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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哭泣的臉。
而在齊磊心中燃起的是憤怒……
還握著筆的拳頭青筋都暴突了出來,他看著被胡大爺強押在身下的元碧紗衣衫不整的狼狽模樣,只覺得想殺人。
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心情為何,這麼多年來,他一直一直與元碧紗保持著距離的原因……
而眼前這個衣冠禽獸,竟然這麼簡單地就摧毀了一直以來他所珍視、甚至捨不得去碰觸的東西……
純潔的她,美麗而不容玷污的心……
「你該死……」齊磊咬著牙,一字一句地道。
「什、什麼?」胡大爺才剛把元碧紗拖進房裏,什麼事情都還沒開始做,竟就被人闖進門來,而且那人還是一個年輕俊美的陌生男子,但看到他手中的畫筆,他就忽然明白了。
「噢,我道是誰呢!原來是大畫家,終於現身了啊!」胡大爺得意地笑道,早曉得這招這麼好用,他也不必大費周章的重金求畫了。
齊磊並不看他,雙目只是瞪著被他強押而上半身倒在桌上的元碧紗,只見她因過度激烈抵抗而蓬頭亂髮、雙目赤紅,剛一對上她的視線,元碧紗便羞窘難當地撇過頭去。
齊磊慢慢的將視線轉移到胡大爺身上,露出一抹陰邪冷笑。
「你姓胡是吧。」他眯了眯眼睛,只覺眼前這人長得和他認識的某人有些相似。「同樂堂的胡啟豐是你什麼人?」
「就是本大爺的老子!順便告訴你,當朝內務總管大人還是本大爺的乾爹,怎麼!嚇著了唄?」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齊磊原本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還真的歪打正著!
那胡大爺見自己已報出名號,齊磊卻還面無表情,於是便道:「怎麼,還真嚇呆了?」
齊磊冷笑。「是嚇呆了,沒想到胡啟豐的兒子竟是這麼個草包,怎不教齊某驚嚇萬分?」
「你這張臭嘴,噴的是什麼屎尿」聽到他直接挑明瞭自己是個草包,姓胡的氣得肝火直冒。「本大爺願意花錢買你的畫是你的榮幸!你誑人也就算了,居然還罵老子!來人啊!把這不識抬舉的臭小子給我拖出去教訓!」
「教訓誰啊」一個男子的聲音施施然自外頭傳來,齊磊和那姓胡的均是一愣,紛紛回過頭去,只見大廳裏頭,那男子正一邊拂手,像是在抖落灰塵似地,一邊朝他們的方向走過來。
「是你?」齊磊沒想到容禺玄竟會突然出現。
「沒錯,是我。」容禺玄站在房門口嘿嘿一笑。「我是跟在碧紗姑娘後頭過來的,不過看到她一直沒出來,又聽見裏頭吵吵鬧鬧,索性進來一探究竟……」
見他跟齊磊旁若無人的「話家常」,胡大爺氣道:「你你你!你把我的手下怎麼了」
容禺玄聽到聲音,這才看向胡大爺。「怎麼了?您自個兒瞧吧!」說著他便往旁邊站開一步,只見外頭幾個保鑣竟早在不知何時就被擺平在地上。
「你們這些狗娘養的!」那胡大爺氣得無處可發,突然想起手上還押著一個女人,於是想也不想便啪地賞了元碧紗一個熱辣辣的巴掌!元碧紗嘴角登時被他手上戴的戒指給刮破,鮮血立刻流了出來。
齊磊左眼微微一眯,狂怒難抑,容禺玄看不過去要挺身而出,他卻突然舉起手攔住他,面對容禺玄不解的神情,他並沒有回應,只是冷淡地對著胡大爺開了口。
「拿女人出氣,您還真是下得了重手啊,大爺。看到你,齊某還真不得不反省一番……」他作狀歎了口氣。「看來我也該認真的考慮是否該扛起家族擔子,否則要是像同樂堂的你一樣只會敗家業,宏聞軒也撐不了多久了。」
