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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一張嘴老是說個不停的黃梨曾經鉅細靡遺的形容過庫爾哈國的婚禮會是如何如何,那時的曦悅心事重重,無心仔細聆聽,只是大約知道和鳳刹的迎娶習俗大不相同,沒有紅蓋頭,也沒有大紅喜轎,沒有震天響的炮竹,也沒有敲鑼打鼓,但是……有必要請一群和尚來誦經嗎?
這是在辦喜事還是辦喪事?
昏昏沉沉、渾身無力的曦悅被耳邊持續的嗡嗡聲給吵得不得安寧,有些煩躁的癟癟嘴。
「再一下下就好了。」
齊烈的輕笑聲就在耳畔,溫柔如春風般的誘哄讓她眉頭舒緩,本能的朝他靠近,渾沌的神智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卻又無法集中心神。
曦悅下意識的攫緊了他的手,藉以確認他是真實的存在。
等他大婚之後,就是別人的了……
大婚……是今日嗎?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曦悅心頭忽然一跳,眼睫顫動,很努力的想要睜開眼來,卻怎麼試都徒勞無功。
一道年輕卻頗具威嚴的女聲突然竄進她的耳邊,讓她不禁凝神細聽。
「齊烈,鳳剎攝政王,從今以後,你願意和談曦悅禍福與共,貧富相依,無論人生如何起伏跌盪,都不離不棄……」
曦悅記得黃梨曾經一臉憧憬的唸過類似的詞句,據說這是庫爾哈國舉行婚禮時必說的誓言。
曦悅同時也認出這是庫爾哈國女王的聲音,她的鳳剎語帶著一種別人學不來的腔調,自成迷人的音韻。
曦悅秀眉微攏,還在糾結談曦悅這個名字與她十分雷同,就聽見齊烈肯定的答覆,沒有一絲遲疑。
「我願意。」齊烈瞥了身畔的新娘一眼,眉眼之間盡是春風得意。
曦悅心口一窒,聽出他聲音裡的喜悅,同時手心微痛,有副大掌將她緊緊握在手裡。
他這是什麼意思?
「嗯,很好,那麼談曦悅——」女王似乎也不怎麼嚴肅,正要開口對新娘複誦一遍方才的說詞,就讓齊烈給打斷了。
「她也願意。」
這個男人回答得太理所當然,在場眾人頓時一臉愕然。
女王有些暴跳如雷。
「喂!你把新娘累得下不了床也就算了,沒道理連一句話都不讓她講吧?這可是維繫你們一生的誓言耶!」女王眼神憐憫的掃了床上那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美人一眼,真不知道她是怎麼熬過這個男人的摧殘?
怎麼也睜不開眼來的曦悅小臉皺得更緊,齊烈看了眉頭打結,很不客氣的板起臉來。
「她早已說出誓言,我一個人聽到就夠了。」然後轉頭看著門外那一排僧人,他的神情相當不耐,「叫那些和尚唸經唸快點!」
這樣囂張跋扈,任性霸道,才是攝政王齊烈的真面目。
談二猛然轉身扶住後頭半人高的花瓶,埋首在自己的臂彎裡,肩膀很可疑的一聳一聳的,八成是吾家有女初長成,喜極而泣啊!
站在他身邊的女王面露古怪的頻頻掃視著這個忘年之交,再看看為了這場婚禮費盡心思,剛剛還擺出一張閻羅王臉,此時此刻卻在幫新娘拂開髮絲的俊美男子,頓時白眼一翻,覺得自己實在眼光獨到,畢竟天下人才濟濟,她偏偏和這兩個怪胎結交。
「不管你們了,你們高興就好。」女王昂首闊步的離開新房,順手把那一群認真誦唸祈福經文的光頭和尚給拎走。
耳邊頓時清靜了不少,曦悅卻仍是深鎖眉頭。
談二終於回過頭來,狠狠的捏揉幾下自己那張老臉,再順手揩去眼角動機可疑的淚水。
「我說女婿啊,雖然說春宵一刻值千金,不過我看我這乖女氣虛體弱,要好好補補,你可要憐香惜玉些啊!」這年輕人血氣方剛在所難免,不過把人家好好一個姑娘累成這樣,也太不懂得節制了吧?
