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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七巧 -【騙嫁當貴婦(上流小資女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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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25 00:02:53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七巧 - 騙嫁當貴婦(上流小資女之一)

她真真覺得大家都被騙了,他哪是什麼王子,壓根是個惡魔,
她只不過撞見他被鳥大便,卻從此成了他的御用小僕人,
不僅要聽他吩咐做事,還得忍受威脅不能把他的糗事說出去,
心酸的莫名變成眾女同學公敵,高中生涯轉眼成惡夢……
十年後再相見,他的傲氣讓他更具男人魅力,
不過她很快就發現他自我、愛欺負她的壞習慣仍未改變——
逕自把她調去當他的祕書努力使喚,害她遭受女同事目光凌遲;
趁兩人獨處之際對她有一些「不規矩」的舉動,
常常惹得她困惑不解外加臉紅心跳;
出差應酬酒醉把她拐上床後,還特別強調愛愛對象只能是女友,
她對他是有感覺,但不認為身分差異頗大的兩人能順利走下去,
然他似乎看穿她的想法,藉她腳傷強迫同居就近照顧,
而後更擅自作主去她老家提親,
厚,他根本就是密謀好的,是騙婚、騙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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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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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25 00:03:30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十六歲的楊筱央,第一次離鄉背井,北上唸高中。

  個性單純淳樸的她,從小就被父母教導助人為快樂之本,要有日行一善的美德。

  可她沒想到,進入高中校園做的第一件「善行」,不僅沒得到福報,反為日後種下孽果。

  甫進新高中一個星期,外表打扮灰撲撲的她,跟多數來自北部且家境富裕的同學顯得格格不入。

  原本,她該選擇唸南部高中,卻因父母聽信親戚鄰居所言,要她報考北部的私立明星學校。她意外的真的考上,儘管學費昂貴,仍堅持讓她前往就讀,認為那對她將來升大學,甚至以後前途都很有幫助。

  雖家境、外表都很平凡,但她開朗熱心腸的性格,還是很快結交新朋友。

  這日中午,她準備替幾位同學一起買便當。

  當她走在前往學校餐廳的路上,經過一棵鳳凰樹時,她看見他。

  一瞬間,她不由得怔住了。

  穿著白襯衫、深藍色長褲的他,制服比其他男生還合身、還英挺。

  他高挑勁瘦的身形,佇立在綠意盎然的鳳凰樹下,陽光由枝葉篩落,交疊的葉影映在他側臉與潔白襯衫上。

  他額前覆著略長墨髮,側顔輪廓線條立體分明,深邃眼窩、高挺鼻梁、漂亮唇形……宛如畫般,勾勒出完美線條。

  生平第一次,她如此大膽且仔細地觀察男生,只因現實中她從沒看過這般出色的男生。他散發一股不凡氣質,宛如有層光暈罩著他。

  她不覺的悄然走近幾步,將他當成活藝術品在欣賞。

  「Shit!」

  忽地,蹦出一句不雅的話,教她不由得回頭張望四周,搜尋罵粗話的人。

  「該死的笨鳥,Shit!」

  又一句粗話,教楊筱央一臉驚愕。

  只因那接連的粗話,竟是從外表看似優雅、氣質如王子般的男生口中吐出?!

  他仰臉,一雙俊眸瞪視頭頂的枝幹,神情嫌膩且惱火。

  他伸手想摸頭頂,抬起的手臂卻停在半空中,他不想用白淨的手去觸摸那恐怖穢物。

  他眼角餘光瞥見右肩頭,白淨襯衫染上一小團穢物,而那是由樹枝上方落在他頭頂又噴落肩頭的。

  他驚恐又駭然,怔在原地。須臾,不禁抬眼,怒瞪停在高高枝頭的兇手,氣憤又沒轍。

  他想著,是否該掏手機打電話叫司機立刻趕來學校接他?或者自行走到校門口搭計程車離開?

  無論如何,此刻的他無法繼續待在學校,勢必要先處理這天外飛來的重大橫禍才行。

  只是,一想到頭頂的東西,他實在抬不起步伐走動。心裡著實火大,很想將那隻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的白目笨鳥射殺。

  「請問……發生什麼事嗎?那白頭翁怎麼了?」忽地,旁邊傳來一道細微女聲。

  方才,楊筱央隨著他的視線抬眼觀望高大的鳳凰樹,見在上方一枝幹間,佇立一隻白頭翁。奇怪他跟一隻鳥生氣,不免好奇上前探問緣由。

  突來的聲音令尹繼行一驚,側頭看向來人。

  楊筱央在與對方正面相對的刹那,心口不由得怦怦直跳。

  眼前的男生果然有一張完美臉孔,五官深邃俊美,就像漫畫裡的男主角走出來一般,簡直可媲美花美男的偶像明星。

  只不過,他臉色不太好看,俊眉緊緊蹙攏,一雙俊眸瞪視著她。一瞬間,她有些被他犀利的眼神驚嚇到。

  「不關妳的事!」尹繼行繃著俊容,悶聲怒斥。略低頭瞪視眼前有些土裡土氣、個頭嬌小的一年級新生學妹。

  平時的他和顏悅色,就為維持一貫優雅風度,塑造他天生王子形象。

  然而現下,他遭遇生平最大糗事,就怕被外人發現,將他人生唯一的污點鳥事大肆渲染。

  一方面因心情確實不佳;一方面欲將不識相的她逼離,他於是不耐且惱怒地應對。

  「那……」楊筱央被他怒斥一聲,不由得縮了下脖子,原想再追問什麼,只能作罷。

  她轉身要走,這時視線剛好落在他肩頭,忽地,她瞠眸一驚。

  「欸?你、學長你……被鳥大、大便了?!」個性直接的她脫口驚呼,還伸手拉了下他襯衫的肩頭處。

  尹繼行倏地心一跳,惱怒斥喝,「閉嘴!」

  就怕她這大聲一嚷,被路過學生聽見,那他堂堂學生會長、校園風雲偶像,可就丟臉丟大了,也許只能轉校擺脫恥辱。

  「矮油~只是鳥大便,擦一擦就沒事啦!學長的臉也不須像大便一樣臭嘛!」她轉而笑說。

  一弄清他之所以對枝幹上的白頭翁惱怒的罵粗話,又對上前關心的她發火,是因在樹下不慎被鳥大便,才覺丟臉氣惱。這下對他發火緣由不再畏懼,反而想出手幫忙。

  她忙從制服口袋掏出面紙,熱心地為他擦拭襯衫肩頭染上的穢物。

  尹繼行還來不及阻止,她已認真的不停地擦拭起來。

  「糟糕,有點滲入白襯衫,無法完全擦乾淨,還是我去把衛生紙弄溼,再幫學長擦……」話未完,她手臂被一把扯住,她仰起臉蛋,怔怔地望著他的怒容。

  「不用了。」尹繼行眉頭緊攏,拒絕她幫忙,語帶警告,「妳只要當做什麽都沒看到就行,快走!」

  他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逐漸投來的目光,只想盡快離開「事發現場」,不願多跟她糾纏。

  對他的警告,楊筱央一臉莫名,只能更仰臉看他。「啊?」

  忽地,她又一驚。

  「學長你……頭髮上也有鳥大便!」她伸手一指。他頭髮比一般男生長了些,額前垂落的瀏海上頭也沾了些許鳥糞。

  她這一喊,教尹繼行心頭又是重重一跳。大掌一把覆住她半張臉,就怕她大嗓門繼續揭他瘡疤。

  「妳——立刻跟我到學生會辦公室,一路上不准開口說一個字,聽到沒?」他不悅地命令。

  「嗚……」楊筱央一雙圓圓的眼瞅著他,奇怪他為何要捂著她的嘴,於是搖搖頭要他放手。

  「我是這屆學生會會長,妳敢不聽我指示!」尹繼行不惜搬出頭銜對她再次威嚇,一雙利眸更逼視她。

  一聽他是學生會會長,她驚了下,忙點點頭。

  他這才放開遮覆她口鼻的大掌,隨即腳跟一旋,大步往學生會辦公室所在的社團大樓方向走去。

  楊筱央想到還未替同學買午餐,可又想到學生會會長的指示,只能趕緊小跑步跟上對方,一路往學生會辦公室而去。

  ※※※※

  「妳,幾班的?叫什麼名字?」搭電梯到達五樓,一進到學生會辦公室,尹繼行關上門板,直接問道。

  「呃?」楊筱央先是一愣,旋即回道:「一年四班,我叫楊筱央。」

  「楊小羊?」他回頭看她,疑問了下。她看起來還真有點像小羊,小小的、弱弱的。

  「不是小羊。是竹字頭的『筱』,中央的『央』。」她解釋,確實不少人會聽錯她的名字,而小羊也成了她的綽號。

  「楊筱央,我現在任命妳為新任學生會書記。」尹繼行往一旁會議長桌一屁股坐下,蹺起一雙長腿,雙臂盤胸,以王者姿態下達命令。

  「欸?學生會書……書記!!」楊筱央一臉難以置信,覺得受寵若驚。

  雖才進這所高中一星期,但她已聽說,要當上學生會幹部都是成績優秀者。她雖靠著認真努力才考上這所北部明星高中,可她並不是入學成績名列前茅的佼佼者啊!

  更何況,學生會幹部不僅個個家境富裕,更多是外型出色的俊男美女。這所學校的學生會,儼然像個校園偶像俱樂部。

  而她相貌平平,家境更只勉強稱得上小康,如何能被授與大任?

  「很訝異妳能雀屏中選?別高興太早,妳雖任書記,也兼任我的助手,完全聽命於我。」尹繼行獨斷宣告。

  這所學校雖不少學生家境都不錯,但全校就數他家世最輝煌,再加上他外型俊美、頭腦聰穎,父親又任家長會會長,讓他接手學生會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

  而他這個學生會會長也不是虛有其名,他不僅能主導學生會,還有權對學生發號施令。當然他不是會欺負弱小的人,也從不仗勢欺人。

  只不過,眼前的她不同。她是唯一得知且目擊他遭遇重大污點糗事的人!他才想著趕緊用私權威嚇監督她,就怕她輕易向別人洩露他不堪的祕密。

  正巧新書記尚空缺著,原是要從入學新生裡挑選内外兼具的漂亮學妹來擔任,也算造福學生會多數男性幹部。

  如今,他卻點名她來擔任,也不管她的加入可能拉低學生會向來俊男美女的水平,只想有正當理由牽制她。

  「書記兼助手?」楊筱央眨眨黑白分明的大眼,還是很困惑無故被授任的事,「那……我要做什麼?」

  「書記當然是抄寫、打字的文書工作,目前還沒這個需要。妳現在出去校外,替我買瓶洗髮精、一件新的白襯衫,一個小時內回來!」他帶著任性口吻,急促命令。

  尹繼行心想若找司機來學校接他早退,勢必多個人知道他的糗事,而要他自己走出校園搭計程車也很麻煩,既然她已知情,索性由她替他處理惱人的棘手事。

  「欸?出去校外買洗髮精、白襯衫,一個小時内回來!」楊筱央再度瞪大眼,懷疑他在開玩笑。現在雖是午休時間,但也不能外出啊!

  「妳不用學九官鳥重複我的話。」尹繼行有些不耐道。

  他躍下桌子,轉而走往一旁他的專屬辦公桌,拿出紙筆,迅速寫下幾行字,拿章蓋印。

  他走向她,遞給她兩張紙。「這是兩小時的公假外出單,不過妳給我一小時就趕回來,最慢只能遲到十分鐘。另外,要買的東西、品牌都清楚寫在上面了,不要買錯了。」語氣霸道地叮嚀交代後又道:「出校門後直接搭計程車去,記得拿收據,回來跟我請款。」

  「嗄?」楊筱央接過公假單及紙條,神情木然。

  「快去!」尹繼行俊眉一攏,催促道。

  「可是……我身上只有兩、三百塊,也沒有信用卡……」雖很想糾正他不該為私事濫用職權,任意給外出假單。可現下她不免對他心生一抹畏懼,一時不敢多表示異議,卻擔心身上現金也許連車資都不夠支付。

  尹繼行於是掏出皮夾,抽出數張千元鈔,塞進她手裡。

  「需要……這麼多嗎?」她低頭數了下,有八張欸!他一個學生,錢包隨便就放了萬把塊,未免太驚人了!

  「妳以為我叫妳去百貨公司專櫃,可以買到一件兩百九的襯衫嗎?」他輕嗤。

  跟她相處不過短暫時間,已能感覺她蠢得可以。不禁懷疑她是怎麼考上這所高中的?看她穿著打扮,也不像是家裡有錢的千金小姐,不可能是走後門進來的。

  「那……我這就去幫你買了。」雖很不想半途離開學校,那感覺像蹺課,就算他給了她外出單,畢竟是為私事,讓她心裡不免忐忑,卻又沒勇氣拒絕。

  「慢著。」尹繼行喚住她,不放心地交代,「不准告訴別人妳剛才看到發生在我身上的事。」

  「學長是指……被鳥大便在頭髮跟衣服的事?」她有些白目地反問。

  「楊筱央!」他繃著臉,咬牙切齒。「這句話妳敢再重複一次,若讓別人知道,妳接下來的高中生活,我保證妳會很難過!」他不惜對她撂狠話警告。

  聞言,她心一驚,腦中跳出「校園霸凌」的字眼……

  該不會這外表看似溫文優雅的王子,實則是仗勢欺人的紈褲子弟?!

  不敢多想,她只能對他發誓保密,即使心裡並不認為被鳥大便沾到是什麼驚天動地、不可告人的大事。

  一見她匆匆離開,尹繼行更覺煩躁莫名,頭皮發癢,渾身都很不舒服。

  原就有輕微潔癖的他,怎能容忍噁心的鳥大便穢物留在他髮上、衣上?就是多留一秒鐘都非常痛苦難受,而他竟花了那麼多分鐘,強裝鎮定跟她說話!

  他立時快步走往辦公室附屬的廁所,關上門板,匆匆脫下身上的白襯衫,直接往地上一扔,接著彎身在小小的洗臉檯前扭開水龍頭,沖洗頭髮。

  至少先用清水沖洗,他内心的嫌惡感才能稍減少一分,減輕頭皮發癢的程度。

  他其實很想馬上奔往體育館的淋浴間做全身清洗,然而那地方活動的學生多,如此一來,極可能被人發現他不可告人的糗事。

  他只能選擇待在他能掌控的空間,也慶幸今天中午學生會沒活動,這裡沒閒雜人在,而他進來前已在門口掛上牌子,以特權表明他個人要在此休憩,就算有幹部過來,見到告示也不敢入内打擾。

  他一顆頭置在水龍頭下不斷沖洗,卻仍覺無法沖去那穢物。雖脫去髒襯衫,仍覺肩頭被異物細菌滲入,渾身刺癢不舒服。

  雙手撐在洗臉檯上,他抬頭看著鏡子,見溼淋狼狽的自己,眉頭攏成一座山。

  也許他該考慮,在這學生會專用辦公室裡增建一個私人淋浴間。

  這辦公室雖比一般社團教室的空間大一倍,且設備更完善,還有附屬廁所,但廁所空間狹小,僅有馬桶和洗臉檯,連個蓮蓬頭都沒有,甚至連條乾淨的毛巾也沒有。牆面毛巾架就只掛了一條擦手毛巾,就算看起來乾淨,但對有潔癖的他而言,也不可能拿來擦頭髮。

  他只能用手隨意撥去髮上水漬,忍著平常不可能出現的狼狽模樣——上身只有貼身無袖汗衫,頂著一頭散亂溼淋淋的髮,步出廁所,等待楊筱央替他買回的物品。

  ※※※※

  當楊筱央匆匆返回學生會辦公室,一推開門,就見他已沒了前一刻的優雅外貌,脫下白襯衫,還頂著半溼的髮,臉色難看地坐在辦公桌後,抬眼怒瞪她。

  「這麼慢!」竟然花了一小時又二十四分鐘!比他給她的時間還多花了十多分鐘。

  「我、我很快了……剛才還是……還是從校門口跑進來的……」楊筱央喘著氣,解釋自己很努力跑腿。

  「東西拿來。」他起身繞出辦公桌,向前拿取她拎在手上的提袋。

  「這件襯衫好貴喔!我差點買不下手。」她交出裝有名牌襯衫的精品提袋說道。雖不是她自己的錢,還是掏得有些困難。「還有,這是洗髮精。」再給他另一個塑膠袋,接著從錢包掏出找的錢要遞給他。「這是剩下的錢,還有發票跟車資收據。」

  尹繼行沒接下,示意她將錢擱在一旁桌上。

  「妳可以走了。有事我會找妳,記住我的警告。」他悶聲提醒完便直接往廁所走去。

  「那個……」楊筱央還想說什麼,卻見他已將廁所門板掩上。

  她只能嘆口氣,轉身離開。

  在狹小廁所內,尹繼行先從塑膠袋拿出一瓶洗髮精,開瓶倒了一大坨在掌上,再度彎身在水龍頭下,將已半乾的頭髮沖得溼淋,抹上洗髮精,用力清洗。

  片刻後,他將泡沫沖掉,又倒一坨洗髮精,再洗第二回。

  即使用力來回清洗,他仍覺無法完全洗去髒污,再度用手撥去髮上水漬,他轉而拿起一旁的提袋,掏出乾淨白襯衫換上。

  接著他拿起手機,撥電話給司機,「我身體不適要早退,你立刻過來學校接我。」簡短交代完便收線。

  就算換了乾淨襯衫,用洗髮精清洗了頭髮,他仍覺擺脫不了那隻該死的白頭翁在他身上落下的穢物,決定回家徹底沐浴一番。

  他開門欲踏出廁所,瞥見先前被他棄置地上的髒襯衫。這制服上可是繡有他的學號,萬一扔在這裡被人發現右肩頭殘留的鳥大便痕跡,豈不暴露糗事?

  他一臉嫌惡地拎起襯衫,塞進方才裝洗髮精的塑膠袋,打上死結,再放入裝新襯衫的紙提袋。

  他拎著已被層層包裹的提袋,有如燙手山芋,不想將這可怕的襯衫拎回家丟棄,思忖了下,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交代社團廣播。

  楊筱央才返回教室不久,竟就聽到校內廣播——

  「新任學生會書記一年四班楊筱央,請立刻到社團大樓五樓學生會辦公室報到。」

  霎時,全班譁然,紛紛轉頭注視她,訝異她是幾時當上了學生會書記的。

  前一刻,午餐都沒吃的楊筱央,過了午休時間才返回教室,趁老師未來之際,正忙著向原本答應代買午餐而失言的幾個同學道歉,她才在解釋緣由,這會竟又被叫去學生會辦公室了。

  正當同學們七嘴八舌追問她詳情時,理化老師已進來教室。

  全班頓時鴉雀無聲,她才要向老師告假,老師已點頭示意她可以離開。

  楊筱央只能又匆匆往社團大樓奔去。

  ※※※※

  「欸?丟……丟衣服?!」喘著大氣奔來學生會辦公室報到的楊筱央,對於會長的指示一臉驚愕。

  尹繼行將前一刻打包好的提袋交給她,要她立刻送至學校焚化爐,將他髒污的制服襯衫毀屍滅跡。

  「只是……鳥大便都差不多擦掉了,再洗一洗就乾淨了啊!為什麼要丟掉?」她皺著眉,無法理解他的決定。竟還因此透過校內廣播,叫她來執行這項任務?!

  「我說丟掉、燒掉,妳照做就是,還有意見?」他眉頭一擰,不滿她的囉唆。

  「這樣很浪費耶!還是我幫你洗?」個性節儉的她,實在丟不下手,面對他的怒容,她低聲探問。

  制服襯衫雖沒他現在穿在身上的專櫃襯衫貴得嚇死人,可也不便宜啊!何況他的制服應是專門訂做的,一定比她身上的制服貴很多。

  「我要丟掉!」尹繼行繃著臉強調。「立刻!」他實在受不了她憨直的性格。

  「好……好啦!我幫你丟就是……」楊筱央撇撇嘴,只能縮著脖子應諾。心裡卻不由得盤算著,拿回家清洗後,剔掉學號,也許能給表弟當休閒服穿……

  「不准給我撿起來用!」似看穿她心思,他當即怒聲警告。

  她倏地一驚,詫異被他給看穿了。

  「我……我會確實丟進焚化爐的。」她怯怯道。這下再不敢有其他想法了。

  見她轉身要走,他又喚住她,「等等,留下妳的手機號碼。」免得他日後要傳喚她時,還得借助學校廣播。

  「嗄?」她回頭一怔,最後還是乖乖留下手機號碼。

  如果說她曾在第一眼見到他時,被他的「美貌」及氣質所驚豔,心生悸動與蕩漾,卻也在之後便對他全然改觀,原先存有的好感全都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她對他逐漸增加的畏懼。

  班上同學都對能進入學生會的她又妒又羨,但只有她知道,這將是她高中生涯的不歸路。

  她這個外表平平、成績只算中等的新任學生會書記,不僅被學生會幹部質疑她的入會資格,更不知不覺中成了會長的跑腿打雜工,恣意被差遣,連拒絕都不敢。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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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25 00:03:49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傍晚的學生會辦公室裡,楊筱央正在倒垃圾。

  除中午時間,她常被叫來這裡幫準備開會的幹部買便當飲料兼打雜外,下午下課後也可能要來報到一回,做清理工作。

  「幹麼一直找我麻煩,難道只因我不小心目睹他滴到鳥大便就遷怒?又不是我叫鳥大便在他頭上跟衣服上的,而且我不是都發誓保證不會洩密了,還這麼擔心我大嘴巴?每次奴役我就要再警告一回……」楊筱央彎身在垃圾桶前,一張嘴巴低聲碎碎唸。「垃圾中午才倒過,就這麼一點點紙屑,又要浪費一個新垃圾袋……還規定垃圾袋套好,一定要拉平綁緊,不能有皺摺……對檔案收納規定一大堆就算了,就連桌上筆筒的筆頭也不能擺錯……厚~真是生眼睛也沒見過這麼龜毛的男生!肯定是處女座的……」

  她繼續碎唸著,邊將新垃圾袋套妥,一一撫平皺摺,再用橡皮筋綁緊。

  她渾然不覺身後已站立一個人,將她從頭至尾的碎唸盡收耳裡。

  綁妥垃圾袋,她站起身,一轉身,倏地被嚇一大跳。

  「哇~你……幹麼不聲不響站在人家身後?要嚇死人啊!」她連忙拍拍胸脯,安撫自己被嚇到的魂魄。

  尹繼行雙臂盤胸,俊容鐵青,一雙利眸瞅著她。「妳活得不耐煩了?」他略傾身逼向她。

  她倍覺壓迫,忙後退一大步。

  「我……我又沒做錯事!垃圾袋有綁得很完美了。」她眨眨大眼,怯怯地說。

  入學半個月,她才聽聞他無比閃亮名氣,他家勢顯赫,身為大集團公子哥,說是王子也不為過。

  他是全校風雲人物,不少女生的偶像,他斯文爾雅、親切親民,俊容總掛著一抹淡雅笑意。雖然貴氣逼人,卻從不仗勢欺人,成績優異,品味高超,對自身要求完美,也確實是個完美無瑕的人……這些,是別人口中談論的他,跟她眼中所見截然不同。

  或者該說,他對她特別不同。面對他人,他笑臉相迎,看似溫和沒脾氣,可一轉頭,只要兩人獨處,他馬上對她厲色相待。

  而她還無法把他這兩面人、僅對她嚴苛的事向他人訴苦抱怨,他不只威嚇她不准說出他滴到鳥大便的祕密,也不許她破壞他的優雅形象。

  「垃圾袋是有綁好,可是妳剛才說了什麼?把我一再的警告當耳邊風?!」他跨前一步,臉色更難看,再度彎身逼近她。

  「我……我沒有跟別人說你的祕密,我發誓……真的沒有。」她不禁又退後一步,背部貼著牆面,邊揚起右手保證,感覺眼前的他很恐怖。

  「妳剛才碎碎唸什麼?如果換作別人走進來,豈不全聽光了!」尹繼行氣惱道,她竟清楚抖出他極力想遺忘的糗事。

  這學妹不僅憨直,根本是傻裡傻氣。他真該查查她的入學成績是否算錯了,否則怎可能進得了這所學校?

