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翔風鷲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歷史軍事] [Loeva]平凡的清穿日子[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

超級版主勳章

狀態︰ 離線
21
發表於 2010-2-20 13:06:24 |只看該作者
十八、金枝

  佟氏從臘月前就開始為年禮的事煩惱了。比往年好些的是今年張保升了職,俸祿增加了許多,足有200兩,加上底下人孝敬的零碎銀錢,還有衙門中約定俗成檯面下的收入,今年得的錢財首次過了千兩。平日的吃穿用度都大大改善了,送進京中的年禮自然不能太薄,只是往年大受京城伯爵府歡迎的奉天特產精酒今年產量減少,佟氏好不容易才弄來六罈子,咬咬牙,只留下兩壇自家過年備用,其餘四壇都送進京裡去,還要在一道送去的信中說明精酒難得的緣由。只是沒了好酒,別的東西就要貴重些才行。雖然張保有提議送些玉米土豆之類的土產,但這樣東西只怕伯爵府的人看不上眼,佟氏只好另想辦法。最後,她花錢弄來不少風羊風豬之外,還有一對活的梅花鹿,又從蒙古人那裡買了許多張上好的羊皮,外加花一百兩弄來的一張好虎皮,是孝敬老爺子的。

  這已經很豐盛了,想必京中也該滿意,只是送給婆母妯娌的東西還要再想想才是。佟氏見時間還早,就放下了心,專心考慮起送女眷的東西。今年幾個侄女都大了,只怕還要把她們那份也要算上。

  不過年前除了送回京中的年禮,還有別的事也要忙。佟氏還要考慮送給奉天城中的朋友和丈夫同僚的年禮,還有給全家人做新衣裳的事。以往總是手頭緊,只能輪著給家人做過年的新衣,張保和端寧倒罷了,自己和淑寧的大紅衣裳還是前年做的,淑寧長了個子,早已不能穿了,今年正好趁手頭鬆,給全家都做新的。

  佟氏特地叫了劉婆子來,因她年紀大了,還讓她帶個幫手來,商量要給家人做新衣的事。男裝的款式都是現成的,只需要把端寧的身量重新量過就行。自己今年胖了些,天氣又冷,腰身放寬些就是。只是女兒那邊還是要問問她喜歡什麼款式顏色的好,她一向是個有主意的。

  淑寧被佟氏叫去問時,倒沒了主意了。如果是大姑娘家的衣裳,她還可以借鑒一下以前看過的清裝劇,當然不是那等誇張的,只要找些風格寫實穩重的諸如《少年天子》、《康熙帝國》之類的,抄襲一下裡面的女裝款式就行。但現在自己還是小女孩,去哪找借鑒去?還好,奉天城裡現今流行的款式雖然在她眼中顯得有些土,倒還算好看,就提出照著做就行,顏色就挑了嬌嫩的薑黃色。不料佟氏反對,她認為大年節下應該穿紅才是,淑寧擰不過她,只好同意選銀紅色,又定了一件絳紫色的馬甲。不過佟氏最後為了安撫女兒,同意以後給她做一件薑黃色的春裝。

  正式的衣裳商量定了,還要做幾件斗篷披風,因今年風大雪大,出門一定會用得上,而且這種衣物可以用好幾年。淑寧這時候倒是有了主意。她羨慕《金枝玉孽》裡幾位女主角穿的冬季斗篷已不是一日兩日了,甚至還買過一件毛茸茸的款式有些像的紫色小披風,29塊錢的便宜貨,但連袖斗篷的設計是一樣的,她穿來這裡之前,幾乎每個冬天都會穿。《金枝玉孽》裡的斗篷樣式她已有些記不清了,只記得領口袖口都有白色毛茸茸的鑲邊,有連袖,緞子面,還吊著幾個毛茸茸的球球。但自家常穿的小披風,她是記得的,忙找了紙筆,畫出大概的樣式,又向佟氏和劉婆子解釋了一番,還提出也要做毛茸茸的鑲邊和球球。佟氏聽明白後,也有了興趣,劉婆子誇了幾句「好新奇樣式」,就答應著做去了。佟氏叫住她,低頭籌算半晌,又吩咐著加做幾件胭脂綢面和幾件大紅羽緞的,先緊著做好。今年送給京城伯爵府妯娌和眾位侄女的禮物有著落了。

  臘月初十,裝滿了酒肉活鹿外加幾大袋玉米土豆大豆花生的三輛大車,外加裝有羊皮虎皮和新式斗篷與十二匹綢緞兩盒子荷包的一輛大馬車,四輛車滿滿當當地駝著長福二嫫夫妻外加馬三兒和兩個雇來的車伕,駛出了奉天城,朝京城方向去了。

  淑寧自己的新斗篷足足到臘月十八才拿到手。摸著光滑的大紅緞面,還有前胸、袖口和下擺吊著的幾個毛茸茸的小白球,她喜滋滋地,想了好幾年的東西,在現代也不知到哪裡做去,只能穿著29塊錢的便宜貨過乾癮,現在終於穿上真貨了!!!

  小桃在一邊摸著新斗篷,羨慕不已,不停地說著「真漂亮」。淑寧不理她,她明日要去周家做客,就穿著去向好朋友炫耀去!

  結果第二天炫耀是炫耀了,可新斗篷卻差點被剝了去。周家那裡來了幾位別家的小姐,都是8到13、4歲的年紀,正是起了愛美之心的時候。不但她們,連周夫人和他家的兩個小妾,也是看著眼熱。淑寧沒法子,只好把斗篷脫下讓她們瞧了個清楚,好讓她們找人去做。過年之前她再不也會穿著它出來了,不然還沒過年呢,衣服就被人搶爛了。

  在這個閨中沒什麼娛樂的年代與地方,一種新鮮漂亮的衣服款式很快就傳開了。過年時上街,幾乎滿街都是掛毛茸小球的連袖斗篷,各種顏色花樣面料的都有,奼紫嫣紅好不熱鬧。

  二嫫今年回來得早,跟著臘月二十八就到了家。她說起京中伯爵府的事,虎皮大得老爺子歡心,得了新式斗篷的幾位奶奶和小姐也很高興,特地為了太太做的褐底繡金面的新斗篷讓她在京中貴婦的聚會當中大出風頭,大悅之下把自己珍愛的一套五件的金首飾賞了佟氏,讓佟氏捧著首飾盒子唏噓半天,忍不住掉下淚來。

  二嫫帶來的還有別的消息。佟氏的伯父佟國維進了上書房,她父親得任工部侍郎,兄弟文安也授了戶部郎中,她娘家總算又回到朝廷中來了。伯爵府中,張保二哥興保騎馬與人爭道時摔下來受了傷,不得不從軍中引退,又因為與他爭道的人的後台從中作梗,連個文職也沒轉成,閒在家中已有大半年了,只是沒在信裡告訴張保。月前老爺子為了爭口氣,籌了1200兩銀子,又托了軍中關係,憑藉著以往興保在軍中立下的一點子功勞,為他捐了個五品龍禁衛,撈回點臉面。只是這個位子是閒職,掛著好看而已,因此平日只幫著料理家中事務,正打算尋個路子,給家中添個發財的渠道,因此正四處請客托人。

  還有一樣小道消息,是伯爵府下人中流傳的,就是淑寧的大堂兄、她大伯晉保的長子慶寧,已滿了15歲,家中正替他相看合適的婚配對象,鈕祜祿氏和兆佳氏兩家各有一位適齡的小姐,一位是世代名門,一位是高官親眷,大伯父夫妻還在猶豫當中,不知該選哪一位,而慶寧本人卻看中了敏妃章佳氏的親妹子,只是這位姑娘家世不凡,又有一位尊貴的姐姐在宮中正當寵,只怕慶寧高攀不上,可他就是不死心,偏偏人家姑娘又沒把他放在心上。

  一家子就在對這些林林總總的小道消息的討論中度過了新年。這個年比以往又好過了些,不僅僅是淑寧家中條件改善,就算是路上行走的窮人臉色也好看了些,不少人趁著過年,穿著整齊乾淨的衣裳出來逛街。這兩年試種土豆玉米花生獲得了成功後,周府丞牽頭,一方面向部分農戶推廣種植方法,另一方面則教會人們做許多以這些作物為原料的食物小吃,因此街面上多了不少叫賣小吃的攤子,有賣花生糖的,有賣粉絲湯的,有賣煮玉米的,有賣土豆餅的,許多人都買來吃,甚至連窮人,也會花上一兩個錢,買點糖塊給自家孩子過過癮。

  初十那天,淑寧穿著全身新衣裳,帶著小桃上了周家的大門。她與周茵蘭早就約好今天要上街買做元宵花燈要用的各色彩紙與顏料。周茵蘭也穿著大紅斗篷,帶了丫環纓兒和兩個家人同行。兩個小女孩都穿著大紅斗篷,梳著整齊的麻花辮,戴著漂亮的絹花,襯著好不整齊,又都揚著可愛的笑臉,連店家看了都輕聲笑語,生怕唐突了兩位小小姐。

  兩人剛從紙筆鋪中走出來,幾個丫環家人拎著幾大捆東西跟在後面。正在這時,一個火紅的身影從她們眼前飄過,隨著一陣馬嘶聲,來人在前頭停下了馬。兩個女孩子定睛一看,原來是那位漂亮的肅大小姐,忙向她打招呼見禮。肅大小姐初見時是高傲的樣子,不過相處下來其實是個很直爽的人。她跳下馬走過來,打著招呼:「逛街呢?就這麼兩條大街是還看得過眼的,早逛膩了。」又轉頭對淑寧道:「張保大人家的小姐倒是不常見,平日裡多上我家來玩罷。」她指了指身上的大紅連袖斗篷,「聽說是你想出來的新式樣,我看了倒喜歡,比舊樣式的方便許多,騎馬時也不會被風吹起來,勒得人脖子痛,繫著跟沒系一樣冷。」淑寧笑著與她說笑了幾句,她便招呼一聲,回頭騎馬跑了。

  周茵蘭看著她遠去的身影,羨慕道:「有時真佩服這位肅姐姐,聽說她的馬上工夫不比男人差,雖然看著不好相處的樣子,其實是個為人直爽又好心的人。」淑寧點點頭:「說得是,上回我親眼看見她遇上一個四肢健全的乞丐,就上前去罵他想不勞而獲,直把那人罵得羞愧大哭,後來聽邊上人說那人是因為母親重病無錢醫治,才到街上討錢的,馬上就拿出十兩銀子給他,又幫他請了醫生。她雖然脾氣不好,卻是個好人。」

  正說著,後面卻又來了一騎,追著肅大小姐的背影去了。旁邊有人私下議論:「看哪,是果親王世子的小舅子,他又纏著人家小姐不放了。」「可不是?他文不成武不就的,也有臉面去高攀咱們的奉天之花?」「怎麼就不行了?他好歹還有果親王當靠山,哪像你呀,平頭百姓的,對奉天之花,也就看看罷了。」「那又怎麼了?你不也是看看而已?難道還敢去摘嗎?」「別吵了,這有什麼好吵的?聽說肅大小姐已經許了京城的貴人,果親王世子的小舅子也只能幹看著罷了。」

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

超級版主勳章

狀態︰ 離線
22
發表於 2010-2-20 13:06:39 |只看該作者
十九、女人

  淑寧不理這些閒言閒語,倒是肅大小姐許了人家的傳言讓她吃了一驚。她與周茵蘭對看一眼,都有意要跟上去打聽打聽。

  沒走多遠,就看到遠處肅府的大門口處,有一個中年人正在驅趕那位追求者。周茵蘭悄悄拉著淑寧避到路旁。小桃探頭探腦打量了一番,縮回來說道:「我見過那個人,是肅佐領的弟弟。」淑寧點點頭,繼續看戲。

  只見那位肅二爺邊趕人邊罵道:「豬油蒙了心的小兔崽子,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模樣,就敢到我們家門口來撒野?你不就有個好姐姐,嫁給果親王世子當小妾嗎?連個側福晉都沒掙上,你還真把自個兒當舅爺了?我呸!還不快滾?!看在果親王世子面上,爺不打你,你要還不識相走人,爺就叫人動手了!」

  他這樣不客氣,倒叫旁邊的人都吃驚不已。周茵蘭小聲道:「奇怪,以前他們家雖然沒有好臉色,倒還不至於這麼不客氣,如今瞧這樣子,竟然連臉面都撕破了?他們不怕果親王府生氣嗎?」

  小桃再一次發揮她八卦的特長:「這個我知道,聽說這個人的姐姐,就是果親王世子的侍妾,上個月被發現對世子房中一個通房丫頭下藥,害她小產,那位世子想兒子想了好幾年了,偏他納了四五房小妾都沒生出一個來。出了這事,他差點兒沒把這個小老婆休掉,是果親王福晉為了府中臉面才制止的。只是這位姨娘是失了寵了,只怕一輩子都翻不了身。這個人沒了親王府的人當靠山,又沒有功名,人家自然瞧他不上。」

  淑寧再一次無語了,這些消息按理說是人家府中秘辛,小桃是從哪裡打聽到的?

