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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後失去了工作節奏,為何反而陷入迷惘與憂鬱?本文探討「享樂式」與「自我實現式」幸福的差異,透過高齡照護現場的真實觀察,邀請讀者重新思索職涯與生活的平衡,或許「混搭人生」能讓人生下半場,成為被真正被需要的「黃金歲月」。
你是不是也常有這樣的感覺:沒工作的時候,想要工作;有工作的時候,又不想要工作。
記得 30 多歲的我,在台灣職場做著朝九晚五的工作。當時我已經在社會上衝刺了十年,生活也逐漸穩定,卻陷入了一種迷惘:我發現自己開始計算著還有幾年可以退休,羡慕著那些已經退休,可以每天睡到自然醒,到處遊山玩水的前輩們。自然而然「財自早退」(FIRE)成為我的目標,以為只要按下工作「停止鍵」,不再為五斗米折腰,從此就可以過上幸福快樂的日子。
只是後來,我慢慢意識到,我們以為的「自由人生」,往往並不等於真正的幸福。
你準備好面對「自由人生」嗎?
如今,身為 X 世代(編按:指 1960 年代中期至 1980 年代間出生的人)的我們,不是已經退休,就是在退休的路上。
「隔壁的阿草,本來身體很健康的,怎麼退休沒幾年,就突然走了呢?」
「前陣子聽說,我們大學同學強森,退休才 2 年,就陷入了退休憂鬱,健康一直走下坡。」
這些話很耳熟,過去長輩說的,現在竟然陸續在身邊朋友們的身上發生。我曾在另一篇文章中分享:「退休」不該只是年老後才能擁有的特權,或許「微退休」是另一個選項,來個「混搭人生」才能平衡工作與生活。
很多人以為,「醫師」是個經濟無虞又體面的職業,但我曾聽過一位退休的醫師好朋友這樣說──即便退休,自己每天早上還是六點多就起床,只是不再需要參加晨會,也不需要查房,每天都想著「今天,我要做什麼?」手機總是不離身,反覆滑著,看看是不是有漏接的訊息。這時才發現,過去一天數百則的 LINE 訊息、數不清電話,突然之間,全都消失了。
他曾一度懷疑,大家是不是忘了他的聯絡方式。「奇怪!那些三不五時約吃飯的朋友也不見了。」他開始懷念,那個曾經拚命想逃離的體制、那些煩人的會議,甚至那些討厭的人。他也提到自己的財務狀況──除了當時存下的錢與退休金,沒有其他的收入了,現在每一分錢都要花得明智謹慎。
醫療是個高度專業的領域,但同時,也是高工時的人生。原本只有 8 小時,或甚至更少時間屬於自己,一直到脫下白袍後才發現,自己其實沒有準備好,怎麼活這段「真正屬於自己的時間」。
我也曾聽過一位還在職的高階主管感嘆:「有時所謂的專業,就是要硬著頭皮,不爽在心裡,把不情願、但該做的事,默默吞下去,咬著牙,把它做好。可以偶而出去旅行,與三五好友聚會就很好了。」
直到有天,一位成功的企業家大哥對我說了一句話──他從來沒有想過要「退休」。雖然很多工作會隨著年齡與體力,而被迫停止,但他問了我一個問題:有沒有一件事情,是當你走不動了,依然熱愛、依然能為別人創造價值,甚至還能因此獲取收入?
轉眼間,我已移居加拿大十多年、經歷過從醫療管理到高齡護理的職涯轉軌,再踏入商業領域後,我突然明白,每個人對理想生活或許有不同的想像──單身也好、結婚生子也罷;或追求短暫的享樂主義、不斷突破的成就感;或選擇傳統「工作─退休─死亡」的人生腳本,亦或來個微退休的「混搭人生」。其實任何一個選項的背後,都指向同個「追求個人幸福感」目標,但問題是──「幸福感」的核心是什麼?
為什麼沒有工作,反而更迷惘?