  「我……有時候是會不覺自言自語,不過很小聲的……這習慣很難控制啊……」她一臉無辜辯道。

  「所以,妳還是隨時可能洩露我的祕密?」他悶聲質問。

  原本只打算刁難她幾日,讓她心生警惕與壓力,便不敢向人洩露他的糗事。現下一得知她這狀況,太令他不放心,決定拉長「留校察看」時間,且要給她更多壓力才行。

  「本來是打算讓妳特赦,現下不得不改變決定,我要盯妳兩年!」他憤而撂下話。在他高中畢業、離開這所學校前,她皆須謹言慎行,否則便得自求多福。

  「呃?啊?」她仰臉看他,瞠目結舌。心口不由得急跳,不是因他逼近的俊容魅力,而是被他出口的話狠狠驚嚇。

  就這樣,她比先前更密集被他傳喚,三不五時就向老師遞公假單。

  班上女同學只要是學生會會長粉絲者,不是對她嫉妒排擠,就是刻意討好,要她代送情書禮物給心儀的校園王子。

  楊筱央想拒絕,又不好意思說不,只能照單全收,熱心地當信差。

  開學兩個月後,不僅班上女同學,甚至隔壁班或二年級學姊都紛紛找她代送禮物。

  這天早上,才踏進教室,楊筱央便驚見她桌上被成堆包裝精美的大小禮物給占據。

  然後,她才知道今天是尹繼行生日。

  「我以為學生會會長是處女座的……」她不免咕噥疑惑。印象中處女座不是這個月分

  「尹學長是天蠍座。」李婉婷澄清道,手上拿了份精美禮物走來她座位,也準備要她代送。

  「天蠍座?」楊筱央先是愣了下,想到對幾個星座的粗略認知,倏地一詫,「嚇!聽說天蠍座超可怕的!控制慾強、占有慾強,愛恨分明……」她不禁瑟縮一下。那些特點,完完全全印證在尹繼行身上!

  一聽楊筱央脫口而出的負面評價,李婉婷更能確認她對尹繼行確實沒遐想,也不禁放下內心對她的妒意。

  「才不是這樣。天蠍座男生是聰明形,天生的王者、謀略家,做事獨立果決,將來事業會非常有成就。」李婉婷笑盈盈,對心儀對象大表讚賞,接著納悶問道:「妳不是常跟尹學長有交談機會,怎會不知道他的優點?」

  「我……」

  楊筱央差點脫口說出她所認識、接觸的尹學長,跟李婉婷幻想的完美王子相差十萬八千里,幸好腦中警鈴及時響起,教她想到尹繼行再三的叮嚀威嚇,便不敢再說他半句壞話。

  「我其實沒什麼機會跟尹學長交談,我只是小小的書記兼跑腿打雜工而已。」她自謙說道。事實也是如此,一堆人羨慕她能輕易接近眾人的偶像,卻沒人知道真正的個中滋味。

  「筱央,妳能不能特別把我的禮物放在顯眼的地方?最好能單獨給尹學長,拜託妳了。」李婉婷將禮物交給她,向她央求特殊待遇。

  儘管她說跟尹學長不熟,但她是一年級中唯一能正大光明接近他的人,還是只能找她巴結。

  「中午請妳吃飯。」李婉婷笑說。

  「呃,不用啦!只是舉手之勞。」楊筱央有些尷尬。「我會跟尹學長說這是妳送的生日禮物。」既然好同學拜託,她只能盡力而為。

  「謝謝妳,筱央,妳人真好。」李婉婷笑咪咪向她道謝。

  自此,李婉婷與她交情愈來愈熱絡,時不時便向她問及尹繼行的消息。

  只不過她所見與對方幻想的大相逕庭,但又不能揭穿尹繼行的真面目,只能順應李婉婷對他的讚美,令她不免心虛,也覺得對好同學隱瞞有些過意不去。

  ※※※※

  這日下課後,尹繼行獨自前往學生會辦公室。

  今天並沒有課後活動,只是前一刻司機聯絡他,告知要先去接做完SPA的大姊返家,稍晚才能來學校接他,他於是選擇來學生會辦公室耗時間。

  他一推開門,怔了下。

  沒料到裡面有人,且還是被他使喚將近一學期的楊筱央。

  他以為沒他傳喚,她應該不會主動想來這個要做苦力的地方。

  「呃?尹學長,還沒回去啊?這裡待會要用嗎?」楊筱央也很意外他的出現。

  他雖會因課後活動或臨時開會在下課後過來,但週三下午的學生會辦公室幾乎沒有人出入,何況是放學後的這個時間。

  「妳怎麼跑來了?沒被使喚反而不習慣?」尹繼行揚了下眉,唇角淡勾,笑問。自星期一中午開完會,他之後兩日都沒刻意找她來做事。

  「我……只是想晚點回去,不能待這裡嗎?」一見「地頭蛇」現身,她不敢占用他的地盤,轉身便要走。

  「既是幹部又有鑰匙,自是可以自由出入,只除了我在門口掛上『個人專用』時。」他解釋,並沒打算趕她,隨即又好奇問道:「為什麼想晚回去?」

  先前幾次在下課後臨時召集幹部開會,或他刻意加長她勞動清潔時間,她都要先跟家裡報告,還不停注意時間,就怕太晚歸。

  雖沒詳問,但聽她通電話也能拼湊出概況,知道她父母皆在南部,沒住校也沒在外租屋的她是寄住在親戚阿姨家。

  「因為……」楊筱央躊躇了下,一時不好說出實情。

  「因為怎樣?」尹繼行見她吞吐,不禁追問。其實他對別人的事並沒什麼好奇心。

  「因為,我想等吃完晚餐再回去。大概六點左右學校餐廳就有供住宿生晚餐,去餐廳吃完飯再回去。」因他追問,她只能如實回答。

  她本是詢問班上幾個交情較好的女同學能否陪她,剛好她們都有事,而她雖在臺北住了快半年,對臺北還是非常不熟,除上課往返學校外,就僅跟同學外出幾次而已,不敢一個人四處逛就怕迷路,才想改來學生會辦公室打發時間,又可留在學校餐廳吃晚餐,也比較經濟實惠。

  自她一開始被他點名當學生會書記後,便無暇再參與其他社團,除教室外,就只有這裡能待了。

  「中午吃學校餐廳還吃不腻?」尹繼行斜倚著會議長桌,雙臂盤胸,不覺跟她閒聊起來。

  反正他也沒事,何妨跟她哈啦一下,打發時間。

  他原本對她很反感,或許因為覺得被她捉到把柄,故而心生芥蒂,不僅一開始就對她沒好臉色,之後更怕自己的丟臉糗事被洩露,便對她施加壓力,利用職權奴役她。

  沒想到她是軟柿子,個性憨直沒脾氣,除獨處時會不自覺的碎碎唸抱怨外,其實完全不會記恨。

  面對他的怒容,她總笑臉相迎;對他加諸的額外工作,全都認真執行完成。

  她任勞任怨,很好欺負使喚,甚至還熱心雞婆地幫許多他的粉絲代送禮物情書到學生會辦公室給他。

  他逐漸覺得她單純傻氣的性格很難得。

  她不像許多女孩,只盲目迷戀他的外貌和家世。因她對他沒其他想法,他反倒在心裡替她加分,改變原先觀感。

  「其實,我比較想回家吃晚餐,在自己的家。」她垂眸,低聲說著。

  「怎麼?妳阿姨對妳不好?該不會回去也被奴役?」他莫名替寄人籬下的她感到擔心。

  「小阿姨跟姨丈都對我很客氣,就是因為太客氣,才不好意思一直白吃白住的……」原本沒打算向人提這事,不知為何,他一問之下,她就滔滔不絕全傾吐了。

  因她前一晚不經意聽到小阿姨跟朋友講電話,向對方抱怨現在家裡多個人吃了。

  當初在她要來小阿姨家借住時,母親曾向阿姨提及每個月貼補些伙食費,小阿姨卻推拒了,認為太過見外。之後父母偶爾會從南部寄些水果、蔬菜過來。

  她不知道小阿姨僅是無心跟友人隨口說說,或真的心裡計較,表面卻對她客氣禮遇。

  她又想起有一回,同桌吃晚餐的小表妹,吃完一隻炸雞翅還想再吃,小阿姨提醒那份是她的,小她三歲的小表妹立時扁嘴,滿臉不悅。她頓覺尷尬,忙要將那隻雞翅夾給對方,可小表妹不領情,放下碗筷便離開飯桌,而她也不好意思繼續吃了。

  事後兩人雖看似相安無事,可她心裡難免介意。加上這次聽到小阿姨向友人抱怨的話,令她更覺寄人籬下的困窘。

  她於是決定,以後盡可能吃完晚餐再回去,也告知小阿姨因社團活動會較晚歸,不用準備她的晚餐。

  而父母每個月匯給她的零用錢雖不多,但她平時節儉,很少購物,拿來吃午晚餐是足夠的。

  尹繼行聽她說完,不免訝異,也有些同情她的處境。

  不管是表面裝客氣,私下再抱怨,或當場表達不滿,想必都令寄人籬下的她很難堪。

  「妳喜歡吃炸雞翅?」他忽地蹦出一句話。前一刻聽她提及沒能吃到的炸雞翅,不禁探問她的喜好。

  「喜歡啊!」她立刻點點頭,不在意他忽地換了話題。「以前還滿常吃的。我家巷子口就有賣鹹酥雞的攤子,裹了麵粉的炸雞翅很好吃耶!還有,我媽有時也會自己炸,味道雖不同,不過都很令人垂涎。」

  她滔滔回憶起來,頓時感到嘴饞。

  「來臺北後我就只跟同學去吃過一次肯德基,我也很喜歡肯德基,味道雖不同,不過也很好吃。」她瞇起眼,愈提愈覺肚子餓了。

  尹繼行見她一提起吃的,神情單純又傻氣,莫名想達成她的心願。

  掏出手機,他直接打給司機,交代幾句話。

  楊筱央詫異他打電話要司機替他訂肯德基全家餐,還要店員外送到校門口?!

  「妳十五分鐘後去大門警衛室,把我的晚餐拿上來。」他轉而對她發號施令。

  「欸?」她眨眨眼,怔怔地瞅著他。

  一方面訝異他能在學校向外面店家訂外送,另一方面不禁揣想,他在她提及炸雞翅後,刻意點一桶炸雞來當晚餐,該不會是故意要吃給她看,讓她流口水吧?

  尹繼行沒那麼幼稚。

  他竟破天荒對她施予善行,教她受寵若驚。

  「我只吃一隻雞腿,剩下的妳替我處理。」

  明他一副大爺姿態,僅取過一隻炸雞腿,便將整桶推給她,令她驚詫他的大方。

  「那你應該點雞腿堡就好。」有必要點這麼一桶全家餐嗎?

  「不想吃拉倒。」雖是好意請她吃炸雞餐,可他不想直接承認。

  過去,他從不曾這麼費工夫的請人吃東西。

  「當然想吃!超想吃的!」怕他後悔收回施捨,她忙雙手環住炸雞桶,高興地收下全部賞賜。就算吃不完這麼多,剩下的還可以帶回去給小表妹吃。

  她並非貪吃的人,但此刻,跟這個一直欺負奴役她的學長,兩人待在學生會辦公室,他大剌剌點了外送炸雞餐,她竟能毫無負擔且心情愉快地大快朵頤。

  這一天之後,他常在下課後召喚她到學生會辦公室,碩大辦公室裡,往往只有他們兩個人獨處。

  他還是密集奴役她,故意找事給她做,常常是先前開會已做妥會議紀錄的文件或活動報告資料,要她再次重整、重打一份,甚至會將一些屬於他會長的工作轉由她代勞。

  不過,對她嚴苛的他,也會有一些隱隱的善行。他總留她到晚餐過後才放行,外叫餐點或讓司機送來,卻會若無其事地分給她。

  不知不覺中,她習慣接受他餵養,白吃了他不少東西。

  ※※※※

  時光匆匆,轉眼間,楊筱央高二生活即將結束,那也表示尹繼行將畢業了。

  下課後,她如往常直接到學生會辦公室報到,通常尹繼行都比她早一步到。

  她向他打聲招呼,轉而拿起抹布開始擦拭資料櫃,邊仔細檢查已整整齊齊的資料檔案夾,是否有被拿出而放錯的。

  「尹學長……你覺得婉婷怎麼樣?」想起同學再三的叮嚀請託,她躊躇半晌,不禁對坐在另一邊辦公桌安靜看書的人開口問道。

  沒想到李婉婷對尹繼行的迷戀崇拜可以持續兩年之久,她也是少數幾位從沒跑票、對他一心一意愛慕的忠實粉絲。

  尹繼行抬眼,看向站在資料櫃前的她,淡問:「誰啊?」

  「呃?李婉婷,我的同學啊!今年情人節我才陪她來找你,當面送你巧克力的,忘記了嗎?」楊筱央意外他會對對方沒印象,忙又仔細提點,「你生日、情人節和聖誕節時,婉婷都託我轉交禮物給你,上學期你生日,她還送了親手織的圍巾耶!」

  她每次都將婉婷交託的禮物特別當面雙手交給他,不像其他粉絲代她轉送的那樣被堆成小山般擺在他辦公桌,分不清誰送的。

  「喔。」尹繼行輕應,低頭繼續看英文書。

  他才不會去記粉絲的名字,每次她們送來的禮物,不論吃的、用的,他皆交給司機代為處理,全捐給育幼院。

  「妳不是在白色情人節代我回過禮?有遺漏嗎?」他聲音淡然問道。

  就算不重視那些禮物情書,可他仍要表現紳士博愛風度,一一回禮。不過那些後續工作全交由她代勞,要她列出送巧克力者的名單,再負責買相同巧克力回送,只能算是義理巧克力。

  「有啊!婉婷收到你回送的巧克力時很感動,以為是你對她告白的回應。」頓了下,她緩緩再道:「所以才要我幫忙問問,你怎沒追求她的行動?」

  聞言,尹繼行又抬頭,看她一眼,唇角輕輕一勾,冷然一笑,「我對每個粉絲一視同仁,可以博愛,不會鍾情。」他可受不了被自我感覺良好的粉絲纏上。

  何況,他這高高在上的王者,怎可能去追求女生?至少目前為止,沒有出現夠格讓他追求的對象。

  「你對婉婷真的沒感覺嗎?她長得漂亮,成績也很好,一直是我們班上前幾名,而且家裡是開公司的,從小就學鋼琴。其實有不少男同學想追求她耶!」楊筱央不禁推銷起好同學。

  「沒感覺。」尹繼行一口回絕。

  如果真要選,他寧可選擇此刻邊做清潔整理工作,邊傻裡傻氣要替他牽線的她。

  忽地,那一閃而逝的念頭教他心驚了下。

  他一雙長眸不禁瞅著彎身拉開抽屜櫃做整理的她,思緒怔忡。

  她總說自己平凡無奇,不聰明、不懂投機取巧,就只能比別人更加倍努力用功;她笑說班上同學的家境都比她好,常大方互相請客,而她只能跑腿提供一些幫忙當回禮。

  他卻覺得她被一味占便宜,甚至雞婆過頭,與其讓她中午替一些大小姐買便當,他寧可把她叫來學生會辦公室,一個人差遣她。

  似乎,他對她升起某種占有慾。他可以使喚她、奴役她,卻不想她替別人跑腿做白工。

  只是,對她這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跟男女間的情愫還有一大段差距。

  他在心裡抹除對她萌生的其他念頭。

  之後楊筱央又試著替李婉婷說好話,尹繼行卻無意談論不相干的人,低頭翻看厚厚的英文書。

  楊筱央以為這事就這麼不了了之,不料在他畢業前夕,卻發生了意外變化。

  ※※※※

  「恭喜尹學長畢業了。」楊筱央遞出奢侈買下的花束送給他。

  儘管這兩年飽受他奴役,可細數下來,他還是有照顧到她,而她也吃了他不少東西,是該送束花表示謝意和感恩。

  因他太受歡迎,她不想跟大家推擠著送花搶拍照,這才等到包圍他的人潮散去,他從禮堂要往社團大樓的必經路上,在鳳凰樹下等他。

  「我以為妳不會送花。」前一刻,雙手捧抱成堆花束、禮物,他雖笑容滿面,心裡並沒多大歡喜,竟是不自覺等待她的花束出現。

  當他將雙手早已無法捧抱的花束禮物,轉由三、四個學弟先送去學生會辦公室,兩手空空,輕鬆地要前往社團大樓時,卻意外發現她在此守株待兔。

  一見她遞上的花,雖僅是一束不大的花束,可他心口不由得感到滿足,唇角高揚地接過。

  「這不是規定嗎?你是社團學長,又是會長啊!」她送花,跟大多數女生的動機絕不相同。

  學校有不成文規定,同社團學弟妹得在畢業時送花給學長姊,而她只買得起一束花,便選擇給會長的他。

  「花真的很貴耶!這一小束就要兩百五十元,我可以吃好幾餐了。」她不免咕噥。生平第一次買花,認為將錢花在這種短暫就凋謝的東西上很浪費。

  「既然這麼不甘不願,那就別送了。」原本內心歡愉的他,因她為束花計較抱怨,不禁面露一抹不悅,欲將手中花束推還給她。

  「我沒有不甘不願啦!只是覺得送這麼小束有點不好意思,可是我沒錢買大束的。」這也是她不太想當眾人的面送花給他的緣由。其他人送他的花束不僅又大又美麗,且都還附上禮物。相較下,她送的真的很寒酸。

  聽了她的解釋,尹繼行方才心口那抹不悅情緒瞬間一掃而空。

  先前面對一堆不在意的女孩熱絡送上的花束禮物,他雖在收下的刹那面露溫雅笑意致謝,實則心裡平淡無波。

  可她給的花束,也許平凡,卻令他動容。

  他這才驚覺,高中三年,他只在意她這個認識兩年、看似平凡傻氣卻單純善良的學妹。

  他一雙深眸凝視著她,不由得想將她粉臉仔仔細細印在心版上。

  楊筱央抬頭,詫異他將原要推還的花束又收下後,一雙俊眸還怔怔地瞅著她。

  她被看得不自在,心口莫名有些急跳起來。

  她試著擺開視線,看向上方鳳凰樹枝頭。

  「啊!有白頭翁耶!」她伸手一指,驚呼,忽地想起什麼,又道:「第一次跟學長相遇,也是在這裡,那時學長還被鳥大……」

  話未完,她的嘴已被大掌用力捂住。

  尹繼行俊眉一攏,低頭瞪視她一眼。

  她真會煞風景!竟在他難得含情脈脈凝望她時,顧左右而言他,還提起他早就遺忘的那樁鳥事!

  楊筱央張大眼望著他,想起他過去一再叮嚀警告,連忙搖搖頭,表示不會再提了。

  她因口鼻被用力捂住,臉有些漲紅。她搖頭甩著長度及肩的半長髮,邊發出嗯嗯呀呀的聲音,令人發噱。

  尹繼行鬆開大掌,她忙用力呼吸兩口空氣。

  他因她可愛有趣的模樣,唇角不由得淡淡一揚,一時忘了計較她險些洩漏他的祕密。

  「我……我絕不會提的……就算學長畢業也不會跟別人說學長曾被鳥大……」她嚅著小嘴,急聲保證,就怕他即使畢業也還要以此藉口,繼續找人監視奴役她。

  話未完,她瞠眸駭住。

  因他忽地彎身向她,俊美臉孔倏地在她眼前放大。

  她屏氣凝神,忘了呼吸。接著,感覺他薄唇觸上她的唇。

  雖僅是蜻蜓點水的一秒鐘,她宛如被攝去魂魄,動彈不得。

  須臾,她才感覺血液繼續流動,心口撲通撲通跳著,愈跳愈急促、愈大聲。

  「哇——你——」她慢了好大一拍,往後跳開一大步,這才意識到他方才對她做了什麽!

  「祕密就永遠是祕密,如果妳揭穿,我就算離開學校,一樣能懲罰妳。」尹繼行唇角一勾,故意說道。

  即使外表淡定,可他心口卻已失速跳動。

  前一刻,他情不自禁想吻她,在他短暫碰觸她粉唇時,他亦被自己的行為駭住。

  就算察覺內心對她有好感,可他不想也不能改變什麼。

  他畢業後便將前往美國唸大學,這一去不知幾年才能回臺灣。而他之後要全心忙學業,更不可能跟她有什麽遠距離的柏拉圖式戀情發展。

  他只能點到為止,不讓自己對她有什麼進一步貪念。

  對方才那出乎意料的輕吻,他無意多解釋什麼,面對神情呆愕的她,最後只淡然說了再見便轉身邁步離去。

  楊筱央怔立在原地。一雙眼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身影,心口依然狂跳不停,臉蛋染上紅暈。

  不遠處,一雙美眸燃火,憤怒又嫉妒。

  這一幕正巧被迷戀他兩年的李婉婷撞見,即使事後楊筱央再怎麼解釋與他之間的清白,李婉婷也完全不相信,更不能原諒,怒指她表裡不一、惺惺作態,不僅跟她絕交,還煽動班上同學排擠她。

  高中最後一年,以為擺脫被尹繼行奴役的楊筱央,在他畢業後日子卻更為難熬,高三生活成了人生中最悲苦的一年……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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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25 00:04:03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創立近三十年的力亞集團,是亞洲地區知名的國際工程顧問公司。其主要為東南亞政府及私人企業提供包括公共工程、建築設施、土地資源開發及環境工程等方面的工程規劃與營建管理。

  其中,公共工程包含公路、隧道、橋梁,甚至參與東南亞幾個國家的機場工程建設;建築設施方面涵蓋住宅及商業大樓、醫院、大型購物商場等興建規劃;土地資源開發包括新市鎮社區、工業區、山坡地開發及都市更新計劃等;環境工程涉足環境保護工程及生態環境科技等。

  集團總公司設於臺北,而分公司主要分佈於東南亞——大陸北京、上海、泰國曼谷、馬來西亞檳城、印尼雅加達及柬埔寨金邊,直到十年前才於美國紐約設立分公司,將集團事業往美洲開拓發展。

  座落於臺北市的力亞集團總公司辦公大樓,一早便起了一陣軒然大波。

  各部門員工爭相談論的話題便是新上任總經理——從美國分公司空降而來,取代力亞集團女婿地位的集團少東。

  「你看過尹總經理了嗎?聽說年紀輕輕還不到三十歲,感覺不太能有什麼大做為。」

  「他先前雖是任職美國分公司總經理,可要擔任集團總經理還是太嫩了。就算劉總因錯誤決策被降級,但他人脈勢力還在,何況他擔任董事長特助的妻子力亞的大小姐,怎可能不管被下放的夫婿?」

  「近年來董事長身體不太好,聽說總公司決策多交由大小姐跟劉總經手,這次要不是劉總投資失利,造成公司重大損失,董事長也不會做出這項人事異動。不過也許只是做做樣子,不多久劉總又能復位得權。」

  男性員工們紛紛議論起新總經理的能耐,甚至較上層的幹部更急著評估利害關係,猶豫是否要選邊站?