  小桃彷彿看出自家姑娘臉上的疑問,主動交待了:「哈家的丫環石榴與我和香兒三個一向要好,她舅舅的內侄女的兩姨表哥的姑母的小兒子娶的老婆的妹妹的小姑,如今正在果親王府當差,是世子福晉房裡的粗使丫頭。這事兒是石榴打聽到的,絕對信得過!」

  淑寧整個人石化在那了,她早該知道,不能小看八卦小桃的八卦能力。周茵蘭和纓兒在一邊偷笑。

  那邊廂的好戲還在繼續。那位果親王世子的小舅子不服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這是天經地義的。再說了,我還年輕,你們怎麼知道**後就沒有出頭的時候?何況我一表人材,又癡心一片,絕對是小姐的良配,只要小姐與我多相處,必能發現我的好處的。你們家不過是一個佐領,怎麼就敢這般小瞧我?」

  可惜人家只啐他一口,把他的花言巧語都視若無物:「你省省吧。我兄長雖是佐領,可我嫂子可是蒙古貴女,當今太皇太后的侄孫女,我們家姑娘跟皇家都帶著親,金枝玉葉,也是你配得上的?你也不去打聽打聽,我大侄女已經訂了親,明年就嫁過去了。人家可是數一數二的顯貴之家,正紅旗旗主,京城裡康親王的兒子,武藝超群,極得聖上寵愛,已經封了世子,我們姑娘一嫁過去,就是正經記入宗譜的側福晉。這可是宮裡太皇太后親自賜的婚。比你那個姐姐都強多了,你?哪兒涼快滾哪兒去吧!」

  說罷也不看那人大受刺激軟倒在地的樣子,甩甩手邁回大門裡去了,幾個家人呼喝著趕走近處圍觀的人,都大聲嘲笑著那想吃天鵝肉的癩蛤蟆的軟骨頭樣,推攘著將他趕到大街上。

  淑寧瞧瞧周圍,拉了拉周茵蘭的袖子,她會意,悄悄帶了其他人穿過旁邊的小巷子,來到另一邊的大街上,找了家豆漿鋪子,坐下來叫了幾碗豆漿。

  淑寧見周茵蘭有些悶悶不樂,就問她怎麼了。周茵蘭感歎道:「平日見肅姐姐那般性子張揚、我行我素的模樣,可惜如今要嫁入權貴之家,只怕日子要難過了。」淑寧明白她的意思,也沉默起來。纓兒聽不懂,就問道:「姑娘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嫁給那樣高貴的人物,不好麼?聽人說那位世子爺也是一表人材,前途光明呢。」

  周茵蘭沉默不語,淑寧替她解釋道:「王府門第雖高,規矩也大,京城裡也比不得我們奉天城自由,只怕肅家姐姐嫁過去後,會被王府規矩束縛。她在我們這裡,從來就是說一不二的主,看在她父母和外祖家的面子上,誰不讓她三分?可京裡貴人多得是,她又不是正室,只怕會受委屈呢。」

  周茵蘭歎了口氣:「就算知道嫁過去不快活,她還能做什麼?從來女子就無法為自己的命運做主,何況她的婚事還是皇家旨意?如今我們看她還是這般神采飛楊,不知日後再見時,她還能不能保有這份光彩?」

  淑寧被她說得心情沉重起來。她雖然不願多想,但也知道以自己的家世,到了十三歲就要參加選秀,到時的命運如何,仍未可知。如果被選入宮,不論是當女官苦熬到二十五歲,天天過著心驚膽戰的日子,還是被皇帝封作後宮,寂廖地度過一生,都不是她想要的結局;而如果幸運些,配了皇子或宗室子弟,自然會好過些,但又要忍受丈夫三妻四妾,還要擔心他會被捲入九龍奪嫡的風波之中死無全屍,這也不是什麼好下場;最理想的狀態,是沒被選上,發回自家自行婚配,可到時候要嫁給誰,還是要父母做主,搞不好京中伯爵府裡的祖父母會摻一腳,不管對像如何,政治聯姻利益至上,到時她就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了。

  不管未來下場如何,這個時代的女人總歸就是命苦罷了,無論是誰,命運都是掌握在別人手中。她雖然受了多年的封建閨秀教養,但骨子裡來自現代根深蒂固的對自由與獨立的執著仍讓她產生了掌控自身命運的渴望。她盡可能地、小心翼翼地悄悄改善著自己與周圍人的生活,但還是不夠。未來的她,是會被這個世界的舊習吞沒,無奈地順從別人的意願,還是會被命運的安排捉弄,面對現實的殘酷撞得頭破血流?

  一旁的小桃被這股沉重的氣氛嚇著了,她與纓兒眉來眼去了半天,才猶豫地開了口:「兩位姑娘,時候不早了,你們看……」

  淑寧被她提醒了,才醒過神來。周茵蘭抬頭看看天色,果然已近傍晚,笑道:「都是我不好,連累妹妹也心情沮喪,肅姐姐的婚事如何,又與我們什麼相干呢?還是快點回家去吧。」淑寧點點頭,起身付賬,幾個人轉身向外頭走去。

  斜後方忽地衝過來一個孩子,好像有人在後面追他似的,他光顧著往後瞧,沒看見路,直往淑寧身上撞過來了。旁人要攔來不及,淑寧差點被他撞倒在地。小桃扶她站穩了,開口就罵:「你這孩子怎麼回事?怎麼就這樣撞過來了?要是撞壞了人可怎麼辦?」那孩子忙不迭地哈腰陪不是,往旁邊退著去了。

  正在這時,淑寧聽見「吱吱」的金屬摩擦聲,接著腰上一緊,她就明白了,馬上喊著「小偷」,周家兩個僕人馬上圍上來,拽住了那個孩子。小桃幫她查看腰間繫著的荷包,才發現原來系荷包的繩子已經被割斷了,所幸還有一根銀鏈子連著。她拍拍胸口:「幸好姑娘的荷包,從來都是加繫了銀鏈子的,不然就讓這小偷割了去了。」她瞪了一眼那個孩子:「看你小小年紀,怎麼不學好?!」那孩子低著頭,小聲求著饒,聽到抓住他的一個僕人在旁邊罵著說要送他去見官,他也急了,恨不得跪在地上求兩個女孩子開恩。周茵蘭瞧了有些不忍。

  兩個僕人都是她家的,她又年長,本來應該是她作主,但這事的苦主是淑寧,她不好越俎代庖,有些為難。但淑寧怎會猜不到她的意思?她本就沒什麼損失,也不會真對這小偷怎麼樣,小小年紀就出來謀偏門,自有他的難處。她正要開口叫放人,突地旁邊傳來一把男聲:「兩位小姐,請手下留情。」

  兩人順著聲音望去,見迎面走來一個年青書生。身上穿著藍布長袍,料子已經很舊了,肘跟處還有些發白,打扮倒還算整齊,五官端正,溫文而雅,只是有些偏瘦。淑寧與周茵蘭對望一眼,且聽他怎麼說。

  然後,又是一個孤兒寡母、叔伯相欺、親娘重病、無錢醫治、被迫冒險的故事,不過那個書生說得很是感人,聽得周茵蘭眼圈紅紅,看向那個叫阿松的孩子的目光帶著憐意,纓兒很顯然已經做好了準備,一但小姐出聲,她就要給錢了。

  淑寧雖然覺得這種情形實在令人熟悉得有些詭異,但表表同情心還是會的,不過她還是把府衙每旬逢三都會在衙門後巷開設臨時免費醫館的消息告訴了阿松,就是大後天的事了,阿松眼中閃著光亮,對於他而言,這個消息更珍貴。

  看來是宣傳不夠啊,淑寧考慮著要不要向自家老爹說一下這個事,不過想來周茵蘭會向她父親提起的。她已經完全被阿松的遭遇和孝心感動了,馬上叫人掏出幾兩銀子給了他,囑咐他別再做這種事了,還把自家家門告訴他,讓他有難處時只管來尋。那個書生也很感動,幫著對阿松進行教育的同時,也對周小姐的美德和善良不停稱頌。

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

超級版主勳章

狀態︰ 離線
23
發表於 2010-2-20 13:06:49 |只看該作者
二十、小桃

  多美好的畫面啊,如果周茵蘭大個五六歲,恐怕是又一出才子佳人街頭偶遇的好故事。淑寧可不會放過剛才與那書生照面時,他微一發愣後,眼中的喜意,想必是認出了周茵蘭的身份。看他是個讀書人的樣子,言談不俗,舉止有禮,如果家世不顯,有心向某個官員自薦為幕,以為出身之道,周府丞的確是個好選擇:出身世家、學識淵博、官聲清明,在本地仕子中很得好感。只是看起來周茵蘭並沒有感受到他的渴望,只是對著一直低著頭的阿松大撒同情的眼淚。

  淑寧叫小桃去買了幾隻燒餅塞給阿松,出聲說是時候回去了。那書生馬上就提議由自己送她們回去。淑寧知道他是想在周府丞面前露個臉,就故意說:「不必麻煩了,姐姐身邊有從人相隨,我也有人跟著,不會有什麼事的,不敢勞駕先生。」那書生愣住,不知該如何接話,正在這時,有人在後面叫他:「蘇先生,快來呀!阿初他爹出事了!!!」他忙施了一禮,掉頭跑了過去。阿松也跟著去了。只見一群人抬著什麼人進了一所房子,後面還跟著個女人和小孩子哭著走,一夥人鬧哄哄地。

  周茵蘭擦擦眼淚,看到纓兒一副想跟上去看熱鬧的模樣,破涕而笑:「瞧你那傻樣兒,今兒天晚了,還是回家吧。」淑寧點頭稱是,一把拉過掂著腳想要往那邊看個究竟的小桃,往回走了。今天如果回去得太晚,是要挨罵的,反正八卦小桃功力非凡,就算現在不讓她去打探,她有也本事知道是怎麼回事。

  晚上吃完飯以後,淑寧向父親提起今天下午的事,問是否要加強利民措施的宣傳。端寧也說以往光是讓官宦富裕人家知道,固然可以獲得好名聲,但如果窮人不知具體的安排,能起的作用恐怕不會大。張保早就察覺這一問題,見兒子女兒說得有理,答應明天回衙門裡說說看。

  佟氏閒聊起今天的趣事,提到了肅家門前的八卦,以及他家與康親王府的婚事。張保在衙門裡也有所耳聞,但他知道的小道消息更詳盡些:「聽說那位椿泰世子的福晉去年夏天急病死了,康親王打算給兒子娶個蒙古貴女續絃。可現在又不是選秀的年份,上一回選秀的蒙古貴女進宮的進宮、賜婚的賜婚,剩下的大都是容貌不大如意的。親王府裡有人給他支招,選中了肅家小姐,也是蒙古近親,只當側福晉是夠格了。如果能生下一兒半女,扶了正就是,如果不好,過兩年選秀,還要再挑一個。」

  佟氏聽了有些為這位肅大小姐不平:「這姑娘也是家世顯赫、品貌不凡,正正是奉天城裡一朵名花,如果不是這次賜婚,嫁誰不是當正室的命?如今要受這樣的委屈,又隨時有新人進門壓著她,我都替她難受。」

  張保笑她是窮操心:「肅家小姐家世越好,長得越漂亮,就越不可能嫁入普通官宦人家。現下雖屈居側室,但以她的美貌,必能得世子寵愛,何況她外祖家也不是吃乾飯的,怎會讓她受委屈?你何必替她擔心這個?有這閒功夫,不如想想明天吃什麼好菜吧,今兒那隻雞實在做得不怎麼樣。」說得眾人都笑了。

  晚上淑寧想到肅大小姐的這樁婚事,又擔心起自己的未來,翻來覆去的有些睡不著,結果第二天起床時頂著兩個黑眼圈,被小桃取笑一頓。她正不服氣呢,二嫫進來了,罵小桃道:「瘋瘋顛顛的,沒個規矩!怎能這樣取笑主人家?看你也老大不小了,已是快要出閣的人,怎麼還像個孩子似的?不懂事!」小桃臊了,抬腿就跑了出去。

  淑寧大吃一驚:「小桃要嫁人了嗎?」二嫫點點頭:「是年前才定的,五月就過門,還沒告訴姑娘呢,姑娘也別對人說起,開春就下聘了,是城北的農戶,叫王大牛。」淑寧問:「怎麼不是馬三兒?」二嫫忙掩了她的口,出門探看沒有人經過,才回房關了門,小聲對她說:「姑娘別亂說話,馬三兒也是夏天成親,娶的就是咱家的小梅,他們這樁婚事是三奶奶親自作的主,等他們成了親,還要在咱家侍候的。小桃嫁到王家,她自己也點了頭,以後就不在咱家了。」淑寧聽了,腦裡有些亂哄哄的,喃喃地說道:「小梅還比馬三兒大兩歲呢。」二嫫拉她坐下:「只大一歲多一點,這有什麼?橫豎是差不多年紀。」

  淑寧一直以為小桃會嫁給馬三兒,她那麼多年來不停在嘴裡嘮叨著的「馬三哥如何如何」難道是假的麼?而且居然是小梅嫁給了馬三兒?這兩個人,一個是戳一下喊一聲、不肯多說一句話、多走一步路的老實人,一個是嘴裡能跑馬、給他一碗水他能從天亮說到天黑的話簍子,怎麼就揍一塊兒了呢?小桃對親事點了頭,可她心裡又是怎麼想的?