談二說得感人肺腑,十足的天下父母心,就是嘴角有些不受控制的抽搐,看起來像在努力憋笑,破壞了那副慈父的表情。
倚坐在大床上的齊烈深深看了他一眼,再開口時,竟是出人意料的恭敬。
「謝謝岳父的成全。」
談二其實來自前朝寒焰國談家,正是拜火聖女談九娘的二哥,有充分的理由仇視出身鳳氏的曦悅,卻不計前嫌,將曦悅納在自己名下,給予她一道強大的庇蔭。
看在這一點,齊烈願意忽視他和女王故意在身分上佔他便宜的小小心機。
結果談二聽見岳父兩個字,頓時嗆岔了氣,猛咳不已。
「咳……咳咳……不客氣……你你你……記得出來敬酒啊!」談二拔腿就跑的樣子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八成以為齊烈方才的肺腑之言是笑裡藏刀,想想還是明哲保身,趕緊落跑。
這個攝政王雖然年紀不大,卻是出了名的護短,為了一個弟弟可以帶著千軍萬馬橫渡汪洋,轉眼之間將一個國家改朝換代,何況是為了心愛的女子。
他可沒忘記自己曾和女王殿下私下聯手搞了一些小動作,當下就把這個攝政王給氣得大發雷霆,幸好女王殿下機靈,將危機化為轉機,把攝政王視若珍寶,捨不得讓別人多看一眼的女子輾轉送到他這裡來,總算生米煮成熟飯,大勢底定啦!
談二一陣風似的溜走之後,僕人們也很識相的紛紛退下,留給剛剛讓女王殿下親自證婚的新人隱私的空間。
新房裡除了稍嫌急促的呼吸聲之外,幾乎沒有其他的聲響,大床上穿著七彩喜服的新娘神情躁動,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穩。
「別急,等等就好了,我去去就回。」
齊烈輕拂過她皺攏的眉間,在那上頭印下安撫意味濃厚的一吻,然後床墊震動,她可以明顯感覺到身旁頓時一空。
「烈……」她有些心慌意亂的囈語,有些分不清現在究竟是真是假,有些不明白自己是聽見了一場婚禮?還是身在一場婚禮?她的心中,有太多太多的問題。
「娘子,乖乖等我。」
結果他短短一句話就讓她無語凝噎,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他喊她……娘子?
※※※※
三個月後
女王所居住的宮殿富麗堂皇,有寶石鑲嵌的壁畫,金箔貼飾的神獸,水晶雕琢出來的燦爛吊燈,當然還有美不勝收的後花園。
百花齊放的後花園裡傳來咯咯嬌笑,只見兩名年紀相仿的女子都身著華服,頭戴珍珠髮箍,手掌翻轉如蝶舞,顯然相談甚歡。
朝她們大步而去的兩名男子見到這幅景象,腳下紛紛一頓,相視一眼之後,又舉步上前。
「參見女王殿下、攝政王妃。」和齊烈同行的男子溫文儒雅,氣質上乘,在庫爾哈國最有地位的兩名女子面前不卑不亢,甚至目不斜視,儼然自律甚嚴。
反觀齊烈僅僅朝女王敷衍了事的輕輕頷首,就上前將自己的王妃摟在身側。
「女王殿下還有事要忙,我們先走。」齊烈還不忘先聲奪人,堵了王妃張口欲言的小嘴。
齊烈眸光熾烈,露骨的凝視著懷裡的小女人,散發出濃濃的佔有意味。
不過兩天的光景,他怎麼覺得自己思念欲狂?
王妃的容顏本就豔若桃李,此刻紅雲密佈更是美得讓人心憐,只見她柔若無骨的身子在攝政王的鐵臂裡掙扎無效,便悻悻然作罷。
「我……臣妾告退。」她朝女王遞上歉然的眸光,愕然發現身旁男子同時也朝女王丟了一抹不悅的眼神,頓時想起方才女王神祕兮兮的跟她告狀──
「曦悅妹妹啊,那一日攝政王鄭重警告我,別動不動就找妳進宮陪我……」女王自覺相當無辜,因為她可都是專挑攝政王忙得夜不歸宿的時候,才把他獨守空閨的王妃找進宮裡來耶。
那時,曦悅原本半信半疑,這下子卻由不得她不信了,當下心裡五味雜陳。
這男人不肯讓她和名義上的爹——談二爺,多接近也就算了,竟然連女王殿下的醋也喝得下去?
