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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白羊座今天的戀愛運:妳將會有一個全新的開始。」
當蘇阿快在收音機裡聽到這句話,她就覺得這話講得──
準!真是準!簡直是無敵神準!
今天是她交往兩年的醫生男友要帶她回家見他母親的日子。一早,她打電話到會計師事務所請假,掛上電話,便拎著皮包,嘴裡哼著伍佰的「愛情的限時批」,搭上電梯。
她在心裡盤算著待會兒的行程。嗯,她得先趕去美容沙龍做個頭髮、修修指甲,再到精品店去逛逛,幫男友的母親挑個見面禮,回來再補個妝,把自己打點得又美又香,等男友來接;見過他的父母,她的戀愛就差不多可以修成正果了。
一切都很妥當的按著計畫進行著,唯一的錯誤是她不該堅持點貳號設計師,坐錯了位置。
沙龍裡今天生意可大好,每張美髮椅上都坐了人。
她的左邊是壹號設計師,她正忙著替一位今天要訂婚的女人梳髻;她的右邊坐著一位發福的胖婦人,正一臉不耐煩的等著要染髮兼修前刀,可參號設計師不知上哪去了。
在小妹倒了第N杯咖啡後,胖婦人終於嚷了出來:「小妹,去!去叫妳們店長過來!」
穿著白色套裝的美麗店長快步走過來,一張陪笑的臉甜得發膩,對著鏡裡塗著血盆大口的夫人討好的笑著,接著開始在她肩上按摩兼撒嬌道:
「陳姨,別生氣啦,人家沒騙妳啦,阿恆今天真的是被他姊夫調去電視台幫忙啦。我也很不願意借人啊,可是人家是大製作人,又是老闆的親家,我很難拒絕耶。不然,我叫五號湯尼過來好不好?他手藝也很好的,我先讓他幫您染?」
「安娜,妳講這樣對嗎?妳擺明看不起我嘛。我可是三天前就預約了,當時妳在電話裡是怎麼跟我保證的?妳說妳查過了,今天,現在,這個時段,沒有問題,」越說越氣,婦人站了起來,轉身指著店長的鼻子咆哮著:
「妳親口說沒問題的!結果咧,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快一個鐘頭了!妳們會不會太誇張了?!」
頓時,以這咆哮潑婦為中心,大家全停下手上的工作,目光一致的看著好戲。
「對啦對啦,陳姨,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啦。我今天上班前還特地打電話問阿恆,他一聽說是您,馬上答應要趕回來,只是剛剛他的車好死不死在路上拋錨了嘛。我們經理怕您生氣,還特地出去接他,人馬上到,您別生氣啦。」店長小心的安撫著,邊對那些看熱鬧的工作人員使眼色:不去工作,看什麼看!
「我不染了!」胖婦人拿下肩上的毛巾,狠狠地丟在椅子上。「沒見過這麼差的服務。」冷哼一句,轉身要走。
此時,大門走進一個從容的黑色身影,他低頭睞著那名正要走出去的胖婦人,微微一笑。「陳姨,我趕回來了,妳要上哪兒去?」說完,扶著她的手臂,讓她回座位上坐好。
「你再不回來,我就要走了,以後都不來了。」她仍然氣呼呼的,但在鏡裡看見阿恆那雙溫柔帶笑的眼,氣,頓時消了一大半。
趙宥恆帶著些許安撫意味地輕拍婦人的肩,接過助理遞送過來的手套,開始調染髮劑;抬頭看見壹號設計師求救的眼神,他低頭囑咐助理繼續調藥劑,隨即走過去,把手套拿下來,將那位準新娘已經盤起、但看起來依然有哪一塌的髻重新放下,拿起梳子重新梳開那頭秀髮。