  淑寧心裡已經完全糊塗了,小桃雖然饒舌,但陪在身邊那麼久,總是有感情的,她真心希望對方能獲得幸福。想著半天,她站起身來,決定要到母親那裡去問個究竟,她老人家可別是亂點鴛鴦譜吧?

  正走到上房門口,正聽到二嫫在裡面向佟氏報告馬三兒要寫信回京裡跟他唯一的親屬長輩——他二大爺報告婚事的經過。淑寧悄悄停下來,退回旁邊的走廊,這裡能聽見房裡人說話,又不容易被人發現。

  只聽見二嫫說道:「馬三兒在咱們家多年了,婚事也會在這裡辦,用不著回京去,小梅她老子娘已經說了這事由奶奶做主。照奴婢看,只需要知會一聲伯爵府的管家就行了。等年底送年禮回去的時候,再叫馬三兒和小梅同去,在他二大爺跟前磕頭。」

  佟氏過了一會兒才應聲:「這樣很好,他們倆個都是咱家裡頭得用的人,成了親就更用心做事了。小桃的嫁妝也要準備好,別丟了咱家的臉面。其實她也是個伶俐人,我本來還想再留她幾年呢。」

  「奶奶不必為她操心,她嫁過去就是自由身,王家有屋有地,以後有她享福的日子呢,您已經很為她著想了。」

  「其實如果不是她太吵鬧,又愛到處打聽事兒,我本不想讓她走的。可是她這個樣子,如今倒還罷了,日後爺升了官,家裡人口多了,又或是回了京裡,住在府裡,她這個性子就是禍根,連累我們事小,就怕枉送了她自己的性命。趁現在有人看中了她,早點嫁出去,也算了了我一樁心事。日後再買人,要挑那老實不多話的,我可受不了再有人這樣呱噪。」

  「可不是?像小梅那樣老實的就很好,不多話,只會埋頭做事,從不惹主人家生氣。」

  「可不是嗎?以後再進新人,都要找小梅那樣的,才讓主人家省心哪。」

  淑寧聽到這裡,已經不想再聽下去了,掉頭往回走。原來她一直當作是好玩好笑的事的小桃八卦習性,被佟氏當成了惹事生非的禍根,而她一直認為是沒個性的木頭人小梅,卻是母親眼中的理想僕人。她心中很難受,不知小桃如果知道了這些話,心裡會怎麼想?

  經過小梅小桃的房間時,正看到小桃在做針線。看見淑寧進來,小桃忙掩了手中的東西,不好意思地笑笑。淑寧分明瞧見,那是一塊繡花紅布,故意問道:「難不成在繡嫁衣?有什麼好藏的?大大方方做你的活就是。」小桃紅著臉,拿出那塊布,卻原來是塊紅蓋頭:「姑娘自小就人小鬼大,比我們可聰明得多,其實也沒什麼好瞞的,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罷了。」淑寧看著她眉眼間掩不住的喜意,覺得她其實也沒想像中那麼不滿,就問她:「你要嫁的那個人……是什麼樣的人?你是怎麼想的?」

  小桃抬眼望望淑寧,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這丫頭一向是個聰明伶俐的:「我明白姑娘的意思了,姑娘是覺得我自小喜歡與馬三哥說話,如今嫁給別人,心裡難免會不自在,是不是?」

  她這樣直接,倒讓淑寧愣住了。小桃低下了頭,又繼續說道:「其實那都是小時候的事兒,現在大了,想的事不一樣了。我其實知道,馬三哥心裡有別人……再說,他雖然好,可到底是這家裡的奴才,我嫁給他,還是一樣做奴才,以後的子子孫孫,都脫不掉一個「奴」字。可大牛哥不一樣。」她臉更紅了,頭又更低了些,「他是自由身……家裡有田有地,有房子,他人老實,有力氣,能做活,嫁給他……以後我就不再是奴才了,有自己家的田地房舍,雖然窮些,可好好幹幾年,也能過上好日子。以後生了孩子……也能讓他們讀書認字,說不定還能考個功名……當個官呢。」

  她抬起頭看著淑寧:「這樁婚事,是我開口向奶奶求來的,我見過大牛哥……我很感激奶奶,願意銷掉我的賣身契,給我自由……以往我總是淘氣,惹事生非,奶奶還這樣為我著想,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她的大恩大德。」說罷又低了頭:「真奇怪……我怎麼就跟姑娘說起這些話呢?不過……我覺得你能聽懂……」

  淑寧分明能看見她臉上的光彩,那雙眼睛裡含著的,是對未來幸福自由生活的渴望與期待。她決定把剛才在上房聽到的話都埋在心底,小桃並不介意這樁婚事,相反,她很高興,甚至很喜歡未來的丈夫,還主動要求嫁過去。

  雖然千百年來,身為女人,總是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但這並不妨礙她們嚮往與追求屬於自己的幸福。

  淑寧默默地回到自己房裡去,留下小桃一個人滿懷欣喜地繡著那塊紅蓋頭。

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

超級版主勳章

狀態︰ 離線
24
發表於 2010-2-20 13:06:59 |只看該作者
二十一、婚禮

  開春後,天氣暖和起來,街上的積雪漸漸化了,倒把路面弄得泥濘不堪,府尹玉恆覺得這實在太難看,就組織了一大幫平民將路面打掃乾淨,一個錢沒付,不過倒是提供了兩頓不算太稀的粥水。

  隨著市容日益整潔,城內來往的人也多起來。府衙今年春天開始重新劃分城內專門的活動場所,比如在各城區分別規定哪裡可以開闢市場,買賣貨物,哪裡可以給賣藝的人擺攤和居住,哪裡專門處理煤炭、垃圾、糞水之類的東西,等等。城外的馬車一概不許進城,一律停在各城門口旁邊專門建起來的看管處,每停兩個時辰就要交十個錢,不過有專人負責照看馬匹。進城以後,城門內也停了二三十輛加裝了長板的大馬車,分別掛著一到六的號牌,每隔兩刻鐘就開出一輛,上車的人每人兩文錢。這些馬車分為六條線路,途經城內各處衙門、各大市場、名勝熱點、鬧市街道、居民聚居區等人們去得多的地方。

  經過一段適應期後,這些措施還是基本得到了城內外百姓的認可,只是有的人認為馬車看管費太貴了些,而且不許馬車進城的做法給百姓帶來不便,又質疑是府衙趁機斂財。但玉恆和屬下官員又推出了一系列扶貧救弱的措施,讓這些人不好再說嘴。冬天時開放給乞丐入住的那些無主破屋,繼續開放給他們住,衙門不收他們錢,但要求他們維持房屋穩固和清潔。同時以每人一把大掃把和每人每天兩隻饅頭一碗稀粥的代價,換取這些人清掃大街小巷的路面。這樣一來,乞丐們不會餓死,又不會因為無事可做而躺在路邊影響市容。對於一般的平民,則是維持著每旬逢三的義診日。

  府尹玉恆因為政績卓越而再度受到吏部嘉獎,他走到哪裡,臉上都透露著意氣風發的氣息。他本人也沒想到,原本只是把公交馬車、乞丐掃街換食物、義診等幾項措施報給了那位陳大人,不料那位大人在回信時列出了那麼多條新政,讓他佩服不已。雖然他只是聽命行事,卻得到了上頭的嘉獎,而且這份功勞幾乎全是自己的,怎叫他不感激陳大人到十分?他下定決心一定要做出更好的成績,好報答陳大人的知遇之恩。至於那些說閒話的人,不過是妒忌罷了,他才不會管!

  上司的決定直接影響到一眾下屬。最近張保回家的時間越發晚了,有幾次甚至到了亥時才回家,他整日忙碌,臉上都瘦了許多。佟氏很心疼,天天變著法兒給他做美味滋補的食物和湯水。因為還要忙著操持家務,就索性把小桃小梅和馬三兒的婚事,全都交給了二嫫。

  小桃還是那副整日東拉西扯打聽八卦的樣子,雖說快要出嫁,她行事也穩重了些,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不,上次在街上遇到的那個姓蘇的書生,到底是被什麼事給拉走了,這個謎經過小桃從多方打聽到的消息,再加上香兒親自從她住在附近的親戚那裡得到確認,終於解開了。

  床上堆滿了紅色的棉布和廉價的緞子,還有三四個針線籮,小梅小桃分坐在床的兩邊,手裡拿著未完成的嫁衣正在做,對門的香兒也來幫手,扯了條紅繩纏著一隻新竹籃。這是婚禮那天裝喜餅用的。淑寧就坐在床上看小梅的針線,手裡也拿著個荷包在繡。

  小桃繪聲繪色地說著打聽到的消息,香兒時不時地在一旁補充完善。

  小桃:「原來上次那個書生,長得挺好看那個,叫蘇什麼達,跟幾個窮秀才一起在南巷恁了間房子住,聽說學問很大,周圍的人遇到事都找他幫忙的。上回叫走他的,是個屠戶,出事的人,好像……好像是……」

  香兒:「是個廚子,胖乎乎的。」

  小桃:「是了,沒錯,是個廚子。這個廚子本來要去上工,誰知突然鬧起了肚子,他老闆不許他拉在店裡,他只好到朋友家中借了個鐵桶,就坐在上面拉了,誰知……嘻嘻……」

  淑寧:「誰知怎樣?你倒是說呀?」

  香兒:「嘻……誰知他拉完以後,那桶就粘在他身上了,怎麼使勁都弄不下來!嘻嘻……」

  小梅:「這是什麼鬼話?」

  小桃:「那個廚子急得不行,卻怎麼弄都沒法把桶弄下來,一急,就厥過去了,他老婆孩子都嚇壞了。後來那位蘇先生去看了他這情形,只叫人把他放在地上,然後找鐵匠要了把尖刀,使勁地刺穿了桶底,那桶就掉下來了。」

  香兒:「桶裡的東西漏得滿地都是呢,臭得……」

  小梅:「我不聽這種混話,你們也不要在姑娘面前講。」

  小桃:「這有什麼?不過是玩笑罷了,我知道你高貴,你正經,你跟你男人說話去,別讓我們這些卑微的人玷污了你。」

  小梅氣得臉都白了,正要起身罵人,門外卻傳來了馬三兒的聲音:「小梅姐,姑娘在你那兒嗎?三奶奶喊她過去呢。」

  小梅臉刷地紅了,小桃哼了一聲:「屋裡還有別人呢,你怎麼就光喊小梅?」

  淑寧出了房門,見馬三兒臉紅紅的樣子,還探頭探腦地想往屋裡瞧。她抿著嘴,忍住笑走了。

  到了上房一看,原來是牙婆帶了幾個女孩子來讓佟氏挑,是要填補小桃空下來的位置的,佟氏已經看中了兩個。因為是侍候淑寧的侍女,特地叫她來決定。淑寧仔細打量了兩個女孩子,她們都是十二三歲年紀,一個膚色白、高顴骨,一個是個子高挑、臉蛋紅紅、又長了一頭黑鴉鴉好發的東北姑娘。淑寧挑中了後面這位。佟氏問了她的本名是三妞,嫌土,就改了個名字叫春杏,先交由二嫫管教,並吩咐下去,命小桃好好將所有侍候小姐的規矩都教給新人。