曦悅只覺得啼笑皆非,眉眼含笑的睇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那一眼,風情萬種,情意綿延,勾動了齊烈早就按捺不住的渴望。
當兩人一進入佈置舒適的車輦,才剛剛坐下的曦悅驚呼一聲,讓人打橫抱進了懷裡,耳鬢廝磨。
「烈……」她軟軟的輕喊,拋下其他雜思,專心品嚐這一刻的依偎相伴。
他既然膽大妄為,她就捨命相伴,只求不負有心人。
齊烈堅毅的下巴磨蹭著她的髮頂,嗓音沙啞迷人,「娘子,想我不?」
「嗯……」而他懷裡的小女人溫順嬌懶,主動圈緊他的胸膛表達無聲的依戀。
齊烈心中火熱,輕吻著她的眉眼。
他奉命離島暗中調查一件密案,時間不長不短,正好兩天兩夜,直到上一刻擁她入懷,才感覺到自己的心房安適妥貼。
齊烈纏著她火熱索吻,直覺的明白這樣分離兩地的機會也許會越來越頻繁,而他不願涉險將她帶在身邊,招來不必要的覬覦。
她留在庫爾哈國本島上,有女王殿下以及談二爺的護持,才能讓他安心。
「女王殿下又纏著妳學術法?」他直吻到她小臉嫣紅,氣喘吁吁,方才略顯滿意的退開一些,如同尋常夫妻般與她閒話家常。
自從她那次在光明寺小露一手之後,女王殿下可是將她當成世外高人,動不動就纏著她要拜師學藝,讓齊烈一個頭兩個大,有一段時間實在不太放心將她放在女王殿下身邊。
曦悅有些上氣不接下氣的埋首在他胸前,聞言輕笑。
「是,不過她學不來,我也沒認真教她。」她神情鬆懈。
自從兩人成親之後,她從不避諱和他聊起這個話題,正合他意。
不過此時此刻,齊烈深眸幽暗,一臉若有所思。
「妳可想過要保留……」那些鳳氏術法,也並不是全然無用武之地。
曦悅卻毫無猶豫的搖頭拒絕,「不,不想。」
她揚起小臉,讓他看見自己堅定又無憾的眼神。
「曦悅,妳捨得?」他拂過她左眉上頭的梅花,讓指腹在那上頭輕輕摩挲,想起初次相見的她,想起再次相見的她,想起為了問心無愧的活著,做出多少努力的她,不由得又將她擁緊。
「捨得。」曦悅低頭鑽進他懷裡,一臉嬌羞,卻語露滄桑,「因為人心難測。」
術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想怎麼運用操之在己,她約束得了自己,卻約束不了他人,不如就當作鳳氏術法早就和靈泉同歸於盡。
齊烈不願見她神色凝重,突然露出痞痞的笑容,笑得她春心蕩漾。
「怎麼會?我的心思人人皆知,一目了然,就妳傻傻的硬要遮住自己的眼睛。」
這樣沒臉沒皮的露骨話,也就只有他能說得如此冠冕堂皇,曦悅光是用聽的,都覺得害臊。
「你……你還好意思提?」曦悅老羞成怒的在他胸膛上捶了一下,小臉發窘,忍不住又多罵了一句,「都是你!」
害她丟臉丟大了,竟然在自己的婚禮上似睡似醒,從頭到尾都以為她半夢半醒,等到他帶著醉意回到新房,她的神智也漸漸清明,才拼拼湊湊的搞懂了究竟發生什麼事。
這男人竟然對她下藥,那幾天還刻意折騰得她體力不支,就怕她會在新婚那天跑掉。
害她從此以後每次一對上女王殿下揶揄暧昧的目光,還有談二爺苦口婆心要她認真補補身子的諫言,都想找個地洞鑽下去算了。
齊烈皮粗肉厚,壓根兒就不介意自己娘子無關痛癢的捶打,反而把人摟得更緊,執意要偷香。
「娘子,誰讓妳這樣冥頑不靈,無可救藥的死腦筋。」他一臉無奈,想他英明神武、名震四方的堂堂攝政王,大婚當日必須使盡心機留住新娘,說出去,真正丟臉的是他啊!
「我……」曦悅喉頭一噎,竟然找不出可以反駁的話來。
這時,齊烈忽然抱著她下車,笑得一臉不懷好意,「妳要好好安慰相公我脆弱的心靈。」
曦悅小臉一僵,不知怎麼的,想起某次三天三夜下不了床的慘痛經驗,突然驚惶失措。
「你……你你……別太超過……」她餘悸猶存,害得她連話都說不清楚。
齊烈哈哈大笑,抱著她雙雙撲上床。
「那妳喊停,我就停啊!」
他瞹昧呢喃,聽起來合情合理,曦悅卻發出一聲哀鳴。
這個陰險小人,分明是欺負她到最後關頭總是說不出話來啊!
※※※※
輾轉數年,曦悅漸漸習慣了庫爾哈國本島的風土民情,就連當地的文字和語言,也都能說讀流利,若不是身形嬌小,膚色白皙,加上五官精緻高雅,不同於庫爾哈國女子的健康明亮,否則還真不容易分辨出她不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
其實就算是在庫爾哈國本島,知道她是攝政王王妃的人也屈指可數,何況是在天高皇帝遠的鳳剎。
這些年,齊烈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治理鳳剎,兩地相隔,聚少離多,若不是每次都會讓他熱情如火的反應給烙了印記,讓他糾纏不休的賴皮模樣給扯動了心扉,曦悅都要懷疑自己究竟是不是依然在夢裡?
