷了雙胞胎哦。”恭喜!

雙胞胎?杜明芙目不轉睛地看著螢幕,努力要把狀況弄個清楚……“我懷了雙胞胎?”她的身體裏住著兩個人啊……

太好了!她會這麼胖不是沒有道理的,萬歲!

“要生雙胞胎的機率才多少而已,沒想到你肚子裏的小寶寶居然就是……”杜媽媽的口氣活像女兒中了頭彩。

杜明芙開懷地笑著,像是連續施放煙火般,歡騰喜樂得不得了。“這跟遺傳也有一點關係的,戚霽月自己就是雙胞胎啊……對不對?”她仰起臉,要求附和。

但戚霽月只是面色沉重地看著螢幕,臉上沒有一絲喜氣。

一見他如此神情,杜明芙的臉也冷了下來,本來的好心情頓時消逝。

怎麼了?他一點都不覺得高興嗎?

他就要有一對雙胞胎兒女了,就跟他們兄弟一樣的……這不值得開心嗎?

也許吧。畢竟戚霽月怎麼看也不像喜歡小孩的人……搞不好他一見她竟然是懷了雙胞胎,更覺心煩。

可是……他一開始不是說要支援她到最後的嗎?爲什麼現在卻變了?是她做錯了什麼嗎?

“我先到外頭等你。”他低冷地丟下一句,就要走開。

戚霽月冷淡至極的語氣神態,重重地刺傷了杜明芙,幾乎是立刻,她的眼淚撲籟籟地往下墜落……

把一切看在眼底的杜媽媽,豈能讓自己的女兒受這等委屈。

“戚霽月先生,請先留步。”

戚霽月回過身,漠然對視。

“我想,”杜媽媽冷道。“是把事情做個了斷的時候了——”


産檢結束後,三人在診所附近的咖啡廳角落嚴肅對坐。深秋的午後,暖洋洋的日光自窗榻透人,染了一室金黃。

但他們三人之間,卻是一片冷寂肅殺。

“要帶小芙回去?”戚霽月詫道。

乍聽消息,杜明芙也是一陣錯愕。

“事到如今,這才是最好的辦法了。”杜媽媽銳眼一掃。“不是嗎?戚先生。”

“……我不懂伯母的意思。”戚霽月口氣平和。

“戚霽月先生,有必要再裝下去嗎?”杜媽媽冷笑。“你現在已經不想要明芙肚子裏的小孩了吧?”一開始說得這麼好聽,要負責到底……哼!

一聽母親冷嘲熱諷的溫怒口氣,杜明芙的心直往下沉。

“要是我記得沒錯,當初伯母才是那個逼著小芙去墮胎的人吧?”

“就像你現在改變了主意一樣,我也改變了主意。”杜媽媽轉向女兒。“我要我的女兒跟我的外孫回到家裏,我們一家人好好過生活。”

當時在衝動之下,把女兒趕出家門後,杜媽媽一直很擔心。這段日子以來,一直靠著外甥衛紳冬與女兒保持聯繫。杜明芙在外的一舉一動,仍是在杜媽媽的掌握中。原本她是抱持著要是女兒有辦法跟孩子的爸爸過得好,那大家也就樂觀其成。但既然女兒現在的處境堪慮,戚霽月又擺出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冷臉,那不如就把女兒帶回家來。

再說,剛剛一借由超音波見到了兩個寶貝外孫時……杜媽媽心底深處埋藏已久的母性便倏然擡頭,說什麼也不能讓兩個小寶貝在爸爸的冷眼下出生。

與其讓小孩待在爸爸身邊被忽視冷落,還不如待在外婆家來好好疼惜。

“關於小芙腹中的孩子……我從沒說過我改變主意,不要他們了。”

“是嗎?你最近不都對我們明芙很不耐煩?”別以爲她這個做媽的不知道。

“……這跟孩子沒有關係。”他語氣低緩。

“那你是要孩子,不要我們明芙了?”杜母的口氣越發咄咄逼人。

杜明芙臉色一緊,張大了眼睛,望著端坐在另一頭的戚霽月。

靜默半晌,他暗啞開口。“……我也沒這麼說。”

是嗎?杜明芙強忍淚意,低下頭,十指倉皇無措地在桌下糾結,緊揪著衣角。

“這種事情無須勉強,”杜母已抱定主意要帶女兒回家。“我們杜家或許沒有你們戚家來得名氣大、家業大,但要養活女兒跟兩個孫子是綽綽有餘!”