原來齊磊口中的同樂堂,即是京中另一間規模略小的書肆,早先它比宏聞軒更早開幕,是京城裏數一數二的老字型大小,經營的人更與朝中權貴極為親近,勢力盛極一時,只是後繼者缺乏經商的天分,又加上年輕一輩吃喝玩樂,根本無心家業。因此同樂堂也就逐漸被後起的宏聞軒給追趕過去,最近更有謠言傳出同樂堂已經撐不下去了,正打算要跟宏聞軒商量著頂讓店鋪的事情,雖然老是有人出來辟駁謠言,但只有內部的人才知道這傳聞其實是真的,而且兩家的老闆已在私下進行磋商。
「宏聞軒?」胡大爺聞言,眼都瞪圓了,過了幾秒鐘後,他似乎才將這三個字和齊磊的名字聯想在一起。「你你你你你……你是齊家的人」
「沒錯,正是。」齊磊點點頭。
胡大爺臉色一變,連忙立起身子,手勁也軟了,元碧紗感覺到箝制的力量一鬆,立即癱滑到桌下,她想走,卻無論如何也動不了,只有不停的流眼淚。
「蕊仙。」齊磊喚了一聲。
蕊仙連忙走了進來,將元碧紗又攙又扶的帶了出去。
「好了,障礙已排除,看來我可以動手了吧?」容禺玄挽起袖子,蠢蠢欲動。
「這是我的事,我來解決。」齊磊一言打斷他活動筋骨的妄想。
「好吧,那……等你使不上力了再叫我!」容禺玄不死心地附上但書,然後就大剌剌地拉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準備看好戲。
齊磊將視線緩緩的投回胡大爺身上,只見他眼神呆滯的看著齊磊,顯然剛才被嚇呆了。
「怎麼,想道歉嗎?」齊磊冷眼瞧著他。「雖然本少爺從來不想仗勢欺人,不過再怎麼樣,也斷容不得人家騎到我頭上來。」說著說著,他逼近那姓胡的,在他滿是冷汗的耳邊,輕聲道:「你好大的狗膽,連本少爺的未婚妻都敢調戲?」
「未、未婚妻?」不……不會吧?那女的穿得那麼不起眼,一副丫鬟奴婢的模樣,怎麼可能會是宏聞軒將來的當家主母?
「教你一個乖,人不可貌相。」齊磊壓低聲嗓,在他耳邊低笑。「順便告訴你一個消息,你運氣不好,遇上了我,信不信本少爺可以立時讓宏聞軒停止與同樂堂的『合作』?到時教你們一家全到大馬路上喝西北風、當乞丐!」
姓胡的一聽,齒都冷了。「不……不可能的,齊磊……呃不,磊少爺,一碼是一碼,公私怎麼能混為一談……」要知道同樂堂雖已式微,但能吃下它的主兒京城裏除了宏聞軒還真找不出第二家,他爹已經積欠了人不少錢,是最近說好跟宏聞軒合作,才能勉強維持家中現有的排場,他這不管事的爺兒也才能照舊八面威風,但要是宏聞軒中途撒手沒把同樂堂盤清,他們恐怕還有進大牢之虞,連喝西北風都是奢想。
「很不幸的,本少爺器量就是這麼狹小。」齊磊冷哼了一聲。「尤其你剛剛還打了我的女人,這筆帳又該怎麼算?」
姓胡的全身一凜,這才真正感到害怕了,因為齊磊的模樣完全不像在說笑,他是真的想報復!
想到這裏,不由自主的,他就舉起右手啪地一聲在自個兒臉上甩了一個響亮清脆的耳光。
齊磊眉毛一抬。「就這樣?你的誠意就這樣?」
姓胡的一聽,連左手都舉了起來,當下左右開弓啪啪啪啪啪的打了自己十幾個耳光,聲聲都聽得出來下了重手、使盡全力,等到嘴角流出血絲,他力氣也沒了,齊磊這才露出無聲的一笑。
「得了,本少爺沒空跟你周旋,滾你的去吧!」他丟下一句,便轉頭朝外面走去。
姓胡的見狀,連忙在他身後歪著嘴咕咕噥噥地喊:「那那那……那同樂堂的事……」
齊磊聞言,回話只有簡單的三個字。「你、說、呢?」
姓胡的聽到這麼一句完全沒頭沒腦、莫測高深的話,雙腳一軟,癱了下去。
「哇!殺人不用刀、光憑一張嘴,我今天是真正領教了。」容禺玄追在齊磊身後笑道,伸手搭住他肩膀。
「論體格,我可打不過他,更何況我才不想髒了手。」齊磊撇撇嘴,然後看向掛在自個兒肩膀上的那只手。「還有,我跟你有很好嗎?你幹麼把手掛在本少爺身上、勾肩搭背的?」
「唉,別這麼無情嘛!齊公子磊少爺,看你在留春樓好像待了很久,怎麼一點溫柔也沒有學會啊?」容禺玄皮厚賽城牆,當然不會把齊磊的威脅放在心上,反正他很喜歡齊磊這種彆扭的個性。
「少噁心了。」齊磊僵硬地道,這容禺玄是有毛病嗎?
