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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鳳氏御魂術,是所有護法必學的心法之一。
此術亦可御獸,時間長短全憑功力深厚與否來決定,也可御人,通常用來制敵,也就是借刀殺人,但是目前只有大祭司的五行護法才有這等功力,也就是說……傷害老松父子兩人的兇手,是躲避攝政王追緝的護法之一。
關於驃騎大將軍以及拜火聖女之間的纏綿糾葛,曦悅在市集上賣豆腐腦的時候已經聽到滾瓜爛熟,連同被打成重傷的大祭司以及幾名逃亡在外的護法如今成為亡國之恥的軼聞也聽了不少,有點腦筋的都知道不能和他們沾上任何一點關係。
老松父子怎麽會運氣這麽背,遇上了走投無路的煞星呢?
曦悅神情凝重的坐在石屋外頭,仰首望著天空那一彎月牙兒,纖長的手指裡把玩著一枚通體泛青光的銀針,取自大松的右耳後方。
這枚銀針,透露了太多駭人的事實。
大松其實多是表皮外傷,只要悉心照料就能復原,造成他奄奄一息甚至抗拒喝藥治療的真正原因,應該是自責!
曦悅不知道大松身上的傷是不是自己造成的,但是老松伯身上的傷,十有八九是他動手的。
這要說出來,誰都會罵他是不肖子,是意圖親手弒父的禽獸,是泯滅人性的兇手……連他自己都這樣想,又怎麼有臉繼續活下去!
他更怕自己一旦體力復原之後,又會莫名發狂,對自己的父親甚至妻子拳打腳踢吧?
大松的顧慮是對的。
御魂術一日不解,就終生受施咒者的指令擺佈,除非施咒術的人比他先死。
只有曦悅知道他何其無辜,卻又礙於自己費心隱藏的身分,無法將實情說給他聽,化解他的心結。
曦悅只要一想到始作俑者的可能身分,就忍不住渾身冰冷,有種蟲蟻爬滿身的噁心厭惡,甚至想要一走了之,當作自己從沒發現這枚銀針。
可是一看見大松嫂子核桃般腫大的雙眼,再看看命懸一線,傷及肺腑的老松伯,還有右耳佈滿蜘蛛網絡般細密青紋的大松,雙腳便讓濃濃的愧疚給緊緊纏繞,接著湧出一股強烈的意念。
因為大祭司等人長久以來的變態行徑,鳳氏一族已經付出太大的代價,要是讓他們繼續造孽,難保他們不會提前走到滅族的那一步。
要是祖師爺鳳向天能夠起死回生,八成會親手擊斃這些走火入魔的子弟,可惜曦悅只跟母親學過一樣術法,沒有制裁這些人的能力,但是她早就將手稿看得滾瓜爛熟,甚至倒背如流的程度,知道一種最簡單的方法能夠解除所有鳳氏的術法。
只需要靈泉水,還有她的血。
當天光露出魚肚白,大松嫂子神情憔悴的從內室裡端水出來,正好整理好行囊的曦悅上前湊到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嫂子,妳信我嗎?」曦悅看著眼前單純善良的小婦人,從她眼裡看見一絲猶豫。
不消片刻,便看見她輕輕頷首,「嗯。」
曦悅神情一鬆,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繩索,「那就和我一起去把大松哥給綁在床上,在我回來之前都不能鬆綁!」
「什麼?為什麼?」大松嫂子愣在原地,錯愕不解的看著自己從來不敢正面迎視的臉蛋,魯鈍如她,也察覺出眼前的曦悅好像和以往有些不同。
只見那個依舊用面紗蒙面的醜姑娘眼神一黯,「如果真的信我,就別再問我。」
說完,曦悅就率先走入內室。
大松嫂子呆立在原處,好半晌之後才銀牙一咬,匆匆追上那抹嬌小的背影。
只要能讓公爹和相公完好如初,要她做什麼都可以!