“我明白伯母想保護小芙的心理,但……”戚霽月道。“他們也是我的家人。”

“你該不是不想放人吧?”杜媽媽挑起一眉。

杜明芙滿懷希冀地仰起小臉,濕儒熾亮的雙眼,載著澄澈熱烈的情思。

他們是一家人……她、戚霽月,還有肚子裏的兩個小寶貝。

一家人不應該分開的,對不對?他也是這麼想的吧?

雖然他們最近處得不是很好,但,其實他還是挺在乎她跟小寶寶的?

只要他開口說一句,只要一句,她就永遠不離開……

半晌後,戚霽月終於吐出一句話。

“……是走還是要留下,該由小芙自己決定。”

杜明芙一聽,整個人都僵掉了。

“由她決定?”杜媽媽不屑地用力一哼。“明明半點心思也不願意付出,還說得這麼好聽……想推卸責任也不是這種方法!你冷著一張臉,誰敢厚著臉皮說要繼續賴著!根本就是你明的暗的使盡花招,硬要逼人離開,現在還敢裝出一副來去由人的體貼樣引”可惡!這些個豪門公子哥,良心都給狗吃了!

戚霽月沉默不語,深沉得探不出半點心思。

由你自己決定……爲什麼還是這句話?杜明芙失望透頂,悲哀和心痛沉重得像壓在心頭上的石頭,淒厲得像是抵在咽喉的刀。

“由你決定……”戚霽月重復道,冷峻的面容,蒼日似雪。“在這件事上,你才是最有資格說話的人。事關你、以及孩子的安危……”

“他們會有什麼危險?”杜媽媽尖銳問道。

戚霽月沒有回話,薄唇緊抿。

“……對你而言,我到底是什麼?”她瞠著大眼,氣憤難過。

他又是一陣漫長靜默。對杜明芙而言,這無疑是二度傷害。

屈辱跟心傷的雙重夾擊下,她惱怒得連聲音都在顫抖。

“既是如此,你在一開始就不該來找我!你大可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我也不會厚顔無恥地去打擾你!現在這場鬧劇更不會發生!”杜明芙拍案立起。

面對她的勃然大怒,戚霽月像尊雕像一樣,動也不動。連眼睛都沒擡一下。

事實上,在他的襯衫口袋裏藏著今早攔截下來的一隻信封。

裏頭有張照片。上頭是走在街上的他,以及頭部被整個割空的杜明芙。另外還夾著一張與五年前一模一樣的白色玫瑰卡片,裏頭的赭紅字跡,怵目驚心。

血一般濃烈的愛意,以最嗔癡癲狂的面貌,再現人間——

l wanna be loved by you

“你想回家的話,”他暗啞說道。“……就跟著伯母回去吧。”

“戚霽月——”他居然就這樣走了出去?杜明芙急起直追。“給我站住!我話還沒說完!”可惡!

“明芙,你肚子這麼大,別走得這麼快……明芙!”杜媽媽在後頭徒勞無功地喚道。

杜明芙氣急敗壞地跟著跑出了咖啡廳,無奈體型受制,怎樣也追不上戚霽月。

“戚霽月!等等我!”他爲什麼會突然變成如此?以往就算冷漠,他也仍是體貼的……

“等一下!我有話要說!”

一定有原因!他會突然之間改變了這麼多,一定有他的理由!不管到底是什麼,她都要問個水落石出!

就算是要分開,也要給她個清楚的答案!

戚霽月不是向來有話直說的嗎?爲何這次閃躲得如此明顯……

“等等我!”