  日子很快就過去了,春去夏來,等女孩子們都換了輕薄的夏衣時,小桃出嫁了。王家是城效農戶,因此小桃要先到他們莊子上準備出嫁。婚禮前一天,男家的親戚派了一輛馬車來接,小桃在張保佟氏面前磕了頭,又拜別了端寧淑寧及家中眾人,親眼看著自己的賣身契在佟氏手中化為灰燼,就流著眼淚,帶了幾大包行李和一箱陪嫁,上了馬車走了。淑寧一家都不會參加婚禮,唯有長福作為代表明天會去喝喜酒。那個新郎官王大牛,淑寧見過一次,高大憨實,應該是個可靠的人吧。

  過了不到半個月,就輪到馬三兒和小梅的婚禮了。

  一大早,馬小哥胸前戴著大紅花,拉著一身紅衣羞答答的小梅,在張保和佟氏跟前磕了頭,拜過天地,領到一對沉甸甸的大紅包,歡天喜地的被一眾家僕丫環迎到新房去了,那是後跨院新建的小耳房,裡外都貼著紅字剪紙,一派喜色。主家不擺席,馬三兒早就托人在離後門不遠的一家小飯館訂好了兩桌席面,請幾位同僚和認識的幾家僕役吃酒。附近幾戶人家的孩子在街上看見他,喊著「新郎倌、新郎倌」,他也笑嘻嘻地送他們幾塊糖。二嫫留在新房裡陪小梅,端寧和淑寧跟著成昆和長貴去賀喜,看到馬三兒一杯接一杯地喝別人敬的酒,好像那是蜜水兒似的,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長貴在一旁笑話:「瞧他那個樣兒,知道的,曉得是他日思夜想要娶小梅當老婆,今日終於得償所願了,才會這樣忘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跑出來的瘋子,只會對著人笑呢。」成昆聽了笑笑:「能娶到心上人,的確是值得高興的事,他醉了還有我們呢,今兒高興,就讓他多喝兩杯罷。」

  淑寧這才知道,原來馬三兒喜歡的是小梅,怪不得小桃上回閒聊時話裡含酸,還乾淨利落地嫁了別人,看來是知道馬三兒不可能喜歡上自己的緣故。可是奇怪的就是這一點:像馬三兒這樣一個猴兒似的調皮少年,喜歡的居然是安靜溫順的小梅,而不是活潑開郎的小桃?這只能說,蘿蔔白菜,各有所愛了。

  小梅婚後仍然負責侍候端寧的起居,而原本小桃的工作就全部交給了新來的春杏。她是個手腳利落的女孩子,做事勤快,又心靈手巧,針線上來得,而且是位手藝高超的全灶。她負責給主人一家做飯,一個月裡,幾乎每天的菜色都不同,而且都是家常菜,令張保一家四口嘖嘖稱奇,讓二嫫小梅慚愧不已,而淑寧更是羨慕得不行,心中蠢蠢欲動。

  這可是能成為廚藝高手的絕佳機會呀!!千萬不能放過了,學會這一手,以後就算做給自己吃也是好的,這幾年吃著單調的菜式,不是亂燉就是麵食,要不就是酸菜醬菜,實在讓原本已經習慣了現代社會品種繁多的美食的她難以忍受了。

  決定了!從明天開始,她要開始跟春杏小師傅學廚!!!

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

超級版主勳章

狀態︰ 離線
25
發表於 2010-2-20 13:07:09 |只看該作者
二十一、婚禮

  開春後,天氣暖和起來,街上的積雪漸漸化了,倒把路面弄得泥濘不堪,府尹玉恆覺得這實在太難看,就組織了一大幫平民將路面打掃乾淨,一個錢沒付,不過倒是提供了兩頓不算太稀的粥水。

  隨著市容日益整潔,城內來往的人也多起來。府衙今年春天開始重新劃分城內專門的活動場所,比如在各城區分別規定哪裡可以開闢市場,買賣貨物,哪裡可以給賣藝的人擺攤和居住,哪裡專門處理煤炭、垃圾、糞水之類的東西,等等。城外的馬車一概不許進城,一律停在各城門口旁邊專門建起來的看管處,每停兩個時辰就要交十個錢,不過有專人負責照看馬匹。進城以後,城門內也停了二三十輛加裝了長板的大馬車,分別掛著一到六的號牌,每隔兩刻鐘就開出一輛,上車的人每人兩文錢。這些馬車分為六條線路,途經城內各處衙門、各大市場、名勝熱點、鬧市街道、居民聚居區等人們去得多的地方。

  經過一段適應期後,這些措施還是基本得到了城內外百姓的認可,只是有的人認為馬車看管費太貴了些,而且不許馬車進城的做法給百姓帶來不便,又質疑是府衙趁機斂財。但玉恆和屬下官員又推出了一系列扶貧救弱的措施,讓這些人不好再說嘴。冬天時開放給乞丐入住的那些無主破屋,繼續開放給他們住,衙門不收他們錢,但要求他們維持房屋穩固和清潔。同時以每人一把大掃把和每人每天兩隻饅頭一碗稀粥的代價,換取這些人清掃大街小巷的路面。這樣一來,乞丐們不會餓死,又不會因為無事可做而躺在路邊影響市容。對於一般的平民,則是維持著每旬逢三的義診日。

  府尹玉恆因為政績卓越而再度受到吏部嘉獎,他走到哪裡,臉上都透露著意氣風發的氣息。他本人也沒想到,原本只是把公交馬車、乞丐掃街換食物、義診等幾項措施報給了那位陳大人,不料那位大人在回信時列出了那麼多條新政,讓他佩服不已。雖然他只是聽命行事,卻得到了上頭的嘉獎,而且這份功勞幾乎全是自己的,怎叫他不感激陳大人到十分?他下定決心一定要做出更好的成績,好報答陳大人的知遇之恩。至於那些說閒話的人,不過是妒忌罷了,他才不會管!

  上司的決定直接影響到一眾下屬。最近張保回家的時間越發晚了,有幾次甚至到了亥時才回家,他整日忙碌,臉上都瘦了許多。佟氏很心疼,天天變著法兒給他做美味滋補的食物和湯水。因為還要忙著操持家務,就索性把小桃小梅和馬三兒的婚事,全都交給了二嫫。

  小桃還是那副整日東拉西扯打聽八卦的樣子,雖說快要出嫁,她行事也穩重了些,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不,上次在街上遇到的那個姓蘇的書生,到底是被什麼事給拉走了,這個謎經過小桃從多方打聽到的消息,再加上香兒親自從她住在附近的親戚那裡得到確認,終於解開了。

  床上堆滿了紅色的棉布和廉價的緞子,還有三四個針線籮,小梅小桃分坐在床的兩邊,手裡拿著未完成的嫁衣正在做,對門的香兒也來幫手,扯了條紅繩纏著一隻新竹籃。這是婚禮那天裝喜餅用的。淑寧就坐在床上看小梅的針線,手裡也拿著個荷包在繡。

  小桃繪聲繪色地說著打聽到的消息,香兒時不時地在一旁補充完善。

  小桃:「原來上次那個書生,長得挺好看那個,叫蘇什麼達,跟幾個窮秀才一起在南巷恁了間房子住,聽說學問很大,周圍的人遇到事都找他幫忙的。上回叫走他的,是個屠戶,出事的人,好像……好像是……」

  香兒:「是個廚子,胖乎乎的。」

  小桃:「是了,沒錯,是個廚子。這個廚子本來要去上工,誰知突然鬧起了肚子,他老闆不許他拉在店裡,他只好到朋友家中借了個鐵桶,就坐在上面拉了,誰知……嘻嘻……」

  淑寧:「誰知怎樣?你倒是說呀?」

  香兒:「嘻……誰知他拉完以後,那桶就粘在他身上了,怎麼使勁都弄不下來!嘻嘻……」

  小梅:「這是什麼鬼話?」

  小桃:「那個廚子急得不行,卻怎麼弄都沒法把桶弄下來,一急,就厥過去了,他老婆孩子都嚇壞了。後來那位蘇先生去看了他這情形,只叫人把他放在地上,然後找鐵匠要了把尖刀,使勁地刺穿了桶底,那桶就掉下來了。」

  香兒:「桶裡的東西漏得滿地都是呢,臭得……」

  小梅:「我不聽這種混話,你們也不要在姑娘面前講。」

  小桃:「這有什麼?不過是玩笑罷了,我知道你高貴,你正經,你跟你男人說話去,別讓我們這些卑微的人玷污了你。」

  小梅氣得臉都白了,正要起身罵人,門外卻傳來了馬三兒的聲音:「小梅姐,姑娘在你那兒嗎?三奶奶喊她過去呢。」

  小梅臉刷地紅了,小桃哼了一聲:「屋裡還有別人呢,你怎麼就光喊小梅?」

  淑寧出了房門,見馬三兒臉紅紅的樣子,還探頭探腦地想往屋裡瞧。她抿著嘴,忍住笑走了。

  到了上房一看,原來是牙婆帶了幾個女孩子來讓佟氏挑,是要填補小桃空下來的位置的,佟氏已經看中了兩個。因為是侍候淑寧的侍女,特地叫她來決定。淑寧仔細打量了兩個女孩子,她們都是十二三歲年紀,一個膚色白、高顴骨,一個是個子高挑、臉蛋紅紅、又長了一頭黑鴉鴉好發的東北姑娘。淑寧挑中了後面這位。佟氏問了她的本名是三妞,嫌土,就改了個名字叫春杏,先交由二嫫管教,並吩咐下去,命小桃好好將所有侍候小姐的規矩都教給新人。

  日子很快就過去了,春去夏來,等女孩子們都換了輕薄的夏衣時,小桃出嫁了。王家是城效農戶,因此小桃要先到他們莊子上準備出嫁。婚禮前一天,男家的親戚派了一輛馬車來接,小桃在張保佟氏面前磕了頭,又拜別了端寧淑寧及家中眾人,親眼看著自己的賣身契在佟氏手中化為灰燼,就流著眼淚,帶了幾大包行李和一箱陪嫁,上了馬車走了。淑寧一家都不會參加婚禮,唯有長福作為代表明天會去喝喜酒。那個新郎官王大牛,淑寧見過一次,高大憨實,應該是個可靠的人吧。

  過了不到半個月,就輪到馬三兒和小梅的婚禮了。

  一大早,馬小哥胸前戴著大紅花,拉著一身紅衣羞答答的小梅,在張保和佟氏跟前磕了頭,拜過天地,領到一對沉甸甸的大紅包,歡天喜地的被一眾家僕丫環迎到新房去了,那是後跨院新建的小耳房,裡外都貼著紅字剪紙,一派喜色。主家不擺席,馬三兒早就托人在離後門不遠的一家小飯館訂好了兩桌席面,請幾位同僚和認識的幾家僕役吃酒。附近幾戶人家的孩子在街上看見他,喊著「新郎倌、新郎倌」,他也笑嘻嘻地送他們幾塊糖。二嫫留在新房裡陪小梅,端寧和淑寧跟著成昆和長貴去賀喜,看到馬三兒一杯接一杯地喝別人敬的酒,好像那是蜜水兒似的,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長貴在一旁笑話:「瞧他那個樣兒,知道的,曉得是他日思夜想要娶小梅當老婆,今日終於得償所願了,才會這樣忘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跑出來的瘋子,只會對著人笑呢。」成昆聽了笑笑:「能娶到心上人,的確是值得高興的事,他醉了還有我們呢,今兒高興,就讓他多喝兩杯罷。」

  淑寧這才知道,原來馬三兒喜歡的是小梅,怪不得小桃上回閒聊時話裡含酸,還乾淨利落地嫁了別人,看來是知道馬三兒不可能喜歡上自己的緣故。可是奇怪的就是這一點:像馬三兒這樣一個猴兒似的調皮少年,喜歡的居然是安靜溫順的小梅,而不是活潑開郎的小桃?這只能說,蘿蔔白菜,各有所愛了。

  小梅婚後仍然負責侍候端寧的起居,而原本小桃的工作就全部交給了新來的春杏。她是個手腳利落的女孩子,做事勤快,又心靈手巧,針線上來得,而且是位手藝高超的全灶。她負責給主人一家做飯,一個月裡,幾乎每天的菜色都不同,而且都是家常菜,令張保一家四口嘖嘖稱奇,讓二嫫小梅慚愧不已,而淑寧更是羨慕得不行,心中蠢蠢欲動。

  這可是能成為廚藝高手的絕佳機會呀!!千萬不能放過了,學會這一手,以後就算做給自己吃也是好的,這幾年吃著單調的菜式,不是亂燉就是麵食,要不就是酸菜醬菜,實在讓原本已經習慣了現代社會品種繁多的美食的她難以忍受了。

  決定了!從明天開始,她要開始跟春杏小師傅學廚!!!