阿快看著他的手法快速而流暢,迅速卻不失優雅,好看極了,好看到她捨不得眨眼睛。從來不知道看人盤髮,可以像看藝術表演那樣讓人入迷,她沉浸在那美麗的氛圍中無法自拔……
突地,一聲怒吼──
「阿恆!快點!我趕時間,我已經等了你一個上午了,你到底怎麼回事啊你?!」參號椅上的胖婦人又在靠麼。
鄰座的歐巴桑這樣一吼,瞬間吼碎了原本那份美麗,還讓蘇阿快莫名嚇了一大跳。
她想都不想,直接轉頭,吼回去:「妳真的很誇張耶!這裡又不是只有妳一個客人,妳的權益重要,我們就不該享有片刻寧靜嗎?」
胖婦人怒目橫眉。「嫌吵?妳不會回去啊!」
「唷,妳、妳這是惱羞成怒嗎?歐巴桑,有點年紀了,脾氣不要那麼大,中風就不好了。妳看人家,那是要訂婚的,有看時辰的,妳的設計師都回來了,妳就再等一會兒也不會死,幹嘛這樣為難別人?!沒見過那麼愛計較的女人。」阿快把臉轉回來,不想再理會那張刻薄的臉。
胖婦人氣得站起來,指著她的鼻子。「妳……妳算哪根蔥?!敢這樣說我!」她氣得連說話都在顫抖。
阿快雙手抱胸,一臉無謂。「我的確不是蔥,我叫蘇阿快。」
「什麼?」聞言,胖婦人明顯愣住。
此時,門外走進來一個斯文男人,一臉困惑的看著老媽。
「媽?」他想問:出了什麼事?
轉頭看見老媽身旁的女人,他更吃驚。
「阿快!」他脫口叫出她的名字。
只見蘇阿快驚駭的張開嘴巴,滿是粉色髮捲的臉紅一陣白一陣。
胖女人陰鷙的臉露出一抹冷笑。
「亞書,這個瘋到不行的女人就是你想娶的……蘇阿快?」
陳亞書惱紅了臉。
「……是。」他非常艱難的承認了。
陳亞書在門口就聽到兩個女人的吵架聲,但怎麼也不該是他老媽和他的女友啊。這下完了,一切都完了。
胖女人望著阿快,眼神透著一股冰冷。她說:
「我要真讓妳進門,那我才真是瘋了。」
說畢,拉著兒子的手。「這種瘋女人再擺個一百年也沒人要,你好歹是個皮膚科醫生,犯得著撿這種人家剩的嗎?我們走。」說完,把錢放在櫃檯上,一臉驕傲的走出去。
阿快看著鏡子裡的陳亞書,她的男友,果真隨著那個胖婦人走出去。
他可有回頭?沒有,他竟然一次也沒有!
天哪!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片刻的恍惚後,她悠悠甦醒,總算弄明白了一件事──很好,她剛剛竟然和準婆婆吵了一架。
阿快注視著前方的大鏡子,清清楚楚的望著自己的臉。
說真的,她有必要這麼神勇嗎?
有必要這麼蠢嗎?
她幹嘛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得罪男友的媽?
就算她是一隻恐龍或女巫又如何?
等她戴上陳亞書的婚戒,她大可來個絕地大反攻,可是現在……
她被甩了。
那不就什麼都不必說了?
她黯然的看向那個叫阿恆的男人,發現他也正看著她。
為了已經少得可憐的一絲絲尊嚴,她扯出一個難看的笑臉對他說:「你手藝挺好,給我一張名片,我結婚的時候,指定你幫我做頭髮。」
表面上故作不在乎,可是她心裡正在怒吼──
靠!什麼東西!
那個胖得快爆炸的老女人竟然說她會滯銷一百年!好,就嫁給她看!沒娶到她蘇阿快絕對是陳亞書這一輩子最大的人禍,錯過她這麼優質的女人,他活該哭瞎眼睛!
嫁人能有多難?她可是天下唯一僅有的極品,搞不清楚狀況!
她沒嫌棄那個怕事的書呆子就很好了,敢說她是瘋女人?!她的確是瘋了,竟會想嫁給那個沒一點肩膀的陳亞書,真是見鬼了!
她怎麼會遇到那樣的母子?!整件事活像一齣鬧劇!