  而女性員工討論的焦點完全不同——

  「妳看過尹總經理了嗎?聽說他長得斯文俊美,才二十八歲還未婚,也沒女朋友欸!過去一直在美國分公司,這次因故被董事長叫回來賦予重任。」

  「嘖嘖!力亞集團唯一少東、正統繼承人耶!那是不是表示公司未婚女性都可以有中樂透頭彩的機會?!」有人馬上犯起花痴,幻想嫁入豪門當貴婦的美夢。

  一上午,楊筱央從進公司大樓,在走道、電梯,甚至茶水間、廁所,不斷聽到不同階層員工傳來的耳語。

  「筱央,妳不好奇嗎?要不要利用中午時間,偷偷去看新任總經理?聽說他跟一干高層幹部在八樓會議室開會開了一上午,我們可以去借用那層樓的廁所,也許幸運點就能碰到面。」小她兩歲的同事王佩珊笑問,一副追星模樣,躍躍欲試。

  「不好奇。」楊筱央連忙搖頭,對同事邀約敬謝不敏。

  她生平最沒興趣的就是追星,陪別人追星亦然,那會讓她想起高中不愉快的回憶。

  新任總經理長得是圓是扁、如何帥氣多金都跟她毫無關係。身處文書部門基層員工的她,更不在意上面怎麼異動,只要公司繼續運行,她有穩定工作,能按實領薪就知足了。

  「那妳陪我去好了。」王佩珊於是央求她作陪壯膽。

  楊筱央原要拒絕,無奈她生平最不懂的,就是向人說「不」。

  午休時間一到,她只能莫可奈何地陪同事前往八樓「上廁所」。

  只不過兩人在八樓晃了許久,進出廁所兩、三回,也不見有人從會議室走出來。

  而特地要來看總經理的還不只王佩珊一人,這層樓走道、茶水間,多了好幾位來自不同部門的女性員工聚集,裝作若無其事地閒談。

  她雖非認識全部員工,但認得幾張面孔,有會計部、總務部、人事部等,好不熱鬧。

  楊筱央愈觀察愈覺誇張,且人數有逐漸增加的傾向。

  她實在難以理解這怪現象,大家不惜利用午休時間跑來這裡閒晃,就為想一睹總經理廬山真面目?!

  只因總經理辦公室樓層不是一般員工可以上去的,而八樓有一個部門辦公室及兩間會議室,員工皆可出入,這才令這些女員工跑來這裡徘徊,期望能巧遇一眼。

  「不會巧遇的。我們下去了,否則待會沒時間吃午餐。」楊筱央不禁提醒,已覺有些飢餓。原以為陪同事上來閒晃一趟就可下樓,不料王佩珊不死心,一再逗留,眼巴巴等著會議室門開啟。

  「喔,好吧!」王佩珊有些失望,朝始終緊掩的會議室門再望一下,這才跟她走往電梯。

  「喂,會議結束了!」忽地,兩人聽到有人輕聲說道。

  本要進電梯的王佩珊忙轉頭,就見會議室門板開啟,陸續走出兩、三名高階幹部。

  接著,門板再度被掩上。

  「總經理還沒出來,還要繼續開會嗎?他們不吃午餐嗎?」身後幾個女性低語議論,還以為可以看到新上司、集團少東的真面目。

  「筱央,再等一下好不好?也許待會就出來了。」王佩珊轉而朝已進電梯的楊筱央問道,不想這一離開,就錯過撞見偶像的機會。

  楊筱央有些為難,她一向習慣午睡片刻,若再耽擱下去,別說要午睡,連吃飯時間都不夠。

  她想拒絕,又開不了口,才要妥協,王佩珊已轉而提出另一個要求,「不然妳先下去好了,能不能順便幫我買午餐?我待會回辦公室再吃。」

  「沒問題。」楊筱央微笑應諾。代買午餐不過是舉手之勞,可要她繼續在這裡陪對方守株待兔,她只覺得毫無意義。

  她於是按下關門鍵,下樓外出買午餐。

  ※※※※

  楊筱央吃完午餐返回辦公室,才要往辦公桌面趴下小謎片刻,就見王佩珊匆匆奔回辦公室,一看見她便迫不及待要分享喜悅。

  「筱央,妳沒看到,真的太可惜了!尹總經理比明星還帥耶!而且,他好親切和善,在步出會議室時,還朝一干在走道上徘徊的女性微笑問候。我真的當場被電到了!」王佩珊捧胸,說得誇張。

  楊筱央只能有些無力地望著她。對方雖小她兩歲,可外型卻比自己看起來成熟許多,沒想到内心有夠少女的,這麼夢幻,輕易就有想追逐的新偶像。

  共事兩年,王佩珊迷過的偶像不知凡幾,只要看一齣韓劇,就又可以蹦出好幾個偶像,動不動就找她分享報告,她完全不認識那些人,只能點頭微笑。

  現下,她感覺情況相仿。

  「恭喜妳順利看到偶像。現在可以趕快吃飯了吧?妳只剩十五分鐘了。」楊筱央將她的便當交給她。

  「這跟過去的偶像不一樣,是現實中的人耶!外型閃亮耀眼的集團少東,又是我們的頂頭上司,真是太偶像劇了!」王佩珊眼睛冒出愛心,逕自陶醉。

  楊筱央內心想吐槽——現實中的集團少東,就算是頂頭上司,也跟我們這種平民老百姓八竿子打不著。單純迷偶像還無所謂,要作這種豪門大夢,實在太虛幻好笑。

  可她說不出內心腹誹,只能勉強微笑,回應此刻被電暈的王佩珊。

  午休時間結束,楊筱央再度認真在工作上,對王佩珊所提的總經理樣貌,依舊沒任何好奇心。

  下午五點五十分,下班前一刻——

  「筱快,我這份表格剩兩頁就打完,妳能不能幫我完成?我怕慢個十分鐘下班,路上更塞,會來不及接小孩。」已婚同事黃淑珍欲將手上未完的工作交給她。

  「沒問題。淑珍姊,妳準時下班趕快去接小孩。」楊筱央對相鄰兩桌的同事應諾。

  「筱央,我桌上這疊文件能不能幫我送到祕書室?我男朋友要來接我了。」另一同事陳怡如剛接到男友傳來簡訊,於是請楊筱央幫忙。

  「OK!妳放心去約會吧!」楊筱央輕易答應接下多餘的工作。

  文書部除了主管,她還有六位同事,皆是女性,其中三位已婚、兩位有男友,就她跟王佩珊還單身。

  她們部門除了常在下班前去開會的主管外,其他人很少需要加班,多半是自己負責的工作在下班前未能完成,也許慢個一、二十分鐘,處理完便能離開,不過常有同事因故把自己尚未做完的工作委由她幫忙收尾。

  不管理由是為趕著接小孩、回家煮飯、替老公買東西,或跟男友約會、跟朋友慶生,一向好說話的她,皆無條件接下同事開口幫忙的要求,不介意代同事們處理一些文書善後,慢個半小時、一小時才離開辦公室也無所謂。

  「筱央,那我也先走了。」下班時間一到,王佩珊匆匆收拾桌面,也趕著離開,沒家累的她要趕回去看韓劇,完全沒想幫接下額外工作的楊筱央分擔一些。

  「Bye!」楊筱央對她們一一道再見,結束自己的工作,再一一走往她們辦公桌,處理剩下的工作。

  打完文件表格,存檔,替同事關上電腦,她接著拿取另一同事桌上幾份文件夾,欲送往九樓祕書室。

  楊筱央搭電梯到九樓秘書室,敲兩下門板推門而入,意外裡面不見一人。

  這時間,祕書室應該都還有人在才是,祕書室不是能準時下班的部門。

  她躊躇了下,不知手中這幾份文件該交給誰、放哪張辦公桌?

  她只能先站在門口處等待。半晌,還是沒人返回,該不會全員開會吧?

  不好再乾等下去,她於是往最近一張辦公桌擱放,並拿了張桌上便利貼,註明是文書部送來的文件夾。

  才將便利貼貼在最上面一份文件夾上,就聽見身後傳來敲門聲。

  她轉頭,門板被推開,邁進一條深色西褲、踩著光亮黑皮鞋的長腿。

  她略抬頭,看向身材高挑的來人,倏地,神情一詫。

  「妳——楊小羊?!」尹繼行俊眸一瞠,意外喚道。

  他萬萬沒料到會在此巧遇她!

  尹繼行一雙眼不由得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一番。自他高中畢業,兩人已十年未見,沒想到他一眼就認出她來。

  她的身高沒變,不及一百六十公分;她的髮型沒變,一頭肩上半長直髮,沒燙沒染;她沒上妝,有些圓潤的臉蛋與高中時期相去不遠,也許少了些稚氣,但改變不大,很容易辨認。

  她穿著公司制服,長袖襯衫、及膝窄裙,腳上一雙規矩的深藍色低跟包頭鞋,那乖巧樸實的模樣跟記憶中相仿,感覺仍是那隻單純的小羊。

  「你——尹學長?!」楊筱央瞪大一雙眼,大驚,伸手直指著他。

  她已十年不曾見過他,可他的樣貌一直映在她腦裡、心底。

  自他高中畢業,擺脫被他奴役的她,卻常不由自主地在校園裡搜尋他的身影;下課後經常獨自留在學生會辦公室,回憶與他相處的點滴。

  儘管眼前的他,俊美、英挺、成熟、男人味十足,不再是當年那個太過秀氣的美少年,可她仍一眼就認出他來,甚至心口不由得激動狂跳。

  「妳是祕書室的人?」尹繼行疑問。前一刻他才看過祕書室員工資料,並沒有她的名字,沒想到她會在他家集團上班,他竟全然未知。

  而他所以會親自過來祕書室,是為挑選專用祕書。

  幾個資歷深的祕書,皆與他大姊或姊夫共事過,他被父親叫回總公司,就是為了做全面改革,對於隨時能掌握他動向的祕書,寧可任用單純一點的新人。

  雖約略看過祕書室員工資料,他卻想當面來挑選,觀察祕書乍見他出現時的反應,及各自辦公桌的歸納狀況,做為判斷依據。

  她若是祕書室的人,似乎會是符合他要求的不錯人選。

  「不是。」楊筱央先搖頭否認。「我是文書部的,只是代送文件過來。」她仰臉看著他,感覺心口仍狂跳不停,呐呐地問,「學長……在這裡上班?」

  當初他高中一畢業就出國,她之後完全無法跟他聯絡上,心裡一直覺得有說不出的落寞,加上她高三生活苦不堪言,對他不禁心存更多怨念。

  「文書部的不知道我的職位?」尹繼行薄唇淡勾,不免好笑,故意問,「中午沒跑到八樓看偶像?」

  「呃?啊!難道學長是……是從美國空降來的總經理?!」她倏地大驚。他……也是姓尹啊!

  「不會吧!妳在力亞集團工作多久,連集團少東名字都不知道?」他不免訝異,以為她只是不清楚剛歸國的他的新職位而已。

  「兩年。咦?這……這是你家集團?!」楊筱央再度訝異不已。

  雖跟他同校兩年,她只知道他身家不凡,是什麼集團少東,可沒特別記得他家事業,也不認為需要記憶,怎麼也沒想到會巧合地在他家集團總公司工作!

  「原來,妳真的對我沒興趣。」尹繼行說得有一抹遺憾似的。

  高中時期,崇拜他的女生們,哪個不是對他家龐大事業知悉甚詳,就是男生也多半清楚他家世,對他畢恭畢敬的。而她,竟會不知情?

  「我……」她原要肯定回答對他確實沒興趣,腦中卻忽地閃過一幕——

  那個畢業季節,六月炎夏,他在鳳凰花盛放的鳳凰樹下,彎身親吻她唇瓣。那蜻蜓點水的碰觸,教她每每回想都不由得臉紅心跳,直想問清楚他動機,卻再也沒能相見。

  此刻,與十年未見的他意外重逢,她心跳莫名不正常,讓她無法肯定是否從未喜歡過他?

  「尹學長,你以前……」她不禁想問清那藏在心中十年的疑慮。他當初的吻是想懲罰她,或有其他意義?

  「嗯?」見她欲言又止,他略揚了下眉。

  「沒事。」她搖搖頭。

  都已過那麼久了,現在提起還有什麼意思?說不定他早忘得一乾二淨,畢竟也不算真的吻,就只有她一直耿耿於懷。

  更何況以他的身分家世,不可能會對平凡無奇的她有其他想法的,那時的他,肯定是對她惡作劇。

  一確認這點,她心裡竟有些難過失落。就因他那個惡作劇,造成她之後的灰暗日子,直到高中畢業、考上普通大學才得以重生。

  尹繼行正想追問,這時祕書室裡面那扇門卻開啟了。

  五、六位祕書相繼走出來,看到他出現在祕書室不免訝異,主任祕書忙迎上前,客氣禮貌地詢問他的需求。

  一旁的楊筱央於是朝主任祕書點個頭,告知文書部已送來文件,便先轉身離開。

  尹繼行見她匆匆離開,心裡有些介懷,卻也不便轉身追出,只能回答主任祕書他打算來挑選專用祕書。

  然而他心裡卻萌生另一想法,此刻心思不由得放在意外相遇的她身上。

  ※※※※

  翌日,力亞集團辦公大樓比前一天引起更大騷動,譁然不止。

  人事部的公告令許多人天地變色,一堆高層幹部被下放,甚至直接被資遣,頓時怒聲謾罵不止。

  一些原本中規中矩的中低階幹部突地升遷,還有人三級跳,直升部門經理。

  「馬的!老子替力亞賣命二十多年,那個乳臭未乾、不過才回來幾天的小白臉竟敢把我拉下來?!」公司元老級高層幹部氣怒不已。

  「就算是老董的兒子也要懂得敬老尊賢,年輕氣盛,做事這麼莽撞,日後怎能成大事?董事長又如何能放心交出大位?」有人雖說得較理性委婉,卻也是滿心不快。

  「若不能當面找董事長抗議,我們也要去向董事長特助陳情,大小姐還比較懂商場之道,讓她順便教教自己弟弟待人處世的道理!」

  「還有,劉總雖要被調往印尼分公司,屈就開發部經理,但找他幫忙還是有用的,畢竟日後他回來總公司復職機會極大。」不滿被下放或資遣的幹部,紛紛抗議不公待遇,並對新上司表達嚴重不滿。

  楊筱央在中午要外出用餐時就聽到許多反對抗議聲浪,不禁替尹繼行感到擔憂。

  「哇~尹總經理看起來斯斯文文的,沒想到這麼有魄力!我真是更加崇拜他了!」同行的王佩珊興奮的道。

  楊筱央此刻很想關心一下尹繼行的處境和心情,可又不方便這麼做,也見不到他的人,不免擔心起他中午是否有用餐了?

  「筱央,妳怎麼了?」兩人走進麵攤,王佩珊仍一逕滔滔不絕,卻見坐在對面的她不發一語,還有些神色凝重,不免納悶。

  「沒有。」楊筱央抬眼朝她微微一笑,奇怪自己為何擔心他?

  ※※※※

  力亞集團辦公大樓,二十七樓總經理室。

  尹麗丹踩著高跟鞋,高傲幹練的臉容此時惱怒異常。

  「尹繼行!你未免太過分了!」一踏進總經理室,她朝辦公桌後的男人開口就罵,還連名帶姓叫喚自己同父異母、小她四歲的弟弟。

  「爸讓你回來接任總經理只是暫時的,要不是峻博這次投資失利,讓一些權益受損的股東有意見,爸也不會為了要安撫他們,不得不做出一些懲處。會找你回來不過是掛個虛名,你真以為你有那麼大權力,想裁誰就裁誰嗎?!」她利眸燃火,怒不可遏地瞪視弟弟。

  他竟然這麼輕易就將她和丈夫的親信幹部,全部下放或裁撤!

  別說前一刻那些幹部不滿地全找上她做主,她在得知人事命令後,也無法忍受弟弟的自大和獨斷獨行,急著來找他議論說清楚。

  「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立場!就算你是爸唯一的兒子,但過去幾年,爸是把總公司交給我跟峻博負責,我們兩人的股份比你目前所持有的多上許多,在董事會能說話的分量也絕對壓倒你!你在美國分公司待得好好的,若想日後也能平靜過日子,眼睛就要睜亮點,別自恃自己是兒子的身分!爸身體不好,這些公司的事最好別讓他多操心,你也不會希望你媽在照顧爸之餘,還得分心操煩你跟我的關係!」

  尹麗丹明著罵他做事不懂分寸,同時暗指若他一意孤行,她將鬧到他母親那裡,讓他母親亦不得安寧。

  「你以為自己能把美國分公司撐起來,就自滿得意揚揚?要不是有總公司Hold住,有我跟你姊夫在集團勞心勞力,就憑你這個二世祖能有這麼大能耐?」尹麗丹繼續怒指他忘恩負義。

  當初他在美國唸完大學,父親便讓他到才成立的紐約分公司實習,待他研究所畢業,直接就留在分公司工作,很快便從部門經理升到分公司總經理。

  即使美國分公司成立沒幾年光景,就做出不少有聲有色的大Case,可她完全不認同弟弟的經營能力,甚至把他的成就歸功到自己和丈夫身上。

  坐在辦公桌後的尹繼行,自大姊闖進他辦公室,便聽她滔滔不絕、漫天怒罵。他沒有半句反駁,等她盡興地訓完話,這才緩緩站起身。

  「大姊教訓得是。」他繞出辦公桌,俊容沒有一絲怒火,薄唇輕揚,對怒氣騰騰的大姊面露謙恭笑意,「我確實經驗不足,有許多待學習的地方,大姊的話我會虛心領教反省。」他皮笑肉不笑,表面上仍保持對她的尊重。

  一見弟弟這般謙遜,倒讓原本滿腔怒火的尹麗丹微訝,不覺稍稍收斂氣焰高漲的態度。

  「你知道反省就好,這人事異動一個星期內給我個交代。」她表示寬容,給了他緩衝期限。「還有,你要提拔底下的人,也別隨隨便便、欠缺思考,有些事,維持原狀才是最好的。」她再對弟弟曉以大義。

  意思再明顯不過,要他不僅別妄動她身邊勢力,也別想一上任就安插自己人,鞏固自己的地位。

  尹繼行再次虛心領受她的訓話,甚至釋出好意,約她吃午餐。

  尹麗丹卻不領情,對他又怒言警告幾句後,趾高氣揚地踩著高跟鞋,離開這原屬於她丈夫的辦公室。

  她一心籌算著,很快便會讓丈夫再度搬回這裡,坐鎮集團總經理的大位。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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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25 00:04:17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尹繼行目送大姊轉出他辦公室那抹趾高氣揚的身影,直到門板被甩上。

  他掛笑的薄唇一抿,驀地俊容一沉,擰眉惱火。

  若不是顧慮母親感受,他何須對異母大姊這般卑微,唯唯諾諾?

  從小到大,外人只看見、欽羨他含著金湯匙出身的閃亮身世,卻沒人知道他一直以來隱忍著、不願讓人知曉的負面處境。

  他母親其實是父親外遇對象,當年母親懷了他後,父親便與感情已不睦的原配離婚,娶他母親進門。父親因而對前妻所生的女兒有愧,母親也對她心生歉疚,要他凡事敬重異母大姊,即使大姊從未將他當弟弟看待。

  他之所以一直留在美國分公司,一方面是父親希望他全力發展美國事業;另一方面也是不想他回臺灣,跟大姊和姊夫共事以免產生衝突。

  從小大姊便對他分外眼紅,不僅厭惡他母親,更討厭他這個弟弟,私底下總罵他母親是狐狸精,外貌俊美的他是妖孽,對他和他母親奪走她的家庭非常不能原諒。

  雖有個厭惡排擠他的大姊,但父母皆對他非常溺愛,在外面,他更受到許多人愛戴,這讓他依然養成一股天之驕子的自負傲氣。

  只不過他內心仍有一面因大姊而養成的黑暗與狡詐,那讓他逐漸學習到偽裝與隱藏的本事,知道如何在多數人面前表現出大家喜歡的一面,在大姊面前裝低姿態,不爭不搶,才能減少她對母親的言語傷害。

  他天生性格絕非和平溫雅,相反地,他內在個性其實強勢剛硬,愛恨分明。

  這次既被父親調回總公司,他勢必要有一番大作為,代半退休、不便管事的父親好好整頓公司。

  他也是在回來後才驚覺總公司積累的弊端,不僅姊夫獨斷的錯誤投資造成集團重大損失,過去大姊和姊夫所任用的高層幹部,個個都是尸位素餐、危害集團發展的毒瘤。

  他一定要盡快大刀闊斧肅清整頓,更新大局。

  前一刻,雖對大姊表示他會反省之前做下的人事決斷,但那不過是給大姊一個面子,不想和她正面衝突。

  他會順她的意,過幾日收回人事異動命令,雖然換個方式,但依然能達到他肅清目的。

  雖對自己要做的事擁有果敢決心,絲毫不畏懼隻身對抗集團舊勢力,可方才被大姊這一鬧,令他不免心緒受影響,感到一陣煩悶。

  已有許久不曾有人如此對他惡言謾罵,而能對他囂張跋扈的,唯有這個同父異母的大姊。

  他想起高中時正在唸大學的大姊,那時她更為任性跋扈,開始計較父親將來可能把集團事業都交給他這個獨子掌管,常吵著畢業就要進總公司卡位,表示自己會盡心參與父親的事業,日後更會成為父親有力的助手,不讓鬚眉。

  他想起有一段時間父親經常長期出差,而母親便陪著同行,他很不想一下課就回家,獨自面對對他頤指氣使的大姊。

  那時得知楊筱央因故也不想早點回去寄宿的親戚家,他便故意找事讓她做,將她留在學生會辦公室,直到晚餐後才放行。一方面是讓她有地方可待,另一方面其實也是他想有個人陪,這樣就不用太早回去面對討厭的大姊。

  想到楊筱央,她那張單純笑顏映入他腦海,原本窒悶的心緒竟似得到了舒緩。

  他轉回辦公桌,不由得按下内線,撥到文書部門,找她接電話——

  「替我買兩杯冰的金桔香柚茶,送到總經理室。」他開口要求,忽地想回味那許久未喝的飲料。

  「欸?!」電話中,楊筱央對他突如其來的命令無比訝異。

  「妳直接搭電梯到二十七樓,秘書會讓妳進來辦公室。」他給她特權,讓她自由出入他的辦公樓層。

  「呃?那個,可是……」她支吾著,感覺到四周投來的目光壓力。

  前一刻,當某個同事接到來自總經理的親自來電,頓時大為惶恐,而一聽他指名要她接聽,辦公室數隻耳朵全都豎直,幾雙眼全定在她這方,急著要知道她為何被總經理指名。

  「十分鐘內,我要喝到指定飲料。」尹繼行說得任性,逕自斷線。

  「啊?」楊筱央還來不及說不,只能握著斷線的話筒訝然。

  沒想到事隔這麼多年,他指使她還能這麼自然、理所當然。

  而且,是跟公司無關的個人小事。

  她才一放下話筒,一干同事全圍來她辦公桌旁,妳一言我一語地追問,尤其是王佩珊更急著想知道心儀的尹總經理跟她說了什麼。

  「總經理要我外出買兩杯金桔香柚茶。」楊筱央實話實說,卻看到一雙雙狐疑的眼,不相信她的話。「是真的。我現在就要趕去買,十分鐘內要送達總經理室,要是不信,妳們可以跟我出公差。」

  她無辜又無奈,心想該不會又被他給盯上?往後在公司便要任他奴役、代他跑腿,然後被一堆愛慕他的女性眼紅排擠,還可能再一次失去友誼,沒太平日子可過。

  ※※※※

  不多久,楊筱央外出買妥冷飲,急匆匆送往總經理室。

  進公司兩年,第一次搭電梯直達二十七樓,踏進這個小職員不能進出的神聖空間,她不免心情忐忑。

  一名成熟美麗的女祕書領她走進總經理辦公室,直接走往他個人辦公空間。

  乍見那坐在碩大辦公桌後、西裝筆挺的俊美男人,她不由得心口重跳了下。

  儘管,昨天傍晚已和他巧遇過,可再次見面,她仍莫名有些緊張,心跳失常。

  「那個……飲料送來了。我可以回去工作了吧?」她揚了下手中裝著兩杯冷飲的塑膠袋,原要交給祕書就好,祕書卻要她直接拿給他。

  「那邊坐。」尹繼行示意她在旁邊沙發落坐。

  他將手中的文件簽署完才起身,繞出辦公桌。

  「為什麼那麼緊張?」見她將飲料袋擱在茶几上,卻是一直站著不敢坐,他不免好笑,她幾時這麽拘謹了?