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

超級版主勳章

狀態︰ 離線
26
發表於 2010-2-20 13:07:42 |只看該作者
二十二、本事

  所謂願望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以淑寧區區六歲的年齡,想要在廚房裡動刀生火,當老娘的怎麼可能答應?佟氏咬緊了就是不鬆口,淑寧什麼好話都說絕了,差點就要躺在地上賴著不起,幸好在最後一刻記起自己是成年人穿越來的,絕不可以像個小屁孩似的丟咱穿越人的臉,這才作罷。二嫫在一旁看了心疼,她從來就不會逆著兩個孩子的意思,見淑寧真的想學廚,便在佟氏耳邊幫口,建議只學些簡單的,不動刀火就是了。佟氏慢慢地鬆了口,終於答應讓女兒跟春杏學些做菜的本事,但暫時只限做麵食,菜刀上的活計全由春杏做好,火也由別人替她燒,更難些的,等過兩年再說。

  淑寧有些洩氣。所謂只做麵食,就是只許學包餃子、餛飩和做饅頭、包子之類的,她又不是沒做過,不許動刀,那就連麵條也做不了了,還有什麼意思呀?聽了她的埋怨,春杏安慰道:「姑娘也別灰心,其實麵食也很講究,和面怎麼和,除了麵粉要加些什麼別的東西才好吃,蒸包子饅頭該用什麼火候,包子餡兒又該怎麼調,這都是學問,而且餃子的種類又多,上回你不是教我做玉米餡兒的餃子麼?還有像金魚樣子的餃子,可見這裡面的學問大著呢。就算是麵條,除了用刀切,還可以用手拉,或是揪面片兒做貓耳朵湯什麼的。等咱們學完這些,姑娘也大了,正好學其他的,你看是不是這個理兒?」

  淑寧聽了覺得有理,也就乖乖地跟著學起來了,先學和面,每日裡弄得滿臉滿手都是麵粉的,好不有趣兒。佟氏看著她一天天地學會了麵食的基礎,家裡做飯時也讓她在旁邊幫個下手,漸漸地有點樣了,心裡很滿意。

  不過顯然有人看不得佟氏高興,馬上就來招惹她了。

  京裡伯爵府裡的大奶奶,也就是淑寧的大伯母那拉氏,叫人送了信來,同來的還有幾個包袱和兩個女僕。其中一個媳婦子佟氏認得,是大嫂子那拉氏的陪房,是最最親信的,便對她十分客氣,讓她在跟前的腳踏上坐了,問她京中諸事,並此行的目的。

  那媳婦子捧來一個大包袱,打開頭,卻是大小兩件夏衣,一件嫩綠,一件湖水藍,笑著道:「其實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我們二姑娘前些日子打發人去做了幾件新衣裳,專是盛夏日子裡穿的,我們奶奶覺得新鮮,就每房的奶奶和姑娘都送了些,這不,給三奶奶和三姑娘也送過來了,三奶奶不妨看看?」

  佟氏拿起來看,兩件都是薄綢子做的長袍,比較特別的是袖長比平日的短了三分,另用同色的薄紗做成荷葉邊,接縫處綴有別緻的蝴蝶結,整件衣裳的領口、前襟、袖口、下擺處,都鑲著白色的勾紗花邊,看著就像是蕾絲花邊的樣子,每隔寸許間距,就綴有小指指甲大小的緞帶小花,有紅的,有粉的,有黃的,鈕扣也不是平日見的琵琶扣之類,而是一顆顆白色的珍珠。

  這兩件衣裳,不但樣式別緻精美,造價更是不菲,單看這點綴的花飾花邊蝴蝶結,就要花費大功夫去做,那些做扣子的珍珠,更是粒粒渾圓飽滿,單只這一項,少說也要上百兩。

  佟氏差點沒倒吸一口氣,京中伯爵府幾時這般富貴起來?既花那麼大價錢做一件夏衣,而且還送到一向感情疏離的三房這裡?

  那媳婦子看佟氏一臉吃驚的樣子,忍不住有幾分得意:「這可是京裡如今最盛行的款式,咱們二姑娘真真是水晶心肝玻璃人兒,這樣精美的衣裳,難為她怎麼想出來的?這可不是那些式樣簡單的外套斗篷什麼的,誰穿出去都一個樣兒,這樣的衣裳最是挑人,氣質不好、不夠高貴都襯不起呢。」她偷偷望了佟氏一眼:「只有主子們這樣的尊貴人兒,才配穿這樣的好衣裳呢。滿京城裡的千金小姐,也沒一個穿得有我們二姑娘好看。」

  佟氏皺皺眉,放下了衣裳:「的確做得很好,只是看著,怎麼覺得尺寸不太對?小的那件,似乎有些大了。」

  「唉喲,三奶奶真是好眼力,實話告訴您,做衣裳的時候,並不知三姑娘的尺寸,只是估摸著,大約和四姑娘差不多,就照著她的身量做了,不知道合不合身,原想著來了以後還要改的。如今倒叫三奶奶看出來了。」那媳婦子原慌了一下,不過馬上就笑著解釋了。

  佟氏不置可否,抬頭望了望站在一邊的那個丫頭,問:「這是誰?看著眼生。」

  那媳婦子忙拉過那丫頭,讓她跪下道:「回三奶奶話,我們大奶奶聽說您底下的姑娘都嫁了出去,怕不夠人使,這不,特地讓奴婢給您帶了個人過來,這是秋雪,最是伶俐不過的。」

  佟氏看著那丫頭嬌俏明媚的臉蛋,眉頭皺得更深了。伯爵府裡是什麼意思?想送個丫頭過來給自家爺們當妾嗎?她心裡忍不住起了一股怒氣,想到當著大嫂子的陪房發火有些不妥當,只好強壓了下來:「難為大嫂子操心了,只是我的兩個丫頭,一個是嫁給家裡人,還留下來侍候,另一個雖嫁到外面去了,但家裡已經買了個新的,而且做得很好。我們三房人口少,比不得大房興旺,如今已經夠人使了,還添人做什麼?」

  那媳婦子笑笑:「三奶奶這是什麼話,咱們府裡是什麼人家兒?多一個丫頭算什麼呀?人太少了,反而會被人笑話呢,如今三爺已經高昇了,家裡多添一個人也沒什麼。」

  佟氏聽了更不高興了,這話是什麼意思?!不過看起來,這人是一定要留下的了,那就定要先給她個下馬威!

  「那就留下吧。不過這名字起得不好,秋天哪裡來的雪?下了雪可不就是冬天了?我家新買的丫頭起的名兒叫春杏,你就改作秋菊吧。」

  那丫頭有些不甘願,無奈被媳婦子扯著磕頭謝恩:「快謝三奶奶賜名字,多好的名字呀,你以後就是秋菊了。」

  佟氏也不理會這媳婦,隨便幾句話打發她走了,留下那個丫頭在堂下跪著。佟氏慢慢地喝著茶,想著怎麼處理她才好。

  那秋菊丫頭等了許久,也不見佟氏開口,她本是個聰明人,怎麼看不出佟氏對自己的戒心?於是主動開口道:「奴婢斗膽問句,三奶奶可是疑心奴婢是為了給三爺做小才來的?」她見佟氏狠狠地盯著自己,心裡明白了:「三奶奶不必擔心,奴婢沒有這個心思,只怕大奶奶也未必有這個心思,她把奴婢打發到您這兒來,是有別的緣故。」

  佟氏半信半疑:「什麼緣故?」

  秋菊道:「奴婢本是大少爺房裡侍候的,大少爺有意要納奴婢做屋裡人,可大奶奶擔心未過門的少奶奶生氣,不肯答應,大少爺鬧著不肯吃飯,被鎖了起來,奴婢就被張媽媽送到這裡了。奴婢本是大少爺的人,絕不會對三爺有什麼不軌之心,三奶奶就放心吧。」

  這番話倒是大出佟氏意料之外,不過她看到秋菊眼中那種堅定的神色,也覺得這話應該是真的,心裡的戒備頓時放下大半,她想了想,說道:「你在這裡好好幹吧,只要老老實實做事,我自然不會虧待你。如今我閨女的屋裡有人侍候,你暫時留在我身邊吧。」說罷她狠盯了秋菊一眼:「如果你膽敢起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可得仔細你的皮!」

  秋菊默默闔首。

  佟氏把她打發給了二嫫管教,自己留在屋裡,拿起那兩件衣裳,心裡的怒火又再度燃燒起來:大嫂子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就因為我們淑寧想了一種新的斗篷樣式,你就非得要讓你女兒想一種新款衣裳來踩下她嗎?你家婉寧已是名滿京都,我們淑寧為了不得罪你們,讓父母難做,本該她自己得的美名都不要了,你們還不肯放過她?!

  她越想越氣,看到二嫫走了進來,忍不住把事情告訴了她。二嫫聽了,也很生氣,她看過那兩件新衣裳,說道:「大房實在太過分了,都是自家人,怎麼能這樣明擺著欺負人?我年前才見過四姑娘,身量比咱姑娘小呢,這件衣裳說是按她身量做的,倒不如說是按二姑娘的尺寸做的,恐怕是做得小了,她穿不下,才送給咱們姑娘的,他們把咱們當成什麼人了?!」

  佟氏氣道:「從前我娘家失勢,還有伯父在呢,他們就踩著我;如今我娘家起來了,他們還做這種事,實在欺人太甚!這分明是不把我們佟家看在眼裡!他們以為我們爺就真的一輩子上不去了嗎?儘管走著瞧吧!!」

  二嫫吃了一驚,忙出門打量外面是否有人,然後才走回來道:「奶奶小聲些,今日家裡還有外人在呢,叫人傳回京裡去,也是不好的。有些事,咱們心裡知道就是。」

  佟氏點點頭,瞧了眼那些衣裳:「衣服是好衣服,只是看著讓人生氣!!」

  二嫫冷笑一聲:「奶奶有什麼好生氣的?二姑娘不過是想了個樣子出來,您看這針線花色,是她做得來的嗎?當初那連袖斗篷,咱們姑娘可是親手做過一件春裝的,雖然比不上冬天那件好看,可是做得很合身呀,單論女紅,咱姑娘才不會比人差。誰家女兒才六歲就會做衣裳?」

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

超級版主勳章

狀態︰ 離線
27
發表於 2010-2-20 13:07:53 |只看該作者
二十三、功課

  其實那件春裝斗篷,是淑寧照著過年時的大紅連袖斗篷做的一件有些失敗的作品,二嫫此時說出來,佟氏也明白這是安慰的話,不過女兒的針線活做得不錯,這是事實。女紅也是一位淑女所必須掌握的本事之一,淑寧學女紅已經有兩三年了,繡個荷包縫個手帕什麼的,都還能見人,只是正正經經做件衣裳出來,恐怕就要貽笑大方。為了讓女兒的女紅功夫更出色,佟氏決定,不再滿足於由家裡女僕進行授藝,她要請專業人士來親自教導!