讓人看了好想笑,哈哈哈……
貳號設計師有點擔心的望著她。「妳……還好吧?」
「幹嘛不好?幫我燙個爆炸頭,我要改變造型。」交代完,她閉上眼睛,開始忍耐燙髮必然會有的漫漫時光。
燙好頭髮,付帳,然後挺胸走出這家店。
走到她的紅色福斯旁,她頓了一下。
接下來她有一整天的空檔,她要怎麼度過這該死的一天?
她木然的走進車子,洩憤般用力關上車門,接著是一聲尖銳的哀嚎聲──
唉呀!痛!真痛死人了!
她痛到飆淚,不停的甩著那隻抽痛、紅腫、三隻指甲瞬間烏青的左手。
現在是怎樣啦!嫌她不夠慘哦?怎麼有人那麼衰的,嗚……
扣、扣、扣,有人敲車窗。
她抬眼,看見一張充滿關注的臉;不久,她便認出那人是那個叫阿恆的設計師。
她忍不住要翻白眼。
厚,她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見到那家美容沙龍裡的任何一個人。她想來個相應不理,驅車離開現場,可是,一碰到方向盤,那椎心的痛讓她的手隨即彈了起來。
阿恆站在一旁,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直接打開車門,拉出她的手端詳。「很腫耶。妳等我一下。」說完,他往附近的便利商店走去。
不久,他再出現時,手上多了一包衛生冰塊,外面還包著他的手帕。
人家冰塊都送到眼前了,她要再拒收,豈不顯得彆扭?於是她接過冰塊,抬頭望著他。「既然你這麼熱心,不如乾脆送我回去吧。」說完,她下車走到副駕駛座旁坐下。
趙宥恆猶豫了三秒,隨即坐進車,發動引擎。「妳住哪?」她劈哩啪啦報完住址,頓了一下,忽然想到他們根本不認識,她講話的頻率又比一般人快,他應該會聽不清楚,因此,她放慢說話速度。「這條路開到底,遇到紅綠燈──」
「妳住宏英大樓,我知道。」他打斷她的話,目視前方,平靜的回答。
「你知道?」怎麼會?
「我住宏英大樓A12。」他很快看了她一眼。
咦?她住A8,那他們不就是鄰居了?可是她怎麼從來沒見過他?想想,這樓她才買年餘,住進來也不過是近半年的事,沒遇著應該也不會太奇怪。
既是鄰居,那就敦親睦鄰一下吧,她擠出一個笑臉。「呵呵,好巧喔,你剛下班哦?」
「我今天休假,因為姊夫和公司的人情,所以假期被搞得有點支離破碎。」他的口吻有點無奈。
呵呵,好個支離破碎,她的心也是。
「我今天也休假,時間很多,可是不想回家,我們找個地方喝一杯?」她望著他的眼神有著邀請。
這女人的確有不回家的理由,他了。
她剛剛的悲慘遭遇,嚴格說起來,他也該負點道義責任,雖然他實際上並沒有要她發出正義的怒吼。
他從來就不是個愛管閒事的人,但她的樣子看起來真的挺可憐。
「那我們去錢櫃唱歌吧。」喝酒傷身,關在包廂裡把怒氣吼出來,對宣洩情緒應該有正面幫助。
他們到錢櫃KTV。包廂內,阿快動作迅速的點好歌,然後將歌本拿給趙宥恆。
服務生送了飲料和點心進來,趙宥恆將歌本閤上,拿起毛豆消遣無聊,望著螢幕上的歌詞,這廂阿快已唱著──
雨不停落下來 花 怎麼都不開
儘管我細心灌溉 你說不愛就不愛 我一個人 欣賞悲哀
愛 只剩下無奈 我 一直不願再去猜
鋼琴上黑鍵之間 永遠都夾著空白 缺了一塊 就不精采
緊緊相依的心如何say goodbye 你比我清楚還要我說明白
愛太深會讓人瘋狂的勇敢 我用背叛自己 完成你的期盼
把手放開不問一句say goodbye 當作最後一次對你的溺愛
冷冷清清淡淡今後都不管 只要你能愉快
心 有一句感慨 我 還能夠跟誰對白
在你關上門之前 替我再回頭看看 那些片段 還在不在(背叛。 詞:阿丹/鄔裕康 作曲:曹格 編曲:涂惠源)
趙宥恆冷眼看著她幾度唱到哽咽不能繼續的窘況,他善解人意的撇過頭去,小心翼翼地避免和她眼神交會,以免她尷尬。
但很快地,他就明白,他錯了,她正專注的沉浸在自己的悲傷大海中,哪裡有空記得這房間裡還有一個人。
眼見她越唱,失戀症候群似乎一個一個跑了出來,他好後悔,真不該提議來唱歌的;面對一個失戀的陌生女人已經夠讓人失措了,再加上她氾濫的淚水,他簡直是自找麻煩!