※※※※
攝政王齊烈原是即將被世人淡忘的寒焰國大皇子,卻和他的弟弟,也就是當時的寒焰國王齊焱裡應外合,率領庫爾哈國的精銳軍隊武力鎮壓皇城,成功將寒焰國送入歷史,改名鳳剎。
這一切,只因「拜火聖女」的存在意義遭到扭曲,身為大祭司的鳳自翔起了貪念,行事作風漸漸喪心病狂,讓當時深愛拜火聖女又身為寒焰國王的齊焱不得不和摯愛的妻兒分隔兩地,最後歷經種種難關,卻仍是天人永隔……
從此,齊焱成了驃騎大將軍,誓死要將鳳氏餘孽趕盡殺絕,為妻兒報仇。
從此,齊烈成了鳳剎攝政王,鐵腕作風和他俊美倜儻的外表大相逕庭。
此時,那雙燦若寒星的深眸目光灼灼的看著眼前的屬下,表情不再波瀾不興。
「你在哪裡把人跟丟了?」眼前這名黑衣漢子是他安排的暗哨之一,負責監視以及回報曦悅的一舉一動。
「我們看著那位姑娘進了山洞之後,就一直等在原地,至今已經超過十二個時辰沒再看過她了。」黑衣漢子不敢隱瞞,一五一十的向攝政王稟報細節。
齊烈眉眼不動,眼眸卻亮了幾分。
「山洞裡有什麼?」他就知道那個曦悅姑娘絕對不是看起來那樣簡單平凡。
「什麼也沒有。」黑衣漢子說得憋屈又無奈,甚至有幾分牙癢癢的意味在。
齊烈卻笑了,雙眸綻放出一抹精光,「那就是有鬼。」
有人在搞鬼。
黑衣漢子不敢直視眼前那位笑容霸氣的俊朗男子,頭垂得更低,「是,小的再回去仔細檢查一遍。」
其實他和另一名暗哨早將洞裡洞外檢查了不下數十遍,還在那個不點火摺子就伸手不見五指的山洞裡敲敲打打了將近一個時辰,最後仍是無功而返。
齊烈沉吟了半晌,不慌不忙的否決屬下的提議。
「不,不需要。」他突然靈光一現,直起了結實的身軀,慎重其事的看著眼前的黑衣漢子,「你說她上山去做什麼?」
他以為這個曦悅姑娘會過上一段平靜的日子,沒想到這麼快就有動靜了!
「好像是要尋找可以救人的藥。」黑衣漢子說出老松父子在家養傷的事情,還有曦悅一得知消息,立刻趕去老松家的經過,然後立在原地,靜待主子的吩咐。
「竟然是為了救人……」那她就一定會再回去找那一家人。
齊烈稍微沉吟了一下,便下達指令,「你先回去守在那裡,千萬別輕舉妄動。」
那個曦悅姑娘她不在意自己的美醜,不眷戀富貴虛榮的生活,不貪圖價值不菲的身外之物,卻肯為了救人,疲於奔命……齊烈忽然覺得自己到現在還是看不清那個曦悅姑娘是個怎樣的人。
「是。」黑衣漢子正要銜命離去,這時,有人未經通報,逕行走進了帳篷裡。
那人一身風塵僕僕,顯然一路快馬加鞭而來。
齊烈瞥了那個沒禮貌的傢伙一眼,沒想到穿著盔甲,威風凜凜的驃騎大將軍一開口就說出令人振奮的好消息。
「找到鳳自翔了!」面具下的雙眼熠熠生輝,充滿了嗜血的光芒。
「人在哪裡?」齊烈神情一斂,眼神同樣充滿了肅殺之氣。
「他和火護法兩人走進了南懷山裡的一處洞穴,黑鷹軍已經守在洞外,就等著將他們一網打盡。」齊焱原本在追查另一名護法的下落,一收到這個消息,立刻掉頭回到這座掩人耳目用的大宅,和齊烈會合。
沒想到齊烈聽到這個消息的反應,和他預料中的差了十萬八千里。
「南懷山附近的……洞穴?」齊烈忍不住要轉頭看一下默默站在一旁的黑衣漢子,兩人視線交會的同時,也在彼此眼中看見了同樣的驚愕。
這也太巧了吧?
