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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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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喜樂 -【攝政王的半臉美人(鳳剎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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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女王相當無辜的眨眨眼,甚至回頭看看自己的身後,笑得像個鄰家女孩。

  「我聽不懂你在問什麼?」女王愛莫能助的聳聳肩。

  青蘿和黃梨聽到之後,臉色蒼白的對看一眼,紛紛朝齊烈露出希冀的眼神。

  沒想到女王突然雙眼一亮,提起另一個話題,「不過本王已經下召將你和談二之女的大婚日期改為三天後,你自己看著辦吧!」

  齊烈紋風不動的盯著嘻皮笑臉的女王,聲音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似的,「她在哪裡?」

  他青筋直跳,就要失去曦悅的恐懼讓他大腦一片空白,想到弟弟齊焱幾年前血淋淋的那張臉,驀然心有戚戚焉。

  女王老氣橫秋的將雙手背在後腰上,裝模作樣的搖頭嘆息,「唉……你明明風流倜儻,人人都說你溫柔多情,偏偏本王就覺得你這人沒心沒肺,總算今日看見你為情所困——」

  女王越說,幸災樂禍的意味就越濃厚,粗線條如黃梨都能聽出端倪,當場目瞪口呆。

  幸好齊烈一臉不耐煩的打斷女王,免得她繼續自毀形象。

  「女王殿下,她在哪裡?」

  齊烈上前一步,親衛隊蠢蠢欲動,卻讓女王給揮手斥退。

  「咳……攝政王。」只見女王主動上前走到齊烈身邊,煞有其事的再三叮嚀,「談二之女三日後將從天水莊出嫁,此姝與本王一見如故,情同姊妹,你可千萬別負她!」

  然後女王嘿嘿直笑,命人將那幾個早就筋疲力盡,卻依然拖著身軀轉圈圈的假和尚給打暈之後,揚長離去。

  「臣謹記在心。」齊烈眸光閃爍,視線停留在那幾個被打暈的壯漢身上良久,等到那浩浩蕩蕩的陣仗終於看不見了之後,才發現黃梨淚流滿面的呆立在原處,而青蘿又是慚愧又是擔憂的四處張望。

  「她走了……別找了!」齊烈淡淡的說著。

  青蘿驚訝的望著他,腦海中閃過片刻前那張震怒鐵青的臉,又想起女王方才所言,忽然百感交集。

  她不知道攝政王當初為什麼要她今日將曦悅小姐帶到光明寺來,但是她可以確定眼前的情況,絕對不是攝政王所要的那種結果!

  「大爺……都是我們不好……」只有黃梨依然不死心,好像沒有親眼看見活生生的曦悅,就不能放心似的。

  齊烈嘴角一扯,眼裡颳起了足以凍傷人的霜雪。

  「不是妳們的錯。」他遙望著遠方,挺拔的身影衣袂飄飄,看起來瀟灑不羈,卻又孤獨,「是我留不住她。」

  青蘿循線望去,心頭雪亮,便拉著啜泣不止的黃梨默默離開。

  因為大爺盯著的,是天水莊的方向。

  ※※※※

  天水莊,其實就在光明寺的山腳下,人人都知道那是庫爾哈國女王多年前欽賜給談二的避暑莊園,路邊隨便捉一個人來問,都能指出該怎麼走。

  天水莊專門接待貴賓的偏廳裡,主人和客人都沉默不語,只是各自不時的抬頭看了對方幾眼。

  「妳說是女王殿下讓妳來找我?說我知道該怎麼做?」談二終於收回視線,開口打破沉默,不知道為什麼頻頻看著門口,然後又看看她,神情之間有著明顯的期待。

  「是。」一身風塵僕僕的曦悅不動聲色的任由談二興味盎然的打量著她,努力壓下心中異樣。

  談二爺今日看起來不像暴發戶,反而像是街頭苦力,身上的長袍沾滿了木屑灰塵,若不是她清楚記得他的五官長相還有聲音,八成會以為這人是冒充的。

  「那麼妳真的用鳳氏術法救了女王殿下,然後要求女王殿下將妳送到沒人知道的地方?妳捨得離開齊烈?」談二眼神古怪的睨著眼前美若天仙的姑娘,好像挺欣賞她的。

  「是。」聽到齊烈的名字讓曦悅心口一緊,臉上的表情卻依舊波瀾不興,「我那一日答應談二爺的事情已經做到了!」

  她願意聽從那位女王殿下的安排,一方面也是考量到談二爺會是最希望她離開齊烈的人之一。

  談二眨了眨眼之後,突然大笑出聲,「哈哈哈……好!好!做得好!既然女王殿下如此看重我,我自然不能讓她失望了。」

  談二為人爽快,當下就喚人進來好好安置曦悅。

  「乖女,妳就在這裡安心的住下,其他的事情,我會好好安排,沒事就別亂跑給我添亂了,我也是很忙的!」談二沒給她開口的機會,話一說完,就健步如飛的離開偏廳,就算已經走遠了,都還能聽見他不時傳來幾聲大笑。

  曦悅原本神情一鬆,正要開口道謝的時候,卻又眉頭微擰,總覺得今日的談二話說得有些奇怪……乖女,是這裡慣用的口語嗎?

  不過管家早已候在一旁,她也不願再多想,眼前……走一步算一步了。

  她現在不走,難道真要等齊烈大婚之後,才和他的新婚妻子大眼瞪小眼,那時成何體統?

  曦悅屏退了管家安排來伺候她的幾名侍女,情不自禁的想起了青蘿和黃梨,原本就有些鬱鬱寡歡的心情又是一沉。

  她和女王殿下談條件時,怎麼忘了要請女王殿下順便保全她們兩個呢?

  她這樣無聲無息的從光明寺消失,齊烈不會遷怒她們吧?

  想起他那一夜離去時冰冷無情的眸光,還有氣憤嘲諷的語氣,曦悅鼻頭微酸,撫額苦笑。

  「是我活該……」明知他對她有情,仍是執意要將他推向另一個女子的懷裡,她這樣做,傷了他,也傷了自己。

  不這樣做,卻會傷了另一名無辜的女子,然後讓他揹負臭名,她又怎能坐視不管?

  走或不走,都兩難。

  ※※※※

  天水莊裡不點燭火,而是油燈。

  火光在琉璃盞裡盡情舞動,照耀出一室光明,曦悅在同樣柔軟的床舖上翻來覆去,最後索性埋首在同樣柔軟的枕頭裡,幽幽嘆息。

  她昨夜一夜無眠,今日又如此奔波,照理說早該累得半死,沾枕即睡,偏偏她能明顯察覺到身體的疲累,卻怎麼也擠不出睡意來。

  她抱住寬大柔軟的枕頭,將它假想成某人寬厚的胸膛,滿懷眷戀的將臉蛋貼在上頭蹭了蹭,忽然悲從中來。

  「齊烈……」她輕聲低喃,除了白玉茶几上那盞火光跳躍的琉璃燈盞,沒人看見她委屈的癟著臉,眼眶裡的淚水滾進了枕頭裡,無聲無息。

  其實,有誰比她還渴望被人疼惜?