  「學長……呃,總經理為什麼特地要我去買飲料?」為什麼飲料都買來了,還不放她走?

  「因為妳知道我的口味,少冰,四分之一糖。」他略彎身,拿起一杯飲料,看了下上面標示,說道。她沒忘了他喝這飲料的習慣。

  尹繼行將另一杯同樣標示的冷飲遞給她。

  「呃?」她愣了下,一時沒敢接過。

  「這杯給妳。」他薄唇淡淡一勾,笑說。

  他所以喜歡喝這飲料,是因她緣故,這是她高中最愛的飲料。

  第一次嘗試是在她大力推薦下,把自己買來尚未喝的飲料倒進免洗杯給他試飲,他喝了覺得不錯,便要她之後也買相同飲料,只不過他覺得她慣喝的半糖仍太甜膩,於是要求改為四分之一糖。

  而往往他要求她出校外替他買飲料都會買兩杯,一杯給她當跑腿報酬,或許是她覺得買兩杯不同糖量的要求太麻煩,之後便跟他喝相同的含糖量。

  把一杯飲料塞給微訝的她,他拿起吸管,插進手中飲料封膜,低頭吸一大口。

  那冰冰涼涼、微酸香甜的滋味,瞬間喚起他過往記憶。

  「這個,在國外喝不到。」他原以為現在也不易買到,不禁慶幸這味道並沒什麼改變。

  他頓覺歡愉,俊唇輕揚,再大飲一口。

  「嗄?」她雙手握著他給的飲料,怔怔的仰臉看大口吸飲料的他。「那……我以後中午外出午餐,再幫你買一杯回來,我會請秘書轉交。」她輕易承諾。

  一聽他對這飲料懷念,她不由得也憶起過去,有種懷念,有一抹悵然。

  「總經理,我可以回辦公室了嗎?」現在不比學生時代,她更不適合跟他獨處。

  「怎麼?我會吃了妳不成,這麼急著要走?還是文書部有那麼忙?」尹繼行凝視她,俊眉一攏。她竟迫不及待想離開?!

  「我……不想被議論、被排擠……」她低聲怯怯說。跟他走太近,不會有好事的。

  他對她的話微訝,挑了下眉,疑問,「來我的辦公室,妳會被議論、排擠?」忽地,似有所明白,他唇角一勾,笑說:「應該是會被巴結才是。」他認為她擔心錯方向。

  「才不會,你不知道我高三被你害得多慘。」她仰臉看他,不禁脫口抱怨。

  「怎麼說?」意外她的說詞,他決定探問清楚。

  「我……」她抿抿唇,一時不知從何說起。現在說這個又有什麼用?「算了,說來話長。」揮揮手,不想提了。

  「我的時間雖很寶貴,但不介意聽妳細說從頭。」尹繼行在沙發落坐,從容吸口飲料,一副願聞其詳的樣子。

  唯有她,讓他想知道關於她的事,就是細碎瑣事、發牢騷抱怨,他也樂於傾聽。

  如果說當初出國唸書有讓他感到不捨與記掛的,便只有她了。

  一個人剛到國外的他,曾有很長一段時間時不時便想起她那張單純傻氣的粉臉,愛笑的模樣、吃東西愉快的表情,以及叨叨絮絮、常自言自語的聲音。

  「就因你畢業前夕的惡作劇之吻,被迷戀你兩年的婉婷看見,害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她不僅和我絕交,還批評我矯情做作、表裡不一、耍心機。表面裝作對你沒興趣,熱心替迷戀你的粉絲送禮送情書,可暗地裡卻利用社團之便,天天纏著你,還厚顏巴上你……結果,我被班上女生群起排擠,連男同學都對我有偏見,高三生活一片黑暗……」她不由得一口氣滔滔不絕,一股腦道出過去因他受的委屈和冤情。

  尹繼行靜默聽著,眉頭不覺更蹙攏,對那些批判她、挑撥同學排擠她的人,非常不能原諒。

  「那不是惡作劇之吻。」他不禁強調。即使她曾受的委屈已無法平反,也早事過境遷,唯有這件事他仍要澄清。「何況,那也算不上是一個吻。」

  「哪不算?都碰到了。」她辯道。更清晰憶起那青澀年代的短暫親密接觸,心口怦然,雙頰不禁赧熱。

  仔細回想,那可是她的初吻!

  她雖在大學畢業後不久曾交過一任男友,兩人交往半年多只進展到牽手階段,後來因故就分了,之後她尚未再有機會談戀愛。

  「初吻?」尹繼行怔愕,她不自覺把心裡話喃喃自語說出來了。

  莫名地,他心口湧起一抹愉悅。

  他自沙發站起身,傾靠站立一旁的她。

  她仰臉看他,眨眨大眼,疑惑他為何突地靠她很近、很近。

  倏地,她一驚,瞠眸駭住。

  他的唇碰上她的,令她有如觸電般無法動彈,那感覺與高中時那一幕相仿。

  不同的是,他不是輕觸一下就離開,他明顯地貼覆她的唇,吮吻品嚐起來……

  她張大眼,瞅著貼靠著她的放大俊容——他的睫毛好長好長,他的鼻梁又直又挺,他的唇好熱好熱,燙著她的嘴、她的心,教她心口狂跳不止。

  在他以舌尖試著撬開她的嘴時,她猛地被驚醒,身子往後一眼,小腿肚撞上沙發邊緣,直接便後仰,往沙發坐倒。

  「你……你、你你——」她聲音輕顫,一手捂著嘴,一張臉蛋漲紅。

  他怎麽可以……怎麼又隨便吻她!且這次竟是這麼真實,更令人震撼,她還能感覺他的氣味殘留在鼻息間。

  「這樣,才算得上是一個吻。」他唇角一勾,神情愉悅地望著她羞紅緊張的臉蛋。

  既然她認為她的初吻是被他所奪,那他更該理所當然印證,給她一個真實的吻。

  沒多考慮,他直接就對她出手,甚至在真真切切吻上她柔軟唇瓣時欲罷不能,直想貪婪地汲取更多。沒能深吻就被她給中斷,內心不免有些可惜。

  「你……怎麼隨便吻人?就算你是總經理也不能這樣……這是……這是性騷擾!」她捂著嘴,對俊容揚笑的他語帶控訴,頓覺被欺負,委屈不已。

  雖然她竟輕易就因他的吻意亂情迷、心跳狂亂,可對她而言,珍貴的初吻卻是在他隨便的態度下輕易掠奪,令她難過與受傷。

  「我絕不會隨便吻人。」他正色強調。沒想為自己衝動吻她而道歉,他不覺自己做錯,只是本能地想捍衛自己的權利。

  他以為,過去曾對她萌生的好感已隨歲月而消逝,豈料兩人十年後相遇,他輕易便對沒多大改變的她拾回那份單純的情感。

  他依然喜歡她。既有這認知,他便不會再躊躇,直接行動。

  「妳覺得被我吻很噁心、很厭惡,想告我性騷擾嗎?」他俊眸微瞇,彎低身子,對跌坐沙發上的她質問。

  「不,不是那樣……」她用力搖搖頭。他的吻不會噁心,她更不可能告他,她只是不知怎麼面對他突如其來的親密行為。

  雖不討厭,卻不能認同他的作為,他們又不是男女朋友。

  「不是就好。」他直起身子,放心了。他相信,她對他不是完全沒感覺。

  雖確認自己對她的想法,可現在時機不對,他尚且無法直接開口提交往,他目前必須把心思力氣先放在集團整頓的大事上。

  對於她,他打算把她安插在自己身邊,一方面讓沒心眼的她在工作上協助他,他將能減少不少麻煩,另一方面就是私心想要就近看顧她。

  「妳不須在意被我召見就會被排擠,會對妳眼紅或嫉妒的人也不值得妳交往。高中時,妳以為跟妳感情最要好的同學,其實只是在利用妳,才會因達不到目的就跟妳反目成仇。一些原本跟妳親近的同學,多半也是認為妳很好使喚才對妳裝和善。」他在她對面落坐,道出實情,就算這些話不中聽,他仍要她明白。

  聞言,她抿抿唇,神情難過的說:「所以,高中時那些家裡有錢的大小姐都不是真心想跟我交朋友,不是跟我對等相處,只是把我當下人在使喚,就連學長你也是。」

  她其實隱約有感覺,只是不想承認這難堪的實情,而其中使喚她最厲害的人,就數他了。

  「我跟她們不一樣。」他辯道。他雖喜歡欺負她,卻也是變相在保護她、照顧她。

  以她的個性跟家庭環境,當初應該唸普通高中較適合,就算她幸運考上那所私立高中,但裡面學生多是家境富裕的天之驕子,從小便有很深的階級觀念,很難與她真心相交。

  只不過,若她沒進那所高中,他便不可能認識她。他仍慶幸有她為伴,讓他高中後兩年的生活並不無聊。

  她抬眸看他一眼,內心咕噥。哪裡不一樣?他不也使喚她使喚得很順口,就連現在也是。

  只不過細想起來,她並不討厭替他做事,就是跑腿買東西,他雖沒說感謝,卻會間接犒賞她,而且有時是刻意叫她去買她想吃而他根本不想吃的東西。

  沒多解釋當初待她的相處模式,尹繼行接著再道:「妳最大的缺點就是不懂得拒絕別人,太過雞婆熱心腸,別人只會以為理所當然,不會對妳的幫忙表示謝意或讚美。現在也是這樣,對不對?自願替趕著下班的同事收拾工作。」

  昨天一得知她在這裡工作,他便打探了她的工作概況、交友情形,不出所料,她在鮮少需加班的文書部,往往是除主管外最後離開的人,因為她依然熱心腸,攬下同事們多餘的工作。

  也許這該說是她的優點,可他就是看不慣她被人利用占便宜,做白工。

  「要替別人做多餘的事,不如來替我做事,我絕不會虧待妳。」他眸光溫潤地望著她。

  「嗄?」她一怔,一時不明白他的意思,她不就在他底下做事了嗎?

  ※※※※

  翌日的人事部公告,令文書部一陣騷動。

  「筱央,妳昨天不是說總經理只是要妳跑腿買個飲料,妳跟他沒什麽不可告人的事?為什麼他突然要調妳到總經理室,還擔任他的機要秘書?!」同事中反應最激烈者,就數最崇拜他的王佩珊。

  昨天她從總經理室返回文書部,已被眾人盤問一番,她實在說不出莫名其妙被吻的事,也不好坦承過去兩人是學長學妹的關係,只能含糊帶過。

  她萬萬沒想到會被他突然調往總經理室,她並沒有祕書經驗啊!

  「這……一定是弄錯了。」她怯怯地說,不免有些心虛,不敢抬眼正視王佩珊。

  「筱央,妳未免太不夠意思了,虧我還把妳當好朋友,竟然這麼不坦白。」王佩珊不滿她有所隱瞞。

  個性單純的楊筱央不懂說謊,昨天被盤問八卦,她雖含糊帶過,王佩珊卻覺有內情,只是沒再追問下去,怎知現下她竟還是不願透露突然被調升的緣由。

  「我……是真的不知道總經理的決定。」楊筱央抬眼看神情不悅的同事,就怕又失去一份情誼,只能吐實,「其實……總經理是我高中學長。」

  「什麼?真的假的?!」

  她一句話引來其他同事關注,再度圍過來要探八卦。

  楊筱央不得不交代些兩人過去的相處點滴,強調她只是被他奴役的分。

  「這麼說來,那很可能是總經理想找個單純能信任的人跟在身邊。」資歷較深的同事分析道。「畢竟他高中就認識妳,也算在社團一起共事過,妳雖不是祕書室的人,但文書整理能力不錯,做事認真又謹慎,算是也符合祕書職位要求。」

  另一位也在公司待了較久的同事附和道:「說的也是。尹總這次空降來總公司,不少人很有意見,特別是大小姐……看來這力亞集團姊弟內鬥是免不了了。」

  楊筱央聽資深同事分析,又聯想到先前聽到一些中高階幹部討論新上司和一些不滿的聲浪,不由得又替尹繼行的立場感到擔憂。

  另一方面,她也擔心王佩珊對她的觀感改變,王佩珊不再主動跟她閒聊,中午也沒找她一起外出吃飯。

  楊筱央獨自一人外出用餐,不免有些落寞,儘管不是沒一個人中午吃飯過,可現下感覺狀況不同。她有預感,以後在公司恐怕又會被一干人排擠,只能獨來獨往了。

  她隨意解決完午餐,返回辦公室,才想趴下來午睡,這時桌上電話響起——

  「文書部您好!」拿起話筒,她精神抖擞的問候。即使是午休時間,有電話她仍會接聽。

  「妳不是答應每天中午要送金桔香柚茶過來,馬上就失約了?」電話那頭,尹繼行語帶質問。

  他剛開完一場氣氛沉重的會議,一返回自己辦公室,不由得想到她,想喝她昨天買的冷飲,眼看都過十二點半了仍不見她送飲料來的跡象,於是撥電話向她索討。

  「欸?」楊筱央先是一愣,意外他會向她討飲料。「我這就去買。」她忙應諾。

  「午餐吃過了嗎?」他直接問。

  「嗯,剛吃飽回來。學長,呃,總經理還沒吃?要不要幫你買?你想吃什麼?」她順口就問。

  「妳剛才吃什麼,就那個吧!」他突然做了這個決定。

  「嗄?」她又是一怔。「我剛才只是隨便吃個陽春麵而已。」她認為高高在上的他不可能吃得這麼隨便。

  「就陽春麵。」交代完他便收線。

  楊筱央雖納悶,還是趕緊去替他買午餐和飲料。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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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25 00:04:33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原來,這就是陽春麵。」尹繼行坐在沙發上,手持免洗筷,夾起白麵條,邊檢查湯麵內容物,邊有些新奇的說道。這還是他第一次吃。

  「我忘了問學長,呃,總經理要不要加滷蛋還是小菜?」楊筱央站立一旁,不免有些不安,怕他嫌棄這簡單的平民食物。

  「像這樣簡簡單單也不錯。」他一語雙關,低頭吸食麵條,又啜一口湯。「味道還OK!」雖非令人驚豔的複雜美食,但易於入口,清爽無負擔。

  就如同她給他的感覺。當然,她比起陽春麵要美味可口許多。

  「以後妳就負責我的午餐,妳吃什麼就多買一份,飲料也是。」他提醒著,又道:「還有,私底下叫我學長沒關係,像過去一樣,不用太拘謹。」他抬眼對站立一旁的她微微一笑,示意她坐下。

  楊筱央這才在他對面落坐,心情卻無法不緊繃,輕聲問道:「總經理……學長真的要調我來當你的祕書?」

  「怎麼?已經被同事排擠了?」低頭吃麵的尹繼行抬頭看了她一眼。

  「我只會打打文件、整理資料,不懂怎麼做祕書,而且還是總經理祕書,太難了。」她實話實說。這可不比過去學生會書記工作。「總經理應該從祕書室選人才是。」早上她一得知工作異動,便急著想找他推拒回絕,卻又難以啟齒,不知如何回絕身為上司的他。

  「我不需要精明幹練、經驗老道的祕書,只想有個能信任、做事謹慎的單純夥伴。」他強調。她是他貼身祕書的不二人選。

  「可是……」

  她細眉輕蹙,想說什麼,他卻打斷她欲推拒的話。

  「這兩天相信妳也聽到一些流言,我在這裡才是被完全排擠的人。」他無奈輕嘆一聲,放下筷子,神情認真地望著她,「筱央,我不想身邊有我大姊安插的眼線,這公司上下,我和妳算最有交情,我只信任妳。」他難得放低身段,對她動之以情,不論於公於私,他都希望她能心甘情願留在他身邊工作。

  「我……」她因他深眸凝視,心口莫名加速跳動。也不免對他處境深表同情,輕易就軟化。

  可一想起他昨天在這裡吻她,教她臉龐倏地一熱,心跳更加速了。

  「那你以後,不能隨便又……又吻我……」她提出條件,否則跟他同處一個空間共事,未免太危險了。

  他聞言一怔,旋即失笑。

  「OK!我答應妳,不會隨便吻妳。」他唇角淡勾承諾。內心補上但書:下次他會吻得更認真、更謹慎。

  ※※※※

  楊筱央一擔任他的祕書,才驚覺他龐大密集的工作量。

  過去高中時期,他雖擔任學生會會長,可其實不太需要做事,不是分給底下幹部,就是讓她代勞。他除主持會議,參與策劃學生活動,更多時候是在享受學生會會長光環和禮遇。

  然而,現在擁有力亞集團總經理頭銜的他,卻有種四面楚歌的困頓,將一堆事全攬下,親力親為。

  為了將總公司內部權力大改革,他先架空許多資深幹部,換上一批他挑選的新人上任,並將泰半工作先自己接手。

  每天除開一、兩場會議外,他便窩在辦公室翻看一堆舊資料,審核新文件、企劃書,跟國内外客戶及廠商講電話或視訊,忙碌得幾乎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她則在他指示下不斷往各部門跑,拿來過去的資料報表讓他核對,她也盡可能在能力範圍内,替他先做基本整理歸納。

  午休時間一到,她外出替人還在開會的他買午餐,他往往要過了一點才有時間吃飯,且是邊吃午餐還邊分心看電腦。

  下班前,他會要她先替他買妥晚餐再下班,卻沒要求她陪著他加班。

  她猜想,他也許每天加班到深夜,不免擔心他身體吃不消,除了忍不住在下班時對他叮嚀關心幾句外,也會在買晚餐時去便利商店買瓶雞精附上,讓他能提神保健。

  可他這麼認真賣命為集團工作,不僅沒得到家人肯定,竟還被他大姊責罵。

  在他身邊工作一星期的楊筱央,第一次看見董事長特助,也就是他大姊時,不禁被對方的態度所驚嚇——

  「尹繼行!你當真要跟我槓上?!」濃妝豔抹的女人盛氣凌人,推開總經理辦公室門板,怒聲喝道。

  「請問妳是……」楊筱央被來人嚇一跳,並不清楚對方來歷,忙步上前緊張問道。

  「我是誰妳不知道?妳是新祕書還是打雜小妹?!」惱火的尹麗丹直接把氣遷怒在眼前這看起來平庸無知的員工身上。

  她一雙利眸不客氣地打量對方。對於弟弟先前竟沒說一聲就撤換她安排的資深祕書,自己挑了個這麼不起眼的員工,聽說還是從文書部調來的感到不滿。

  「大姊有什麼不滿直接跟我說,不須找他人出氣。」尹繼行由辦公桌後走了過來,俊容溫潤地面對滿臉火氣的大姊,可心裡卻不滿她對楊筱央的態度不和善。

  「妳是……董事長特助尹小姐。對不起,我有眼不識泰山。」一聽尹繼行喚她大姊,楊筱央這才得知對方身分,忙彎身致歉。

  雖進公司兩年,她還不曾近距離見過這位董事長特助兼力亞集團的大小姐,就只曾在尾牙活動上,隔一段距離短暫看過她和她丈夫一起上臺致詞的畫面,其實早沒什麼記憶了。

  「請問尹小姐要喝什麼?咖啡或茶?」儘管對方態度不佳,但她不敢失禮,柔聲問道。

  「不用!」尹麗丹怒瞪她一眼。她是來找弟弟算帳的,沒心情喝咖啡。

  突地被怒喝,楊筱央不免心顫了下。

  尹繼行看她一眼,道:「妳先出去。」他不想她被無辜波及。

  「哦。」楊筱央點點頭,轉身便要離開。

  「等等!」尹麗丹忽地喚住她。「給我泡杯烏龍茶。」她突地改變主意,決定找碴,讓弟弟難堪。

  「是。請稍等。」楊筱央於是領命,往裡面茶水間走去。

  尹繼行不免納悶大姊的要求,她並不喜歡喝烏龍茶。

  楊筱央尚未走離,尹麗丹已再次對弟弟破口大罵——

  「你很厲害!我要你給交代,你還真給面子,讓那些一星期前被你革職或下放的幹部全都官復原職了!」尹麗丹在沙發落坐,雙手盤胸,蹺起長腿,說得咬牙切齒。

  「大姊那日教訓的話,我全聽進去了。這些資深員工確實勞苦功高,不該輕易就拔除,忘了做人的根本。」尹繼行在她對面坐下,故作謙遜說道。

  「少給我玩文字遊戲!」她怒斥。「你倒會耍手段!讓他們復職,卻奪了權,那掛個好聽的頭銜有什麼屁用!」她忿忿不已。

  弟弟竟在經理級以上的職位另安插特助,把原屬於高層幹部的職權全移轉到特助身上,反客為主,掛名的正職完全沒實權。

  且那些特助全歸他管轄,等於是他一人獨攬總公司營運大權!

  「位居高位,不用做事,還能領高薪。我這可是對過去跟爸和大姊、姊夫一起效力的功臣非常寬容善待了。」他強調。

  若非要給大姊一點面子,他原不在意做得更果斷俐落,將那些倚老賣老或為巴結姊夫,一起中飽私囊的高層幹部追究到底。

  「大姊,我這樣安排,可謂仁至義盡,完全是不計前嫌,寬容大度,應該沒有人再找大姊抗議不滿了吧?」他朝臉色難看的大姊勾唇淡笑。

  雖說他一來總公司,很快便查出一堆弊端,不少高層幹部利用職權之便,接受廠商包商賄賂,一層層從中謀取私利,而這貪婪惡行便是從上位的總經理,也就是他的姊夫所默許、指使,其中就數這個集團女婿貪得最是明目張膽。

  他花了一星期針對近年來總公司承接的幾起國內外重大工程仔細檢視,從中查出建材報價落差,或土地收購價差、承包商虛報工程款等,每個案件、每處環節,幾乎都有回扣或直接索賄的問題。

  如果說貪圖一點私利,但確實把事做好,他尚可睜隻眼、閉隻眼,可多數高層幹部太過一味討好劉峻博,認為順應他就有糖吃,連這次他獨斷決定的海外投資,竟沒人提醒該仔細評估經濟效益及可行性,便倉促附和他的投資計劃,致使公司蒙受難以估計的重大損失。

  即使父親已將姊夫拉下總經理高位,但若放任其身邊舊勢力繼續坐大,加上有大姊撐著,他這個新任總經理將只能坐困愁城,一籌莫展。

  因此他要先聲奪人,快刀斬亂麻,瓦解過去集團以劉峻博與大姊為首的體制,導正内部的歪風陋習,徹底革新局面,才能穩固集團未來成長,並保障股東們的利益。

  就因他已確切握有每個高層幹部的弱點缺失,這才在他再次發佈新人事命令,雖恢復各自原有職位,卻剝奪其權力後,讓他們敢怒不敢言,只能摸摸鼻子,悶聲領死薪水,直到退休。

  「你以為自己有多大本事?!想一個人趁機坐大,獨攬公司決策大權?!」尹麗丹惱怒喝道。

  沒想到弟弟真有本事在短時間內就查出不少内情,還握有不少高層們的把柄,讓他們最後只能不得不接受他的新職權安排,從此徒掛虛名,再無權管事。

  突然間,她失去後盾與辛苦建立的人脈、權力,怎能就此罷休?

  她可是等著讓丈夫早日復位、返回總公司的,一想到弟弟可能從中找出更多不利於丈夫的證據,她一方面心急如焚,一方面對弟弟的作為更不能原諒。

  「我告訴你,別妄想!你再胡亂作為,不用我找爸來理論,下次董事會開會,我就讓大家把你這個自視甚高的二世祖給拉下來!」她憤然威嚇道。

  面對她的威嚇怒火,尹繼行眉頭沒皺一下,神情淡定,應道:「我相信我的做法能得到董事們認同。」

  「好,我等著看你能囂張多久!」尹麗丹撂下話,忿忿地起身。

  這時,楊筱央端著泡好的熱烏龍茶走來,見對方要離開,輕聲問道:「尹小姐,抱歉,妳的茶……」不知這茶她還要不要喝?