※※※※
泉水潺潺,流動著鮮紅的血,彷彿天地有靈,容不下一絲半點的汙穢,片刻間又清澈如昔,純淨如初。
曦悅瑟縮在泉水旁的巨石堆裡,雙眼驚恐的圓瞠,似乎撞見了什麼駭人聽聞的事情……
饒是她平日再如何冷靜自持,此時此刻仍是止不住那股發自內心的懼意,從頭到腳都頻頻發抖。
她親眼目睹了一場殺戮,就發生在靈泉岸邊。
曦悅握緊了繫在腰側,裝滿靈泉水的羊皮水壺,想起大松還等著靈泉水解咒救命,慌亂無措的心這才慢慢的鎮定了下來。
那兩人明明是一起闖過祖師爺親手設下的凌波幻陣,沒想到一抵達泉水畔,卻毫無預警的翻臉不認人,彼此都想將對方置於死地。
幾次過招之後,頗具仙風道骨的老者胸口被捅出一個血窟窿,率先不支倒地,他重重倒下時,地面好像也震動了一下,和他只隔著一塊巨石的曦悅連忙背過身,緊貼著巨石縮成一團,同時緊緊摀住自己的嘴巴,就怕自己驚叫出聲。
「你……殺了我……就別……想離開這裡……」老者好像用盡殘存的力氣才能把這句話說完。
「哈……哈哈……我求之不得,大祭司,你安息吧!」那人雖然一身是血,卻仍是猖狂的仰天大笑,言詞之間盡是嘲諷挖苦,似乎巴不得大祭司快點一命嗚呼。
聽到大祭司三個字,聽到那有些熟悉的嗓音,曦悅把頭埋得更深,身子蜷得更緊,巴不得這樣就能將自己隱形。
「火護法,你……想留在這裡?」倒臥在地的大祭司一臉不可思議,嘴角噙著詭異的笑容。
「大祭司,你以為外頭的世界還容得下我們嗎?」火護法相當不以為然的回嗆。自從攝政王上位之後,從雲端掉下來的卑賤滋味,他已經嚐得夠多了。
「天真,火護法……你太天真……」大祭司咧嘴大笑,「你……真的以為……自己可以在……這裡來去自如?」
大祭司眼裡的光芒驟暗,氣若游絲,神情痛苦中帶有一絲不甘。
「我既然進來了,就沒有出去的打算,你好好的去吧!」火護法毫不留情的一腳將他踢下水,十分決絕。
撲通!
沒有掙扎求救的水花聲。
曦悅耳邊仍舊只聽見泉水潺潺的聲音,夾雜著另一人粗重的喘息,隱隱約約聽見他肆無忌憚的自言自語……
「費盡心思……拋妻棄女……泯滅良知幹了多少骯髒的勾當,誰知富貴如過眼浮雲……」
那人的聲音越來越虛弱,音量越來越低,曦悅必須非常專注才能聽得分明。
「茹芸……是我活該……」
那人發出一句沒頭沒腦的感嘆之後,再無聲息。
曦悅僵坐在原地,不明白對方怎麼會說出娘親的閨名?
一個微乎其微的可能性躍入已經飽受震撼的腦海裡,讓她忘了謹慎小心,忘了隱藏自己,猛地站起身來,急忙走到那人的面前。
那個斜斜倚坐在巨石旁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髒到不能再髒的袍子,蒼白憔悴的臉上沾染了不知打哪兒來的血漬,右肩靠近肩頸處有一道還冒著血水的血口子……
曦悅看著那人蒼老許多的容貌,回想著被棄置在鄉間老宅裡的那些年,自己總是躲在不起眼的角落裡,懷抱著孺慕之情偷偷仰望著這個意氣風發的男人,多希望他開口問起自己,就算只是例行公事也好,起碼,這表示在他心中仍有自己。
連續好幾年,她始終沒有等到自己想聽的話,然後她和母親被送到鳳氏家祠裡,鳳希樂也結束了她短暫的一生。
曦悅不知道自己在那裡站了多久,也不知道日頭何時落下,而今晚的月色怎會如此清冷,她挪動僵硬的身子,一步又一步慢慢朝那人走去,直到再跨一步,就能踩上那人的身體。