  其實,她的所作所為看似冷情,最受傷的還是她自己!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曦悅過去很少有機會看見雜書,所以其實對於詩詞歌賦之類的書籍涉獵極少,唯獨看過這句話之後,就怎麼也忘不掉。

  齊烈,這樣一個天之驕子,卻在她頂著半張醜臉時,就溫柔叮囑,要她愛惜自己,甚至說她醜得合乎他心意!

  這樣的男子,她怎能不愛?

  靈泉毀去之後,她讓大水沖到陌生的邊境,歷經波折,竟然又回到他懷裡。

  這時,她已經知道自己明明很愛他,卻又有太多不能愛的理由橫亙其中,讓她飽受煎熬。

  她也不想逃。

  每一個有他的夜晚,她的心裡都塗著蜜,卻也格外惶惑不安。

  誰也不知道今晚是不是最後能和他相擁的機會?所以她心一橫,讓自己不看不聽不問,只求每一夜的廝守,只盼相擁到黎明。

  她想……她貪心了!

  姥姥曾說她已躲過死劫,以後好自為之。

  所以她心懷感激,覺得自己應該去守護靈泉。

  那一次,她割捨了初萌的情意,願意在靈泉奉獻餘生。

  結果靈泉毀於一場地動,她重回結界外的世間,重回他身邊。

  然後情意瘋長,他和她之間暗潮洶湧,若沒有那身分氏族等等的重重阻礙,早就天雷勾動地火,愛得如火如荼。

  可惜事與願違,她終究不是能和他白首偕老的真命天女。

  不知道那個能通鳳剎語的女王殿下會將她安置在何處?一個齊烈永遠找不到的地方?一個遙遠而沒人聽過鳳氏術法,不會想要利用她或消滅她的地方?還是一個烏漆抹黑的牢籠,任她自生自滅?

  曦悅胡思亂想了好久,終於等到睡意來襲。

  就在她要將沉重的眼皮闔上時,忽然琉璃燈盞裡的火光一滅,頓時伸手不見五指。

  曦悅還沒意會過來,就讓人猛然從背後壓制在床上動彈不得。

  「唔……」她本能的劇烈掙扎,耳邊拂來灼熱的呼吸,傳來讓她又痛又渴望的聲音。

  「曦悅,妳想躲到哪裡?躲到什麼時候?」

  這男人貌似神祗般偉岸耀眼,聲音卻如惡魔般邪佞迷人,曦悅當下倒抽了一口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怒氣讓她寒毛直豎,全身繃緊。

  「你……何必來……嗯……」他張口咬住她的耳垂,她吃痛低呼,眼淚不受控制的滾了下來。

  他舔去了她溫熱的淚,笑聲裡沒有溫度可言。

  「原來妳也懂得痛,也會難過。」他嘲諷的語氣像是尖銳的冰雨,扎得人痛徹心扉。

  「我……」曦悅忍住哽咽,硬起心腸說著違心之論,「沒錯,我就是這樣,你走吧!」

  她已作戲太久,沒有理由在這最後一幕功虧一簣。

  「說謊!」他卻猛然將她翻過身來,讓她被淚水沾濕的臉頰緊緊的貼覆在自己胸膛上,「曦悅,妳不擅長說謊!」

  他揩去她眼角不曾斷過的濕意,滿腔憤怒都融在這些淚水裡。

  這該死的讓他心痛的小女人……

  「你錯了。」曦悅僵在他身上,隔著薄薄的布料數著他的心跳,當下忽然神智清明,彷彿往事歷歷在目,「我一直在說謊,我騙了阿爹,騙了那些宗親,騙了大松哥他們,甚至騙了青蘿和黃梨,也騙了你!」

  真的,她為了生存,編織了一個又一個的謊言,就連自己的心也都騙了。

  「妳騙了我什麼?騙我妳從未對我動心?騙我妳對我毫無愛意?騙我妳早已熟睡,讓我放心擁著妳入眠?」齊烈不假思索的反駁,差點讓曦悅反應不過來。

  「你……你都知道?」她愕然瞠眸,兩頰瞬間染上緋紅。

  齊烈眸光閃爍,被她梨花帶雨的臉龐勾動了心弦,也讓她溫順貼靠自己的嬌軀勾起了壓抑許久的慾望。

  「我知道,我知道妳愛我。」他突然抱著她翻身,同時扣住她的後腦勺,低頭重重一吻,將她所有的驚呼嗚咽吞噬殆盡,引燃足以燒灼靈魂的大火。

  他狠狠吻了一回之後,方才放過她飽滿甜美的唇,聲音瘖瘂誘人,讓曦悅更加頭昏腦脹,差點沒聽見他接著說了什麼。

  「我也知道妳不願意牽累我。」齊烈不忍心直說她太天真,怎麼會認為區區一個流言就能將他擊潰?

  「更知道妳把我的名聲看得比妳自己還重要。」談二侵門踏戶去找她的那段談話,他都問得一清二楚了,自然知道她都說了什麼。

  那個笨到說不出話的小女人睜著淚光閃閃的眼眸,愣愣的凝視著他,讓他忍不住一直偷香。

  「曦悅,妳為什麼寧可成全一個未曾謀面的女子,卻不肯成全妳自己?」她堅持閃躲的態度,讓他暗自佈局已久的計畫橫生枝節,平白替某些人製造茶餘飯後的話題。

  而他卻水深火熱,夜夜和理智拔河,時時提醒自己還不能將她生吞活剝,滿足自己越來越難控制的情慾。

  幸好這樣地獄般的生活,就要到了盡頭。

  「我……我能活著已是萬幸……不該再奢求多餘……」曦悅好不容易從他不停的逗弄中偏過頭去急促喘息,捉緊機會暢所欲言,免得等一下又讓人吻得神魂顛倒,連話都說不出來。

  「妳還活著,我很萬幸。」齊烈早在她消失於洞穴中之後,就著手調查過她,十分理解她沒明說的那些細節,卻不代表他認同她的作法,「但是妳每次試圖推開我,都讓我很生氣!」

  這句話,讓曦悅瑟縮了一下,更讓齊烈略顯粗暴的蹂躪著她的唇,懲罰著她的畏怯與逃避,讓唇舌糾纏,索討她的甜蜜作為小小的彌補。

  齊烈有些欲罷不能,雙手鑽進了她未著寸縷的長袍裡,那一身如凝滑脂讓他愛不釋手,很不客氣的摸遍了每一寸的肌膚,更在她的驚呼聲中,直接將長袍推擠在她的胸口上,露出那對雪白豐盈的雙乳。