  即使前一刻待在茶水間那方,可她從頭到尾,清清楚楚聽到尹麗丹盛氣凌人的怒罵聲,心裡不免替尹繼行難過,也詫異心性高傲的他竟能忍受大姊這般厲聲厲色、咄咄逼人的謾罵。

  轉身打算離去的尹麗丹一見新祕書這才端來熱茶,不免要借題發揮。

  她伸手接過楊筱央雙手奉上的茶杯,先是瞪她一眼,不滿道:「動作這麼慢!」她將茶杯端近唇邊,輕啜一口,忽地擰眉惱火的怒罵,「燙死了!泡個茶都不會,還想當什麽總經理祕書?!」

  她一把將茶杯往楊筱央腳邊砸去。

  匡啷一聲,令楊筱央和坐在沙發上的尹繼行同時瞠眸驚詫。

  尹繼行霍地從沙發站起,對行為蠻橫的大姊怒道:「妳做什麼?!」

  「怎麼?我罵員工一句你也有意見?!」尹麗丹抬起下巴,對難得臉色不變的弟弟嗆道。

  就算她此刻拿他沒轍,但至少能在他辦公室罵罵他親自挑選的祕書,在這裡摔個杯子,能讓她稍減一分他帶給她的滿腔怨氣。

  尹麗丹甩頭,踩著高跟鞋,有扳回一城的得意,大剌剌地離開他的辦公室。

  尹繼行很火大,差點想上前一把扯住大姊的手臂,要她向楊筱央道歉。

  「嗚……」楊筱央悶哼一聲,感到灼熱痛楚,彎身摸摸左小腿。

  「怎麼?受傷了?」尹繼行隱忍著找大姊理論的衝動,忙先走到她旁邊,擔心問道。

  「還好,只是有點燙到……」楊筱央看看露在窄裙下的小腿肚有些泛紅,應是被方才砸在腳邊的熱茶給燙到。

  一聽她燙到,尹繼行心一顫,忙捉住她手臂,拉往一旁沙發坐下。「我看看!」他急著要檢查她燙傷情況。

  「還好,沒事……」坐在沙發的楊筱央被他的行為驚嚇到,心慌亂一跳。

  他竟單腳曲膝蹲在她身前,大掌拉起她左小腿,置在他曲起的膝上,低頭檢視她的小腿肚。

  她頓覺尷尬,心不自在的跳動,欲縮回小腿起身。「我……去收拾地上的杯子……」

  「坐著別動。」尹繼行命令,接著他站起身,匆匆往裡頭走去。

  不一會,他從茶水間的小冰箱拿出一包冰塊返回。

  他再次蹲在她面前,從西裝口袋掏出手帕,包覆幾塊冰塊,再拉起她左小腿擱在他膝上,替她小腿肚有些燙紅的部位冰敷。

  「那個……真的沒事……還是我來就好。」楊筱央更是尷尬,因他難得溫柔的行為而緊張起來。

  「抱歉。」尹繼行抬眼看她,一臉歉意。

  「你……你你你幹麼道歉?」他的抱歉教她驚嚇又心慌,向來高高在上、有如王子的他,竟會向她道歉?!「又……又不是你害的。」她雙頰發燙,非常不自在,想縮回小腿,腳踝卻被他一隻大掌緊扣。

  「是我害的,我大姊是故意拿妳出氣。」她因自己才被遷怒,令他對她感到抱歉,同時對大姊更覺氣怒,不能原諒大姊傷害她的行為。

  「我沒想到……你大姊跟你感情不好?」她輕聲問道。比起無辜被波及,她更在意他的心情。

  「何止不好,簡直是仇人。」他牽唇苦笑了下。

  「為什麼?」她訝異追問,想知道他跟他大姊不睦的原因。「你雖然在國外很多年,但小時候不是一起長大的嗎?」

  「小時候感情就不好。」他無奈說道。

  「你跟你姊差幾歲?是不是你小時候就很驕傲霸道,在家當小皇帝,你姊認為因你的緣故失寵,所以心生不平,看你不順眼?」她不禁推敲,身為尹家獨子的他,肯定是集三千寵愛於一身。

  尹繼行抬眸看她,因她揣測不由得輕笑。

  「妳說錯了,在家當女王的一直是我大姊,就連我媽都要讓她幾分,不敢招惹。」雖說他確實是父母的寵兒,且在外備受禮遇,不少人爭相巴結,卻唯獨大姊沒給過他一天好臉色。

  「呃?」聽他這說法,令她微怔了下。為什麼連他母親都要畏懼自己的女兒?

  看出她的疑慮,他於是向她吐實,「我跟我姊相差四歲,是同父異母的姊弟,她是我爸跟前妻所生。」頓了下,他再道:「我媽其實是介入他前段婚姻的小三……雖說我爸會離婚,不單是因我媽的緣故,他與前妻之間原就存有很多問題,但妳應該能想像得到我姊會多憎惡我跟我媽。」

  面對她的探問,他毫無保留全然告知,不介意把自己不願為人知的一面讓她知情。

  「所以,我從一出生就是我姊的眼中釘、肉中刺,小時候她討厭我,愈長大就對我愈仇視。」他無奈一嘆。

  聞言,她心口一揪,不由得替他感到難過。

  楊筱央萬萬沒想到心高氣傲、不可一世的他,背後竟是這樣的處境。

  「那你……有沒有想過改善兩人關係?你也討厭你姊,甚至會仇視她嗎?」她眉頭輕蹙,問得擔憂。

  她是獨生女,但跟堂表姊妹兄弟間相處都還頗融洽,就算一時有什麽不愉快,也是笑笑就過去了,她不希望他跟手足親人反目成仇,那太令人難過了。

  「我不喜歡她。」尹繼行俊眉一攏,實話實說。

  面對一直以來任性跋扈的異母大姊,他沒反擊,已是最大的忍讓。以他的個性絕不可能低聲下氣去討好對方,或意圖求和改善彼此關係。

  而過去他至少還是敬她幾分,屢屢退讓,無意和她正面衝突撕破臉,害母親為難,可如今他卻無法容忍她前一刻的行為。

  「以前可以不跟她計較,但這一次,我不會輕易作罷。」他悶聲強調。

  拿開敷在她小腿被半融化冰塊濡溼的手帕,他站起身,大步轉往辦公桌,先按下內線,匆匆交代一句,接著往一旁垃圾桶擰去手帕水漬。

  他折返沙發處,拿起茶几上的冰塊袋,再倒幾小塊以手帕包覆,蹲下身要為她繼續冰敷。

  「已經沒關係了,燙到一點點而已……」見他又將她左小腿抬放在他曲起的膝上,她再度感到扭捏。而方才,他竟是交代要人盡快去買燙傷藥膏。

  相較他緊張慎重的態度,她早覺得左小腿輕微的灼痛感消退,反倒心口和臉龐一再熱燙起來。

  「別亂動。」他大掌扣住她腳踝,提醒想抽回腳的她。「一度燙傷也要好好做處理。」

  她只能安靜地讓他繼續為她冰敷,心口持續失序跳動。

  不久,一名助理匆匆送來燙傷藥膏,他親自替她擦藥,再把燙傷藥膏交給她,交代她之後記得按時擦藥。

  他還不許她工作,要她就坐在沙發休息,直到下班。

  她不免笑他反應過度,她又不是腳受傷不能行走。

  「我還是先清理地上的茶杯碎片。」她打算起身工作。

  「坐下。」尹繼行語帶命令。「我會叫人進來清理。」他不許她這時還做清潔工作,更怕她不小心被碎茶杯割傷。

  一回想起不久前大姊在這裡放肆,摔杯子燙傷她的事,他便又湧起滿腔怒火。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就算只是帶給她一點小傷,他也一定要追究到底,無法姑息。

  「我出去一下,妳別亂走動。」放下繁忙的工作,他要先替她討回公道。

  他轉身離開自己辦公室,往大姊的辦公室走去。

  ※※※※

  「你說什麼?!有沒有搞錯,她是什麼人?我斷了她一隻手、一雙腳嗎?要我去向她道歉?!」尹麗丹見弟弟難得來自己辦公室,她沒好臉色,才要問明來意,不料卻聽到他開口說出的要求,令她驚愕又火大。

  「大姊在我辦公室對我不滿咆哮摔杯子,我都可以不計較,但妳卻故意燙傷楊祕書,妳必須向她當面道歉。」尹繼行俊容微繃,態度堅持。

  「笑話!一杯熱茶能燙傷?我又沒直接潑到她身上!現在是她要求賠償嗎?有膽叫她自己來找我談,我倒要看看她敢開口要多少。」她輕嗤。

  看那女人外表平凡,個性唯唯諾諾的,沒想到竟暗藏心機,想藉故向她敲詐?!

  「妳刻意砸向她腳邊的茶杯,濺出的熱茶確實造成她左小腿一度燙傷。」他深眸瞅著大姊,語氣嚴肅道:「她沒要求妳道歉賠償,是我要妳為自己的惡意行為反省並道歉。」

  「說到底,是你的意思?」尹麗丹倒意外,不禁冷嘲熱諷,「該不會,那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楊祕書是你的女人?!」她一雙不屑的眼將弟弟上下打量一番,搖搖頭嘆道:「繼行,你可是爸唯一的兒子,力亞集團的少東,要找女人也別這麼不挑,這要是被媒體報出了,我都覺得沒面子。」

  尹繼行因大姊對楊筱央的輕視而更覺氣怒難平。

  「所以大姊是不願向楊祕書道歉了?」隱忍暴怒火氣,他聲音冷冷地問。

  「要我向她道歉,想都別想!」尹麗丹一口拒絕,也懶得追究弟弟對女人的品味。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會再給大姊留情面。」尹繼行沉聲撂下話,轉身邁出她的辦公室。

  尹麗丹見他離去的身影,擰眉不快。

  他竟敢為個小祕書對她嗆聲!那個楊筱央又是什麼東西?

  她悻悻然走往辦公桌,按下內線,要求人事室立即將楊筱央的員工資料Mail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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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25 00:04:47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沒兩日,力亞集團總公司又出現大異動。

  新任總經理在上午例行性會議結束後,緊接著召集各部門經理級以上高層幹部開臨時會議。

  面對在座個個比他年長的幹部,尹繼行俊容上沒有一絲笑意或斯文溫吞的假象;他態度嚴厲,說話鏗鏘犀利,直接對過去總公司的營業報表提出質疑,申明將針對公司近年來幾起工程詳查,追究其中營私舞弊問題。

  四十分鐘的會議,只他一人發言,液晶投影畫面放映了許多文件資料。

  即使在座的幹部沒來得及看清那些資料,卻是人人睜大了眼,各自心情忐忑,沒人敢吭一聲。就連幾度欲反駁,氣得牙癢癢的尹麗丹,都因訝異他所查出的內情,怔愕得沒能開口插話表達抗議。

  會議才结束不到半天,紛紛有人到總經理室遞辭呈,就怕被追究後無法脫身。

  只因他在會議結束前下了最後通牒,若自願提早退休或請辭者,一樣既往不究。

  先前他只將這些調查內情向被他拉下職權的幹部們做暗示威脅,才平息他們不滿的言行,不敢再多議論,一方面也是顧慮大姊的情面,才沒堅持自己原先的決斷,將她和姊夫身邊的勢力全盤拔除。

  雖是奪下他們的權力只安上虛職,但那些高層幹部對外多少還是有些影響力,對他要重整集團内部核心仍存有阻力。

  如今因楊筱央緣故,讓他不惜跟大姊直接攤牌,不再多有顧忌。他要做他認為對的事,果斷而俐落。

  就在他一一核批元老幹部的辭呈時,渾然不覺尹麗丹已對他身邊的人做出小動作。

  尹繼行奇怪回辦公室一段時間了,且午休時間早結束,卻不見楊筱央出現。

  他想打手機問她去向,才驚覺他不知她的手機號碼。

  過去一個多星期,除了假日,她天天待在他辦公室,從早直到下班。即使她常來來回回跑各部門取資料,也不會讓他超過一小時看不到人,根本毋須找人。

  眼看都下午三點仍不見她返回辦公室,他開始擔心。想了下,他撥內線到文書部,欲從她同事那問出她手機號碼。

  「欸?呃?總……總經理,您好!」王佩珊突地接到總經理來電,不免緊張,誠惶誠恐地問道:「請問總經理有什麼指示?」

  「給我楊筱央的手機號碼。還有,中午有誰跟她外出用餐?」她沒替他買午餐,難道臨時有事早退?那也該留張字條向他說一聲。

  楊筱央提過,跟先前同事還是常一起外出吃飯,也許一開始對她被高升至總經理秘書有些微詞,但在她主動找同事敘舊後,她們又逐漸恢復過去情誼。

  「中午筱央是有來找我一起出去吃飯,不過還沒走出公司,她突然被董事長特助叫住,還交代她工作……」王佩珊頓了下,不知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原本她對楊筱央調至總經理祕書,可以正大光明接近她心儀對象有些眼紅與嫉妒。

  但冷靜細想過後便不再心存不平,加上楊筱央主動找她外出午餐,依然像之前一樣熱絡的和大家攀談,她也就又和她恢復自然相處,甚至還藉機向她打探偶像的消息狀況。

  她其實只是將尹總經理當崇拜的許多偶像般遠遠欣賞,幸運點能近距離望一下便知足,並不是想作什麼飛上枝頭的美夢,因此對楊筱央便不再有那抹不平和妒意。

  而聽楊筱央所述,擔任總經理秘書可是比過去單純的文書工作還繁忙複雜,倒也不是件輕鬆差事。加上今天中午明明是休息時間,董事長特助卻頤指氣使的要楊筱央去做勞動工作,令她不免替筱央不平,一看就是對方刻意刁難。

  她不免揣測尹麗丹也許是受弟弟指示,故意找筱央麻煩,只因聽過筱央提及高中時代被尹繼行奴役的事蹟。

  「尹特助交代她工作?什麼工作?」尹繼行納悶。

  在那之後不久,大姊也出席他臨時召開的高層幹部會議,可筱央卻遲遲未返回他辦公室。

  「是……打掃董事長室樓層的廁所……」王佩珊吐實,奇怪總經理不知情。

  聞言,尹繼行眉頭一扯,胸口頓升一把怒火。

  問清楊筱央手機號碼,他匆匆掛線,轉而撥打她手機,可響了數聲無人接聽。他起身,匆匆步離辦公室。

  ※※※※

  尹繼行在二十八樓的公用廁所空間不見楊筱央蹤影,他轉而匆匆步往董事長室隔壁的特助辦公室找人。

  「尹小姐人不在辦公室。」張祕書向他告知。

  「楊筱央楊祕書在這裡嗎?」他不禁朝辦公室的個人浴室那方向望去。該不會她窩在裡頭替大姊掃廁所?!

  「沒有。」張祕書若無其事回道。

  「她來過嗎?或者,尹小姐交代她去哪裡?說清楚!」尹繼行神情不耐,對大姊的貼身祕書逼問道。

  「這個……尹小姐在參與臨時的高層幹部會議結束後,非常不愉快,返回辦公室便要我轉告楊祕書,繼續清潔其他辦公樓層廁所,還要我在下班前做檢查工作。」張祕書有些被他氣勢驚嚇,只能如實稟告。

  即使對上司這公報私仇的行為難以苟同,卻也只能領命行事。就不知那楊筱央是犯了什麼錯,竟成了上司與她弟弟槓上的出氣筒。

  尹繼行一聽內心更惱怒,不可原諒!大姊竟把對他的不滿出在筱央身上,簡直是幼稚且任性妄為!

  他於是往下逐一在每個樓層的廁所尋人,一時忘了可藉公司廣播將她叫回他辦公室。

  終於,他在二十三樓的男廁發現她的蹤影。

  「先生,抱歉,現在打掃中,可以再稍等幾分鐘嗎?或者請到別的樓層使用。」楊筱央彎身在一排小便斗前,戴手套的雙手拿著刷子正在刷洗小便斗,聽到身後有腳步聲進來,於是開口說道。

  尹繼行一見她被大姊指使來做這種卑微的清潔工作,竟還這麼認真執行,頓時對聽話順從的她心疼又生氣,脫口怒喝道:「妳是白痴嗎?!叫妳來掃廁所就來?!」

  身後忽地一聲怒罵,教楊筱央嚇一跳,忙轉身看向站在男廁門口的男人。

  「學長你……」她半張臉被口罩覆蓋,張大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有些錯愕地瞅著氣怒的他。

  「該死!尹麗丹竟敢指使妳做這種事!」他惱火不已,直接連名帶姓叫大姊。

  長腿邁上前,他探手扯住她拿著刷子的手臂,便要將她帶離這環境。

  「等——等等!我還沒洗完……」她詫異他的強勢舉動。

  「不用洗了!」他擰眉怒喝。

  「那……我要洗手,還要把清潔工具放回工具間。」她忙要阻止他拉扯自己離開的迫切行動。

  「給妳一分鐘,給我離開這該死的男廁!」他又是一聲怒喝,實在無法忍受她來清理廁所,還是洗刷許多男人用過的小便斗!

  楊筱央搞不清他異常惱怒的緣由,只能匆匆將打掃用具拿回工具間,脫下手套、口罩,在洗手檯前洗淨雙手,這才走向佇立門口、臉色像大便的他。

  「總經理找我有急事?」是不是因為她不在,耽誤他辦公,這才火大地來找她?

  他大掌再度扣住她右手腕,一把將她拉出男廁,步伐匆匆往電梯方向而去。

  「學長為什麼生氣?對不起,我以為尹小姐或她的祕書會告訴你我的去向……也以為可能是你要開會一整天,尹小姐才指派我另外的工作……」她小跑步地跟上他的大步伐,因他無端的怒火而緊張,輕聲解釋道。

  「我生氣妳為什麼要聽我大姊的話?這樣任勞任怨,一層樓掃過一層樓的廁所!如果我沒來找妳,妳是不是一個人掃到半夜還不能回家?!」

  她怎會這麼單蠢,任人欺負!竟沒拒絕說不或找他訴苦?

  「只是掃廁所,沒什麼啊!」她還是不懂他為何這麼生氣,又解釋道:「我以前大學曾去速食店打工,就有打掃過廁所了,還有上一間公司,廁所也是員工輪流清理的。不過要一天清理完這大樓的廁所是不可能的,我也想說等到下班再向張祕書回報,其他的明後天再繼續清理。」

  其實,她知道尹麗丹是故意找她麻煩,但只是掃廁所,她並不覺得是什麼折磨人的困難差事,所以便聽命而為。

  不過就算她一個人掃到半夜或天亮,也不可能清完整棟辦公大樓的所有廁所,還是會請求給予通融時間。

  尹繼行這時已將她拉進電梯內,按下二十七樓,這才轉而面對她,繃著俊容道:「聽好了,在這公司,除了我,沒有人能指使妳做任何事!」

  「可是她是你大姊,又是董事長特助。」她仰臉看他解釋道。

  她右手腕仍被他緊緊握住,令她感到羞窘,想掙脫提醒他放手,又不敢違逆現在滿腔怒火的他。

  「就是我大姊,妳更不須聽命於她!」他忿然強調。「以後她敢叫妳做任何事,妳都要第一時間向我報告!」這事他絕不善罷干休,定要好好找對方算帳。

  「你是因你大姊叫我掃廁所,替我感到不平而生氣嗎?」直到這時,她才有點理解他氣怒緣由。

  楊筱央不免意外他替她忿忿不平,又想維護她的念頭,令她心口不禁一熱,漫過一陣感動。

  「其實,掃公司廁所也不算什麽刁難的工作,這大樓都有清潔公司定期打掃,很乾淨的,我一個樓層的廁所也才花半個多小時就清理完了。如果下次尹小姐真要我做不可能的任務,我會向你告知的。」相較他暴怒的火氣,她溫溫和和地說道。不想他為此又跟他大姊鬧得不愉快。

  「妳是我的人!她欺負妳、貶低妳,就是欺負到我頭上!」尹繼行專制霸道地宣告。

  他的話教她心口重重一跳。

  楊筱央忙慌亂甩開一直被他緊扣的手腕,連忙搖頭澄清,「我……我我我不是……不是你的人……」一張粉臉瞬間羞紅。

  這話萬一被別人聽去,那、那誤會可就大了!

  見她緊張又害羞的反應,尹繼行先是怔了下,這才意識到他方才脫口的話會讓人誤會。

  也許他說得衝了些,卻也是說出實情,道出內心心願。

  她遲早會是他的人!而現在的她,只能歸他所管。

  「妳是我的祕書,只有我能使喚妳。」不想她尷尬面對他,他只能先如此解釋。

  「呃?是、是……」她抬臉看他,忙點頭應聲。臉龐又一陣熱,更覺尷尬,似乎……她解讀錯誤,反應過度了。

  當尹繼行匆匆帶她返回辦公室不久,得知尹麗丹已回公司,他便打算要去找她理論。

  「我沒受傷也沒覺委屈,你別找你大姊吵架啦!」見他怒氣騰騰要去找他大姊,楊筱央不禁拉住他袖口,緊張勸道。

  「這是我跟她的恩怨!」他態度堅決。

  過去大姊怎麼無理謾罵他,他皆可隱忍不當一回事,唯獨找楊筱央麻煩,他半點不能縱容,勢必給對方最嚴厲的警告。

  一見他悻悻然步離辦公室,楊筱央內心一陣忐忑。

  她向來是和平主義者,不會跟人吵架,更不願見別人因她而爭吵。若因自己的緣故造成他跟原就不睦的大姊感情更糟糕,她實在内疚難當。

  ※※※※

  「呦~你的小媳婦終於找你哭訴了?」尹麗丹才返回自己辦公室不久,便見弟弟一臉怒容找上門,她刻意裝出惡婆婆嘴臉,調侃道。

  她還以為那個楊筱央任勞任怨,只會乖乖做事,不敢吭聲,沒想到還是向弟弟打小報告了。

  「妳是故意的!」尹繼行濃眉一擰,雙手握拳。若非她是他異母大姊,他早有一百種方法教訓她!

  「當然是故意的。怎麼?不過是叫她掃個廁所,你真的會心疼?」

  她在沙發落坐,蹺起一雙長腿,攤開修長十指,好整以暇地觀賞前一刻做好的彩繪指甲。

  「原本只是意思一下,要她打掃我這一樓的廁所而已,沒想到你做得太絕了,一場臨時會議就逼走公司核心幹部,真的要把我跟峻博在總公司的勢力全部踢掉!」她抬眼,一雙美眸惡狠狠瞪視他。「如果,你真的看上那個平凡無奇的楊筱央,那我只能同情她的命運。掃廁所也不過是雕蟲小技,今後我會好好的照顧她!」她紅唇一勾,帶著怨怒惡意一笑,決定報復。

  只要弟弟在意的,不管什麼人,她都要讓對方不好過。眼下要對付的便是楊筱央,還有他的母親!