「對了,你真的會要你爹中止宏聞軒與同樂堂的計畫?」見齊磊臉色很難看,容禺玄於是自動岔開話題。
「唬他罷了。」齊磊低哼一聲。「我又還沒正式繼承家業,那些事兒輪不到我插手,不過……」
「不過什麼?」
「我相信我爹絕對有辦法以最低的價錢盤到同樂堂,否則他怎配稱為業界的翹楚?」齊磊冷笑道:「到時就讓那姓胡的以為一切都是本少爺暗中運籌帷幄,由他四處去宣傳,誰還敢再以為宏聞軒的繼承人不過是只病貓?」
「哇!」容禺玄這下可是完全的心服口服了。「你心機還真重啊!」
「隨你高興怎麼編派。」齊磊走到了樓梯下頭,眼神投向樓上,他的心思已不在此處,而是飄往了元碧紗所在的地方。
說來也巧,蕊仙在這時打開房門,盈盈步了下來,齊磊還沒說話,她便先開口了。
「怎麼,架吵完了?」
「她怎麼樣?」齊磊根本不想再拉東扯西的。
蕊仙卻不答話,眼神倒是掠過齊磊,緩緩地瞟了瞟四周,這才說道:「說來這事泰半因你而起,咱們留春樓裏的損失可不小,是不是啊,磊少爺?」
「我賠。」齊磊眉頭緊蹙,撂下簡短二字。
蕊仙這才露出笑容。「好,爽快!」她轉向老鴇的方向,朗聲喊道:「媽媽,你可聽清楚了?」
「聽清楚了!聽清楚了!齊公子果然乾脆啊!」被冷在一邊好久沒發話的老鴇,聞言笑顏逐開,涎著笑臉連連點頭。
「現在可以告訴我情況了吧?」齊磊的聲音自蕊仙背後響起。
蕊仙回過身來,神色一斂。
「我讓人打了熱水來,讓她擦了擦臉和身子,可她大概是被嚇壞了,一直嚶嚶的哭,什麼話也不肯多說,好一會兒才停下來,但也還抽抽噎噎的,我這才出來探一下,沒想到你們這邊倒已經完事了。」說著她一攤雙手。「對付男人我是很有一套啦,可物件要是個小姑娘,我可也就無用武之地嘍!」
「我去看看她。」齊磊越過蕊仙身邊,伸出手來,按了一下她的肩膀。「謝謝。」
那句謝的聲量十分輕微,蕊仙卻聽得十分清楚,能聽到一向心高氣傲、把別人的給予視為理所當然的齊磊說謝謝,她也覺得值得了。
齊磊輕輕推開房門,一眼就瞧見呆滯地坐在椅子上的元碧紗,她雙目依舊赤紅,肩膀微微顫抖,看到他進來,明顯地瑟縮了一下。
「碧紗……」他第一次,如此輕柔地喚她的名。
元碧紗抬起頭,與他四目相對。
這是……齊磊……在叫她嗎?為……為什麼?
「你沒事吧?」齊磊靠近她,伸出手來想碰觸她的臉,然而元碧紗卻恍如驚弓之鳥,登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踉蹌地退後了好幾步。
「不……不要……」
「碧紗?」正當齊磊以為她是驚嚇過度而拒絕別人碰觸時,她卻開口了。
「為……為什麼?」
「……」齊磊無言地看著她,等她把話接續下去。
「為……為什麼我非得遭受這種對待不可?」她抓緊胸口,壓抑的情緒似乎全都在看見齊磊的那一刻爆炸了。
從她進入齊家的那一刻起,她就被告知要以他為生命中最重要的責任,永遠陪在他身邊,無論遇到什麼事情……
三更就要起床,煮飯、洗衣服、受主子的氣,稍有不順就要被斥責,暗地裏還要受人欺負……這些她都可以甘之如飴,默不作聲,然而……
「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我是誰啊?一個下人罷了,下人沒有資格要求什麼,可……可我為什麼會遇到這種事兒……」她也是清清白白的一個人啊,她安分守己、循規蹈矩,為何上天還要懲罰她?她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她掩面而泣,齊磊慟極。
她在自責,為了自己竟覺得不公平、為了自己不該有的不滿情緒而自責,但這種憤怒本來就是每個人都會有的,她卻因為自己的身分而硬是要扼殺它的存在,只是生理上卻極端排斥這樣委曲求全的自己,所以眼淚無論如何止不住、顫抖無論如何停不了……
這一切,他或許該負上全責吧……
從前年紀幼小的他,對凡事順從的她感到不耐煩,因為不懂得如何化解兩人間明顯的階級差距,逃、逃、逃成了習慣,等到年歲漸長,鴻溝已深時,元碧紗的自卑心態早已根深柢固了,繫著兩人之間的那紙婚約,也彷佛是套住他倆的枷鎖,將他倆隔在一個碰觸不著,卻又近在咫尺的兩岸。
聚不著,卻也分不開,怎麼辦?