  「齊烈!」曦悅雙手環胸,企圖遮掩自己的裸露,卻被他一把攫住了手腕,拉高到頭頂的位置,朝她揚起相當邪惡的笑容。

  「我喜歡妳這麼害羞。」他一本正經的說完,居然當著她的面,低頭含住一只花蕾,讓她弓起了身子,紅腫的唇瓣逸出了誘人的呻吟,然後狠狠的倒抽一口氣。

  因為他的長指掐住了另一朵蓓蕾,煽情的挑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就喜歡聽她發出無助卻誘人的呻吟,喜歡她嬌軀狂扭,彷彿不知該怎麼應付瞬間湧上的熱情。

  「曦悅……妳可以求我……」齊烈看似好心的提醒,卻伸舌挑弄她挺立的蓓蕾,再含入溫熱的口中輕憐蜜愛,最後再貪婪的吞噬。

  曦悅全身發熱,雙眼氤氳矇矓,終於受不了他這樣露骨的撩撥。

  「求你……」她楚楚可憐的圈住他強壯的頸項,任由他將自己脫得一乾二淨,玉體橫陳在花色濃豔的大床上,更顯嬌豔欲滴。

  「求我什麼?」齊烈輕聲誘哄,慢條斯理的剝除自己身上的衣物,然後握住她一隻小手貼服在自己光裸的胸膛,用眼神鼓勵她放膽的撫摸。

  「求你……」曦悅著迷於指掌下的肌肉觸感,欣喜於這一刻和他的親密,忘了片刻前還縈繞在腦海中的禮教束縛,忘了已經呼之欲出的問題,只是一遍又一遍的熟悉著他強壯的肌理,一遍又一遍的在他身上燃起漫天大火。

  「曦悅,如妳所願。」他曲起了她修長勻稱的美腿,捕捉到她眼裡一閃而逝的警醒,便在她有所反應之前,彎身吻上她的雙腿之間。

  「啊……」曦悅驚呼出聲,直覺的扭動身子,卻讓他彈弄珍珠小核的舌尖給逼得更加瘋狂,讓蜂擁而上的快感給逼得瀕臨發狂。

  「烈!」她仰首哭喊,在激情的刷洗下止不住的發顫。

  齊烈將她動情的模樣看在眼裡,再也壓抑不了那股佔有她的深深渴望。

  他的賁張慾望像是猙獰的巨龍,帶著堅硬的力量突破她生嫩的蜜穴,他很溫柔卻也很堅定,很亢奮卻也很有耐心,一寸又一寸的侵略,直到她悶聲痛呼,十指情不自禁的扣緊他的手臂。

  「吻我。」他突然發出命令,低頭迎上她微喘的紅唇,在她羞怯的伸舌輕探時,低聲悶哼,猛然衝入她體內。

  她痛得流淚,嬌軀繃緊,帶給他咬牙切齒的銷魂,還有滿滿的心疼。

  「曦悅……」他吻得纏綿,漸漸加重了力道,下腹部甚至緩緩的往前輕推,在曦悅的體內帶來潮水般蕩漾的愉悅感。

  她的嬌軀越來越柔軟沉重,他的慾望越來越堅挺炙熱,她情不自禁的扭腰迎合他,氤氳美眸裡倒映著他繃緊的俊臉,夾雜著暴烈的溫柔,閃爍著駭人的飢渴。

  曦悅看得入迷,伸手捧住他汗濕的臉龐,主動吻住他,「愛我,盡可能的愛我。」

  她既然已是撲火的蛾,就要燃燒出最美的火焰。

  她在刹那間蛻變成妖嬈尤物,青澀的勾引他,純真又不知所措的姿態非但沒有澆熄慾望,反而讓大火燎原。

  他挺著慾望狂猛戮刺,強佔花心,任由她無助哭喊,就是沒有商量的餘地,直到她讓銷魂蝕骨的高潮給擊潰神智,軟綿綿的任由他繼續為所欲為。

  齊烈帶著一絲怒意蹂躪著她,想抹掉她歡愛時鑲在眼裡的悲傷,想撕碎她儘管兩情相悅,依然緊握不放的理智,想見到她為他癡狂。

  因為他已經癡狂。

  曦悅被他這一折騰,足足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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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一張嘴老是說個不停的黃梨曾經鉅細靡遺的形容過庫爾哈國的婚禮會是如何如何,那時的曦悅心事重重,無心仔細聆聽,只是大約知道和鳳刹的迎娶習俗大不相同,沒有紅蓋頭,也沒有大紅喜轎,沒有震天響的炮竹,也沒有敲鑼打鼓,但是……有必要請一群和尚來誦經嗎?

  這是在辦喜事還是辦喪事?

  昏昏沉沉、渾身無力的曦悅被耳邊持續的嗡嗡聲給吵得不得安寧,有些煩躁的癟癟嘴。

  「再一下下就好了。」

  齊烈的輕笑聲就在耳畔,溫柔如春風般的誘哄讓她眉頭舒緩,本能的朝他靠近,渾沌的神智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卻又無法集中心神。

  曦悅下意識的攫緊了他的手,藉以確認他是真實的存在。

  等他大婚之後,就是別人的了……

  大婚……是今日嗎?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曦悅心頭忽然一跳,眼睫顫動,很努力的想要睜開眼來,卻怎麼試都徒勞無功。

  一道年輕卻頗具威嚴的女聲突然竄進她的耳邊,讓她不禁凝神細聽。

  「齊烈,鳳剎攝政王,從今以後,你願意和談曦悅禍福與共,貧富相依,無論人生如何起伏跌盪,都不離不棄……」

  曦悅記得黃梨曾經一臉憧憬的唸過類似的詞句,據說這是庫爾哈國舉行婚禮時必說的誓言。

  曦悅同時也認出這是庫爾哈國女王的聲音,她的鳳剎語帶著一種別人學不來的腔調,自成迷人的音韻。

  曦悅秀眉微攏,還在糾結談曦悅這個名字與她十分雷同,就聽見齊烈肯定的答覆,沒有一絲遲疑。

  「我願意。」齊烈瞥了身畔的新娘一眼,眉眼之間盡是春風得意。

  曦悅心口一窒,聽出他聲音裡的喜悅,同時手心微痛,有副大掌將她緊緊握在手裡。

  他這是什麼意思?

  「嗯,很好,那麼談曦悅——」女王似乎也不怎麼嚴肅,正要開口對新娘複誦一遍方才的說詞,就讓齊烈給打斷了。

  「她也願意。」

  這個男人回答得太理所當然,在場眾人頓時一臉愕然。

  女王有些暴跳如雷。

  「喂!你把新娘累得下不了床也就算了,沒道理連一句話都不讓她講吧?這可是維繫你們一生的誓言耶!」女王眼神憐憫的掃了床上那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美人一眼,真不知道她是怎麼熬過這個男人的摧殘?