  佟氏請來了有名的針線上人楊嬸。楊嬸是劉婆子的侄女,年前曾跟著來過家裡接活。自她姑姑年紀大了,請她去的人家就多了起來,有好幾戶官宦人家都請她來教導女兒做女紅,因此接到佟氏邀請時,楊嬸並不惶恐。商量過後,她與佟氏說定,每五日來一次,教一種新活計,其餘時間就讓淑寧自己在家修習。每季的酬勞是五錢銀子和兩石白米。

  這件事就這樣定了下來,只是劉婆子跟著上門來說話時,聽說八卦同好小桃出嫁了,十分惋惜,看她那樣子,還以為她上門來就是為了和小桃聊八卦呢,弄得楊嬸有些尷尬,沒在價錢上討價還價,就匆匆帶著姑姑走了,不過劉婆子出門時還扯著老伍頭問清楚小桃夫家的地址,看來是打算上門拜訪,繼續這一份友誼。

  淑寧的日子變得更加忙碌起來。她奉了母命要學女紅,又丟不下喜歡的廚活,只好一起學了,一天學廚,一天學針線,日日都不得閒,連出門會朋友的時間都快沒有了。不過不論她有多忙,每日讀書寫字的功課都被她堅持了下來,尤其是寫大字。讀書要講究悟性,她也自認成不了李清照那種才女,但大字是只要好好用心練,就能看到進步的,她不會放棄。

  淑寧的用功,感染了哥哥端寧。他如今的功課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在朋友同學當中已是數一數二了。兒女的出色讓張保很是滿意。因為兒子快有十一歲了,他考慮著,是不是該讓兒子進學。

  到了秋天的時候,有一件事促使張保做了決定。一直以來教授端寧的那位丁舉人,由一位親戚幫保,謀得了四川一處通判的缺,馬上就要上任了。他親自上門拜訪,言明無法再擔任端寧的老師,只好前來致歉。張保諒解他的苦衷,還送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賀他。不過這樣一來,他就必須為兒子另找老師了。

  丁舉人心中有愧,而且教導端寧多年,又是得意門生,還是很照顧的,於是就介紹了一位熟悉的趙舉人來。這位趙舉人年紀很大,鬍子都花白了,可才學極好,對於四書五經有很深的見解。他自己因為種種原因,一直未能考中進士,但教出來的學生,十個裡倒有七八個考中的,因此在本地很有些名氣,只是他脾氣古怪,每年最多只收五六個學生,多的給再多束修也不收。這次因為是好友丁舉人推薦,端寧自身資質也好,他才收下。張保很感激丁舉人幫的這個忙,兒子拜了個好師傅,以後的才學絕對差不到哪裡去。

  不過趙先生只能教授端寧漢學,而滿蒙文字也是必修課目。原本一直是由張保充當兒女的老師,但最近他公事繁忙,停課已經有一頓時間了。考慮再三,張保鄭重請了府衙裡滿學教授的親弟韋倫先生來家中教授,每三天上一次課。趙先生則每兩天來一次。兩個孩子,端寧要上足一天,一共四個時辰,女兒淑寧也要上半天兩個時辰的課,張保嚴格要求子女,還會不定時抽查,一心要把兩個孩子都打造成才子才女。兩位先生都是為人嚴謹的脾氣,又都學識淵博,見過一面後,甚是相敬相惜,聯手把兩個學生折磨得夠戧。

  淑寧在學習的過程中,發現了自己的一個小毛病。穿越過來以後,大概是因為變成小孩子,所以記性好了很多,一般的詩詞背兩三遍就記下來了,不少書看過後印象也加深了不少,但一到背誦長篇名文時,就總是背得不夠流利,只能在比較好地理解全文的基礎上記住重要的句子,其他部分就要想一會兒才能記起來。她試驗過後,總結出一個規律:簡單或淺顯易懂、朗朗上口的文章,她都能記得,又長又難懂或用詞生僻的就只能記住一部分。這似乎是前世時就有的毛病,對於簡短有韻律的詩詞短文,她就比較有心去背,但一到長篇古文,她就心中急躁,偏偏越急就越背不好,又嫌背了沒有用處,只要理解了就可以了,更加沒心思去記原句了。看來穿越來後換了身體,這種功利心性也帶了過來。在理解長篇古文這一點上,她比哥哥端寧強些,但談到背誦,她就差了許多,難道是因為身體裡容納的是成年人的靈魂,心思不如小孩子簡單,太多雜念,以致影響了專注力?

  不過不管怎樣,她又不用考學,背不出來就背不出來吧,能理解就不錯了。她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練字上,成年人的靈魂雖然影響了她的記憶能力,卻加強了她的控制力,要論寫字的話,她已經有模有樣了,寫出的大字比前世時她的小學書法老師都要強。趙先生在這點上很滿意,已經建議她可以開始練習小楷。

  端寧此時單論學問,已經是奉天城內官家少年中的佼佼者,但在他自己看來,卻覺得妹妹比自己強,很多文章,妹妹自己就能讀懂大概的意思,而他卻要聽先生講解後才能明白,心裡很是鬱悶。不過淑寧很快就發現哥哥的心結,坦言自己記性不如哥哥,雖然能明白一些文章句子的含義,但比起哥哥從先生那裡得到的細緻講評,她對基礎的把握就不如他紮實了,要說有哪方面真正表現得好一點的,大概就是寫字了吧。

  端寧聽了以後,想了想,也覺得有理,頓時信心倍增,不但更加勤快地唸書,連練字的時間也增加了足足一個時辰,誓要超過妹妹,重奪兄長的尊嚴!淑寧笑嘻嘻地不當一回事,他愛發奮就發奮去吧,如果真的有進步,當然也是好事,她才不在乎這點虛名。

  淑寧雖然不在乎,但佟氏卻頗有微詞。在她看來,端寧太過勤奮了,天天晚睡早起,要是累病了可怎麼辦?她認為這一切都是因為淑寧給兄長帶來壓力的緣故,就要她少花些時間讀書練字,多花點心思在女紅的練習上。

  淑寧一直覺得文化學習與家政女紅之類的功課應該保持一定的平衡,自己做得一向很好,不需要作出改變,但母親的意思還是要尊重,於是她相應地減少了一半上課與背書的時間,但在練字這一方面就不肯讓步了。她對母親說:「橫豎女兒用不著考學,也不是當才女的料子,這些學問典故,只要知道就好,八股文章,就不需要去做了。但練字是修心養性的好法子。額娘不是常說多練字能讓人心平氣和嗎?您總是說女兒做事急躁,應該多練練字,陶冶心性,如今怎麼反叫女兒少練了呢?」佟氏覺得她說得也有道理,就不再阻止了。

  倒是趙先生與韋寧先生兩位,知道這件事後有些惋惜,不過對於他們來說,淑寧不是重點培養對象,充其量只是個陪讀,也就丟開手不理了。

  多了許多空閒時間,佟氏又明令要求把這些時間用在練習女紅上,淑寧只好想辦法讓練習變得有趣一點。比如楊嬸教了她裁剪衣裳,她就試著給自己做些新奇的款式。京裡送來的那件華美的衣裳,看著很像她以前看過的電視劇裡的漂亮戲服,她本是想著長大了以後抄襲一番的,被人佔了先機,她鬱悶了好幾天呢。不過橫豎都是抄,抄誰不是抄?雖然那位堂姐是古人,但在服裝上還是挺時尚的嘛。她就試著做些小蝴蝶結、小綢緞花之類的裝飾品,往試做的衣服上縫。佟氏起初看了有點不高興,覺得她何必學人家,但後來聽二嫫說「姑娘好歹是自個兒做的,比二姑娘只能叫別人做可強多了」,便也高興起來了。

  淑寧天天搞服裝設計剪裁,玩得不亦樂乎。她還試著把那些小花小結連成琵琶襟樣式,做了一件長袍給母親,佟氏很高興地穿上了身,尺寸都還正常,難得的是兩袖子一樣長,前後擺也沒有不對襯。這可是大進步呢!佟氏很高興,找出了一個楠木雕花盒子,獎勵給了女兒。

  盒子很漂亮,只是雕花只在四周,盒面並無裝飾,淑寧喜歡之餘,有點覺得單調了,想著找點什麼東西來裝飾一下盒面,或是繡花布,或是勾紗花邊。春杏翻箱倒櫃地幫她找,她也翻著針線籃子,看有什麼東西可以用上。

  正找著,只聽得春杏問道:「姑娘,你看這個合不合適?」淑寧轉過頭去,看見她手上拿著兩枝假花,一枝嫩紅的海棠,一枝粉色的桃花,正是去年周茵蘭贈予的禮物。

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

超級版主勳章

狀態︰ 離線
28
發表於 2010-2-20 13:08:03 |只看該作者
二十四、新繡

  淑寧忙說:「這是周家姐姐送我的相生花兒,是她從山東濟南帶來的東西,貴著呢,不能用的。」

  春杏有些失望:「相生花兒?是頭花麼?做得這樣好看,粘在盒面上正好,卻又不能用。」

  「正是戴頭上的東西,我還不到那個年紀呢,因此白收著。周姐姐那裡有一盒,輕易不送人的,聽說是一家老字號裡出的絹紗花,連皇宮裡都要他家上貢呢。」

  春杏聽了,頓時肅然起敬,忙把原拎在手上的兩枝花端正拿好,重新放回架子上的盒子裡,才回來說道:「都找過了,我瞧著怎麼也得弄個花兒什麼的放上去才好看,可惜沒找著合適的,要不,姑娘平日裡做的那些綢花蝴蝶結什麼的,先拿來用用可使得?」

  淑寧也不明白為什麼春杏會覺得用花來裝飾那個楠木盒子會比較好,難道是因為上面雕的也是花的緣故?不過她的話倒是提醒了自己一件事:在盒子上弄綢緞布紗做的花朵裝飾,不是還有一種現成的方法麼?

  緞帶繡!!!

  前世她曾經迷過一段時間的十字繡,無意中看到更華麗的緞帶繡,就馬上轉移了目標。可惜只能在網上看看別人的精美作品過過癮,還沒機會買足材料親自試上一試,不過緞帶繡的基礎教程視頻她是看過的,幾種基礎針法她也還勉強記得,其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玫瑰的繡法,早有心要試上一試,為什麼不現在就試呢?

  想到就做!這些時日她為了做小花蝴蝶結什麼的,手邊積有不少綢帶絲帶之類的東西,平時常用的一些布料也有,其中有一種白色料子,布身較厚較硬,密度卻還適中,正好可以當底布。至於針,她從二嫫那裡找到一根針眼細長的,直接拿來用了。她想了想花樣,畫出底稿,上好繡棚,就開始了新繡法的冒險征程。

  剛開始做,先繡些簡單的圖案吧。淑寧先繡了朵菊花,就是用的菊葉繡,然後中間用豆針繡弄個花芯,看著簡單,但要她回想起幾年前看過的教程,已經死了不少腦細胞了。不過一但繡順了手,事情就變得簡單起來。刷刷幾下把葉子花莖繡好了,她開始挑戰想了很久的多層玫瑰繡!

  第一回,沒掌握好下針的間隔長度,做得不大好看,第二朵就開始像點樣子了。在現代一直想嘗試而又沒機會做的緞帶繡,結果她在穿越回古代之後反而做成了,人生真是奇妙啊!

  繡了幾天練手,覺得不錯了,就正式做了個荷包出來,拿給母親看。佟氏倒是很喜歡,說道:「別的都還罷了,唯獨這幾朵玫瑰花兒,還有那幾種不知叫什麼的花,做得實在好看,而且整朵都立起來了,倒像是把真花縫上去似的。咱家閨女真能幹,這麼小的年紀,就想出這麼新鮮別緻的新繡法來了。」

  淑寧禁不住有些臉紅,太慚愧了,她只是抄襲現代所見過的緞帶繡而已,這種繡法似乎是法國宮廷流傳出來的,不知在現在的法國,這種繡法出現了沒有?如果沒有,倒真是一筆糊塗賬了。

  佟氏誇獎了女兒一番,然後口風一轉,道:「不過這法子雖然新鮮,除了那幾朵花以外,其他的針法未免太粗糙了。額娘常說你性子急躁,要多加些耐性,你總是不聽。瞧,如果不是耐性不夠,想著偷懶,你怎會想出這個法子來?你別不服氣,比如這片葉子,若是用絲線,又要針腳細密勻稱,又要線面平整,還要保持布面不發皺,你得花多少心思?而你用這綢帶子繡,只五六針功夫就繡好了,難道不是取巧麼?」

  淑寧有些不服氣,她承認當初弄緞帶繡出來是有點想省時省力的意思,可後來她已經完全忘了這回事了,只想著盡可能做得漂亮華麗,花了不少心思呢。再說,兩種繡法完全不是一回事,母親怎麼能說她取巧呢?她又不是用緞帶去繡絲線繡的花樣!

  佟氏接著又說:「也罷,這荷包看著也挺好看的,就留下吧,偶爾玩玩你這種……叫什麼?緞帶繡?偶爾玩玩是可以,但平日裡練習女紅,還是要以『針線活』為主。你這哪還是針線活啊?直叫針帶活好了。」把淑寧噎得半天沒換過氣來。

  這怎麼不是針線活?!針還是針,只不過是把緞帶絲帶當成了線罷了,這難道不好看、不漂亮嗎?能用來作裝飾就好。不管黑貓白貓,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貓,難道還有人管那貓是吃魚長大的還是吃貓糧長大的?

  淑寧憤憤不平地帶著荷包回了房,翻箱倒櫃了一番,找出幾團各色絨線來。既然老媽說要用「針」「線」才叫針線活,她就做個「針線」活來給她瞧!