他其實真的很想自行離開,尤其她的歌喉實在不怎麼好;只是,幾度抬頭見她哭得那麼淒慘的模樣,實在……怪可憐的;雖然他的假期被她蹧蹋成這樣也很可憐,但總沒慘過她在大庭廣眾下被甩。
反正,他一向是個隨遇而安的人。
他拿起啤酒,一個人靜靜喝著,默默忍受著螢幕前那個製造噪音和淚水的女人,直到眼皮越來越重、越來越重……咚,一聲,他歪倒在椅子裡。
事情總會有盡頭,不管失戀有多教人難堪,心情有多哀傷,天總會亮,點的歌也終究會唱完。
阿快總得面對現實,現實就是──
她唱了一夜,很累。
也哭了一夜,眼睛腫得不像話。
帳單的數字……雖不滿意,但還可以接受。
但椅子上的那個男人,那個陪了她一晚、沒唱半首歌,靜靜的喝酒,醉了安靜睡覺的那個人,要怎麼辦?
她試著喚醒他。「喂,先生?」
他嘟噥一聲,翻過身去,繼、續、睡。
阿快努力搜尋昨天的記憶。對了!他叫阿恆。
她客套有禮的柔聲輕喚:「阿恆先生?」
沒醒。
再提高音量叫:「阿恆先生?」
還是沒醒。
直到她加足馬力低吼:「阿恆!」
他依然沒醒,任她製造出什麼奇怪的噪音,他都能一副「堅忍不拔」的安睡著……
聲嘶力竭的阿快頹然坐在他身旁。她唱了整整一個下午,加上一個晚上,她也快……沒電了。
手機鈴響,阿快有氣沒力的對著手機「喂」了一聲。
「妳在哪兒?」阿快的好友楊雅立問。
「錢櫃。」她應得氣若游絲。
「妳還好吧?」楊雅立在電話另一端有點擔心。阿快的男友三更半夜忽然傳簡訊給她,要她去找阿快,他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不好,很不好,妳快來接我……我們。」阿快看了一眼阿恆,再看看自己掛彩的可憐左手。
「妳在那裡好好待著,我馬上來。」楊雅立二話不說,掛上電話馬上出門。
半個小時後,楊雅立趕到現場,費了好些力氣,找了好些人,終於把過於疲勞的蘇阿快和爛醉的趙宥恆一起送到蘇阿快的住所。
雅立把阿快扔到她床上,把阿恆安置在客廳的沙發,寫了一張紙條貼在大門上,盡到朋友的責任後,吁了口氣,把門關好。
回家的路上,她滿腹疑問。
阿快不是要去亞書家吃飯?怎會累成那樣?還有,那個好看的男人是誰啊?明天下班後得過來問問她究竟出了什麼事。
※※※※※※
阿快醒來,很習慣的瞄往床几,當她看清鬧鐘上的指針不是正常七點該有的位置時,張大了眼睛,再看一眼,隨即慘叫一聲。「要死啦!怎麼會十一點了!」
她慌慌張張的跳下床,衝到客廳。她得去看看掛鐘上的時間,不怕,不怕,搞不好是鬧鐘沒電了,她怎麼可能睡那麼晚!