  怎麼也睜不開眼來的曦悅小臉皺得更緊,齊烈看了眉頭打結,很不客氣的板起臉來。

  「她早已說出誓言,我一個人聽到就夠了。」然後轉頭看著門外那一排僧人,他的神情相當不耐,「叫那些和尚唸經唸快點!」

  這樣囂張跋扈,任性霸道,才是攝政王齊烈的真面目。

  談二猛然轉身扶住後頭半人高的花瓶,埋首在自己的臂彎裡,肩膀很可疑的一聳一聳的,八成是吾家有女初長成,喜極而泣啊!

  站在他身邊的女王面露古怪的頻頻掃視著這個忘年之交,再看看為了這場婚禮費盡心思,剛剛還擺出一張閻羅王臉,此時此刻卻在幫新娘拂開髮絲的俊美男子,頓時白眼一翻,覺得自己實在眼光獨到,畢竟天下人才濟濟,她偏偏和這兩個怪胎結交。

  「不管你們了,你們高興就好。」女王昂首闊步的離開新房,順手把那一群認真誦唸祈福經文的光頭和尚給拎走。

  耳邊頓時清靜了不少,曦悅卻仍是深鎖眉頭。

  談二終於回過頭來,狠狠的捏揉幾下自己那張老臉,再順手揩去眼角動機可疑的淚水。

  「我說女婿啊,雖然說春宵一刻值千金,不過我看我這乖女氣虛體弱,要好好補補,你可要憐香惜玉些啊!」這年輕人血氣方剛在所難免,不過把人家好好一個姑娘累成這樣,也太不懂得節制了吧?

  談二說得感人肺腑,十足的天下父母心,就是嘴角有些不受控制的抽搐,看起來像在努力憋笑,破壞了那副慈父的表情。

  倚坐在大床上的齊烈深深看了他一眼,再開口時,竟是出人意料的恭敬。

  「謝謝岳父的成全。」

  談二其實來自前朝寒焰國談家,正是拜火聖女談九娘的二哥,有充分的理由仇視出身鳳氏的曦悅,卻不計前嫌,將曦悅納在自己名下,給予她一道強大的庇蔭。

  看在這一點,齊烈願意忽視他和女王故意在身分上佔他便宜的小小心機。

  結果談二聽見岳父兩個字,頓時嗆岔了氣,猛咳不已。

  「咳……咳咳……不客氣……你你你……記得出來敬酒啊!」談二拔腿就跑的樣子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八成以為齊烈方才的肺腑之言是笑裡藏刀,想想還是明哲保身,趕緊落跑。

  這個攝政王雖然年紀不大,卻是出了名的護短,為了一個弟弟可以帶著千軍萬馬橫渡汪洋,轉眼之間將一個國家改朝換代,何況是為了心愛的女子。

  他可沒忘記自己曾和女王殿下私下聯手搞了一些小動作,當下就把這個攝政王給氣得大發雷霆,幸好女王殿下機靈,將危機化為轉機,把攝政王視若珍寶,捨不得讓別人多看一眼的女子輾轉送到他這裡來,總算生米煮成熟飯,大勢底定啦!

  談二一陣風似的溜走之後,僕人們也很識相的紛紛退下,留給剛剛讓女王殿下親自證婚的新人隱私的空間。

  新房裡除了稍嫌急促的呼吸聲之外,幾乎沒有其他的聲響,大床上穿著七彩喜服的新娘神情躁動,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穩。

  「別急,等等就好了,我去去就回。」

  齊烈輕拂過她皺攏的眉間,在那上頭印下安撫意味濃厚的一吻,然後床墊震動,她可以明顯感覺到身旁頓時一空。

  「烈……」她有些心慌意亂的囈語,有些分不清現在究竟是真是假,有些不明白自己是聽見了一場婚禮?還是身在一場婚禮?她的心中,有太多太多的問題。

  「娘子,乖乖等我。」

  結果他短短一句話就讓她無語凝噎,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他喊她……娘子?

  ※※※※

  三個月後

  女王所居住的宮殿富麗堂皇,有寶石鑲嵌的壁畫,金箔貼飾的神獸,水晶雕琢出來的燦爛吊燈,當然還有美不勝收的後花園。

  百花齊放的後花園裡傳來咯咯嬌笑,只見兩名年紀相仿的女子都身著華服,頭戴珍珠髮箍,手掌翻轉如蝶舞,顯然相談甚歡。

  朝她們大步而去的兩名男子見到這幅景象,腳下紛紛一頓,相視一眼之後,又舉步上前。

  「參見女王殿下、攝政王妃。」和齊烈同行的男子溫文儒雅,氣質上乘,在庫爾哈國最有地位的兩名女子面前不卑不亢,甚至目不斜視,儼然自律甚嚴。

  反觀齊烈僅僅朝女王敷衍了事的輕輕頷首,就上前將自己的王妃摟在身側。

  「女王殿下還有事要忙,我們先走。」齊烈還不忘先聲奪人,堵了王妃張口欲言的小嘴。

  齊烈眸光熾烈,露骨的凝視著懷裡的小女人,散發出濃濃的佔有意味。

  不過兩天的光景,他怎麼覺得自己思念欲狂?

  王妃的容顏本就豔若桃李,此刻紅雲密佈更是美得讓人心憐,只見她柔若無骨的身子在攝政王的鐵臂裡掙扎無效,便悻悻然作罷。

  「我……臣妾告退。」她朝女王遞上歉然的眸光,愕然發現身旁男子同時也朝女王丟了一抹不悅的眼神,頓時想起方才女王神祕兮兮的跟她告狀──

  「曦悅妹妹啊,那一日攝政王鄭重警告我,別動不動就找妳進宮陪我……」女王自覺相當無辜,因為她可都是專挑攝政王忙得夜不歸宿的時候,才把他獨守空閨的王妃找進宮裡來耶。

  那時,曦悅原本半信半疑,這下子卻由不得她不信了,當下心裡五味雜陳。

  這男人不肯讓她和名義上的爹——談二爺,多接近也就算了,竟然連女王殿下的醋也喝得下去?