以心理學的角度談「幸福」,往往會聯想到兩個名詞:一種是「享樂式的幸福」(Hedonia),指在生活中感受到快樂、愉悅或避免痛苦,如加薪、升職,或我們常說的「小確幸」;另一種則是 「自我實現式的幸福」(Eudaimonia),來自發揮潛能、活出價值、追求人生意義,或很多人口中的「活出自己想要的樣子」。
我陸續聽到身邊不少讀者朋友會在中年感到徬徨,就像當年對人生感到迷惘的我。後來才明白,這一切並非來自生活或收入上的不穩定,而是我們過於強調「享樂式的幸福」。存款變多了、職位變高了,內心卻是空虛的,再加上對 AI、科技進步的擔憂,中年危機很快接踵而來。
我也觀察到,有一些提早圓夢「退休」的人,剛開始半年過得就像人生勝利組:旅遊、打球、聚會,卻在不久後開始出現睡不好、情緒低落的症狀,甚至開始懷念起過去最討厭的例行公事,發現朋友好像愈來愈少,人脈好像都消失了,時間變得太多,甚至懷疑自己存在的意義。
之前常聽人說:「工作是為了生活,生活不能只有工作」,於是我們努力在工作與生活上取得平衡。但當我們把時間軌跡往後拉長,就會發現,其實我們對工作的本質認知或許過於狹義。工作不應只是為了那份薪水及生活的穩定,它還有其它附加價值,如生活的規律節奏、人與人之間的社交連結、自己被需要的價值感、帶來個人成就感及刺激個人的成長⋯⋯。
如果現在的工作讓你感到心力交瘁,微退休的「混搭人生」或許是一個方式,但也別忘了重新審視並調整自己的「價值定位」。真正擁有選擇權的人,不是提早退休的人,而是隨時可以定義自己「如何工作」的人。
那些比「長壽」更重要的事
在加拿大從事高齡照護相關工作的經驗中,常帶給我不少震撼的生命教育。
「我為什麼還要活著?」93 歲的肯特爺爺有時會這樣對我說。他身體尚可,孩子也常會來探望他。可是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陷入極度憂鬱,拒絕起床、拒絕吃藥,想要離開這個世界,他覺得人生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多活一刻都是折磨。
他的一天維持著「起床─吃早餐─看電視─吃午餐─睡覺」的空洞循環,這種沒有方向的生活,其實是很多長者人生後半生的縮影。
面對肯特的拒絕與消沉,在臨床照顧上有許多不同的方式可以協助,很難在有限的文章篇幅中一一分享。但大多時候,我並不會直接勸他吃飯或吃藥,只是坐在他的床邊,陪他一起面對那段被他稱為「折磨」的生命。很多時刻他都沉默不語,而我就會靜靜陪伴著,什麼話都沒說。
直到有一次,他流著淚告訴我:「我太太愛瑪的失智已經很嚴重了,她看著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個陌生人,幾次我想靠近她,都被推開。我的孩子各自有家庭及自己精彩的生活。菲比,我根本是個多餘的人。」我才發現,肯特內在那種「被需要」與「照顧家人」的自我價值感已經崩塌。
知道後,我常常會和肯特分享愛瑪現在的情況,也會邀請他,幫助我瞭解更多年輕的愛瑪,例如我會問他:「愛瑪的情緒好像有點焦慮,你最了解她,你覺得那首歌或什麼東西可以安撫她?愛瑪以前是做什麼的啊?」藉此讓他參與太太的照顧,讓他感覺到自己仍可以有貢獻。此外,我也會問他每張牆上老照片背後的故事,讓他理解,其實有些東西可以與來探望的兒孫分享。
最近讀到一篇心理學研究,作者認為「享樂式的幸福」與 「自我實現式的幸福」,是人類心理系統中的互補元素,不應讓被強行拆分為二。文中也提到幸福並不是單純的快樂,而是一種標誌(Marker)──唯有個人的行為與內在認知(如自我概念、價值觀與目標)維持一致,幸福感就會提升。
若將這個概念套用到肯特爺爺的故事,正好給了我們一個警訊:當個人的行為(吃飯、吃藥、睡覺)只是維持生理機能,而無法反映出個人價值觀或目標時,人生也就沒有幸福可言了。隨著沒有人能掌握生命的長度,面對退休後這場不知終點在哪的馬拉松比賽,我也開始思考,如何超前部署「老去」的「幸福感」?
結語:
在亞洲傳統觀念裡,「老」似乎總與「衰退」、「固執」,甚至是「沒有用」掛鉤,是種社會性的 Stigma(標籤化)。我們習慣用補償心理看待「退休」,認為這是我們「終於不用工作」後的權利,並將自己的幸福建立在被兒女照顧或被他人關懷的期待上。然而,這種對他人的期待或情緒勒索,往往會造成彼此關係上的張力。
反觀我在加拿大照顧過的長者,他們更常用「Golden Years」(黃金歲月)形容人生的下半場──意指他們辛苦工作一輩子後,終於迎來閃閃發光、值得享受的歲月。對他們來說,孩子能夠來探望他們、能與兒孫共度聖誕節、感恩節等節日,雖然會讓他們感到開心幸福,但並不會認為這是孩子的義務。
也因為這樣的社會與文化上差異,加拿大長者們將期待加在「國家制度與自己的早期規劃」上。退休後,自己可以自由去做任何想做的事,也許是份與專業截然不同的工作,也許是份得以延伸自己專業、做到經驗傳承的產業顧問、擔任志工,或單純如候鳥般隨季節變化居住在不同的地方。
當我們漸漸老了,原本支撐人生意義感的工作、照顧家庭的行為都消失不見後,你我是否還有能力,在不同的人生階段找到那個「被需要的角色」,讓人生的後半場不再是「撐時間」,而是真正活成自己喜歡的樣子,度過這名副其實的黃金歲月。
我想關鍵或許從來不在工作本身,而在於我們是否真的擁有選擇「如何生活」的能力。而我們的一生,也許都在「想要自由」與「渴望被需要」之間,反覆學習與自己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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