她慢慢的蹲下了身子,晶瑩的眸子裡無悲也無喜,一瞬也不瞬的盯著那雙早就了無生氣的眼睛。
「阿爹……你是活該……」曦悅伸手輕輕闔上那雙眼,明白他在斷氣之前不但看見了她,也認出了她的身分,所以才會用那樣一副錯愕不解的表情跟這世界告別。
她把遺體拖入泉水中,親眼看著他沉入水底,然後神情麻木的離開這裡。
在破除最後一個幻陣就能回到洞穴裡時,曦悅忽然回頭看著靈泉幽謐的景色,想起喪生在此地的那兩人,同時伸手摸摸自己左臉上與生俱來的血瘤──族中長老一致認為代表不祥的印記,然後她眼神一凝,終於做出決定。
把大松哥治好之後,她要回到這裡,設下古籍裡頭最強的結界,讓它不再遭受外界的汙染,杜絕邪惡將這裡的靈氣當成滋養修補的溫床。
曦悅下定決心之後,臉上的沉重少了幾分,當她手法熟練的解除陣法,匆匆離開那個洞穴,才剛沐浴在和煦的晨光之中,就聽見一個男人懶洋洋的聲音在深山野林裡再三迴盪。
「曦悅姑娘,別來無恙?」
她震驚的抬眸,撞進那雙看似多情卻冷硬酷寒的深眸裡,一時猶如被釘在原地的獵物,動彈不得。
然後她看見站在那個男人身後戴著面具的黑袍男子,在陽光照耀下恍如修羅地獄走出來的弒神,不禁微微後退一步。
那人的眼神,似乎要將她萬箭穿心!
剎那間,她恍然大悟,明白了眼前兩人的真正身分。
「攝政王……」她看著齊烈豐神俊朗的眉眼,暗斥自己早該想到他是誰,又將視線移到黑袍男子的身上,「驃騎大將軍!」
光是那張金銅面具下的猙獰疤痕,就足以令人膽戰心驚,能止小兒夜啼。
曦悅小臉煞白,在這個節骨眼,為什麼偏偏讓她遇上鳳氏一族的死對頭?
還有,看見她從山洞中走出來,他們為什麼一點也不驚訝?
「曦悅姑娘,會在這裡看見妳,實在是太出人意料之外了。」齊烈依舊是懶洋洋的模樣,挺拔的身軀不動聲色的朝她靠近了些。
她下意識的握緊了腰側的羊皮水袋,對齊烈臉上魅惑人心的笑容無動於衷。
「大爺說笑了,我不過是個鄉野村姑,在山裡頭遊蕩慣了,自然比你們還要熟悉這裡。」她沒有正面回答,卻也不敢不回答,索性顧左右而言他。
「原來如此,在下正巧想要進去那山洞裡一探究竟,曦悅姑娘想來是最適當的嚮導了。」齊烈的笑容更加絢爛,雙眸燦若星辰,不由分說的上前扯住曦悅的衣袖。
「我……」曦悅掙扎無效,眼尾瞄到驃騎大將軍正虎視眈眈的尾隨在後。
她情不自禁的渾身一顫,發現扯住她衣袖的那隻大手握得更緊。
「曦悅姑娘無需謙虛,也無需擔憂,一切有我。」齊烈溫柔低語,好似能洞悉人心,看透了她淡然無畏的外表之下其實早已心慌意亂。
曦悅當下皺眉癟嘴,很明顯的不以為然。
因為比起殺氣濃厚的驃騎大將軍,她更為忌憚這個表裡不一的攝政王!
她的反應落入齊烈兄弟兩人的眼裡,各自興味盎然的挑眉。
齊烈暗忖,這個醜姑娘軟硬都不吃,只好當一回小人了!
他不著痕跡的瞄一眼她腰側的羊皮水袋,直覺告訴他,裡頭裝的就是能救人的解藥,「曦悅姑娘,時間寶貴,老松家父子還等著妳的解藥呢!」
曦悅這才猛然一僵,發現自己一直都在對方的掌握之中。
「你派人監視我?」她停下了腳步,眼裡跳躍著怒火,終於知道他們怎麼會堵在洞口,又怎麼會知道老松家父子受傷的事情。
齊烈沉默的睇著她,微勾的唇角沒有一絲暖意,眼神卻有幾分調侃。
「因為妳實在太令人印象深刻。」竟然連否認都省了。
狗屁!