還要繼續這個狀態多久,還要怎麼僵持下去?他多想讓她明白,她哭泣的模樣多麼使他心痛。
要怎樣才能安慰她受創的心?要怎樣才能?
「是我不好。」他聲音輕輕的。
元碧紗哭泣未止,掩在雙掌中的表情卻是怔愣了一下。
她聽錯了嗎?齊磊居然會承認自己的錯誤?
「我從前錯待了你……」他的聲音還在繼續。「其實……我心底,一直都是喜歡你的。」
他的聲嗓持平而不激越,像在說一個理所當然的事實,然而,這對元碧紗而言,卻宛如石破天驚。
這……這怎麼可能呢?共同生活了十數年,她以為自己該是最受他輕蔑的人了,因為,他從來都表現得那麼冷淡、那麼疏離啊……
「小時候,我說過討厭你。」齊磊道。「你一定還記得吧?」
元碧紗完全失去了反應的能力,只是呆呆地看著他。
「那是因為你總是對我娘唯命是從,可我的話你老不聽,還老是在我面前說你事事都會服從我……」說到這裏,齊磊微微撇起了嘴角。「那總歸是一個孩子,無聊的比較……然而長大了之後,我卻漸漸明白,我這人從小到大一個破藥罐兒,這身體狀況想與你舉案齊眉、白首偕老,恐怕只是糟蹋你的青春。是以我對你的態度並未改變,為的,就是希望娘早日死心,把你另外發嫁,不過事到臨頭,我還是嫉妒得不得了……」他想起了碧紗曾經說過只要他有心娶別人,她甘願無條件退讓的話,那些對談至今想起還是令他不悅,他至今也才明白,原來喜歡並不會因為距離或刻意的冷淡而減少,反而只會讓他更加渴求。
「可……可你是磊少爺,宏、宏聞軒將來的主子……還是譽滿京城的畫家……我……我算什麼……」
「就算我是磊少爺、宏聞軒將來的主子、譽滿京城的大畫家,假如我今天就死了,除了我的畫更值錢以外,還有些什麼?」齊磊苦笑。「我擁有的,跟我想要的,完全是兩回事,如果你只是因為我娘的關係才留在我身邊,那麼,我的驕傲也不能容許。」他想要的,是她的心,不是因為他母親的命令、不是因為同情,更不是因為主從之間那種永遠卑屈在下位的服從關係。
聽著他的一字一句、看著他面色凝重的神情,元碧紗知道,他不是在跟她開玩笑……
然而,這轉變對她來說太大了,昨天的齊磊還是一個冷淡又寡言的齊磊,然而為何此刻的他,那麼溫柔、那麼令她……迷惘呢?