她其實孑然一身,因為太過傾慕這個男子,才編織了一個美夢,寧可胡塗不醒?
曦悅會這樣胡思亂想不是沒有道理,在前往鳳剎的旅途中,她聽聞了太多關於攝政王的風流軼事,見到了太多公開表示愛慕他的懷春少女,在最初聽聞時的震驚過後,她不得不感嘆今日的鳳剎,的確不可同日而語。
「曦悅小姐,妳別聽她們亂說,大爺才不會這樣呢!」黃梨心急如焚的替齊烈辯駁,就怕眼前的王妃一氣之下又消失不見。
曦悅一臉興味盎然的看著這個忠心耿耿的侍女,眼裡雲淡風清,「大爺不會怎麼樣?」
黃梨心一定,說出來的話就更理直氣壯了,「就處處留情啊!」
「黃梨!」一旁的青蘿終於聽不下去,板起臉來喝斥,嚇得黃梨趕緊閉上嘴巴,又委屈的嘟起了嘴巴。
曦悅朝黃梨眨眨眼,算是聊表安慰。
曦悅依舊蒙著面紗,左眉上方有朵永不凋零的梅花,為她豔麗的眉眼平添一股清雅,儘管已經換上當地普遍的婦人打扮,依舊惹眼。
她毫無預警的踏上鳳剎這塊故土,他會欣喜若狂?還是震怒難當?
這些年,她也曾提議與他夫唱婦隨,省得他兩地奔波,平添勞苦,卻讓他一一拒絕。
他不明說,她卻也能意會,不就是鳳氏造的孽太深,他唯恐還有人惦記著她這條漏網之魚。
例如,那個怎麼找都找不到的金護法,十多年過去了,難道他已經死在某個深山野林裡?
不!
結果他在幾個月前死在自己所設的障術,死於自己簫音召來的雪白大蟒口中,實在大快人心。
若不是庫爾哈國女王殿下喜上眉梢的告訴她這個好消息,她恐怕還被瞒在鼓裡。
是不是為了追捕這最後一名喪心病狂的護法,他才整整一年都不曾歸來?
從今以後,他們是不是不用再過這樣聚少離多的生活?是不是可以長相聚守?
青蘿和黃梨眼看她托腮沉思,眼神迷離,便安靜的退到這間茶館的包廂外頭,明白這時的她寧可獨處,也不願讓人窺見自己無意中洩漏出來的心思。
曦悅坐在窗口,看著遠山楓紅,再看著眼下的熱鬧街景,忽然被一道招牌吸引了目光。
春光小酒館。
曦悅喜歡這個名字,感覺上好像日光暖暖,像微風輕拂,像萬物欣欣向榮,讓人心情愉悅,流連忘返。
然後她從大片大片的窗櫺中看見一對親密依偎的男女,散發著濃烈的愛意,讓她移不開視線,最後甚至忍不住探頭出去瞧個仔細,因為那個面具男,正是齊烈的弟弟齊焱,而他緊緊摟著的絕色佳人,根本就是鳳向天手稿裡的那位拜火聖女!
愕然注視了好一會兒之後,她似乎明白了什麼,她面帶笑容,逕自高舉手中的茶杯,以茶代酒,遙敬這對苦盡甘來的有情人。
就在她臉上依然掛著發自內心的微笑時,忽然臉色大變,神情落寞的盯著正要走進小酒館的那一對男女。
那是齊烈。
茶杯從半空中掉落砸在地面上,匡啷一聲,震驚了四面八方的小販路人,齊烈面色一整,將身邊的侍女推進小酒館裡,和正好跟出來一探究竟的齊焱打了照面。
兄弟倆同時一愣,卻又立刻採取行動,縱身一躍到對面那間窗戶大開的茶館包廂裡,卻已經空無一人。
齊焱很快的環視這間包廂,繃緊的神經慢慢鬆懈下來,齊烈卻突然快步上前,拾起掉落在地面上的一塊薄紗後,神情驚恐的奔至窗口,那雙深眸很快就鎖定了街上三個婦人打扮,倉皇奔跑的身影,一眨眼就消失在齊焱面前。
齊焱慢吞吞的回到春光小酒館,回到愛妻的身邊,當他面對眾人好奇的詢問時,只見他沉吟了很久,才緩緩說出自己的猜測。
「攝政王正要把他這輩子最想綁在身邊的人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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