曦悅差點脫口而出,幸好及時咬住自己的唇瓣,同時大力甩開他扯住衣袖的大手,轉身就走。
一把長劍擋住去路,面具下的雙眼冰冷無情的瞪著她。
齊烈慢條斯理的走到她面前,好整以暇的和她四目相對。
曦悅深吸一口氣,說出自己的打算。
「我要先下山去救人,這個山洞沒有長腳,隨時都可以進去裡面參觀。」曦悅講到參觀這兩個字時,語氣嘲諷,然後一臉坦然的迎上那兩雙相似,卻又大不相同的深眸。
驃騎大將軍的眸子宛如一灘死水,無盡幽深,散發出濃濃的殺戮之氣。
攝政王的眸子卻精光迸銳,光華耀眼,眼神千變萬化,可以溫柔似水,也可以酷寒如冰,難怪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懾服世人。
曦悅不知不覺的和齊烈四目相對,專注到沒發現擋在身前的長劍早已收而且在場的每個人都對她刮目相看。
最後,是齊烈打破了這份詭異又難得的沉默。
「既然如此,在下只好先陪曦悅姑娘下山一趟了。」他朝齊焱輕輕頷首,逕自拉著身旁一臉惱怒的姑娘離開。
有驃騎大將軍鎮守此處,相信鳳自翔是插翅也難飛了。
曦悅神情古怪的瞄了齊烈一眼,再看向沉默不語,立在原地的齊焱,嘴唇動了動之後,還是選擇什麼也不說。
如果他們是在等另外兩人現身,就讓他們等到天荒地老吧!
齊烈眼尖的注意到曦悅那一抹古怪的眼神,當他們走離那個洞穴約莫有數十丈遠的距離時,便開口直問:「曦悅姑娘可是有話想說?」
野如果他沒看錯的話,她還多看了齊焱好幾眼。
曦悅的背影一僵,差點被樹根絆倒,穩住身子的同時,頭也不回的丟出答案,「我有話想說?沒有啊。」
她才不想說咧!何必自找麻煩。
不想?
齊烈緊盯著眼前嬌小的身影靈活的穿梭在荒草嶙石之間,只見她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像隻輕盈飛舞的蝶。
「那就是有話要說。」他說得篤定,還讓那個姑娘錯愕回眸翻白眼的動作給逗笑了。
面紗翻飛,露出精巧細緻的下顎以及粉嫩的唇,讓人驚艷。
可惜左臉上的血瘤太過惹眼,甚至可以說是驚世駭俗,齊烈遊歷過海外諸國,看遍了天下美女,卻是她面對他時無畏無求的態度才讓他永遠記住她。
「可不可以請你不要再自作聰明?也不要隨便揣測我的心思!」曦悅沒好氣的回嘴,還故意走得比平時來得快一些。
沒想到這個身分顯赫的男人竟然不費吹灰之力就跟上她了。
「我?自作聰明?」齊烈這下可真的是氣笑了。
「就是你,不然你怎麼會守在那個山洞外頭?」雖然只看見他們兄弟兩人,不過誰知道還有多少人藏身在附近沒有現身?
一想到他竟然派人跟蹤她,她就沒有辦法對這個男人和顏悅色。
齊烈眸光一閃,若有所思的看著眼前纖細的背影,「如果我說……我和朋友約好在那裡見面呢?」
曦悅在心裡暗哼一聲,覺得這個人果然心思狡詐,說的都不是實話。
「那我只能說,你永遠等不到你口中所謂的朋友走出山洞和你會合!」最好他和鳳自翔是朋友啦!
齊烈眸光更熾,「曦悅姑娘,我沒說我的朋友進了山洞啊!我只說我們約在那裡碰面。」
看妳還能怎麼狡辯!