但她還來不及看到掛鐘的時間,視線就咻地被沙發上坐著的人給吸引過去,只見他扶著頭,一臉惺忪的望著她。「是十一點沒錯。」他淡然的宣布著。
這下,阿快整個人全醒了。
記憶自動歸位。他是阿恆,見證了她在美容沙龍被甩、在KTV唉歸眠和今早遲到的所有凸槌狀況,這情況搞得她好想死。
「呃……早。」她尷尬兮兮的對他傻笑。
隨即坐到單人沙發上,拿起電話自言自語:「我得打個電話去事務所請假。」
他看著她頭上可怕的蓬鬆亂髮,目光不由得再度游走。「妳朋友留了紙條在大門上,說今天會幫妳請一天假。還有,她幫妳把車開回來了。」
「喔。」一定是雅立留的。她鬆了口氣,那就不用掰請假理由了。
阿恆起身,打算告辭。
「不好意思,我昨天不知道怎麼搞的喝醉了,我也該走了,拜。」
「喂,等一下。」阿快連忙阻止,這樣就讓他走,似乎有點怪怪的。
趙宥恆一臉疑問的望著她。
阿快看著他的臉,腦袋忽然打結,暫時說不出理由。
「總之,你等我一下,我去盥洗馬上出來,你先不要走喔。」說完,一溜煙的衝回房間。
不到十五秒,她又慘叫一聲!
她這輩子從來不曾在鏡子裡看到自己那麼恐怖的模樣,她新燙的那個頭髮在她頭上根本就是一場災難,像被貓玩亂的一團打結的毛線。
她邊刷牙邊想,她該怎麼去整理這個髮型?
洗臉時,她忍不住懊悔。好好的,幹嘛自找麻煩去燙這個爆炸頭?
她一定是氣瘋了,才會把自己搞得像個白癡。
在臉上拍好化粧水、乳液,她一手抓著髮雕,一手抓著慕絲,走出客廳,對著阿恆,指著自己的頭。「請問,我該怎麼……搞定它?」
趙宥恆接過她手上的髮雕,示意她跟他走進客廳後面的浴室,讓她對著鏡子,開始「售後服務」。
「先把頭髮用水打濕,再將頭髮往前撥弄,像這樣。尤其是後面的頭髮,睡後頭髮被壓扁了,所以後面的頭髮更要抓鬆往前扒去,然後用髮雕把它抹在頭髮表面。好啦,是不是很好整理?」他對著鏡子裡的爆炸頭小姐微笑問道。
「喔,的確不難。」她對他露出一個真誠的微笑。「你今天要上班嗎?」
「我今天晚上七點才有班。」他答,然後走出浴室。
他耐心的等她拿了皮包走到客廳才跟她告別。「我真的該走了。」他說。
「有件事很好笑。」她說。
「嗯?」
「我們都共度一夜了,還不知道彼此的姓名溜。」她企圖讓氣氛輕鬆些。
趙宥恆從上衣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她。「我叫趙宥恆。如果妳找到真命天子,我答應幫妳設計一款最美麗的新娘髮型。」他笑。
接過名片,阿快默默將他的名字記下,隨即以爽朗的大笑來掩飾她的尷尬。「呵呵,那天搞不好得拖很久。在那之前,我們先當朋友好了。我是蘇阿快,江蘇的蘇,快樂的快。」至於中間的字,她拉起他的手,在他手心裡寫著。「阿是這個阿,怎樣?很好記吧?」
趙宥恆看著她,微笑點頭。
「好,慶祝我們正式變成好朋友,我們吃飯去。」說完,把他推出門外,關好大門,不由分說拉著他就走。
「妳去吃吧,我還有事。」真的不想再陪她上哪兒了。
聞言,她一臉愕然,表情很受傷。那神情像是在說:我是不是真的這麼惹人嫌?
