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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絕對官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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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東方英]霹靂金蟬[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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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身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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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3-16 18:42:27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五章 此妹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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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星追月譚三環不要臉的無賴話剛出口,自己師弟披風刀李四海忽然長歎一聲,道:“師兄,腦袋砍下來,不過碗大個疤,你何必哩!……”
  三星追月譚三環無神地望了披風刀李四海一眼,搖了一搖頭道:“師弟,你不知道!……”接著,他忽然又改變了態度,道:“我完全承認了就是。”
  他這一突然轉變,簡直大出白劍意料之外。白劍心中一陣狐疑,不由細細追索起三星追月譚三環剛才突然轉變的理由,似有所得地怔一怔,暗用傳音神功向塗琬玲說了幾句話,塗碗玲吩咐將三星追月譚三環等人帶回廳中,升座又問三星追月譚三環道:“你是不是真的承認一切罪行?”三星追月譚三環這次倒爽爽利利地道:“一切都是我所策動,你們要怎樣報複我們,你就怎樣報複吧。”
  塗琬玲沉吟了片刻道:“你身為本門弟子,既已自承罪行,將來如果論罪,那是本座之事。”
  話聲一頓,轉向史姥姥叫了一聲:“史護法!”史姥姥怔了一怔道:“掌門人……”
  塗琬玲道:“你以後就是本門的護法了。”
  史姥姥一欠身道:“遵命!”塗琬玲道:“譚三環欺師滅道,犯上不義,罪大惡極,死有餘辜。但本門遭此大變,各地弟子失群失首,多不知情。天下同道,亦難明真象,本席有意重振門戶,一清天下情目。因此,暫不處置叛徒譚三環,留待大祭先師之日,明證家法,以謝列宗在天之靈。今將譚三環交付與你嚴加看管,不得有誤。”
  史姥姥怔了一怔,欠身道:“領掌門人法諭!”閃身進到三星追月譚三環身邊,手起掌落,一連向他身上拍了十六掌。
  她每拍一掌,三星追月譚三環的身子便戰抖一下,十六掌拍完,三星追月譚三環已是委頓于地,成了癡呆。
  史姥姥使出了乾坤門獨有手法,閉住了他一身功力和靈智,杜絕了他多變的禍源。
  史姥姥收拾好三星追月譚三環,又欠身請示道:“還有李四海與李七這兩個幫凶,應如何發落?”塗琬玲柳眉一凝,毅然一點頭道:“將他們放了算了!”
  史姥姥大出意外地一怔,道:“將他們放了?這怎行……”塗琬玲徑自向披風刀李四海與反手劍朱七一揮道:“兩位請吧!”
  就是披風刀李四海也是一怔道:“姑娘就這樣放了我們?”塗琬玲道:“兩位不用多心,盡可離去。”披風刀李四海與反手劍朱七雙雙一抱拳,道了聲:“多謝姑娘大德!”反身出莊而去。
  史姥姥心中雖然一百二十個不願輕饒他們,但掌門人話已出口,無可奈何,只有望著他們的背影,暗自咬牙恨恨不已。
  短叟武顯忽然朗笑一聲,抱拳一禮道:“塗掌門人真是天生的掌門人,無論風範胸襟,都叫我老頭子佩服萬分,欣見乾坤門光大可期,可喜可賀!”
  塗琬玲起座一福:“謝道,多謝老前輩金言!”短叟武顯笑道:“老夫說得是實話。”
  一回頭望著白劍道:“老弟,令師後繼有人,你也可以放心了。”白劍拱手一揖道:“不過以後仍望老哥哥多多關愛。”
  短叟武顯點頭道:“這個當然,何用說得。”
  史姥姥忽然似是想起了什麼事,“啊!”了一聲,走到短叟武顯身前欠身一福道:“武老,老身有幾句話,想請您到外面一談。”短叟武顯怔了一怔,笑道:“什麼事?這樣重要!”口中雖是這樣說,人卻舉步行了出去。
  當他再回來時,只見他臉上的笑紋堆得小山般高,一把拖住白劍,一面笑道:“來!來!來!老哥哥也有兩句話要和你到外面談談。”
  白劍一怔道:“什麼事?……”話聲未了,已被他拖了出去。
  短叟武顯拖著白劍走到一座假山旁邊,笑著問道:“老弟,你覺得陳姑娘為人如何?”白劍一怔道:“老哥哥,你這時間這話幹什麼?”