  尹繼行跨步走向她,彎身向沙發,一雙長臂撐在沙發椅背,將坐在沙發上的她困在他雙臂之中。

  尹麗丹抬頭,細眉一擰,他高挑身形突地逼靠太近,令她感到一股莫名壓力。

  「大姊,我希望妳剛才所言,只是玩笑話。」尹繼行凝視她,一雙深眸銳利而森冷,薄唇吐出的話冷冰冰的。

  「我……當然是說真的。」弟弟異於平常的態度令她有些驚愕,卻仍抬高下巴,傲然宣告。「你若執意你的改革,看我有沒有能耐修理你身邊的人!」

  他微瞇眼,冷冷問道:「妳以為妳能擁有的一切,都是妳所爭取來的?」

  「當然!」她不甘示弱,一雙眼銳利瞅著逼近上前的他,眨也不眨。

  「過去是我對大姊一再退讓,不想爸跟我媽為難。妳想,如果我真要爭,妳跟姊夫能坐擁現在這一切物慾豪奢?」他目光一凜,沉聲道:「妳信不信我能讓妳一無所有!」

  他一句威嚇的話,竟令高傲無懼的尹麗丹心口不由得一震。

  尹繼行臉色鐵青,厲言再道:「姊夫現在下放到印尼分公司當開發經理,但我不僅能讓他從此被力亞集團完全驅逐,還會要他吐出過去貪吞的賄賂贓款。妳知道這追究起來有多少嗎?恐怕賣掉妳現在居住的帝寶,以及你們兩人目前名下所擁有的力亞股票都不足償還!」他直起身子,居高臨下俯看她,面色嚴厲地警告,「不管是楊筱央或我媽,妳要敢再找她們麻煩,我保證讓妳今後連做指甲彩繪的閒錢都沒有!」

  尹麗丹雖仍張著一雙眼抬望他,可生平第一次她感受到何謂恐懼。

  她心口慌亂跳動,瞠目張口望著面前應該熟悉,卻無比陌生的異母弟弟,頓覺頭皮一陣發麻。

  從小到大,那個一直被她打壓、任意謾罵的弟弟,她以為他斯文溫吞,只是受眾人庇護的軟弱二世祖,沒料到此刻竟有如王者般的氣勢,令人震懾。

  不,與其說是王者,更像惡魔!彷彿她若違逆他,便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地獄!

  「這些話,我只說一次。妳若想試試我的能耐,儘管放馬過來,妳會見識到什麼才是惡魔!」尹繼行薄唇一揚,笑得陰冷邪氣。

  尹麗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心口再度一陣驚駭,他竟巧合道出她所想的「惡魔」字眼!

  他一個旋身,匆匆步出她辦公室,用力甩上門板。

  沙發上的尹麗丹被門板撞擊聲再度嚇一跳,她怒瞪門板那方,一雙細眉緊扯,無比氣惱。

  然而面對弟弟生平最大的威嚇反擊,她確實真被震懾住了,不敢再跟他正面衝突,或找他身邊人的麻煩。

  可她也不甘就這樣屈居下風,於是撥打國際電話,聯絡丈夫,向丈夫抱怨受到的威嚇與不平待遇。弟弟這次回來,囂張強勢的作風對他們將造成莫大威脅。

  「那小子,真以為拿到免死金牌,可以這樣肆無忌憚!」那頭,被遠放到印尼的劉峻博跟妻子一鼻孔出氣的怒道。「他囂張不了多久的。妳那邊趕緊著手拉攏董事們,務必要在下次董事會上扳回局勢!只要讓我逮到機會,我一定替妳好好教訓他!」

  只要捉緊身為尹家大小姐的妻子,他要復位恢復過去榮景並不難,面對如今最大阻礙、橫擋他前程的尹繼行,他已在暗暗策劃將對方剷除。

  ※※※※

  尹繼行返回自己辦公室,進門不見楊筱央身影,他搜尋一圈辦公室各空間,發現她確實不在這裡。

  他眉頭一攏,該不會……大姊又派人來找她麻煩?

  雖認為他的警告一定能讓大姊心生警惕,不敢再任意造次,可仍不免擔心,或許在他去找大姊之際,她已先一步被其他人喚走了。

  他正要去找人,一打開門板,她同時出現在門外。

  「啊?總經理,你回來了。」

  「去哪了?」他繃著臉問道,就怕她在他眼皮子底下又被欺負。

  「給你買杯冷飲消消火氣。」她拎高飲料袋,朝他笑咪咪。「吶~不要生氣,生氣對身體不好。」見他臉色依舊難看,她試圖安撫他。

  過去面對他的怒火,她還會心存一抹畏懼。如今也許是因他替她抱不平,清楚他不是對自己發火,她於是能嬉皮笑臉看待他的怒容。

  「要我不生氣可以,下星期妳陪我出差,去柬埔寨視察。」他伸手接過她拎著的飲料袋,趁機提出交換條件。

  「咦?」她眨眨眼,吶吶地望著他。

  怎麼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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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25 00:05:02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楊筱央生平第一次出國,雖是陪上司出差,但想到要到那感覺落後的國家,她不免謹慎地未雨綢繆……

  「妳……是要去哪裡?!」尹繼行在機場大廳看見蹣跚而來的她,嚇了一跳。

  她兩隻纖細手臂各掛一只帆布包,胸前、背後也各背著一個登山包,兩隻手則拉了兩個行李箱。

  嬌小的她整個人被滿滿的行李遮擋,笨重得只能緩緩步行,還不知道可以推行李推車載運,引來大廳一堆人側目。

  「妳是要跟我出差,還是打算移民?」尹繼行一臉不可思議的走近她,她簡直把全部家當都搬上身了!

  「呃?我……」楊筱央抬高臉想回話,一張粉臉還是被胸前背的登山包給遮擋,看不見站在她面前的他。

  尹繼行只好伸手拿下她掛在兩臂的背包,接著拿起掛在她胸前的大登山包。

  「裝什麼?這麼重?」他俊眉一蹙,懷疑她怎麼沒被壓垮,趕忙再將她背後那大登山包也拿下來擺放地上。

  「我……」楊筱央仰起臉,這才看清他的穿著打扮,不禁怔了下。

  他跟平時在辦公室一樣,穿著正式拘謹,深色直條紋西裝,繫條銀灰色領帶,腳下依舊是嶄新的黑亮皮鞋,英挺爾雅,俊帥得宛如明星。

  反觀她,完全是一副要上山下海的裝扮——短袖T恤、五分短褲,配一雙登山涼鞋,腰間還繫了個霹靂包。

  「妳究竟帶了什麼?」看著被他卸下、堆了一地的誇張行李,尹繼行好奇再問。

  「我聽說……柬埔寨很落後,也上網查了一些資訊,認為帶齊些比較安全……」她這才甩甩兩隻手臂,氣喘吁吁的說。

  雖是搭巴士來機場,但光從下車處拖著這些行李走進機場大廳,就已令她氣喘如牛了。

  「要不是跟幾個同事借了行李箱跟登山包,根本不夠裝。」她指著其中一個大行李箱道:「這裡面裝的都是礦泉水跟飲料,最重了。」又指著另一個行李箱更詳細說明,「這裡面是放日用品,除了一串衛生紙、面紙、溼紙巾外,還有洗髮精、沐浴乳、牙膏、牙刷、漱口杯、拖鞋、吹風機、手電筒、毛巾跟幾件換洗衣物等。對了,清潔用品我都是帶大瓶的,可以一起用。」

  接著,她再比比方才掛在手臂上的包包。

  「這兩袋分別是睡袋、帳篷,也是向朋友借的,睡袋我還借兩個,怕你沒準備。而這兩個登山包,一個裝乾糧跟藥品,有泡麵、餅乾、士力架等,都有多準備你的份。我媽一聽我要去柬埔寨也很緊張,交代我要帶蚊帳、蚊香,還有一堆藥品……」她邊翻邊說,再拉開最後一個大登山包,「這裡面有鍋子、碗盤,還有電磁爐……」

  尹繼行怔愕地看著蹲在地上的她如數家珍,一張小嘴滔滔不絕說不停。

  等她終於介紹完,他忍俊不禁,爆笑出聲。

  她竟然連鍋碗瓢盆都帶出來?!

  她是要跟他出差還是和他私奔啊?!

  腦內一蹦出「私奔」這個詞彙,他心一突,卻又覺莞爾。比起出差,他倒比較想跟她私奔。

  他頓覺此刻的她憨傻得好可愛,很想用力摟抱她、親她一把。

  收起腦內那抹不正經遐想,他神色正經提醒道:「妳知不知道,那裡有飯店?我們是住飯店,不是去露營。」就是露營也不須這樣大陣仗。而她誤以為當地沒水沒電,謹慎預備一堆,卻還帶了電磁爐跟吹風機,豈不矛盾?

  「可是,你不是說要去視察工地?那裡離市區有點距離,不是很方便,交代我該帶的要帶。」她抬頭,吶吶地問。

  她曾在電視節目聽過去大陸拍戲的明星談論甘苦經驗,在一些交通不便的地方,沒水沒電無法洗澡,甚至只能睡帳篷。

  她於是認為柬埔寨肯定比大陸更為偏遠,落後不便,這才詳細準備一堆東西,且有一大半是為他準備的,就怕大少爺的他這幾日會生活不方便。

  「我是說白天有幾日會在郊區停留,那邊陽光強,要妳準備一些女性隨身用品而已。」沒想到他的提醒,她竟完全解讀錯誤。

  他忘了她並不是嬌滴滴的女性,她平時生活簡樸,就是外出也不須化妝、補妝,或是使用防曬用品之類的。

  「晚上都是住飯店,我不可能選擇在野外搭帳篷過夜。」他無法忍受沒水沒電、一天不能洗澡的環境。

  「蛤?是喔!那……這些……」楊筱央看著地上成堆的行李,這才覺得好像太誇張了,一時不知該拿這堆辛苦準備且用力背來的東西怎麼辦?

  「拖這個行李箱出國就夠了,裡面那一大串衛生紙拿出來,還有吹風機、盥洗用具也不需要,我們住的飯店都有。」他指著裝滿日用品及換洗衣物的行李箱說道。

  她於是打開行李箱,拿出塞在裡面的一大串衛生紙及部分用品,邊說道:「那吃的、喝的可以裝一半進這裡。」

  大行李箱突地空下大半空間,她轉而要從另一個背包將食物搬過來放。

  他忙阻止道:「那邊有得買,司機也會在車上備妥。」

  既是跟他出門,她未免太過瞎操心。不過先前聽她提及許多東西是為他準備的,心裡還是因她的用心而頗為高興。

  「可是,買要多花錢,這邊帶去比較方便省錢。」她抬頭看他,咕噥說。為此她先前還跑去大賣場採買特價的飲料和乾糧。

  「想要帶的話,飲料兩瓶、餅乾兩包,泡麵就不用了。還有,帶兩罐蚊蟲藥品就行。」他替她做決定,把繁重的行李簡化。

  「可是……」她眉頭輕蹙,突然被刪減這麼多行李,不免還是不放心。

  「沒有可是。」不想她再背這堆沉重多餘的東西,他態度強硬,不讓她多猶豫。

  他交代一旁的司機替兩人掛行李,之後再把她其他行李送往他的住處放置。

  隨後他領她辦理通關,往有一段距離的登機門走去。

  「妳想要什麽,跟我說一聲,我買給妳。」一路上感覺她有些沉默,以為她是介意他不讓她帶上飛機的東西,尹繼行於是開口道。

  「呃?啊!我沒有想要什麼。」她抬頭看他,忙搖頭,她確實對這一路走過的精品店沒興趣。

  迎面兩個女孩經過他們身旁,在他們身後不禁低語欽羨道:「真好,男朋友長那麼帥,還那麼大方!」

  路人一句羨慕的話,教楊筱央一詫,忙轉頭想要澄清——他不是她男朋友,是她的上司!

  可她張張嘴,望著前方兩個女孩背影,一時說不出話來,覺得刻意解釋很奇怪。

  「怎麼?是認識的人?」尹繼行奇怪她忽地轉身,怔愣地望著逐漸走遠的路人。

  方才,他沒漏聽路人的閒話,心裡竟有一抹歡愉。他跟她並肩而行,竟能被視為男女朋友,他是不是該盡快「正名」?

  「不是。」楊筱央再度搖頭。「剛才那個……你別介意……」她尷尬地想向他澄清。

  「哪個?被誤認是妳男朋友?」他揚了下眉,刻意強調。

  「對不起,一點都不像。怎麼可能被誤認?她們一定是隨口開玩笑的……」她連忙解釋,有些抱歉,也覺得很不自在。

  她跟他外型和穿著打扮都天差地別,就算走在一起也像兩個不同世界的人,怎會被誤以為是男女朋友?!這對身分尊貴又自負的他,或許是種侮辱。

  「為什麼道歉?又為什麼不像、怎麼不可能?」尹繼行停步,追問清楚。「所以,妳的男朋友應該是什麼模樣?」

  「咦?」她抬頭看他,訝異他的問題。「我……現在沒有男朋友。」

  「以前的呢?」他想知道她曾交往的對象是怎樣的人。

  「欸~那個……就很普通……」楊筱央支吾道。

  雖是初戀,可並不是什麼轟轟烈烈的戀情,很普通的開始,也很平淡的結束。甭說對數年前曾交往的男友已沒什麼印象了,跟他比起來,對方也真的只是普通人。

  「那就好。」一句話便聽出她對前男友記憶模糊,沒什麽眷戀。他心裡放心,不再追問過去。

  楊筱央納悶他突然提起,又很快中斷的話題。

  見他再度邁步,她只能趕緊跟上他步伐,走往登機門,等候登機。

  ※※※※

  幾小時後,飛抵柬埔寨首都金邊機場,分公司派來專車接送他們前往市區下榻的飯店。

  車上,尹繼行打了通電話,用英文跟對方聊了好一會。

  楊筱央以為他在談公事,並沒注意聽他談話,好奇的看著窗外風景。

  不多久他們到達飯店,辦完check-in,行李交由服務生送往房間,他領她直接去樓上餐廳用午餐。

  「待會吃完飯,回房間換套休閒服和耐走的鞋子,帶個輕便外出包包就可以了,我們兩點出發。」尹繼行看著她說道。不過她身上穿著已很休閒輕便,倒是他才需換下一身拘謹的西裝、皮鞋。

  「咦?下午就要去工地?」楊筱央才含進一口食物,略鼓著腮幫子疑問。他先前說過今天沒行程的。

  「去吳哥窟。」他微微一笑說。

  飛機上,她閒聊起對柬埔寨原本僅有的認知,便是從很多年前的電影《古墓奇兵》所得知,對那被樹根盤繞的古老神廟最有印象,有機會很想置身其中,感受那奇特意境。

  因她閒聊中道出的心願,他立即認真思索,想為她付諸實行。

  儘管此行目的完全是公事,沒排任何觀光旅遊,且他對那埋在叢林裡的古蹟並沒興趣,卻因她提起,見她說得神采飛揚,他便想早一刻讓她身歷其境。

  正巧下午沒行程,原是要在飯店內看些分公司的資料,他決定把時間撥給她。

  方才在車上,他詢問了前往吳哥窟的交通狀況,並要人先行做安排。

  「欸?!」楊筱央張嘴一詫,嘴裡未咀嚼完的食物險些掉落,她趕忙先將食物嚥下,再度開口問道:「你不是說不會去那裡?說吳哥窟離金邊很遠,相距有三百多公里。這五天,除了去金邊市的分公司,就是到金邊郊區的兩處工地而已。」她很訝異他的臨時起意。

  「嚴格來說也不是不可行,若搭車確實單程就要耗上五、六小時,但我剛才問過了,從金邊搭國內線到暹粒機場大約一小時,那裡離吳哥窟只有五公里。

  「這樣花一個下午,天黑前就能往返,不過大概只夠讓妳好好參觀一處重點景點,塔普倫廟。」他詳細說明省時的交通方式。而吳哥窟遺址群占地遼闊,有多處觀光景點分佈,一般旅行團往往會在那裡停留兩、三日。

  「那,真的可以去嗎?!只參觀一處就夠了。」聞言,楊筱央雙眸炯亮,一臉興奮期待。

  難不成他剛才在車上,就是在與人談論前往吳哥窟的行程?而且還這麼火速就做下行動決定?!

  「可是,會不會擔誤你的時間,造成你的麻煩?你不是對那裡不感興趣?還有,一趟國內機票要多少錢啊?這樣去一趟卻只看一處,好像又有點划不來……」她不禁叨叨碎唸起來,想到現實面又不免心生顧慮,斂去前一刻興奮激動的情緒。

  「妳感興趣的事物,我也有興趣看看。」他揚唇笑望她。「旅費更不用擔心,既是跟我出差,當然不會讓妳花半毛錢,就當犒賞妳這半個月來的辛勞。」當是給她的員工福利,讓她不須心生負擔。「妳若真對吳哥窟大片遺址群的建築物很有興趣,下次另外安排足夠時間,我再帶妳好好參觀走訪。」他給她另一個承諾,暗示未來會陪她旅行,看她想看的風景。

  「呃?」她怔了下,心口因他的話怦跳起來。

  他應該只是在預告下次招待她員工旅遊的意思吧?

  不敢任自己胡亂妄想他可能有其他意思,於是以平常心解讀他偶爾說出、似有若無的曖昧話語。

  不過,只因她在飛機上提及的心願,他竟就迅速拿出行動力,不嫌麻煩地要滿足她的好奇心,令她心裡感動不已,又覺受寵若驚,意外他會為她這麼做。

  ※※※※

  「哇~哇啊~哇——」

  歷經一番路程,輾轉換了交通工具,終於來到著名的吳哥窟景點——塔普倫廟。

  甫一下車,徒步往被蓊鬱樹木所環繞的寺廟走近,楊筱央便一直哇哇大叫,張大眼左右張望,又仰起頭,不斷嘖嘖稱奇,接著掏出相機拍不停。

  尹繼行原本不以為意的淡定神情,因她緣故輕易被感染情緒,不由得對眼前所見感到新奇與振奮。

  即使過去對這遺址沒多大興趣,多少也看過一些影片,如今親歷其中,果真感受力大不同。

  也或許更多是因身旁熱鬧活潑的她的緣故。

  年久失修、多處傾圮倒壞,顯得殘破不堪的古老舊建築,卻因被蛇樹如巨蟒般虯髯蒼根所盤踞,讓這處廢棄神殿因一股跋扈的生命力入侵而重生。

  長青的藤蔓,纏繞在精雕細琢的牆上;拔地而起的蛇樹,擎天矗立,茂密樹葉彷彿神祇的臂膀,向天際張揚。

  百年狂妄蛇樹與千年沉睡神廟,神祕地相交融。其粗壯根莖蔓延,騎上屋簷,攀上城垣,探入石縫,裹住窗門……緊緊地、親密地,縛住神廟。

  他不是性情中人,卻對眼前所見這大自然與人文結合,突生一抹感動激昂。他竟渴望有個人也能與他這般糾纏,生命相依相融。

  那感性念頭教他不免勾唇輕笑,他怎會橫生這種浪漫異常的幻想?!

  「如果……」

  旁邊忽地傳來她輕細的聲音,似有些喃喃自語地有感而發。

  「如果不是這些盤繞樹根支撐,古蹟就會完全崩塌,不過換個角度想,也是這些看似飛揚跋扈的巨樹,拯救這處原本搖搖欲墜的古老神廟。百年老樹,纏繞著千年奇石,一起共存共榮的景象,不僅是難以言喻的奇觀,也有種愛恨糾纏的神祕浪漫耶!」她忽而側首,仰臉看他,燦爛笑說。

  他倏地怔愣。一方面詫異她所言與他前一刻所想如出一轍,另一方面更被她此刻明亮笑靨所攝住。

  她雙頰被陽光烘托得嫣紅,額頭滲出薄汗,從樹葉篩落下的光影映著她,她身上洋溢活潑生命力,令他沉寂的內心渴望她的澆灌。

  一瞬間,他湧起吻她的念頭,才傾身要靠近,她忽地轉開,便要跑到另一邊觀賞牆面浮雕。

  「啊——」她被樹根絆倒,驚呼一聲,身子往向撲。

  他匆匆跨大步,自後方探出長臂,一把扣住她腰際,解救她免於撲倒在地。

  沒料他一隻腳被盤纏的樹根絆住,摟著她便往後一仰,反倒一屁股坐跌在地。

  「啊!」她再度驚呼,整個人往後坐在他腿上。她慌忙轉身,神情尷尬,更擔心成了她坐墊的他。「你……沒事吧?」

  「沒事。」尹繼行困窘一笑。

  方才這一坐跌發出的聲響,引來附近幾位遊客紛紛注目,令他更覺尷尬。身分尊貴、形象優雅的他,竟會在此處、在人前跌一跤,實在太失面子了。

  只不過他是為護她而出糗,這麼想心裡便釋懷不少,甚至覺得驕傲。

  「我有帶面紙跟溼紙巾,先幫你擦擦。」

  楊筱央忙拿下肩上背包翻面紙,清楚他很愛乾淨,欲先替他擦拭衣服褲子沾上的泥沙髒污。

  「呃?你流了不少汗耶!是不是很熱?」她才掏出面紙,一抬頭卻見他額上佈著點點汗漬。她記得他不喜歡流汗,印象中也沒見過他流汗的模樣,於是抬手便要先替他擦汗。

  尹繼行先是怔了下,忽地不急著起身了,決定藉機讓她服侍。

  她直接就將手上的面紙往他額頭擦,卻見他一雙深眸近距離凝視著她,這才驚覺此刻兩人的動作和姿勢太曖昧。

  她竟然側身坐在他腿上,和他胸膛相貼靠,還伸手親暱地替他擦汗!

  甭說這畫面有多親密曖昧,兩人還是置身在千年古蹟神廟遺址中,且旁邊還有觀眾啊!

  她倏地收回手臂,慌亂匆忙地從他身上站起身,一張臉蛋無比通紅。

  「這個,面紙跟溼紙巾給你,你自己擦。我……我突然好渴,我去外面剛才下車的地方買個椰子汁,有攤販在賣。」她將一小包面紙和溼紙巾塞給他,找了個藉口急著想暫時逃開此刻的尷尬困窘。

  「妳背包裡不是有帶鋁箔包飲料?」尹繼行站起身,笑看她羞紅的臉蛋,故意提醒。在車上她還說有替他準備飲料和礦泉水,口渴跟她說一聲,不用浪費錢另外買。

  「我……我想喝椰子汁。」她說道,轉身匆匆跑開。

  「別用跑的,走路小心點。」他在身後刻意提醒,頓覺這樣就害羞逃開的她格外可愛。

  明明他已曾親密吻過她了,她怎還會因兩人靠太近就慌了手腳?

  這段時間,雖兩人同處一辦公空間,他卻因集團改革事務忙翻頭,根本無暇與她培養感情、製造親近機會。

  儘管如此,只要她待在他身邊,他便覺得舒心心安。當他每每面對集團內部政策及與大姊間的權力鬥爭,倍覺鬱悶心煩之際,一回辦公室,看見她單純笑顔,替他遞上一杯冷飲或溫熱午餐,幾句簡單的關心問候,總能教他壞心情瞬間撥雲見日。

  她單純明亮、溫順不計較的性格,令他更欣賞喜愛,迅速便加深對她的情感。

  約莫十多分鐘後,楊筱央捧著一顆椰子,匆匆返回與他會合。

  「這椰子很冰涼耶!你要不要喝喝看?」她已忘了前一刻兩人尷尬的情境,這會大方奉上插著吸管的椰子,要和他分享天然飲品。

  尹繼行看著她雙手高捧、端在眼前的大椰子,欣然伸手接過,低頭含住吸管,大口吸飲。

  「啊?」見狀,她驚呼。那……那吸管她剛才吸過欸!

  「怎麼?怕被我喝完?還是在意跟我共用吸管?」他輕揚眉,笑問。她臉蛋輕易便泛紅了。

  「我……我以為你……會在意……」她低垂頭,說得羞窘。

  「只有妳的口水不介意,甚至喜歡。」他坦然說道。一手抬起她下巴,傾身吻住她唇瓣,實現前一刻對她的想望。

  她瞠眸震愕。他……他在吻她?!他竟然又輕易吻她!還是在這種地方,大庭廣眾、豔陽高照下!