她喃喃自語道:「阿恆,我沒有惡意的,我只是不想一個人吃飯。不過,從昨天到現在我也麻煩你夠久了,是我不好,沒想到你也許有其它的事情,硬要拉著你陪我;那你先回去,至於昨天的事,謝謝你了。」說完,她竟真的對他行了個九十度的鞠躬禮。
趙宥恆覺得這樣的感謝太沉重,一把拉起她。「喂,妳不要這麼誇張啦。要吃飯?好,就一起吃飯好啦,但是我請客。妳答應了,我們再走。」
「讓你請可以啦,但是我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讓人家請,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她說。
這女人講的什麼跟什麼呀,他也一樣不是隨便就請人家的好不好。要不是看她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他也不想管她好不好。
「什麼條件?」他的口氣已經有些不愉快了,真不該惹上這個麻煩的女人的。
他們進了電梯,阿快按往地下停車場。
「我聽說你在那間美容沙龍是最厲害的髮型師?」她眼睛發亮,像是忽然間有了什麼好主意那般。
「是。」事實如此,他也不想否認。
「那真是太好了!」她一臉期待的望著他。
看著她的樣子,趙宥恆心裡隱約覺得不太妙,他一臉警覺的等著她的下一句話。
「你知道嗎?我這個人美麗、能幹、大方,屬於那種自用送禮兩相宜的等級,世上絕沒有任何事可以難得倒我,單單整理頭髮這件事,我沒半點天分,加上我超討厭上美容院,所以我一直沒能擁有一款美麗有型的秀髮。既然我們已經是朋友了,那你可不可以以朋友的身分認養我的頭髮?不過我當然會付帳啦。」問完,她張大眼睛等著他回答。
趙宥恆看了她一眼,隨即把視線移到電梯門去,平靜的臉龐下,其實心中警鈴大作。敢情這女人壓根沒打算放過他?他不懂,幹嘛他們就不能只是萍水相逢那樣?
君子之交淡如水比較像他一貫的風格。
正在思忖該怎樣婉轉拒絕她的提議,電梯門突然嘀一聲,到了地下室。他沉默著隨她上了車,看她小心翼翼地繫著安全帶,他才想起她受傷的左手。
「妳的手還痛嗎?要不要我幫妳開?」他好心的問。
誰知阿快不答,反而呆呆望著擋風玻璃。
她的沉默來得突然,讓人起疑,所以,他看往她的臉,驚見她滿臉的淚水。
天!她又怎麼了?
面對一個愛哭的女人實在讓人焦慮,他轉身開始找面紙盒。
「妳沒事吧?」
阿快捧場的從他遞來的紙盒抽了幾張面紙,力圖振作的把淚水擦乾,再丟進他遞過來的塑膠袋裡,轉身啟動車子。
「你人真好。明明不熟,卻肯在我最落魄、情緒最低落的時候陪我。」忽然好多感觸湧上心頭;她愛的人在她最痛的時候,在哪裡?
明白她的失常是因為對他感激涕零,他突然有些尷尬;那他剛在電梯裡準備要拒絕認養的話要怎麼說出口?
可是今天不說,明天他鐵定會後悔;他的計畫其實只是今天共進午餐後,他們應該再也不要見面了才對。
所以等車子開到馬路上,跑了幾公里,他揣度她的心情已經平靜了些,才說:
「關於認養妳的頭髮這件事,我恐怕不能答應妳。因為工作的關係,我的作息很不正常,我們的時間不一定能配合。」說完,才想到以她目前脆弱的程度,隨時可以說碎就碎,想哭就哭。
他實在很有必要再來個補充說明──
「妳別想歪。不是我不想幫妳。」雖然明明就是,但他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口是心非下去。「我是覺得喔,朋友之間談錢傷感情,所以……」
「我了啦,你是個重承諾的人,怕隨便答應人,到時沒做到反而傷感情,對吧?」她目視前方,自顧自地說著。
「……」他最好有這麼忠孝仁愛、信義和平啦。
「你放心,我需要髮型設計時,會全力配合你的時間;既然你不肯收費,那我就請你吃飯唱歌,這樣總OK了吧?」她善解人意的將他的顧慮全數解決。
趙宥恆苦笑。事已至此,他還能說啥呢。
不就只剩下磕頭謝恩了?
承她不棄,非和他作朋友呢。
算了!這兩日相處下來,看得出她熱情爽朗、正直單純,不失可愛,反正多個朋友也不是什麼壞事。
他笑笑,將她的姓名、電話輸入自己的手機裡。至於這個君子約定能維持多久,就……一切隨緣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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