  挑了塊表面光滑些的絨布做底,她上好棚子,用那些絨線再繡了一幅簡單的花卉圖。說起來這種「絨線繡」的做法和普通的繡花方法差不多,只不過線要粗上幾倍,能省些時力的同時,也要注意保持線面平整,針腳勻稱。還好她的基本功還算過得去,繡起來也是像模像樣,不過花的時間要比緞帶繡多許多。

  春杏看到她在房中安安靜靜地埋頭繡花,也放下了擔心,她原來還怕淑寧會因為受到打擊而沮喪呢。她悄悄走了出去,到上房向佟氏報告了此事,佟氏點點頭,吩咐她回去了。出門的時候,正好與二嫫擦身而過。

  佟氏見到二嫫進來,打量著春杏的身影消失,忙把二嫫叫到身邊,問道:「怎麼樣?有沒有從那丫頭處打聽到了?」

  二嫫點點頭:「雖然那丫頭嘴巴挺緊,但經奴婢旁敲側擊,還是打聽到了。」

  佟氏眼中一亮:「快說!」

  「她那日說的話大多是真的,只是說得有些不詳不盡。大房的慶哥兒年前就傳說府裡要為他訂門好親事,當時還未決定是選兆佳氏還是鈕祜祿氏的小姐,而慶哥兒因為喜歡敏妃娘娘的妹子,所以纏著人家不放。春天的時候那位小姐被許了人,男方家中是世襲的國公府,因聽說慶哥兒的事,人家世子叫人來把慶哥兒打了一頓,鬧得滿城風雨。老爺和大爺怕慶哥兒再在外頭惹事,借口養傷,關他在家裡不許出去,直到章家小姐過了門,才放了他。這事兒鬧得有點兒大,結果兆佳氏和鈕祜祿氏兩家都推了婚事,大奶奶托她娘家說項,才為慶哥兒訂了一位姓李的官家小姐,父親是漢軍旗的一位參領。這位小姐聽說長得不怎麼樣,慶哥兒不情願,鬧性子把自個兒關在房裡,誰也不見。秋菊本是針線房的粗使丫頭,因眉眼間有幾分像章家小姐,慶哥兒無意中碰見了,就要到自己房裡使喚,沒過半個月,就要正式收房。當時府裡正跟李家換庚貼呢,怕節外生枝,就沒准許,結果慶哥兒就鬧著不肯吃飯。大奶奶惱了,直接把他鎖起來,又回了太太,叫了陪房將秋菊悄悄兒送到咱們這裡來。」

  佟氏聽完一番長篇大論,鬆了口氣:「既然不是派來搗鬼的狐媚子,我就放心了,怎麼說也是親侄兒的屋裡人,我這個做嬸嬸的,就幫慶寧照顧照顧他心上人吧。」

  二嫫說道:「奶奶雖說是好心,只是慶哥兒對這丫頭未必是真心,時間久了,等他娶了親,就怕他有了新人忘舊人。以後讓新媳婦知道,只怕奶奶會難做人呢。」

  「難做人又如何?難道她一個晚輩還敢對我怎樣?再說了,又不是我要幫侄兒照看秋菊,是大嫂子親自派人『送』她過來給我使喚的,你三奶奶我一向最是仁慈憐下的,從不虧待下人,更何況還是大嫂子送來的人?」

  兩個女人對視一眼,默契地笑了。

  母親和嫫嫫的這番對話,淑寧自然不知道,她還在為手中的絨線繡埋首戰鬥呢。母親要管家;二嫫現在忙著別的事,沒空理她;小桃出嫁,離開了家;小梅要侍候哥哥起居,而且又是個不愛說話的;春杏要管廚房的事,不能時刻在她跟前。她發現好像原本能在針線活上給予她指導的人都有事在忙,迫不得已之下,她轉而向新來的秋菊求助。秋菊起初吃了一驚,大概是第一次遇到向丫環求教的小姐,心裡有點感動,就多用點心教導。她本在針線上也有長處,在她的幫助下,淑寧順利地用十天不到的功夫完成了一幅如果她用普通絲線起碼要繡上一個月的「碟戀花」圖,儘管有些走樣,但起碼蝴蝶和花的線條都很清晰。

  這下佟氏也不好再說她做的不是「針線活」了,只是還是覺得這些新法子太過取巧。她溫言勸女兒道:「繡花也像是練大字,平心靜氣最重要,心中急躁是繡不出好圖樣來的。額娘希望你耐心繡花,也是希望你磨磨自個兒的性子。你自己都會說,你性子急,練字是為了修心養性,怎麼在學繡花這件事上倒忘了這一點?」

  淑寧有些慚愧,她也知道自己的耐性不足。不過佟氏話頭一轉,又誇起她來:「不過最近你做的兩種新繡法,倒也還算新鮮,難為你想得出來。平日裡偶爾玩玩,當做調劑,也是不錯的。我的女兒真聰明,可比別家的強多了。」

  這算是在打一巴掌再塞個甜棗嗎?這話裡所說的「別家的」,不會是她心裡想的那位吧?貌似最近幾個月來,佟氏對於那位以美貌聰慧聞名的婉寧侄女很不滿意呢。

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

超級版主勳章

狀態︰ 離線
29
發表於 2010-2-20 13:08:13 |只看該作者
二十五、師爺

  不過淑寧對於其他幾房親戚的事情向來不感興趣。她對於佟氏的誇獎還是忍不住覺得高興,喜滋滋地帶著東西回到房間,相著這些東西可以用來做些什麼。唔,老哥的生日很快就要到了,做個荷包給他當賀禮吧。只是男孩子的東西,用緞帶繡就顯得太娘了,乾脆,用絨線繡點「十字」繡的圖案吧?

  其實她是想起了穿越前曾買過的一個少數民族的小挎包,深藍色的料子,上面有紅色黃色白色等各色線打著十字叉組合成不同的圖案,很簡單,但也很好看,她照著那個樣子,做一個有點像的荷包吧。

  挑了深藍色的厚實料子,做好了荷包,在荷包的兩邊表面上描出簡單的花紋圖案來,然後用各色的絨線按圖案打起十字交叉來。做好以後,拉拉平整,加上繫帶,想了想,又找了根銀鏈子繫上去。這可是最簡單的防盜措施,事實已經證明過,是有用的。

  做好以後,淑寧把荷包收了起來,等到哥哥端寧生日的時候,再給他一個驚喜。

  天氣漸漸轉冷,秋風的冷意一點也不會輸給去年。佟氏見女兒最近愛搗鼓些新鮮的針線活計,就叫她想些秋冬季節用得上的東西來,不然就打幾對手套襪子也是好的。淑寧一臉慚愧地接受了這個提議,最近她的確有些昏了頭了,光顧著做些「藝術品」,現該做些實用的物件給家人了,於是乖乖地打起手套襪子來。

  張保最近總是很晚才回家,似乎是公事增加了許多。佟氏很心疼,常勸他道:「公事固然重要,但夫君也要愛惜身體才是,寧可不求立什麼大功勞,也要保得身體安康才好。」張保解釋道:「並非我有意為求立功而多做事,原本我就只是負責府衙中的文書,但最近秦同知告病,他的事情就分到我們其他幾個人身上。偏偏最近天氣轉冷,府尹大人責令轄下所有州縣今年都要為百姓過冬作準備,文書來往多了許多,我只有一個人,才會這般忙碌。過了這一陣,就好了。」佟氏問:「難道衙門裡就沒有專門的文書書辦幫你?」張保搖搖頭:「自是有的,只是那十來個人,我們五六個人分,單是府尹大人身邊就要派上四個,哪裡夠用?我這裡只有吳書辦一個人,幸好周府丞自己帶有幕僚,不然我連這一個都未必有呢。如果不是吳書辦幫我做些抄寫,只怕我回來得還要再晚些。」

  淑寧事後聽母親講起這件事,就去問父親:「阿瑪為什麼不自己找一兩個幕僚?就算不能幫著出出主意,有人替阿瑪起草些文書也好。」

  張保回答道:「原本我事務清閒,並沒想到這上頭。如今忙了,一時半會兒也不知哪裡找人去。何況找幕僚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請的人總要信得過才好,不然他明面上順著你,暗地裡卻背著主家借勢斂財,敗壞主家名聲,那豈不是糟糕至極?」

  「那就找一兩個只負責起草抄寫文書的,公務上的事一律不教他們經手就是。」抄寫員而已,能翻起什麼大風浪?只要別讓他們看到機密文件就行。

  張保想想也有道理,最近真的太累了,有個人分擔一些也是好的:「好是好,只是一時到哪裡找人去?要不到周家去借一兩個?」

  淑寧倒想起一個人來,就是過年時在街上遇到的那個姓蘇的書生,看他的言談舉止,應該是有點墨水的人,小桃從前也打聽過,他跟幾個讀書人租了南巷的屋子住,如今已過了大半年,還是叫人去打聽打聽他的近況再說吧。

  淑寧與父親談完話後出來,馬上就找了馬三兒,讓他去打聽那個蘇書生的事。過了兩天就有了消息。據馬三兒打聽到的,那人叫蘇萬達,字路遠,山西人士,是個秀才,祖上是書香傳家,但家道中落,無力進學。家中本有長兄長嫂,因嫌棄他不事生產,就給了他幾件衣服鞋襪,連帶著他的書本筆墨,趕他出了家門。他只好借住在廟裡,以給人寫家書賣字畫為生,聽說關外日子不錯,咬咬牙就跟著同鄉的人闖關東來了。來了以後,也是做老本行,日子只勉強餬口而已。他跟幾個讀書人合住,但相處得不太好。那幾個人都自負才學,不願意與升斗小民交往,而他卻總愛與人打成一片。他似乎在免費教附近的小孩子認字,還幫鄰居們排憂解難,因此在南巷一帶很得民心。學問聽說是很好的,字寫得尤其出色。

  這樣聽起來,似乎是個不錯的人。能與普通老百姓親近來往,又願意幫助他們的,想來人品應該不錯,才學也很好的樣子。至於說上回他想借周茵蘭上位的事,人有點野心很正常,何況他有真才實料?而且他雖有野心,但不過分,一聽到鄰居有人出事,就馬上丟下周茵蘭跑掉了,可見不是個為了權勢就泯沒良知的人。而從小桃以前打聽到的他救廚子的事來看,這人頭腦靈活,常識挺豐富。

  唔,這樣看來,可以試試啊。

  淑寧把蘇萬達的事告訴了父親,惹得張保看了她好幾眼,讓她好生奇怪:「阿瑪看著我做什麼?我也是和周姐姐一起出門的時候遇到這個人的,想著似乎不錯,又叫人去打聽他的情況,問准了才來告訴阿瑪的。要不要找他,阿瑪說了算。」張保笑著答道:「沒什麼,只是忍不住感歎,我閨女真能幹,阿瑪想做什麼,你都替阿瑪想到了。」淑寧撒起嬌來:「這難道不好麼?若是別人,我才不管呢。」張保笑著抱起她:「好好。」

  張保雖然對女兒很有信心,不過招收幕僚一事與他自己密切相關,馬虎不得,因此又派了人去打聽蘇萬達的事,還問周府丞是否瞭解這個人的情況。待打聽清楚了,才叫長福拿著自己的貼子上門去請人來家中作客。

  那蘇萬達接到貼子的時候,可以說是喜出望外。他在奉天城中滯留愈年,為了尋求一個好出路,也曾想過許多法子,可惜他既無根基,又無過人家世,更沒有聲名顯赫的朋友可以為他揚名,因此處處碰壁。原以為有希望認識周府丞,結果又被意外事件打了岔,等他救了人回來,已經找不到周家小姐了。雖然後來在街上曾經見過她,但他一個讀書人,思想上還是有點放不開的,無意中遇上是一回事,刻意上門巴結就是另一回事了。想不到隔了大半年,自己都以為要絕望了,居然真接到了城內官員的貼子。這是個難得的機會,他一定要好好把握!

  看著蘇萬達認真梳洗,拿出他那套還算整齊體面的半舊藍綢長衫,與他同屋的兩個書生就有些嫉妒起來。這裡住的幾個人都自負才學,想方設法要宣傳自己的名聲,好吸引達官貴人來邀請。誰知他們還沒有一個人成功,而蘇萬達這個一天到晚跟那些平民廝混、不務正業的傢伙,卻得到了他們夢昧以求的機會,他們怎麼可能不妒忌?!