方才當她不明究理的被胡大爺拖到房裏去的時候,她原想著自己真的完了,然而看到齊磊破門而入那一剎那,她卻宛如看到天神一般的立刻充滿了希望。
說是天神,對別人而言可能太誇張,然而對元碧紗來說,齊磊是她十幾年來生活中的唯一目標與中心,天神的比喻是絕不為過的。
正因她從來沒有冀望齊磊回饋些什麼,所以當他為了救她而出現在她眼前時,她心中更是莫名激動。
蕊仙把她帶到房裏休息,就在她神魂未定之際,說了一段很長、很長的話,她不太記得全部的內容,只記得蕊仙似乎想澄清自己和齊磊關係的那一部分……
「我知道你疑心我呢!趁此機會,我也就坦白跟你說吧,若是磊少爺真心喜歡我,那我可管不得什麼禮教還是閒言碎語,只要能跟心愛的人廝守,什麼苦也吃得,問題是我和磊少爺都明白,我倆的情分也就是這樣了,不過是露水鴛鴦、逢場作戲,他心有所屬、我也身不由己。話說回來,我第一次看見總是那麼冷靜的他,居然一碰到你就全變了……」
確實是變了……這樣的齊磊,她好陌生……
「我……」她張口,好像想說些什麼。
「什麼?」
「我不知道……」元碧紗艱難萬分地吐出這四個字。
「什麼叫『我不知道』?」齊磊不明白。
元碧紗的表情怔凝,她畢竟不習慣發表長篇大論,所以張口支離破碎。
「夫……夫人說,要把你當弟弟一樣愛護、當主子一樣尊敬,我……我我很努力在做……不……不想辜負她的期望……可……可是我真的不曉得,她還要我、我跟你圓房……」
「碧紗……」
「我知道自己不配,可……可我真的不知道怎麼拒絕,夫人是我的恩人,就算她叫我死,我也是絕無二話的,如……如果她叫我把你當成丈夫,那我也就只好接受了,不是嗎?」
第一次聽到她的心聲,齊磊啞然無語,他的心也沉重了。「所以……所以你對我……並沒有感情?」
孰料元碧紗聞言,卻急遽的搖起頭來。「不、不是的!」她十指頂著自個兒的額頭兩際,指尖深入發隙,似乎已然接近崩潰邊緣。「不是那樣的、不是那樣的!你都不知道……有時候在你身邊,我真的要窒息了!天天天天盼著你好,不管是脾氣、還是身子,可轉個念頭,我又時常想,我是跟著你的人兒,如果你一旦真的好了,拿這當藉口不需要我了,那我又該如何自處可……可我怎麼能有這種想法?那好像在咒你永遠都好不起來……我……怎能這樣……怎麼可以這樣……」
對他愛懼交織啊!元碧紗已然不知如何是好,與他相處的這些年,究竟是愛他多些、還是怕更多一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碧紗,碧紗。」齊磊的聲音將她自深沉的自艾中喚回。「我錯了、我錯了,始終都是我……我那該死的自尊和自以為是對你好的方式傷了你,甚至在剛剛,我只能抬出齊家的威勢來嚇阻人,根本沒能以自身的能力保護你……」
「少爺……」看他那麼自責,元碧紗又懵了。「我……我對你而言,有那麼重要嗎?」除卻他倆之間的主從關係,她元碧紗對齊磊而言,重、要、嗎?
「重要。」
沒有花俏的言語,她問什麼、他答什麼,他想對她誠實,從此不再鑽牛角尖……
問他為何改變得如此突然,其實自從吻過她的唇,跨過那條界線之後,他的內心就一直不曾平靜下來,翻來覆去想的,只有她,然後,他就突然畫不出來了……除了她的唇……
那是他記憶裏唯一的色彩、唯一的暖意與甜美,所以他描繪得出……
如果要有人幫他把圖完成,那麼肯定只有一個人選,不會再有別人……
「碧紗,我想繼承宏聞軒。」
「呃?」元碧紗以為自己聽錯。
齊磊接著說道:「當然,畫畫我還是不可能放棄的,只是這次的事讓我體認到,自己要是沒有力量,就無法保護……」他頓了一下,輕撫上她淚痕未幹的臉頰。「重要的人。」沾起一顆淚,他含進唇中。
元碧紗渾身一顫,臉都紅了。
「無論如何,必須壯大自己才行。」他的聲音在她耳邊迴響。「碧紗,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嗎?」
他的措辭非常含蓄,然而他眼中的渴望之情卻是昭然若揭……
元碧紗不是傻瓜,她明白他話中的涵義……
不做姊姊、不做奴婢,而是……做他的妻……
「可……可以嗎?」可能嗎?她低喃,雙頰卻已忍不住紅霞如緋。
「試了不就知道可不可以?」齊磊見狀,知道她心中已然首肯,臉上也不禁雲霽盡散,露出了微笑。
從前他埋首於繪畫,卻老覺得心中有個洞沒有被填滿,未來對他而言空虛又渺茫,然而現在不了……
事在人為,他的生命裏,終於有了比畫畫更重要的目標,那就是努力比元碧紗活得更久,帶給她幸福。
伸出手握住她,那裏有他熟悉的心安,不曾改變的溫暖。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人間夫妻,也就是這樣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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