沒想到曦悅卻耍起了無賴,「哦?那就是我誤會了,你就當沒聽見吧!」
她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樣。
這樣孩子氣的舉止讓齊烈大笑出聲。
「哈……我聽見了,沒想到曦悅姑娘如此神通廣大。」他還真的笑了出來,覺得這個姑娘不但膽大包天,還有幾分小聰明,為人義氣卻身世成謎,那個小村子裡竟然沒人知道她搬來之前有著怎樣的過去。
「我?神通廣大?攝政王,你真是愛說笑呢!我不過是一位偶爾上山採藥的尋常村姑。」曦悅心頭一跳,突然恢復以往的謙虛低調,這才發覺自己竟然沒大沒小的和頗受愛戴的攝政王拌嘴了起來。
她八成是被靈泉畔的事情給嚇傻了,一出山洞又讓這個男人給嚇了一次,才會這樣失常。
齊烈發現她的態度變得拘謹,當下有些不悅,沒來得及細想,便出聲糾正她剛剛的稱謂。
「出門在外,曦悅姑娘還是喊我一聲大爺就好。」至於村姑,就只有那套粗布衣裳有些樣子,種種跡象顯示這個曦悅姑娘或許是顆蒙塵的珍珠。
曦悅無所謂的聳聳肩,「也好,反正我們日後很難再有機會碰面,你就將就一下吧!」
當蜿蜒的山道終於落入眼底,她不由得露出鬆了一口氣的淺淺笑容。
「哦?怎麼說?」齊烈也看見了同樣一條山道,卻因為曦悅那句很難再碰面而挑眉。
曦悅撥開眼前比她個頭還高的鬼芒,眨眼間消失在齊烈眼前,「因為這裡不是上都,而你不是一般的販夫走卒。」
曦悅讓鬼芒草浪給吞沒的這一幕教齊烈眉頭微皺,循聲跟上之後,毫無預警的握住她的柔荑。
「曦悅姑娘真是快人快語,莫非是家學淵源?」沒想到手指下的肌膚觸感如凝滑脂,讓他手指微動,孟浪輕撫。
「不是,你就省點力氣別再瞎猜,我從小就是一個孤兒。」曦悅如遭雷擊般縮回了手,不料那人卻比她更快收緊虎口,讓她頓時又羞又氣又惱,當下忍住破口大罵登徒子的衝動,只想趕緊衝出這片彷彿永無止盡的鬼芒。
這八成是她的錯覺,堂堂一個攝政王怎麼可能對她起了輕薄之意……
終於,他們踏上了蜿蜒的山道,齊烈也在同時鬆開了手。
「是在下唐突了。」
沒想到齊烈會坦然認錯,反而讓曦悅一時百感交集。
他這是在為他說的話道歉?還是為他做的事道歉?還是兩者皆備?
她決定裝傻,當作沒這件事發生。
沒想到下一瞬間,她忽然被人攔腰抱起。
「這樣下山太慢了!」
「大爺!」在她倒抽一口氣的同時,只聽見風聲刺耳,悄悄抬眼一看,景色變化迅速,十分模糊。
而他的心跳聲就在耳邊怦然作響,讓她莫名的心安,卻又心慌意亂。
不知過了多久,齊烈醇厚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曦悅姑娘,我們到了。」他神情之間帶有幾分不合身分地位的淘氣,還有罕見的愉悅。
他瞄一眼呆立在門口瞪著他們兩人的小婦人,有些惋惜的輕輕拉下勾住自己頸項的小手,「站在那裡的是老松家的媳婦吧?」
老松家的媳婦這幾個字終於讓曦悅回過神來,慌亂狼狽的掙脫齊烈的懷抱,匆匆走向呆若木雞的大松嫂子。
「嫂子,我把解藥帶回來了。」
曦悅拍拍腰側的羊皮水袋,只見大松嫂子神情一亮,已經滾在嘴邊的好奇早就忘得一乾二淨。
「太好了!幸好妳回來了!不然我都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大松嫂子說著,眼淚一顆又一顆的掉了下來,曦悅可以明顯感受到她心中的無助和悲痛。
「沒事了,大松哥一定會好起來的!」曦悅一面走向內室,一面信誓旦旦的說著,早就忘了還有攝政王這個人。
齊烈默默尾隨在她們身後,一踏進那間藥味瀰漫的內室,瞄一眼被綑綁在床上的高大男子,立刻繃緊了臉,眼神凌厲的盯著正在解開羊皮水袋的姑娘。
她,能解鳳氏的御魂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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