戚霽月頭也不回,越發加快了速度。

追出了大街後,人潮遂而增多。大腹便便的杜明芙一邊要閃過人群,一邊又要追趕戚霽月,走過了半條馬路後,漸感力不從心。

她便著一顆心.除了追逐産生的喘息之外,喉頭跟眼睛都被一股又酸又辣的熱氣,沖得忍抑不住……

“戚霽月!”杜明芙便咽大喊。

人潮熙攘的鬧街上,回應她的只有路人好奇的窺探。而戚霽月呢?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杜明芙一人佇立在秋陽暖暖的街道上,身旁簇擁著來往人潮

……但此刻,她卻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涼寂愴,自心底不斷湧出……

——如果不曾擁有,那麼也就永遠不會失去。這一句話是何其膽怯畏縮,曾讓她嗤之以鼻。但如今一想,卻又由衷感到贊同

或許,過去與戚霽月共處的一個月,不過是場仲秋大夢。從頭到尾,都只是她一廂情願的錯覺。

罷了。這也沒什麼了不得的,不過就是一切回到原點。現在開始,就剩下她和肚子裏的小寶寶相依爲命……

杜明芙忽然淌下了淚水,也不管現在身處何方,傷心地哭了起來。

她不是爲了戚霽月而哭,而是爲了自己。

人心爲何如此可惡鄙劣?說變就變?爲什麼天底下就是有人可以背棄別人對他的信任?而且還是毫不猶豫地……好像她一點價值也沒有……

爲什麼?

“小心!”

她聞聲擡頭,恰巧見著一名女子手上持著不明物體朝她的肚子猛然撞來——

“啊啊啊!”

“啊啊啊!”

杜明芙反射性地縮起身體,用兩隻手牢牢地護住肚子。一旁忽然竄出的保護者,把她推向另一方,閃過了女子的陰狠攻襲。

周遭一片譁然,誰都沒想到光天化日之下,鬧區中心的繁華街道上,會發生歹徒襲擊孕婦的可怕事件!

一陣亂烘烘中,肇事者飛快地轉人街角。不消片刻,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方才勇敢搭救的男子緊張問道:“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我沒事……”杜明芙的眼神有些呆滯渙散,驚魂未甫。兩隻手仍是緊緊地抱著肚子。“我沒事……”她不斷地重復著,像是在說服自己。

前方急急奔來一道修長人影。“怎麼了?!明芙.你還好吧?”

杜明芙猛地擡頭一看。“戚霽月,你……都是你!”她掄起拳頭亂打一通。

“誰叫你都不等我……我在你後面一直追、一直追……你太過份了!”語無倫次地罵了半晌後,竟開始嚎陶大哭。

戚霽月沉默地任她打罵發洩,垂著頭不讓人發現他發紅的眼眶。

剛才在前頭,猝然聽見她的尖叫聲時,他幾乎無法呼吸……

從接到恐嚇電話的那天起,他便無時無刻的提心吊膽,深恐杜明芙會遭受到一點傷害。看著她的肚子一天天的變大,想起即將出世的孩子,他更覺得緊繃憂懼。

他們面對的是一個殺死無辜嬰兒的瘋狂變態,要是她對杜明芙——

戚霽月猛然一顫,倏而用力擁住痛哭流涕的杜明芙。

她原本惱得用力掙扎,可過不了多久,遂而軟化,伏在始終依戀的懷抱裏……

兩人緊緊依偎著,好像天地間的一切全都消失,就剩下彼此。

“不好意思,”先前見義勇爲的男子,尷尬低語。“你們回家再抱行不行?現在家裏有人等著……”

杜明芙一聽,立刻回神,紅著臉地擡頭望向她的救命恩人。

不看還好,這一看可把她給嚇了一大跳。

剛剛嚇得沒空注意。“你、你怎麼……”杜明芙左右張望,怎麼有兩個戚霽月?

原來,先前義勇相救的不是別人,正是戚霽月的雙生哥哥,戚光風。

“你好,我的准弟妹。”他咧出了一個痞到太平洋的笑容。“你的肚子還OK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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