  曦悅只覺得啼笑皆非,眉眼含笑的睇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那一眼,風情萬種,情意綿延,勾動了齊烈早就按捺不住的渴望。

  當兩人一進入佈置舒適的車輦,才剛剛坐下的曦悅驚呼一聲,讓人打橫抱進了懷裡,耳鬢廝磨。

  「烈……」她軟軟的輕喊,拋下其他雜思,專心品嚐這一刻的依偎相伴。

  他既然膽大妄為,她就捨命相伴,只求不負有心人。

  齊烈堅毅的下巴磨蹭著她的髮頂,嗓音沙啞迷人,「娘子,想我不?」

  「嗯……」而他懷裡的小女人溫順嬌懶,主動圈緊他的胸膛表達無聲的依戀。

  齊烈心中火熱,輕吻著她的眉眼。

  他奉命離島暗中調查一件密案,時間不長不短,正好兩天兩夜,直到上一刻擁她入懷,才感覺到自己的心房安適妥貼。

  齊烈纏著她火熱索吻,直覺的明白這樣分離兩地的機會也許會越來越頻繁,而他不願涉險將她帶在身邊,招來不必要的覬覦。

  她留在庫爾哈國本島上,有女王殿下以及談二爺的護持,才能讓他安心。

  「女王殿下又纏著妳學術法?」他直吻到她小臉嫣紅,氣喘吁吁,方才略顯滿意的退開一些,如同尋常夫妻般與她閒話家常。

  自從她那次在光明寺小露一手之後,女王殿下可是將她當成世外高人,動不動就纏著她要拜師學藝,讓齊烈一個頭兩個大,有一段時間實在不太放心將她放在女王殿下身邊。

  曦悅有些上氣不接下氣的埋首在他胸前,聞言輕笑。

  「是,不過她學不來,我也沒認真教她。」她神情鬆懈。

  自從兩人成親之後,她從不避諱和他聊起這個話題,正合他意。

  不過此時此刻,齊烈深眸幽暗,一臉若有所思。

  「妳可想過要保留……」那些鳳氏術法,也並不是全然無用武之地。

  曦悅卻毫無猶豫的搖頭拒絕,「不,不想。」

  她揚起小臉,讓他看見自己堅定又無憾的眼神。

  「曦悅,妳捨得?」他拂過她左眉上頭的梅花,讓指腹在那上頭輕輕摩挲,想起初次相見的她,想起再次相見的她,想起為了問心無愧的活著,做出多少努力的她,不由得又將她擁緊。

  「捨得。」曦悅低頭鑽進他懷裡,一臉嬌羞,卻語露滄桑,「因為人心難測。」

  術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想怎麼運用操之在己,她約束得了自己,卻約束不了他人,不如就當作鳳氏術法早就和靈泉同歸於盡。

  齊烈不願見她神色凝重,突然露出痞痞的笑容,笑得她春心蕩漾。

  「怎麼會?我的心思人人皆知,一目了然,就妳傻傻的硬要遮住自己的眼睛。」

  這樣沒臉沒皮的露骨話,也就只有他能說得如此冠冕堂皇,曦悅光是用聽的,都覺得害臊。

  「你……你還好意思提?」曦悅老羞成怒的在他胸膛上捶了一下,小臉發窘,忍不住又多罵了一句,「都是你!」

  害她丟臉丟大了,竟然在自己的婚禮上似睡似醒,從頭到尾都以為她半夢半醒,等到他帶著醉意回到新房,她的神智也漸漸清明,才拼拼湊湊的搞懂了究竟發生什麼事。

  這男人竟然對她下藥,那幾天還刻意折騰得她體力不支,就怕她會在新婚那天跑掉。

  害她從此以後每次一對上女王殿下揶揄暧昧的目光,還有談二爺苦口婆心要她認真補補身子的諫言,都想找個地洞鑽下去算了。

  齊烈皮粗肉厚,壓根兒就不介意自己娘子無關痛癢的捶打,反而把人摟得更緊,執意要偷香。

  「娘子,誰讓妳這樣冥頑不靈,無可救藥的死腦筋。」他一臉無奈,想他英明神武、名震四方的堂堂攝政王,大婚當日必須使盡心機留住新娘,說出去,真正丟臉的是他啊!

  「我……」曦悅喉頭一噎,竟然找不出可以反駁的話來。

  這時,齊烈忽然抱著她下車,笑得一臉不懷好意,「妳要好好安慰相公我脆弱的心靈。」

  曦悅小臉一僵,不知怎麼的,想起某次三天三夜下不了床的慘痛經驗,突然驚惶失措。

  「你……你你……別太超過……」她餘悸猶存,害得她連話都說不清楚。

  齊烈哈哈大笑,抱著她雙雙撲上床。

  「那妳喊停,我就停啊!」

  他瞹昧呢喃,聽起來合情合理,曦悅卻發出一聲哀鳴。

  這個陰險小人,分明是欺負她到最後關頭總是說不出話來啊!

  ※※※※

  輾轉數年,曦悅漸漸習慣了庫爾哈國本島的風土民情,就連當地的文字和語言,也都能說讀流利,若不是身形嬌小,膚色白皙,加上五官精緻高雅,不同於庫爾哈國女子的健康明亮,否則還真不容易分辨出她不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

  其實就算是在庫爾哈國本島,知道她是攝政王王妃的人也屈指可數,何況是在天高皇帝遠的鳳剎。

  這些年,齊烈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治理鳳剎,兩地相隔,聚少離多,若不是每次都會讓他熱情如火的反應給烙了印記,讓他糾纏不休的賴皮模樣給扯動了心扉,曦悅都要懷疑自己究竟是不是依然在夢裡?

  她其實孑然一身,因為太過傾慕這個男子,才編織了一個美夢,寧可胡塗不醒?

  曦悅會這樣胡思亂想不是沒有道理,在前往鳳剎的旅途中,她聽聞了太多關於攝政王的風流軼事,見到了太多公開表示愛慕他的懷春少女,在最初聽聞時的震驚過後,她不得不感嘆今日的鳳剎,的確不可同日而語。

  「曦悅小姐,妳別聽她們亂說,大爺才不會這樣呢!」黃梨心急如焚的替齊烈辯駁,就怕眼前的王妃一氣之下又消失不見。

  曦悅一臉興味盎然的看著這個忠心耿耿的侍女,眼裡雲淡風清,「大爺不會怎麼樣?」

  黃梨心一定,說出來的話就更理直氣壯了,「就處處留情啊!」

  「黃梨!」一旁的青蘿終於聽不下去,板起臉來喝斥,嚇得黃梨趕緊閉上嘴巴,又委屈的嘟起了嘴巴。

  曦悅朝黃梨眨眨眼,算是聊表安慰。

  曦悅依舊蒙著面紗,左眉上方有朵永不凋零的梅花,為她豔麗的眉眼平添一股清雅,儘管已經換上當地普遍的婦人打扮,依舊惹眼。

  她毫無預警的踏上鳳剎這塊故土,他會欣喜若狂?還是震怒難當?

  這些年,她也曾提議與他夫唱婦隨,省得他兩地奔波,平添勞苦,卻讓他一一拒絕。

  他不明說,她卻也能意會,不就是鳳氏造的孽太深,他唯恐還有人惦記著她這條漏網之魚。

  例如,那個怎麼找都找不到的金護法,十多年過去了,難道他已經死在某個深山野林裡?