  她驚愕不已,卻是無法動彈,任他恣意掠奪她的唇,甚至入侵她的舌。

  她應該阻止他的任意妄為,可她抗拒不了他充滿費洛蒙的氣息,他陽剛且霸道的侵略教她不由得瞇起眼,任心口鼓譟,身體炙熱顫慄。

  這一刻,彷彿這古老神廟,只有她跟他。

  傍晚金陽灑落,為鑲嵌在牆垣石柱的雕像鍍上一層薄薄金紗。

  仙女靜謐的微笑依舊,婀娜如昔的姿態,伴隨四周婆娑枝葉……

  ※※※※

  翌日一早,楊筱央隨同尹繼行前往力亞集團位於金邊市的分公司。

  這裡是力亞集團在亞洲區較晚成立的據點,分公司規模不大,只有一層樓的辦公空間,約莫二十名員工,其中半數以上為當地人。

  一上午尹繼行都在開會、看資料,而她就坐在一旁,無所事事。

  她想做會議紀錄,可他全程都是用英文交談,對英文能力普通的她來說太過困難,況且他也沒交代要她另做會議紀錄。

  午餐時間一到,他便帶她出去用餐。他待她態度平常,令她回想起昨天的吻,不免有種虛幻不真實感。

  那時他吻了她之後,什麼也沒說。不多久便若無其事地和她步離塔普倫廟,搭上等候的專車,前往機場,再飛回金邊市。

  回到飯店已是入夜,兩人一起在飯店餐廳用餐,他邊吃晚餐還邊接聽電話,時而中文、時而英文與對方交談,儼然是在談公事,她不便打擾,只能默默地吃食,餐後他交代明天出門時間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從昨天到今天,她幾度想質問他吻她的動機,好不容易有跟他兩人獨處的機會,話到喉嚨卻還是吐不出口。

  在兩人重逢沒多久,他便曾莫名其妙吻過她,那時的她只解釋為他的惡作劇,就如同他高中畢業前夕的行為。

  可昨天傍晚的狀況,她不知該如何解釋,那不似他蓄意惡作劇,難不成……是一時情不自禁?!

  她懷疑,她有能讓他情不自禁的魅力?

  並非她自卑,但她一直有自知之明,就算跟他待在同一個空間,和他也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從不認為他會對她產生男女情愫,過去的她也從不敢對他有奢想,可不知何時開始,他逐漸在她心裡落腳,即使曾分隔十年、斷了音訊,他仍一直潛藏在她心田一隅。

  在兩人因緣際會重逢後,他將她調至身邊工作,兩人不過半個月的密集相處,她不知不覺中便對他產生許多感覺。

  似乎,輕易因他靠近便悸動不已,如今因他再次的吻又止不住胡思亂想,意亂情迷。

  「那個……」楊筱央開口,認為還是該好好問清楚,不想被這糾纏的心緒繼續困擾。

  「我下午還要開會,妳如果覺得無聊,在一旁用筆電上網或看影片都沒關係。」尹繼行微微一笑,給她特權。

  猜想她一上午陪他開會卻又聽不懂,肯定很無聊,也許該讓她留在飯店打發時間,他卻私心想她作陪,希望她待在他視線範圍內。

  而會帶英文能力不算好的她出差,原就不是要她協助工作,純屬他私心罷了,即使出國也想每天看見她的笑容。

  當然,昨天下午臨時起意帶她去觀光,是意料外的甜蜜收穫。

  「沒關係,不會無聊。」她搖搖頭澄清。

  其實,她雖無所事事,卻很欣賞會議中高談闊論、意氣飛揚的他。即使聽不懂多少,也覺得他認真專業有魄力,令她不由得怦然心動。

  之前他在公司雖常開會,卻沒要求她一起出席,想想這還是自高中社團後,她第一次看見他主持會議,與幹部討論公事的情景。

  「晚上有場應酬,一家廠商招待,明天去視察的工地,他們便是其中一間包商。」他先向她預告晚上行程,要她一同出席。

  「喔!」她點點頭,又不便提及想問的事了。

  之後用餐完,她便隨著他返回公司,陪他繼續開會。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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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25 00:05:18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楊筱央萬萬沒料到,在柬埔寨竟會遇到熟人,還是前男友!

  晚上,尹繼行帶她前往應酬地點,一處庭園式餐廳。

  甫才進餐廳,穿過中庭,忽地有人叫喚她。

  她轉頭一詫。

  「筱央!真的是妳!」來人一臉驚喜,匆匆步向她,一雙眼將她仔細打量一番。

  她未施脂粉的臉蛋,蓄著相同的肩上直髮,一襲樸素套裝、低跟包頭鞋,幾乎沒變的外貌,教他一眼便認出,卻又懷疑她為何會現身於此。

  楊筱央看著眼前男人,先是眨眨大眼,怔愣了下,片刻才認出對方來。

  一旁的尹繼行不免好奇低聲問:「熟人?」

  「是……前男友。」她輕聲坦然回道,莫名有些尷尬。基於禮貌,她上前一步,跟久未見面、在他鄉意外重逢的前男友,態度自若地微笑問候,「你怎麼會在這裡?」

  邱世杰是大她三歲的初戀男友,她出社會第一份工作的同事前輩,兩人曾交往半年多,分手後差不多已有四年沒再見過面,對方其實沒多大改變。可乍見時她一時以為是陌生人,還差點記不起對方名字。

  回想先前與分別十年未見的尹繼行意外重逢,她竟是一眼就認出他來!

  顯然尹繼行在她心中的分量,比起曾真正交往過的初戀男友還深刻!

  這發現教她此刻不由得頗為驚愕。

  「我派駐到金邊快一年了,妳呢?來旅遊?」邱世杰沒漏看方才與她並肩同行的高挺俊雅男人,該不會是男友吧?

  「不是。是跟上司出差。今晚有應酬,跟包商吃飯。」楊筱央澄清道。

  「妳在力亞集團工作?」邱世杰先是意外這巧合,忙朝她身後男人望去,問道:「這位該不會是力亞集團的尹總經理?失敬失敬!」他上前一步,朝貴客點頭寒暄。即使很想與意外重逢的前女友好好敘敘舊,但他沒忘今晚是陪上司來應酬,不好先顧私事。

  他告知對方自家總經理先去一下洗手間,怕客人已到,要他先一步過來包廂招呼,接著領他們前往預約包廂。

  三人才進入包廂,包商的吳總經理隨後也到來,熱情地問候,交換名片,並要服務生點餐、送酒。

  席間,尹繼行多半與坐他對面的吳總經理直接對談,身為業務經理的邱世杰偶爾才插上幾句話,也因此邱世杰便與坐自己對面的楊筱央自然談起話來。

  他雖非在應酬場合大剌剌跟前女友閒話家常,而是視她為隨行祕書的身分,客套地問些公司狀況罷了。

  可尹繼行卻無法不多想,不由得分心聆聽他們談話內容,一見楊筱央朝對方微笑,他心口莫名便有些悶。

  酒過三巡,除了不喝酒的楊筱央,三個男人皆有些醺然。

  楊筱央雖沒喝酒,卻也喝了不少茶飲,不禁有些抱歉地告知要去洗手間,於是起身離開。

  她才走出包廂沒多久,邱世杰也抱歉地失陪,隨後跟著往洗手間而去。

  尹繼行一見他離開,莫名在意起來,躊躇片刻,他也決定離席。

  即使是他想太多,他也要確認他們有沒有額外的糾纏,結果竟意外地讓他聽到邱世杰向她告白——

  「筱央。」邱世杰穿過中庭,叫喚從洗手間要返回包廂的楊筱央。

  「怎麼?酒喝太多,也要尿遁?」楊筱央說笑道。

  一起吃過飯後,雖不是閒談往事敘舊,兩人也已無乍見時那般拘謹的隔閡感。

  「有幾句話想先跟妳說,在裡面不方便提,又怕待會妳跟上司直接一道離開,沒機會私下講話。」他望著她,神情認真。

  用餐期間,顧慮兩人上司皆在場,他就算想問她私人話題都不方便,就只能當她是初見面的客戶祕書,客套地說幾句話,談一些普通的公事。

  「什麼事?」她納悶他此刻認真的模樣。

  「我……抱歉,妳現在有男朋友嗎?如果有,我就不多說了。」原要坦然開口的邱世杰忽地有所顧慮,畢竟兩人都分手四年多了,說不定她身邊另有對象,也或許結婚了?

  「呃?沒有啊!」楊筱央尷尬地搖搖頭。

  她腦中不禁又一次浮現昨日尹繼行吻她的情景,只是就算他吻她,對他而言也許不代表什麼,他更不會是她能交往的男朋友對象。

  「我……這麼說也許很突然,原是打算過陣子我調回臺灣,再跟妳聯絡好好談的,誰知今晚會在這裡巧遇,我只覺得緣分很不可思議,忍不住想早一刻跟妳表白。不過妳不須急著回覆,我下個月就回臺灣,且之後也會在臺灣久待,屆時妳再給我答覆就行。」邱世杰說著,臉龐不免有些發熱。

  「嗄?」她略仰臉,看著高她半顆頭的他。聽他說了一大串,怎麼有聽沒有懂?

  「我其實,一直對妳念念不忘。」他低頭凝視她,神情溫柔道。

  她看似平凡,卻有一種令人很舒服的特質。跟她在一起,可以很自在舒適,交往時也許覺得清淡如水,分手後卻不由得愈來愈回味她這樣單純如水的女孩,也讓他萌生想復合的念頭。

  「欸?!」聞言,楊筱央瞠大眼,非常詫異。

  「當初分手,一大半原因是想拚事業,那時將被公司調派大陸廠長駐,我沒把握遠距離戀愛,也不想耽誤妳。這幾年,我換了工作,也陸續被外派,不諱言的,曾跟一、兩位女性有較深入的交往,只不過沒能長久。而這一、兩年,我其實一直想起妳,也不禁想著,等這邊外派工作結束,回臺灣後看看妳的近況,也看看我們是不是還有復合的機會?」邱世杰態度誠懇,向她表達內心心願。

  她聽得怔怔,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怎麼也沒想過,前男友會對她念念不忘!

  當初,她在進第一家公司工作三、四個月後,常有機會遇到同公司身為業務的他,他向她表達好感、提出交往,她因對他印象還不錯便答應了。

  兩人雖交往半年多,其實感情沒任何波折,也不曾吵過架,就一直溫和平順地走下去。因他工作忙常要出差,有時一、兩個星期沒能約會也是常態,而她不敢太打擾他,往往是主動打通電話或傳個簡訊,簡短關心一下而已。

  兩人間不僅感情進展溫和,連行為也很溫和,就只到牽手摟肩階段。

  後來她曾仔細回想,有幾次氣氛不錯,他似乎是打算親吻她,可不知為何,她都剛好被其他事物分神,就這樣打斷氣氛,避開了兩人進一步的親密接觸。

  當他提分手時,她雖有些失落難過,卻也沒感傷太久。而之後跟朋友提失戀,還被幾個好友調侃,一定是她太沒情趣,對方覺得無趣才分手。

  對這揣測理由,她只能無奈傻笑。甚至不得不承認,感情這方面,她確實少根筋,只不過個性如此,她也不知如何改變。

  雖是初戀男友,可她事後也沒對這份逝去的感情有太多留戀,甚至在不知不覺中忘得一乾二淨。

  如今,一聽對方再次告白,意欲復合,令她錯愕又難以置信。

  相較她呆愣的模樣,在不遠處觀望這一幕的尹繼行心口一窒,宛如被掐住般非常不舒坦,一張俊容更是臉色難看至極。

  「我……」呆愣片刻,楊筱央才啟唇開口,想直接回絕,又不好意思,頓覺為難。

  「楊祕書!」

  邱世杰身後突地傳來一個低沉男聲,尹繼行忍不住開口,打斷她可能說出他不想聽的答案。

  楊筱央抬頭,循聲望向邱世杰身後迴廊處,有些意外他會出來。

  「還以為妳去廁所迷路了,還要我這個總經理出來找人!」尹繼行悶聲說,語氣帶著一抹惱意。

  他因聽見她前男友向她告白欲復合,霎時醋意大發,另一方面也不滿她直言沒交往對象,才讓對方認為還有機會。

  他雖沒明言跟她交往,可他三番兩次親吻她,這麼明顯的親密行為,她難道都沒自覺?

  「呃?對、對不起。」楊筱央忙向他抱歉。不免奇怪她也不過離席幾分鐘,他竟就不耐地出來找她?她只能趕緊步向他。

  他腳跟一旋,往包廂快步走去。

  邱世杰也隨著返回包廂,心下因尹繼行對她的態度不免有些微詞。

  不多久,雙方便相互告辭,結束今晚飯局。

  「回臺灣我再跟妳聯絡。」邱世杰在上司與尹繼行話別時對楊筱央低聲說道。

  「噯。」楊筱央只能微微一笑,點點頭。心裡卻因他前一刻的告白感到負擔。

  尹繼行雖俊容揚笑地和招待吃飯的吳總經理話別,卻沒漏聽他們的談話,心裡又是一陣悶。

  接著,邱世杰雖也禮貌地向他道別,他卻覺得對方視線更多落在他身旁的楊筱央身上,令他更急於將她帶離開。

  ※※※※

  返回下榻飯店的車上,楊筱央和尹繼行坐在後座。

  她感覺他自上車臉色就不對勁,有些擔心的問道:「學長是不是喝醉了,不舒服?」

  尹繼行悶悶說:「不舒服。」

  他心口一直梗著根大刺,當然非常不舒服。生平第一次湧起醋意妒火,竟是這般惱人揪悶的情緒。

  「那……回飯店我幫你泡杯濃茶,我有帶茶葉跟茶包來,看你想喝烏龍茶或紅茶。」她溫言說道。

  「嗯。」他輕應一聲,不知要怎麽排除體內這比酒精還難消退的鬱悶感。

  稍後,抵達下榻飯店,她主動要攙扶他下車。

  對她的舉動怔了下,他索性裝醉,故作蹣跚,任她攙扶,將身上重量適度地賴往她嬌小的身子上。

  她沒覺有異,小心翼翼地、緊緊地攙扶著他,就怕他不慎絆倒。兩人並肩緩緩地穿過飯店大廳,一路往電梯而去。

  他因此能大剌剌地貼靠著她,即使只是一邊肩臂與她相偎貼,已令他覺得欣慰。心口原本那股濃濃的酸澀窒悶,頓時消逝泰半。

  楊筱央先送他回房間,扶他坐在沙發休息,接著匆匆去了隔壁自己的房間。

  不多久,她端著一杯熱茶返回。

  「給你泡熱烏龍茶,這茶葉是從你辦公室茶水間帶來的。」她解釋道。

  猜想他出國也許會想喝茶,她才特意從辦公室帶一把高級茶葉,而另外準備的便宜茶包則是給自己喝的。

  「我泡得比較濃,會有點苦澀,你慢慢喝,待會就會舒服些。」她將馬克杯端近坐在沙發上的他,柔聲說道。

  尹繼行抬眼看她,即使不想喝濃茶,還是伸手接過她的體貼好意。

  將杯子湊近唇邊,他輕啜一口。「好苦!」不由得蹙起眉頭。

  這種苦澀感與咖啡不同。他能接受黑咖啡的苦味,卻對濃茶的苦澀陌生且排斥,他只喜歡味道清香、甘醇適中的茶。

  「還好吧?濃一點解酒效果應該會比較好。這不是藥,沒那麼苦啦!慢慢喝就好。」見他才啜一口就將馬克杯放置茶几上,她忙溫言勸說,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她端起馬克杯,要再遞給他。

  他原想拒絕,忽地萌生一念,接過杯子,吹拂了下熱茶,再啜半口茶。

  他放下杯子,側身靠向她,直接貼上她的嘴。

  她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嚇住,瞠眸錯愕。

  他舌尖撬開她小嘴,將含在嘴裡的半口茶餵哺向她。

  「是苦澀,還是甘甜?」他在她唇邊低問。

  她倏地赧紅整張臉蛋,心口急遽狂跳。他……他他他,究竟在做什麽?!

  她哪能嚐出這茶是苦、是甜?她又一次因他突來的吻而心神慌亂。

  不待她回覆,他又一次覆上她小嘴,恣意吮吻,深入糾纏。

  他的吻,一次比一次還親暱,教她更無法招架。

  她該推開他,問清楚他吻她的動機。可她再次失去行為能力,被他吻得暈頭轉向,無法思考。

  她沒能嚐出他餵哺的茶香,卻更深地嚐到他嘴裡殘存的酒味。那酒精餘韻醺著她,教不勝酒力的她瞬間迷醉,只能任他主導一切。

  當她意識到時,他已將她放倒在床鋪,動手褪去她身上的衣料,一雙溫熱大掌在她身子游移,教她因被挑起的陌生情慾,渾身躁熱難耐卻又心慌無助。

  怎麽辦……她是不是該趕緊開口說不,阻止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

  可她發不出聲來。她氤氳迷離的眼,望著伏在身上的他,他一雙深邃眸光,專注且溫柔地凝望她。她心口怦然,羞怯又感動。

  她不想拒絕他,渴望接受他更多溫柔善待,貪戀此刻他的眸光全然鎖在她身上的樣子,彷彿她是特別而貴重的器皿。

  即使,他是醉了,才會流露前所未有的溫柔深情;抑或僅是一夜貪歡,她都沒能阻止繼續失控的局面,只是交由他掌控,而她本能地回應與接受。

  尹繼行沒想過會真的在今晚要了她。

  他的情緒,輕易因她前男友出現,繼而向她告白而失控,即使一整晚在飯局上他壓抑住內心的窒悶不快,泰然自若地與吳總經理交談,可一見她對前男友笑盈盈的,他幾度隱忍衝動,差點就失態地將她帶離包廂。

  儘管她尚未回覆前男友提出的復合要求,不清楚她對前男友是否還心有留戀,可他不能允許她被搶奪,亟欲先下手為強。

  他想要她!一方面是因突生的妒火作祟;另一方面是霸道地想將她先烙上屬於他的記號。

  面對他的求歡,她雖羞澀緊張,卻沒開口拒絕,他於是更順勢而為,讓她完完全全屬於他。

  ※※※※

  翌日,天還未亮,楊筱央已迷迷糊糊地甦醒。

  張開眼,乍見一副赤裸胸膛,教她嚇了一跳。

  這才意識到她裸著身子,偎在他懷中入睡,而他一隻大掌正覆在她腰間。

  想起昨晚的纏綿,她雙頰赧熱,詫異個性保守的她,竟會做出開放大膽的一夜情行為!

  一定是因他醉酒,害她也被影響而迷醉。

  理智完全清醒的此刻,她不免有些懊悔,就怕今後不知該用什麼態度面對他?

  她想起身,趁他未醒之際離開這張兩人纏綿的床,趕緊穿上衣服回隔壁房間,不想他醒來面對一時激情衝動後的尷尬窘迫局面。

  可他一隻手臂橫在她腰背,她於是悄悄將他手臂移開,又怕直接坐起身,動作過大或晃動床鋪會吵醒他,只好緩緩翻身,再以跪姿小心翼翼移動,想要爬離他的床。

  忽地,她右腳踝被扣住。她嚇一跳,回過頭,詫異床上的他已醒來,正探手握住她腳踝,一雙眼納悶地瞅著她。

  「鬼鬼祟祟做什麼?」他略抬頭,微瞇眼,嘴角輕揚,笑問。

  方才聽到窸窣聲響,他張眼醒來,卻見身子赤裸的她背對他在床上跪行,那動作滑稽至極,令他忍俊不禁,伸手逮住她一隻腳丫子。

  「沒……沒有。只是,要下床……」沒料她小心翼翼,他還是醒來了,令她非常尷尬羞窘,邊晃動被他桎梏的右腳踝要他放手。

  倏地,尹繼行黑眸一膛,眸光一熱,視線落在她翹起的一對軟嫩粉臀上。

  她此刻的姿勢好撩人!

  她不是身材性感的女性,可眼前的她,趴跪在床上的姿勢卻萬分引人遐想,教他頃刻間便血脈激昂,她性感得令他想噴鼻血。

  清楚憶起昨晚她在他身下嚶嚀的嬌羞模樣,他下身輕易炙熱勃發,渴望把自己的慾望再次深深埋進她體內。

  他霍地坐起身,毫不掩藏對她升起的慾念,嘴角一勾,邪惡一笑,「這姿勢不錯。」

  「呃?」她一愣,才想問他忽然變化的表情是什麼意思,倏地身子一震。

  他大掌竟一把捏住她一邊臀部,教她心慌又羞窘。

  「你——要做什麼?」她伸手急要拍掉他不安分的魔掌。

  「做我想做的事……讓妳舒服的事。」他挑了下眉,刻意說得情色。

  「我、我……那個……你是不是還沒酒醒?」楊筱央倏地緊張又慌亂。他現下不正經的言行,太不像他的個性。

  「酒醒?」對這兩字,尹繼行微愣了下。

  「一夜情……只發生一夜就夠了,我也不會……不會要你負責,可以讓我離……離開了嗎?」她低垂頭,尷尬說道,急著想返回自己房間。

  昨晚雖是她意亂情迷下心甘情願和他上床,卻不代表她可以一再當他床伴,她做不到那種豪放女。

  「一夜情?不要我負責,妳要離開?!」

  放開握住她腳踝的手,他眉頭一攏,悶聲複述她的話,臉色緊繃了起來。

  「妳以為我昨晚是醉酒,意識不清才跟妳發生關係?!」他不滿地質問。「我絕不跟女人玩一夜情!」他忍不住又怒聲強調。

  她竟將兩人的初體驗誤認為一夜情?!難道在她眼中,他是隨便看待性愛、可以輕易跟女人上床的風流男人?而她這麼想,是隨便看待自己的貞操或他的人格?

  楊筱央轉過身坐在床上,和他面對面,奇怪他忽然而生的怒火。

  「你……為什麼生氣?要是覺得跟我那個……會降低你的品味,你就當沒發生過,我也不會跟任何人提的。」她抿抿唇,說得委屈,心口不禁一揪。

  他此刻莫名的怒火,教她不由得陷入負面情緒,說不定他認為一時酒醉亂性,跟身邊不起眼的祕書發生關係,是件丟臉且有辱他品格的醜事。

  「妳說什麼?!」她更不堪的臆度教尹繼行瞠眸驚愕。

  她怎麽會如此貶低自己?!那與樂觀開朗、笑顔常開的她太不相符!

  楊筱央抬眼,見他更顯惱怒的俊容,不禁又垂眸,難過地低喃說出內心想法。

  她跟任何異性相處,都不會自卑或自我矮化,卻因他是過去一直高高在上、對她頤指氣使的王子,即使十年後再度重逢,一起共事,他對她態度改善不少,可她沒忘了他依舊居高臨下的尊貴身分,因此她很有自知之明,不敢妄想平凡如她,也能得到王子的注目青睞。

  即使他三番兩次莫名吻她,她也不讓自己多想,胡亂作美夢。

  尹繼行靜默聽她宛如喃喃自語說完一長串話,這才訝異她對他存有明顯的階級觀念,因而一再遲鈍地錯誤解讀他對她的親密行為。

  可她話語中似也隱藏著對他的傾慕,希冀得到他的青睞?他不禁急於追問清楚,她內心對他究竟存有怎樣的情感。

  「妳為什麼願意跟我上床?因為我是總經理,不敢拒絕?或者跟宛如王子的我上床,可以向他人炫耀?」他瞇起眼,故意質問。

  「當然不是!」她忙搖頭,急聲否認。她怎麼可能向人炫耀跟他上床的事?甚至只想當成永遠的祕密。

  「那是為什麼?」尹繼行進一步逼問。

  「因為……」楊筱央唇瓣輕嚅,難以坦承早已不自覺喜歡上他。

  她怕被他視為因他外貌與家世背景對他傾慕的眾多異性之一,那樣一來,他也許不會再多看她一眼,與她自在相處。

  「因為什麼?」他又問,傾身向前,一手輕握她肩頭,誘導她說出真心話。「妳喜歡我吻妳,或討厭?喜歡我碰妳,或覺厭惡?跟我上床,後悔嗎?」

  她抬眸看他,粉頰赧熱,輕搖螓首。

  她臉蛋羞紅的模樣,將內心怯於說出口的話清楚表露無遺,教他瞬間全然放心。

  「我不會隨便跟女人上床。」他再次強調。「至今曾跟我上過床的女人只有三個,前面兩位,是我交往過的女友。這樣說明,妳懂了沒?」凝視她羞紅的臉蛋,他俊唇一揚,柔聲告白,將她直接正名。

  她怔怔地抬眼望他,似懂非懂,不敢直接對號入座,心口霎時鼓譟不已。

  「昨晚聽到妳前男友向妳告白求復合,讓我非常不爽,這才急於以行動扳回局勢。」他不諱言對她湧起的占有慾,以原始本性直接證明她屬於他。「如果昨晚讓妳誤以為我是酒後亂性,現在我就向妳再好好證明一回。我對妳的需求,絕不會一夜就結束,我們的關係,更不可能是荒唐的一夜情。」說著,他大掌覆上她酥胸,便要以原始本性向她表現他沸騰的愛。

  「我……知道了……等等……」她因他的挑逗身子一顫,羞赧地想制止。

  「不喜歡嗎?」他臉龐貼近她,薄唇在她唇畔開口。「不喜歡就說不,我不會勉強妳。」他給她選擇的權利。

  「我……嗯……」她忍不住逸出呻吟,身子又是一顫。他未免太狡猾,輕易便令她癱軟,她要如何說不?