  只見一個姓黃的中年書生摸著兩撇小鬍子,不屑地說道:「蘇小友這副樣子未免太過掉價了,如今那位大人既是有意相請,當親自登門才是,如今不過派個下人來遞張貼子,值得小友這樣猴急,巴巴兒的去討好他麼?」

  旁邊一個姓張的譏笑著與他一唱一和:「黃兄有所不知,有真才實學的人才有資格讓人三顧茅廬啊,你當人人都能當諸葛孔明麼?有人才學不如他人,只能靠拍馬屁才能撈到好前程了。」

  「可不是嗎?若是你我這樣的人,絕不會自貶身價至此。就算那些達官貴人親自上門來請,也不是隨便什麼人就能請得動的。」

  「黃兄所言甚是,至少也得是個知府才行啊。」

  蘇萬達不理會這些閒言閒語,這幾個月以來,同屋們這些難聽的話難道還聽得少麼?現在最重要的是抓住這次機會。

  他走出門來,彬彬有禮地向在門外等候的長福告了罪,說勞他久等了。長福還了禮,請他上了馬車,往回趕去。一路上蘇萬達不動聲色地向長福打聽張保的家世與履歷,還有家中的情況,言談舉止一直很有禮貌。他深知這種官宦人家,有時主人身邊侍候的人往往能影響主人家的判斷,因此不敢輕易得罪,還要盡可能給他們留下好印象。

  進了張保家的府第,他很快就判斷出這位大人的情況。似乎是大戶人家出身,有不少器具都不是凡物,但大多半舊不新了,應該用了不少年頭。庭院格局簡單大氣,但武風不強,而見面的書房裡,有許多書本筆墨,還有幾幅主人親筆的書畫,可以看出是位學問不錯的讀書人。再結合平時瞭解到的奉天府官員資料,蘇萬達心中對這位有可能成為自己僱主的滿族官員已心中有數。

  會面很成功。張保發現蘇萬達正是自己想找的那種幕僚,才學好,文筆佳,人品端正,心思敏捷;而蘇萬達則發現張保比自己想像中更理想,人品端方,為人和氣,有真才實學,對滿漢蒙回各族人都沒有偏見,而且難得的是雖然名聲不顯,但的確是位實心幹事的官員。

  蘇萬達告辭的時候,張保已經以「路遠」稱呼他了,還送他出門送到很遠。兩人約好三天後蘇萬達就搬過來。張保是揚著笑臉進家門的,至於蘇萬達回到住處後,他那些同屋會有什麼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

超級版主勳章

狀態︰ 離線
30
發表於 2010-2-20 14:10:19 |只看該作者
二十六、來信

  張保要請蘇秀才當幕僚,當然要招呼他吃住了。只是家中房舍不多,幕僚外人的住處又不能離內院太近,就讓人傷腦筋了。而且蘇秀才一但要來,書房一定會成為他與張保商量公事的首選地點,那端寧和淑寧就不方便再在那裡上課與溫習了。

  佟氏思慮良久,決定在左鄰的人家那裡恁兩間房子。那戶人家自從前兩年嫁了女兒出去後,兩老口子就把一個院子租出去,收幾個錢養老。叫了長貴去打聽,正好有空的,都收拾出來,一間作臥室,一間作起居。這樣一來,不用另在自家府中騰空房間,來往又近,再是方便不過了。

  書房的事,佟氏早有了主意,猶豫了半日,終於向張保提議道:「妾身有個主意,只是怕說出來,夫君會多心。」張保道:「夫人但說無妨。」佟氏低著頭道:「東廂荒廢多年,白空著可惜了,妾身心想,那屋子有兩扇大窗,白天是極明亮的,屋內也乾爽,不如收拾出來,當作小書房,讓兩個孩子用。原來的書房,夫君常帶有公文回家,如今不讓孩子們去那裡,也可避免他們不懂事弄亂了夫君的東西。」她頓了頓:「只是不知夫君意下如何?妾身純粹是想幫出主意,絕沒有別的意思。」張保皺皺眉,笑了:「這有什麼好多心的?夫人這主意好,我原也覺得東廂丟空了太可惜,只是怕你多心,也沒說什麼。既然如今夫人提出來了,自然照辦就好。原來的書房就當作外書房,是我一人專用了,不用跟兩個孩子擠自然最好不過。夫人可記著,吩咐他們不許來搗蛋。」

  佟氏聽了,與丈夫說笑了一陣,待他離開了上房,就馬上招長福來,吩咐他去收拾東廂。長福領命去後,二嫫進門來,笑著對佟氏福了一福:「恭喜奶奶了,如今那賤人的痕跡終於消失得乾乾淨淨,爺心裡再不記得她了。」佟氏微微笑著,嘴角輕輕揚起。

  三天時間一到,蘇萬達就帶著簡單的行李搬過來了。他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了個十來歲的男孩,說是隨身的書僮。張保還在衙門裡,招待的工作是佟氏帶人做的。淑寧跟著長福和二嫫身後去瞧,認出那個小書僮,原來就是那天見過的阿松。

  阿松也認出淑寧來了,他記得這個小姑娘給過他幾隻燒餅,忙拉著蘇萬達告訴了他。蘇萬達抬起頭來看看淑寧,只見她微微一笑。他明白了,鄭重向她行了一禮:「原來是小姐好意,蘇某在此多謝了。」淑寧側身不受,笑著說:「這與我沒關係,是我父親聽說先生的好名聲,才叫人去請的。如果我是有意薦先生,早就開口了,怎會還隔了這大半年?先生不必謝我。」蘇萬達並不信:「城內博學之士眾多,與蘇某同住的就有好幾個,蘇某的名聲還不至於傳得這麼遠,小姐不必過謙了。」淑寧撇撇嘴:「那幾個我心裡知道,都是清高的人呢,長福叔已經告訴我們了。就是因為先生的品性好,父親才起了愛才之心。先生不必客氣,日後還要多多勞煩您呢。」

  蘇萬達這才知道那天同屋人的話已經通過這位管家傳到張保耳中,不禁慶幸當日沒有跟人大吵,不然這份差事就危險了。不過他還是心存感激,也不多說,只暗下決心要大力助東家一臂之力。

  淑寧看了看阿松:「我記得他的母親當日還在臥病,如今可是好了?」不然總不會放孩子來給人當書僮吧?

  阿松聽了,眼圈馬上就紅了。淑寧知道不好,果然,蘇先生在旁邊道:「他母親沒能熬過春天,幾個月前去世了。這孩子如今沒了親人,我就把他帶在身邊。平日有個人作伴,這孩子也有口飯吃。」

  淑寧點點頭,對阿松道:「多的話我也不說了,以後你在咱家裡,絕不會叫你挨餓就是。」

  又再說了幾句,因他們還要整理行李,淑寧也不多說,告辭回家去了。

  到上房見到佟氏,行了禮。佟氏問道:「剛從左邊院子回來麼?蘇先生帶來的孩子,他們可安置好了?」淑寧點頭道:「好了,蘇先生說他倆住一個屋就行,長福叔沒同意,另一間屋子有張木躺椅,長福叔就叫人鋪了床被上去,讓阿松睡了。」佟氏點點頭:「剛看見那孩子,我就想起來了,二嫫的大兒子虎子,也差不多是這樣大。剛看見她待那孩子挺親熱的,想必是掛念孩子了。」淑寧也想起來了:「是了,聽說虎子哥也大了,應該差不多到安排差事的年紀了吧?不如寫信回京裡,叫把他派過來吧?」佟氏被她提醒,想想這樣也好,近來二嫫已漸漸成為自己的心腹,把她孩子接來,她就更死心踏地了,於是就決定回頭招二嫫來商量這件事。

  二嫫喜出望外,她現在只剩下這個孩子了,常年不在身邊,只有過年前才能聚上兩天,如果能接過來,一家三口就團圓了。至於家中公婆,年紀還不算很大,何況還有小姑夫妻看顧,應該沒問題的,就算捨不得,不過二三年功夫,就可能回京去了。她向佟氏再三道謝,忠誠度已經上升到了百分之百。

  佟氏晚間與張保說起這件事,打算第二天就寫信回京去,張保並沒有意見,只是問過蘇萬達主僕是否安置妥當,就去隔壁探望他們了。

  第二天一大早,佟氏正打算要寫信,誰知那麼巧,京中派人送信來了。

  慶寧要成親了!

  在大大地鬧了一年左右的時間後,這位京城伯爵府的嫡長子大少爺終於要娶妻了,大喜之日定在下月初八,娶的就是那位李小姐。跟在佟氏身邊侍候的秋菊被這個消息大大打擊了一番,眼中流露出一絲絕望的神色,但現在沒人有空理會她。

  佟氏繼續看信,淑寧也站在旁邊墊著腳往信紙上瞧。信是大奶奶那拉氏寫來的,用詞口氣與夏天時那封信相比,不但軟和許多,還透著親熱,讓人大惑不解。她在講述了大兒子婚事的安排與諸項細節外,還詳細地說明了伯爵府裡的近況。

  按信中所說,自從春天以來,二爺興保閒賦在家,開始為家中開起源來。他在京中開了些酒樓餐館之類,用新奇美味的菜色吸引客人,生意極好,每日財源都滾滾而來。二奶奶索綽羅氏被丈夫的生意經影響,也把自己的私房錢拿出來,開了家胭脂鋪子,聽說賣的香粉胭脂都是聞所未聞的,雖然價錢不菲,但京中名媛仍然趨之若鷲,名聲上達天聽,宮裡的娘娘都大感興趣,有幾位還派人來買。

  那拉氏說起府內財源充足,日常用度也鬆了許多,不再需要像以前一樣精打細算,這次辦喜事,老爺太太的意思是要大肆操辦一番,上次四弟的婚事只擺了五十桌酒席,太簡陋了,這次一定要好好挽回堂堂伯爵府的臉面。不過,她話風一轉,又說起「二弟夫妻日漸趨利,言必稱平日盈利幾何,動輒在府中頤指氣使,頗失貴族之風……慶兒婚事,二弟多番插手其中事務,每每刻意顯富而不顧世家清華,嫂心下暗慮,其言行有損家風聲名……」,字裡行外,多有對二弟夫婦不滿之處。到了後來,她還提到,家中如今不缺銀子,若三弟有意調職回京,家中長兄會為他多加留意。云云。

  佟氏看完信後,頗多疑問,旗下滿人不得經商,這是國法,二哥夫妻怎麼就敢做呢?她細細問了送信的家人,才知道原來那夫妻二人都不是自己出面做的生意,而是委託一家姓陳的兄妹三人去做的。兩兄弟各負責一家酒樓,那個妹子就打理胭脂鋪。說起這兄妹三人,居然是那拉氏的親生女兒婉寧——那位聰明美貌聲名遠播的二姑娘——有一次在府外救回來的。據說是康熙十八年因災逃難進京的三河人士,多年來一直在天橋討生活,深受流氓地痞欺負,有一次正起衝突時,被婉寧撞上了,就救下帶回府中安置。這三人都挺能幹,有感二姑娘大恩,對府中可謂忠心耿耿。

  真奇怪,對婉寧忠心耿耿的人,為什麼反而幫二伯夫婦開店,而大伯母為什麼又似乎心有不滿呢?淑寧百思不得其解。

  佟氏想的又是別的事了:夏天來信時大嫂子的語氣可不像現在這麼和氣,最近發生了什麼事讓她有這個改變了呢?看來,是因為二哥二嫂如今掌握了家裡一大財源進項,在府中的勢力大漲,兩人說話都挺直了腰,甚至有些威脅到大哥大嫂的地位了。這麼說,大嫂子寫這封信來,是有意要拉攏三房了?

  不過對佟氏而言,他們這一房向來不理府中的這些事,大房無論如何,嫡長地位是不會變的,將來也是爵位繼承人,跟他們親近些,絕不會吃虧;而二房雖然目前得勢,以後如何還未可知,況且她與二嫂索綽羅氏向來不投緣,自然不會去做吃力不討好的事。佟氏心有定計,還等晚上張保回來,再與他商量。

  張保晚上看過信後,並沒有讓兄長幫忙調職的打算:「如今在奉天正是立功的好時機,起碼也要做完這個任期再說。大哥大嫂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我還是相信能憑自己的真才實料得到陞遷的機會。」佟氏也同意:「夫君說得極是。做完這一任,夫君的評語定是上優,到時再謀好缺,就易如反掌了。那麼妾身就回絕大嫂好意吧。妾身已經在打點賀侄兒婚事的禮物,最遲後日,就讓來人帶著信和東西回去。」張保點點頭。

  佟氏又問起新師爺:「新請來的蘇先生,做得怎麼樣?」「好極,」張保很滿意,「蘇先生是個好幫手,文書上的事他很快就上手了,因此為夫今日這麼早就回來了。」佟氏溫言笑道:「這麼說,妾身當好好謝謝蘇先生了,謝他讓夫君能早些回來陪妾身。」她言笑晏晏,一雙手像蛇一樣柔軟,攀在丈夫肩上。張保微微一笑。

  燈熄了。
請注意︰利用多帳號發表自問自答的業配文置入性行銷廣告者,將直接禁訪或刪除帳號及全部文章!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4-5 07:02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