  不!

  結果他在幾個月前死在自己所設的障術,死於自己簫音召來的雪白大蟒口中,實在大快人心。

  若不是庫爾哈國女王殿下喜上眉梢的告訴她這個好消息,她恐怕還被瞒在鼓裡。

  是不是為了追捕這最後一名喪心病狂的護法,他才整整一年都不曾歸來?

  從今以後,他們是不是不用再過這樣聚少離多的生活?是不是可以長相聚守?

  青蘿和黃梨眼看她托腮沉思,眼神迷離,便安靜的退到這間茶館的包廂外頭,明白這時的她寧可獨處,也不願讓人窺見自己無意中洩漏出來的心思。

  曦悅坐在窗口,看著遠山楓紅,再看著眼下的熱鬧街景,忽然被一道招牌吸引了目光。

  春光小酒館。

  曦悅喜歡這個名字,感覺上好像日光暖暖,像微風輕拂,像萬物欣欣向榮,讓人心情愉悅,流連忘返。

  然後她從大片大片的窗櫺中看見一對親密依偎的男女,散發著濃烈的愛意,讓她移不開視線,最後甚至忍不住探頭出去瞧個仔細,因為那個面具男,正是齊烈的弟弟齊焱,而他緊緊摟著的絕色佳人,根本就是鳳向天手稿裡的那位拜火聖女!

  愕然注視了好一會兒之後,她似乎明白了什麼,她面帶笑容,逕自高舉手中的茶杯,以茶代酒,遙敬這對苦盡甘來的有情人。

  就在她臉上依然掛著發自內心的微笑時,忽然臉色大變,神情落寞的盯著正要走進小酒館的那一對男女。

  那是齊烈。

  茶杯從半空中掉落砸在地面上,匡啷一聲,震驚了四面八方的小販路人,齊烈面色一整,將身邊的侍女推進小酒館裡,和正好跟出來一探究竟的齊焱打了照面。

  兄弟倆同時一愣,卻又立刻採取行動,縱身一躍到對面那間窗戶大開的茶館包廂裡,卻已經空無一人。

  齊焱很快的環視這間包廂,繃緊的神經慢慢鬆懈下來,齊烈卻突然快步上前,拾起掉落在地面上的一塊薄紗後,神情驚恐的奔至窗口,那雙深眸很快就鎖定了街上三個婦人打扮,倉皇奔跑的身影,一眨眼就消失在齊焱面前。

  齊焱慢吞吞的回到春光小酒館,回到愛妻的身邊,當他面對眾人好奇的詢問時,只見他沉吟了很久,才緩緩說出自己的猜測。

  「攝政王正要把他這輩子最想綁在身邊的人追回來!」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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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曦悅一路狂奔,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的兩名侍女也只好死命跟在她的後頭。

  黃梨氣喘吁吁的拚命往前跑,從來不知道看似柔若無骨的攝政王王妃竟然有一雙飛毛腿。

  青蘿倒是在曦悅奔出包廂時,瞥見曦悅失魂落魄的蒼白模樣,心中大呼不妙,更是不敢讓曦悅落單。

  她們三人先後回到剛剛租下的邊間小宅院,兩名侍女儘管有滿腹疑惑,但依然盡心盡力服侍曦悅梳洗沐浴,黃梨才說要去燒飯做菜,卻遭到曦悅婉拒。

  「妳們別忙了,自個兒去吃飯休息吧!我等一下想睡一會兒,別來吵我。」

  黃梨偷偷瞧著曦悅這張和以往沒啥不同的臉龐,本想開口多勤幾句,卻讓青蘿一把拉了出去。

  也不知青蘿究竟和黃梨說了些什麼,總之,曦悅如願得到她所要求的安靜,一顆心卻鬧騰得緊。

  她整個人沉進了浴桶裡,想把那個妙齡姑娘撒嬌求饒的模樣給抹掉,想把那個氣宇不凡的男子溫柔包容的神情給抹掉,想把自己瞬間讓嫉妒擊倒的脆弱給抹掉。

  曦悅猛然從水裡浮了出來,大口喘氣的同時,水滴紛落,濕透的臉頰上已經分不清究竟是不是淚水。

  只見她突然跪坐在浴桶裡,將臉埋在手心,光裸的肩頭不時的抽了抽,發出細細的嗚咽聲,竟是連哭這件事都十分壓抑。

  她不該想著給他驚喜,不該這樣衝動行事,不該飄洋過海而來。

  等到水溫沁涼,彷彿要將寒意透骨,她才頭重腳輕的從浴桶裡跨了出來,沒想到她才剛剛擦乾了身體,還沒來得及擰乾長髮,就聽見外頭一陣紛擾。

  「王妃呢?王妃在哪?」

  青蘿和黃梨愕然看著眼前慌亂驚惶的攝政王,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王妃她……在睡覺……」青蘿小心翼翼的後退幾步,不忘拉還瞪著攝政王猛瞧的黃梨一把。

  「王妃今天跑得很快。」

  結果黃梨一開口就說了這麼一句讓青蘿想乾脆裝死的話,攝政王的臉色果然更加難看。

  「曦悅!」齊烈二話不說就闖進了房裡,卻只看見一地濕答答的水漬,不見半個人影,當下更是心慌意亂,匆匆走到淨房查看,卻只見到更多的水潑灑在地上。

  「曦悅,出來!」齊烈沉住氣,低頭看著地面上沾水之後更為亮澤的紅磚,再次出聲呼喚。

  室內寂靜,他闔眼屏息,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

  「曦悅,出來見我。」他低沉的嗓音裡有積壓多時的思念,有曾經在山洞裡感受過的恐懼,還有一層明顯的怒意。

  該死的!該死的鳳氏術法!