  此刻的她,不禁感覺他像大野狼,而她是無知的小羊,被他低聲哄騙,又一次吞吃下腹……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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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25 00:05:36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楊筱央陪同尹繼行前往離市區約有一個小時車程的郊區工地做視察。

  車上,她不禁睏倦地頻頻打哈欠,而一旁的他倒是精神飽滿、神清氣爽。

  清晨,他又熱愛她一回,比起昨晚對她更為所欲為、肆無忌憚,教她差點想求饒,最後只能累倒在他臂彎,沉沉睡去,但不到兩小時便被他喚醒,告知已是早上七點半,該起來準備出門了。

  她生平第一次賴床,彷彿身體跟床鋪黏在一塊,完全分不開來。

  他下床盥洗完又再叫喚她一回,待他穿戴整齊,走往床邊,見她還在跟床鋪難分難捨,不免好笑,考慮讓她留在飯店房間休息。

  她卻想跟他出門,只能掙扎爬下床,邊瞪視害她渾身痠痛的他。

  他笑說為表示負責,願意伺候她盥洗沐浴,甚至一把將步履蹣跚的她打橫抱起,便要往浴室走。

  她忙揮手制止,承受不起、更不敢被他伺候沐浴。雖因他提議羞窘害臊,內心卻也泛起一抹甜,尊貴如他,竟願為她放低身段。

  「閉上眼睡一覺,到了再叫妳。」尹繼行見她自上車後便頻頻掩嘴打哈欠,一再強撐起沉重的眼皮,不免好笑,也有些不捨。

  他該自制一點,不應對初體驗的她接連需索,偏偏她輕易挑起他沉睡許久的慾望,一發便不可收拾。

  他伸臂,溫柔地將她攬近自己。

  她先是一詫,不免有所顧慮,前面還有司機在啊!

  可她難以推開他的臂彎,喜歡他的親近,於是卸下顧慮,害羞地將頭傾靠他肩膀,忍不住又打個哈欠,閉上眼補眠。

  見她溫順地偎在他臂彎,他唇角高揚,眸光溫柔,心情滿足。

  她是屬於他的小羊呵!今後,他將全心全意保護她、呵寵她。

  ※※※※

  「這裡是力亞集團與當地投資商合作興建的工業區廠房,占地總面積超過一百公頃。」抵達工地下車後,尹繼行先向她簡單說明。

  他轉而伸手要牽她,令她不免訝異他的體貼溫柔。只是這裡不比車內空間,且已有數名工頭迎向他。

  「我自己走就可以。」楊筱央輕聲說道。放眼望去雖有幾處土坡,但並不是崎嶇山路,實在沒必要讓他刻意牽著,她也會覺得彆扭。

  不過他的紳士舉動還是令她心中大感欣慰。忽地,她頭頂被罩上一頂工地安全帽。

  她抬頭驚詫了下,見他略彎身,替她扣上帶子,接著從一旁工人手中拿過另一頂安全帽,自己戴上。

  「這裡沒有樹木遮蔽很熱吧!我已叫人替妳準備冷飲,待會只巡視A區部分施工處,約莫一小時就會返回休息區,避開正中午最炙熱的時段,待下午兩點過後再驅車往其他區域視察。妳如果怕熱或覺得累,就留在休息區休息,那裡雖沒冷氣,但會準備電風扇。」他對她仔細說道。

  雖是四月中,卻是這裡的旱季,特別乾燥炎熱,白天甚至可高達四十度,即使避開最炎熱時段,也會有三十五、六度左右的高溫。

  「我以為你比較怕熱。」她不免訝異他突然將她當嬌嬌女似的。現下雖炎熱,但她覺得不過像臺灣夏季高溫,她夏天也常在外面活動,不至於忍受不了。

  「我不是怕熱,是不喜歡在外面流汗。」他澄清。

  「可是,適度的流汗有助新陳代謝,一整天都待在冷氣房並不好。」她忍不住藉機勸說健康之道。

  「我有適合流汗的固定場所,健身房跟……」頓了下,他低望她,故作神祕一笑。

  「跟什麼?」她仰臉追問,想知道更多他的事。

  他低頭靠近她耳邊,低聲說:「床上。最近會多多選擇在那地方流汗。」

  聞言,她倏地耳朵熱燙,一張臉蛋也熱紅了。

  他竟然三言兩語就不正經起來!

  她頓時心慌害臊,身子忙往後退一步,跟他分開些許距離,感覺他太過危險。

  他直起身,不由得朗聲大笑。輕易就把她逗得臉紅耳熱,令他感到趣味,也有抹男性驕傲。她對他,很容易敏感啊!

  「尹總經理。」身後有人叫喚他。

  邱世杰一手抱顆椰子,匆匆走過來。

  他一早就已來這工地監工,前一刻得知尹繼行抵達,他正要前來招呼接待,又得知對方交代工人準備帶殼的新鮮椰子,為表示誠意,他便親自將椰子抱來給他。

  而當他遠遠看見尹繼行與幾名工頭的身影,又見他身旁跟了個嬌小女子,不免意外,沒想到他會把楊筱央也帶來工地現場。

  他才走近,便聽到尹繼行忽地朗聲大笑,似乎心情很好。

  「發生什麼事嗎?」他朝貴客點頭笑問,同時有些拘謹地問候一聲身為尹繼行祕書的前女友。

  「沒什麼。邱經理親自拿椰子過來?」尹繼行看著他捧在手裡、已削開頂部並插上吸管的椰子,親切笑問。

  再次見到對方,他沒了先前面對情敵的妒意和火氣,經過一夜,楊筱央已完全歸他所有,他毋須對對方再有任何敵意。

  「抱歉,這裡沒冰塊,如果尹總早一點交代,就能替你備妥冰涼的椰子。」邱世杰客氣笑說,接著又道:「吳總在B區,不知道尹總這麼早到,他稍晚就過來跟你會合。」

  「沒關係,我先大略逛逛。」他伸手接過邱世杰手裡的椰子,轉而交給一旁的女友,溫柔笑說:「下次替妳準備冰涼的。」

  楊筱央驚愕,他刻意讓人送來椰子,竟是要給她的!

  一旁的邱世杰也同時錯愕不已,只因見尹繼行對待楊筱央的態度與昨晚大相逕庭。

  「邱經理!」不遠處,一名工人奔跑過來叫喚他。「可以請你先過來看一下嗎?」

  邱世杰才要交代幾句,尹繼行已客氣且體恤道:「邱經理有事忙先請便,讓工地主任及兩名工頭帶我看幾間廠房建築就可以,一會在休息區再和你跟吳總討論細節。下午B區、C區部分,比較需要你們公司做說明的。」說完,他拉起雙手捧著椰子的楊筱央左手臂,邊示意工地主任帶路。

  邱世杰應了聲,不由得怔怔望著尹繼行偕同楊筱央緩緩而去的身影。

  那感覺太不尋常,他又見尹繼行單手接過楊筱央捧著的椰子,另一手再次將她左手牽握住。

  楊筱央側身不知向他說了什麼,他只是搖頭一笑。

  直到這時,邱世杰才有種大勢已去的頓悟。

  即使昨晚楊筱央向他表明目前沒有交往對象,可現下他也非常清楚明白,尹繼行跟她的關係不單單是上司下屬而已。

  他不免有些失落,有抹感慨。原以為巧遇下的緣分,不過是曇花一現。過去的,一旦放手,便再難拾回。

  他搖頭一嘆,轉而尾隨工人去看另一現場,工作要緊。

  「吶~你是故意的吧?」楊筱央咕噥問道。

  她前一刻明明告知他不須牽她走路,他卻在邱世杰出現後,感覺刻意的牽著她離開。

  「在意前男友的觀感?還對他有眷戀?」尹繼行微瞇眸,悶聲探問。

  雖然解除了對邱世杰曾有的敵意,他仍覺得該早一刻讓對方清楚他與楊筱央的關係,以免對方還心存希望,對她糾纏不清。

  「才沒有。」她搖頭否認。「只是你現在是在出公差,我是你的秘書,這樣大剌剌在工地一堆人面前牽手,很不適當。」

  雖喜歡他的碰觸,喜歡他大掌將她小手盈握的感覺,可時間地點不適合,她實在無法享受這種親密,在意四方投來的目光,更覺身體躁熱不已,再讓他牽下去,她恐怕會中暑。

  尹繼行這才放開她的手,將左手的椰子還給她。

  「妳在這裡休息一下,我到那邊看看。」他擔心她累著,要她在這邊水泥堆疊處靠坐著休息片刻;也因那方地上散落不少磚塊和沙堆,怕她一個不慎絆倒,便讓她留在約莫十公尺外的地方等待便可。

  「喔。」她輕應一聲,雙手捧著椰子,又吸一口。她怎麼覺得自己不是陪他來視察,而是來觀光的?

  她於是在堆至大腿高度的水泥包上隨意落坐,視線望著他所在的方向。

  離她約五、六公尺處,停在半空中靜止的起重機忽地發出咔咔聲響。

  她有些不確定地朝聲音來源仰頭望去,一雙眼盯看高處的起重機吊臂。

  接著,便見長長的吊臂前端輕晃了下,前方吊勾懸吊物跟著晃動,那吊舉物下方,正是尹繼行站立處,雖非垂直正下方,卻靠他非常近。

  倏地,她心口不安的重跳一下,忙站起身朝他叫喚一聲。他正跟人談話沒聽到,且工地施工雜音亦將她的聲音掩蓋。

  她擱下手中椰子,快步奔往那方,欲提醒他可能的危險。

  聽到身後倉促腳步聲及叫喚,尹繼行轉頭,納悶的看著她急奔而來。

  「怎麼了?」他上前兩步迎向她。

  而身後方才跟他說話的工地主任被另一工人叫了開。

  「那個……快離開,很危險!」楊筱央奔近他,喘著大氣,伸手直指上方。這下他們所在位置,差不多立於起重機吊舉物的正下方了!

  尹繼行抬頭看去,見上方吊舉物不過是要從他頭頂約有三十公尺高處掠過,送往他旁邊的建築大樓罷了。

  「緊張什麼,沒看過起重機?」見她緊張兮兮奔來警告他,尹繼行不免好笑,告知她那繩索會輕晃動是因機械移動的緣故,再正常不過了。

  才說完,忽地上方傳來咔答一聲,一邊繩索倏地斷裂,緊接著轟隆一響,吊舉物一傾,應聲落下。

  他駭住,立時要將她推開,同時她亦使出全力,一把將他奮力推遠,她因而向他的方向撲跌在地。

  下一瞬,重物砸在她身上,左小腿傳來一陣劇烈痛楚。

  意外發生不過兩、三秒,從高處墜地的幾箱磁磚發出轟然巨響,揚起一地沙土,塵煙漫漫。

  眾人聞聲皆驚詫地奔過來幫忙。

  尹繼行無預警被推開,趴倒在地。他霍地抬起頭,轉頭看著上半身伏在他腿上的楊筱央。

  「筱央!」他急喚,心跳如擂鼓,四周塵煙瀰漫,教他看不清她狀況。

  他匆匆爬起身,想要將她扶起。

  「痛!」她的小臉揪成一團,非常痛苦。

  一些沙塵煙霧緩緩落下,他才驚見她左小腿被一箱重物壓住。

  他忙彎身將紙箱破損的沉重碎磁磚從她腿上搬離,一時不敢直接將她拉起。「站得起來嗎?」

  她擰眉搖搖頭,又抬眼望向他。「你……有沒有受傷?」比起自己的傷,她更擔心他安危。

  「我沒事。」若非她跑來警告他、用力將他推開,落地的數箱磁磚肯定硬生生砸在他身上,非死亦重傷。

  「尹總,有沒有受傷?」有人急問。

  「快去查一下起重機是誰運作的,怎麼會在尹總來巡視還動作?維修人員跟負責懸掛吊舉物的人,全給我找來!」有人急著要追究意外責任。

  「快抬擔架過來!她腿骨折了!」尹繼行檢查她腿傷,大聲嚷嚷,恨不得馬上將她抱起迅速就醫。

  意外責任當然要追究,但此刻更要緊的是盡快將受傷的她送醫治療。

  一番波折後,楊筱央忍著骨折痛楚被送往金邊市醫院。

  一路上尹繼行緊握她的手,不斷安慰她,要她別擔心,他一定會找最好的醫師為她治療,會一直陪在她身邊。

  她因疼痛揪著眉,對他搖搖頭,眼眶不由得一陣溼。

  見狀,他心狠狠一扯,心疼又不知所措。

  「別哭……醫院就快到了。」他大掌輕撫她臉龐,恨不得自己代替她受傷。

  「你沒事就好……幸好……你沒受傷……」她低聲說,嘴角輕扯一抹寬慰的笑。

  慶幸自己能代他受傷,能在最緊要關頭將他推離危險,保護他的安危。

  聞言,尹繼行一怔,心口再度抽疼。

  「傻瓜。」他不忍地嗔罵,更緊握她的手,另一手愛憐地摩挲她臉龐。

  經過檢查,她左小腿嚴重粉碎性骨折,手術有些複雜難度。

  原要安排住院接受手術治療,尹繼行思慮後,仍有點不放心當地的醫療品質,即使是這處金邊市最大的醫院。

  他很快做出決定,要人盡速安排班機,同時通知臺灣那邊與醫院聯絡,透過關係安排了一組醫療團隊待命。

  他包下頭等艙,讓楊筱央在醫院做傷處固定,施打止痛藥與局部麻醉後,要求當地兩名醫護人員同行,他匆匆結束未完的出差行程,陪她返臺。

  抵臺後,已在機場等候的救護車用最快的速度將她送往臺北的大醫院,立即進行手術。

  他一連串行動果斷迅速,她還來不及勸他別因她而耽誤工作大事,他已陪她飛回臺灣,目送她被推進手術房。

  不過是一場骨折手術,可是從柬埔寨到臺灣,一路大陣仗的局面,宛如總統要動什麽緊急大手術似的。

  雖有些誇張,卻真實表現了他對她的在乎與重要性。

  ※※※※

  麻醉褪去,楊筱央幽幽醒來,張開眼,一張擔憂的臉容隨即映入眼簾。

  「醒了嗎?覺得怎麼樣?傷口疼不疼?要不要再加點止痛藥?」一見床上的人兒總算甦醒,守候在病床旁的尹繼行連連關心的追問,接著再安慰道:「別擔心,手術非常順利成功,斷骨已全都接合,三、四個月就能痊癒。」

  「那你怎麼還這麼擔心?」她抬起未插點滴的手臂,食指指向他皺起的眉心。「我不會擔心,因為有你在。」她粉唇淡揚,釋然一笑。

  他的擔憂全寫在臉上,令她不禁想安慰,也很感動他的作為。

  自意外發生,他便不斷聯絡為她做最適當的醫療安排,更不忘安撫她的情緒,但他內心卻比她更為焦慮驚慌。

  「既然手術順利,那我就放心住院,之後回家養傷,你也可以放心趕回柬埔寨,還有很多排定的工作行程未完成。」楊筱央對他因自己出意外而匆匆結束出差感到很過意不去。

  「怎麼?急著趕我走?還是對我遷怒抱怨?」他略瞇眸,刻意質問。

  「才沒有。我是心甘情願代你受傷的,才不會有半點怨尤。」她連忙辯道。

  「所以,我也是心甘情願要照顧妳,不准再和我客氣。」他神情認真的強調。

  知道她是不想成為他的負擔麻煩,才急於催促他以工作為重。

  「先住院三天,之後搬去我那裡養傷。我雖不能二十四小時看護妳,但會替妳安排專業看護,照顧妳這段時間不方便的生活起居。」尹繼行很快做出安排。

  「呃?」

  楊筱央一怔,才想拒絕,他已傾身,直接覆住她微啟的小嘴。

  他在她唇上只是落下一個溫柔輕吻,在她唇畔低聲說:「還好妳平安無事。」

  直到這一刻,見她手術後安然清醒,他才真正放下懸宕許久、一顆驚慌焦慮的心。

  楊筱央後來發現,自己沒有說不的權利。

  在她出院後,直接被安排入住尹繼行位於信義區的高級公寓豪宅。

  他不僅請了個看護陪伴照顧她,且要對方負責她的三餐,為她準備高蛋白質、高維生素、高纖維的營養飲食,有助她傷骨早日痊癒。

  原以為被半強迫與他同居會非常不自在,但他除了她住院期間全程陪伴在病房內,在她出院後搬進他住處又陪了她兩日後,便告知他將返回柬埔寨,處理一些未完的事。

  她要他放心去出差工作,笑說會替他看家,於是他寬敞的公寓就只剩她與看護朝夕共處而已。

  尹繼行之所以決定再返回柬埔寨,並非急於接續先前中斷的出差公事,而是因邱世杰向他回報工地意外的調查後,發現事件並不單純。

  他們仔細檢查後發現起重機的一處螺栓有不明鬆動,掛鉤下方一邊斷裂的繩索,疑似有人為切割的痕跡。更進一步調查,確認是樁計劃性的蓄意謀殺,而非單純的意外事故。

  目前查出至少有兩名工人被買通,為大筆錢財不惜犯罪傷人,而原要攻擊的目標就是他。

  邱世杰詢問他可能得罪誰,才好提供當地警方訊息,繼續偵辦這起與他們公司有關的工地意外事故。

  尹繼行雖心裡有底,卻還不敢直接斷定。他決定去見那被買通的工人,無懼可能還存在的危險,要親自去查清真相,勢必追查出真正的幕後黑手。

  原本他出差柬埔寨,除巡視先前集團投資的工業廠區,還有另一個更重要的目的——前往金邊西北部郊區,實地評估劉峻博投資錯誤的一筆面積遼闊的不毛之地,欲將其轉變其他用途,另做開發計劃。

  父親將他調回總公司,除了希望他整頓內部核心問題,也冀盼他有能力將劉峻博恣意妄行下,接連在東南亞的幾起錯誤投資扳回一些局勢,減少集團蒙受的龐大損失。

  這段時間,他一方面大刀闊斧肅清舊體制,一方面更積極尋找可行方案,也已有明確方向與計劃,就待一一親自視察過,再與當地政府及企業做研商。

  一旦他能順利把損失導向商機,即使無法彌補原有虧損,也會減輕不少負債,他在集團威望將如日中天,能得到股東董事一致相挺。如此一來,劉峻博就再難返回總公司,執掌權力。

  他一直清楚,不僅大姊排擠他,姊夫更將他當外人、敵人在提防,這次他空降回總公司,取代姊夫坐上總經理大位,姊夫對他絕對心存更深怨恨。

  只不過,他以為彼此好歹有姻親關係,他跟大姊再不睦,也是有血緣的親手足,身為姊夫的劉峻博,不會真對自己下毒手,做的那麼絕。

  然而在他花了幾日詳加追查下,果真確認此事是劉峻博所主導。

  他難以置信對方真的如此心狠手辣,不惜要置他於死地!

  他無法原諒對方的陰險惡行,更因劉峻博間接傷害了楊筱央,造成她嚴重骨折重傷,這比起自己被傷,令他更感憤恨惱怒,勢必要加倍追討對方罪責。

  ※※※※

  這日,楊筱央接到母親來電,得知惡耗,驚詫不已。

  「怎麼會這樣?爸怎麼這麼不小心?」

  「誰知道人心隔肚皮,老實人就注定被欺負!」楊母說得氣怒又無奈。

  丈夫不久前替一個相識二、三十年的老朋友做保,還在她反對下拿出房子權狀供銀行抵押讓朋友借出三百萬周轉,如今朋友落跑,眼看住了幾十年的房子就要被銀行直接法拍了。

  「我當初就應該反對到底的!妳爸說人家也是拉下老臉來求援,做人要講義氣,肝膽相照。那個老王我也算認識,妳小時候他還常送妳玩具,我是看對方苦苦哀求,這才給妳爸面子,默許他把房子拿去借對方抵押,哪知道會變這樣!雖然我跟妳爸省吃儉用幾十年,有一些積蓄存款,但加一加也就一百多萬,根本不夠償還銀行貸款,想跟親友借,每個人都有一堆難處……」

  楊母叨叨抱怨起來,甚至一度說得哽咽。

  「算了算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愈說愈氣人,血壓飆高而已!妳這週末先回來一趟,把妳房間的東西收拾打包,我跟妳爸正在附近找房子租,隨時都要有被銀行趕、搬家的打算。」楊母很沉重地嘆口氣。

  一時聽到這壞消息,楊筱央心中沉甸甸的,想到老家要被法拍,她難過又不捨。

  她在臺北雖工作了數年,可省吃儉用努力儲蓄下也不過存了二、三十萬,還是解決不了家裡的危機。

  「媽……我腳受傷,暫時不方便回去,妳先幫我整理東西好嗎?」她不免抱歉說道。

  原本她沒打算讓父母知道自己才動過一場骨折手術,不是刻意隱瞞,是想日後痊癒再提。

  只因若現下讓父母知情,父母一定會追問她為何不是回家養傷,那她可就難以解釋暫住上司男友住處的事實。

  她還不好向父母告知已有男友的事,想等過段時間,兩人真的發展穩固再向父母告知不遲。

  畢竟對方身分不同,她不便隨意張揚,且萬一他待她只是短暫美好的海市蜃樓,那若失戀後還得面對父母的詢問,她將會更傷心難堪。

  而不能怪她對兩人才開始的戀情便不抱樂觀的期待,畢竟他們身分懸殊,她也不敢過度幻想兩人的未來。

  想到男友,她不禁猶豫是否能開口請他幫忙,向他借款?兩、三百萬對他不過是九牛一毛,可要她向才交往的他借錢,感覺比向同事開口還困難。

  她不希望因而被他誤以為她是看上他的錢。

  母親一聽她腳受傷,不禁緊張追問傷勢,她只好對母親撒點小謊,告知是工作上意外受傷骨折,手術後公司有安排替她請看護,才沒回家休養,也要父母不須替她擔心,急著北上探視,先好好處理目前家裡狀況。

  跟母親結束通話,她心情沉重,想到無法將家裡重大變故向親密男友吐實,不免更有種心酸無奈。

  她重嘆口氣,這時手機又響起。

  一見來電,她心口怦跳了下,差點想不顧一切向他傾訴。

  「這兩天怎麼樣,有沒有什麼問題?」人已出國一星期的尹繼行在忙碌行程中,每隔兩天便會打通電話,關心她的身體狀況。

  為了調查那起人為操縱的意外,他拉長原先預訂的出差時間,期間還輾轉飛去印尼一趟,才又返回柬埔寨,將公事與他跟劉峻博的私人恩怨一併處理,暗中搜證。

  也許他不該在她受傷之際又匆匆出國,還一去數日,但尹繼行思前想後,有些事刻不容緩,他必須馬上處理,才能完全掌握局勢。

  「沒……沒什麼問題。」楊筱央心口不一,只能裝若無其事,轉而關切人在國外的他要注意身體,工作之際三餐及睡眠皆要正常。

  閒聊片刻,尹繼行還是覺得不對勁,她的聲音顯得比平時沒精神,他再探問,她卻仍說沒事。

  結束通話,他思忖片刻,決定提早兩天返國。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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