  「曦悅,出來見我!」他砰一聲的一拳打碎案几,碎木割傷了手指,頓時鮮血淋漓。

  齊烈置之不理,慢慢的循著紅磚的色澤移動視線,然後定睛在空無一物的牆角裡。

  他瞪著牆角下方色澤越見深濃的紅磚,突然拔出了一把短刃,將鋒利的刀刃抵在自己的胸口。

  「曦悅,我再喊三聲,三聲後,妳再不現身,我就將這把刀刺在自己身上。」他凝視著牆角,一臉決然的昂首站立,刻意等了半晌之後,突然發出輕笑,「算了,妳若是真的在意我,又怎會明知我心急如焚,仍是避不見面。」

  話一說完,他突然高舉手中短刃,使勁朝胸口刺下。

  「住手!」電光石火間,一名長髮半乾,而且只著單衣的女子忽然從牆角現身,猛然撲在齊烈的胸膛上。

  「住手!住手!」她死命的抱住這個久違的胸膛,豔麗無雙的小臉哭得一塌胡塗,壓根兒就沒發現齊烈的眼中閃過一絲狂喜,薄薄的唇瓣甚至揚起得逞的笑容。

  只不過下一瞬間又變成了閻羅王臉,二話不說就把自投羅網的小女人給扛在肩上,準備和她好好的算帳。

  「齊……齊烈?」一陣天旋地轉之後,曦悅當下傻眼,在發現青蘿和黃梨的臉孔上下顛倒,而且還紛紛用同情的眼神看著她時,才驀然驚醒。

  「放我下來!」她老羞成怒的命令這個奸詐狡猾的男人,氣憤難抑的拚命拍打他的背脊。

  「齊烈,你快放開我!」她難堪的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有著濃濃的鼻音,而且再也忍不住早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

  齊烈不為所動,幾個大步就來到臥榻旁,將她從肩膀上抱下來時,一臉陰沉的斥退青蘿等人,接著朝懷裡不停掙扎的小女人露出惡鬼般的神情。

  「妳這個膽大包天的笨女人……」他近乎咬牙切齒的吻住她,像是要用盡全力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最好讓她永遠都不能離開自己。

  曦悅賭氣的抿緊唇瓣,企圖閃躲他帶著明顯怒意的親吻,誰知他的大手往後腦勺一扣,她便動彈不得。

  齊烈的唇熾熱依舊,熱情依舊,好像回到好久好久以前的鬼芒草浪裡,就是那毫無預警的一吻,讓她發現原來自己的靈魂深深渴望著愛與被愛。

  那是她第一次嚐到心動的滋味,從此,為他淪陷……

  往事歷歷在目,曦悅心頭酸軟,彷彿就要融化在他充滿深切渴望的唇舌逗弄裡,卻忽然閃過小酒館前的那一幕,頓時後脊發涼,猛然掙脫他的掌控,滾到床榻內側。

  他和她四目相對,各自據守在床榻兩端,緊張的氣氛一觸即發。

  「過來……到我身邊來……」他輕聲誘哄,再深的怒氣在看見她紅腫的雙眼時,也讓心疼取代。

  「不要。」

  長髮凌亂又衣不蔽體的小女人不知死活的搖頭拒絕,甚至眼神游移,企圖找到突破防圍的可能,終於讓他勉力維持的理智瞬間斷線。

  「再躲……」他大手一撈,重新將她壓制在昂藏的身軀底下,「我讓妳再躲……」

  「你……」曦悅倒抽一口氣,還沒喘過氣來,就聽見衣帛撕裂的聲音,當她察覺胸口一涼,直覺的側身蜷縮,企圖遮掩自己。

  沒想到齊烈竟然借力使力,乾脆讓她趴伏在床榻上,如瀑青絲垂落白皙纖細的背脊,赤裸的嬌軀美得讓人屏息。

  他狂野的視線讓曦悅的神經噼啪作響,卻又不敢輕舉妄動,只好使出緩兵之計。

  「你……先等等……啊!」曦悅尖叫一聲,腰際有雙大掌將她往後拖,接著她便發現自己用一種很淫靡的姿勢跪坐在床榻邊緣。

  「等什麼?等妳又一次試圖躲我?等妳又將我推拒在門外?這些年來,我一直以為妳早已明白我的心意,卻只等到妳的誤解逃離!」

  齊烈的慾望脹痛,有些粗魯的在她的雙腿之間磨蹭,那瞬間引發的快感讓彼此暗抽一口氣,那當下,他再也按捺不了佔有她的渴望,結實有力的腰腹猛然向前一推,不顧一切的強攻到底。

  「啊……」他毫無預警的佔有讓曦悅無法克制的發顫,小臉側貼在錦被上,因為他一次又一次強悍的衝撞而心神渙散,怎麼也阻止不了四肢百骸瘋狂流竄的劇烈歡愉。

  她的臣服帶給他更大的快感,鞭策著他用盡全力去愛她,用更強烈的慾望折磨她,讓她也嚐嚐自己焚心蝕骨的滋味,讓她也能體會那種就要擁有,卻一直擁有不了的錯覺。

  他惡狠狠的蹂躪她,像是再也沒有下一次似的用力愛她。

  他毫不留情的將她逼到激情的邊緣,一次又一次的累積最後爆發的能量,在就要神魂俱裂之前驟然停下,眼神幽暗的凝視著她,「曦悅,妳愛我嗎?」

  曦悅聞言,貼覆在錦被上直笑,笑得渾身發顫,連眼淚都流了出來。

  「愛啊,就是愛得太過火,才會這樣患得患失……嗚!」她驟然痛哭失聲,因為跨在背後的男人使勁一挺,眼前彷彿火花爆裂,炸得她神魂俱裂。

  「烈!」她再也壓抑不了突然衝出喉間的哭喊,壓抑不了雙腿之間爆發的快感,壓抑不了對他的愛戀與哀念,索性反手攫住他強壯的大手,讓自己沉淪得更深更徹底,讓他看清自己的寂寞與脆弱。

  齊烈近乎瘋狂的在她體內馳騁,愛死了眼前浪蕩狂歡的小女人。

  他們攜手放縱慾望,狂野放肆的扭腰擺臀,撞擊出粗暴的淫靡樂章……

  「烈!」

  齊烈俯身吻住她破碎的哭喊,吻住她動情的呢喃,吻住她不知來自何處的惶惑不安……

  「我也愛妳,鳳希樂,該死的愛妳到底。」最後他扣緊了她的手,和她十指交握,憤然用力一挺,在她早已濕熱敏感的花心裡傾盡所有。

  他們在同一個剎那被高潮撕碎,卻怎麼也不肯鬆開對方的手,只想這樣到天長地久。

  ※※※※

  那天在春光小酒館前公然拉著齊烈撒嬌求饒,不肯提前離開鳳刹的侍女芍晴被火速送回她的老家,從此不曾再踏足鳳剎。

  除了齊焱以及定居庫爾哈國的談家人之外,鳳剎境內從來不曾聽聞攝政王齊烈早已成親的消息,因此當曦悅以攝政王王妃的身分站在世人面前,不知讓多少芳心暗許的佳人大受打擊。

  春光小酒館裡,炎娘子聽完這段故事之後突然哈哈大笑,覺得那個庫爾哈國的女王殿下以及她的二哥實在太缺德了一點。

  也覺得這個攝政王齊烈實在太深沉狡猾,誰會想到看似左右逢源的他竟是個癡情種?

  「等等!這樣堂堂攝政王不就成了我的姪女婿了?」輩分這個玩意兒還真是折煞人啊!

  齊焱有些尷尬的點頭,明明覺得莞爾,偏偏攝政王又是自己的親兄弟,就是想笑也笑不得。

  「嘿嘿……哪天我得去拜訪一下我那未曾謀面的姪女兒,免得她讓攝政王欺負了,還沒人替她打抱不平。」炎娘子興致勃勃的打算到攝政王王宮裡去走親戚。

  齊焱機警的挺直了虎背,直覺的以為需要後援的其實是他的大哥齊烈。

  隔日,在大氣磅礴的攝政王府裡,有一座美輪美奐的湖心亭,死裡逃生的拜火聖女和碩果僅存的鳳氏巫女促膝而坐、相談甚歡的畫面,美好得讓人難以置信,齊烈和齊焱紛紛駐足在通往湖心亭的迴廊上,愕然凝視。

  百年前,不也曾是這樣和諧?

  兄弟倆相視一笑,好像看見未來美好生活的預兆。

  當天夜裡,只見炎娘子的瀲灩美眸裡綻放出耀眼的光芒,興奮又期待的扯著齊焱的衣袖。

  「我要跟曦悅學術法,聽說可以躲在結界裡耶!」

  齊焱頓時僵硬石化,浮上大哥死守那座洞穴時異常絕望的眼神,猛然低頭吻住自己失而復得的嬌妻,從此只要她一提這件事,就無所不用其極轉移她的注意力。

  同時在攝政王王府裡,曦悅則靦覥的跪坐在床榻上幫齊烈寬衣,輕聲細語的將今日在湖心亭裡的談天重點分享給他聽。

  「九娘說要送我幾副人皮面具,這樣我就可以不用擔心被人認出身分。」

  齊烈深眸驟深,心中警鈴大作,只想到這樣自己又多了一個會找不到她的可能性,突然把人撲倒在床榻上,熱烈索取她的甜美回應,使勁壓榨她的熱情,最好可以讓她胡里糊塗的忘了人皮面具這件事情。

  這一夜,聖女和巫女首次攜手合作,在情場上牛刀小試,獲得史無前例的壓倒性勝利。

  其實她們的心願很小,就是和自己的有情人長相廝守到白頭。

  這一生,只願執子之手。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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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喜樂

  這是一個相當忙碌的月份。

  我不但交出新的稿子,還被趕鴨子上架寫了生平第一份企畫書,最後還親自上陣做簡報。

  在這段期間,即使忙得焦頭爛額,我依然堅持要去上水療的課程。

  也許就是因為這份堅持,才讓我有充沛的體力和精神去完成這麼多的事情。

  今天,在一半陰天和一半晴天的詭異天氣下來個全家美食半日遊。

  從西子灣的知名冰店開始,看到那一海碗的總匯水果冰終於端上桌時,陽光似乎沒有那麼刺眼,排隊的人群也沒有那麼吵雜,耳邊只聽見三個蘿蔔頭搶水果吃的嬉笑怒罵……

  離開人潮擁擠的西子灣之後,我們來到只有五分鐘車程左右的忠烈祠,蒼鬱大樹下停了一輛老舊的腳踏車,上頭有一個簡陋的牌子寫著三個大字:雞蛋冰。

  我用一種無比懷念的語氣告訴孩子們這是我小時候在吃的冰棒,雖然十分鐘前才剛剛嗑完水果冰,卻又不自覺的掏出了零錢朝那個賣冰的婆婆走過去,讓他們也能嚐嚐雞蛋冰的消暑滋味,然後遠眺著高雄的海景和市景。

  吃完了雞蛋冰,上車開往興達港的方向,接近傍晚時分我們終於走在那條摩頂接踵的商街上,聽著賣魚貨的吆喝聲,海鮮炸物試吃的招呼聲;聽著虱目魚丸攤販如何論斤叫賣,生魚片又是怎樣買大送小……聽得頭昏腦脹,看得眼花撩亂,吃得滿嘴是油啊!

  在紅澄澄的夕陽餘暉映照下,我們終於開上了南下返家的道路,目的地卻是蔡依林曾經拍過MV的地點,大東藝文中心。

  自從幾個月前來過這裡附設的圖書館,我總是逢人就誇讚這座圖書館裡的設計太美學太經典,光是那個泛著溫潤綠光的琉璃檯燈就讓我憧憬嚮往不已,總覺得坐在這樣的檯燈前,就是豬八戒也會平白添了幾分書卷氣哪!

  可惜,我們來得太晚,錯過了帶孩子們去見識一番的機會,倒是在一旁的小咖啡店坐了下來,用三種不同口味的蛋糕為他們今天的美食之旅畫下句點。

  當兩個大女孩各自拿著一本藝術雜誌有模有樣的翻閱時,十歲的弟弟只顧著津津有味的嚐著平時很難有機會吃到的甜點,我因為鼻子過敏有些病懨懨的啃著優格三明治,心不在焉的聽著老公說他要先出去透透氣……趁機吞雲吐霧一番。

  小小的店面除了我們一家人之外,還有一對小情侶坐在角落裡喁喁私語,年輕的店員正在處理被幼童打翻的面紙,艾薇兒的歌聲蓋過了書頁翻動的聲響,老公突然一臉興奮的從外頭走了進來,「快到外面來看月亮,好大喔!」

  他這一說,我才猛然想起今天新聞跑馬燈上有看見一則跟超級月亮有關的消息,立刻慫恿幾個孩子出去看看這難得的天文美景。

  沒想到,最後他們都敗興而歸,一臉茫然的問我說:「月亮在哪裡?」

  月亮在哪裡?不是在天上嗎?

  我慢條斯理的喝光那杯熱拿鐵,和孩子們一同走到露天雅座區去和老公會合,同時把孩子們的疑惑重覆一次給他聽,結果這個熱愛大自然老喊著要帶我們去合歡山露營的孩子的爸,老神在在的指著前方兩點鐘方向,「在那朵雲的後面啊!」

  雲?我愣愣的抬眼,還不忘抽抽我堵塞得很嚴重的鼻子,只看見一道銀白鑲邊活像是數字3的光芒在闇沉夜空中發亮……

  在我還沒意會過來時,強風陣陣,瞬間月華耀眼逼人,一輪皎潔明月赫然映入眼簾。

  我突然拍拍老公的背,喜不自勝的說出當下浮現腦海的那句話──

  「守得雲開見月明。」是好兆頭啊!

  回家的路上,那輪超級月亮在前方引領著我們,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討論著月亮的大小遠近,我忙著傳簡訊打電話給親朋好友要他們也趕緊探頭出來看看這樣的美景,老公穩穩的掌握著方向盤,似乎也暫時忘了這陣子在職場上讓他耿耿於懷的那些紛紛擾擾。

  據說有百分之九十的成功都是因為「堅持」,在追求夢想的路途中,當你覺得前途一片黑暗,千萬別放棄尋找那一抹象徵希望的光芒。

  也許,你會看到超級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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