  短叟武顯笑道:“自然有道理,你先回答我的話。”
  白劍忽然雙目精光一凝,道:“老哥哥,我明白了你的意思,但是我不願談這個問題。”
  短叟武顯一皺眉頭道:“為什麼,你認為她不好?”
  白劍搖搖頭道:“不是,她很好!”
  “好是好,你還看不上她?”白劍又搖了搖頭道:“也不是!”“你們性情不相投?”“我們相處得很投機!”
  短叟武顯怔了半天道:“你總有個理由吧!”白劍暗中歎了一口氣,道:“我不想成家!”他哪有不想成家之理,只因自知活不長,怕誤了別人終身。
  短叟武顯忽然哈哈一笑道:“你想學老夫打一輩子光棍?”
  頭一搖接著又道“那不好,我現在後悔都來不及了。”
  白劍笑道:“來得及的。”
  短叟武顯忽然面色一正道:“老弟,老夫不是和你開玩笑,現在我確實後悔莫及,我希望你不要步我的後塵。”
  這份感情真叫人感動,白劍望了短叟武顯一眼,忽然長歎了一口氣。
  短叟武顯呆了一呆道:“你有什麼難言之苦?”白劍道:“老哥哥,不瞞你說,我的生命是有限,豈能再害別人。”
  短叟武顯“啊!”了一聲,道:“原來是為了這回事……”聽他語氣,似乎毫不感到意外。
  “哈哈!公子,你死不了啦!”史姥姥從假山後面轉了出來,同時從懷中取出一隻玉瓶,送給白劍,接道:“我替你把解藥弄來了!”白劍高興得跳了起來,接過那玉瓶,交給短叟武顯道:“老哥哥,你快快服了吧!”
  史姥姥搖手阻止道:“且慢,這解藥只有一顆……”下面她本想說“這是給白公子的”,到口邊,總算及時想起這話不能說,硬吞了回去,訕訕地笑著接道:“你也中了毒?”白劍笑道:“本來中毒的就是武老哥哥!”
  史姥姥迷惑地道:“公子你呢?”
  白劍一笑道:“我好得很,根本就沒有中什麼毒!”史姥姥莫明其妙地道:“到底是怎樣一回事,你不是說你中了毒麼?”
  白劍吟笑一聲道:“不錯,我說過這話,但那是因為有人要害我,所以我只好假裝中了毒了。”接著,又把洞金指段一平如何打算害他,短叟武顯如何陰差陽錯服下了那外貌有似‘小還丹’的毒藥之事,告訴了史姥姥。
  只聽得史姥姥也笑了起來道:“原來如此,武老,對不起,你請服了這顆解藥吧!”短叟武顯輕輕歎了一聲,倒出那解藥,納入口中,和口液吞了下去,雙目一閃,就待連功催動藥力,以療理體中之毒。
  驀地,一聲嬌呼傳來,道:“三哥,那解藥服不得!”聲到人到,陳小風氣急敗壞地飛縱過來。
  史姥姥怎會有這解藥?她既然原就有這解藥,為什麼竟不給白英奇服用?這些問題,實叫人想不通。陳小鳳一聲嬌喝,白劍心中一動,就想到了這些問題,當下劍眉一軒,眼中神光陡射,落在史姥姥臉上,不由而怒地叫了一聲:“史姥姥!”
  史姥姥從沒見過白劍這種威脅的目光,不由猛然一震道:“公子……”
  陳小風急口道:“二哥,這都怪小妹我,與史姥姥完全無關。”
  白劍目光一轉,望著陳小鳳道:“鳳妹,此話怎講?”
  陳小鳳一臉惶恐之色道:“別的等會小妹再說,我只問你服了那藥沒有?”白劍一指短叟武顯道:“武老哥哥正在運功催動藥力哩!”
  陳小鳳一怔道:“是他!”白劍道:“中毒的是他,自然是他服了那解藥。”
  陳小鳳一怔道:“是他!”
  白劍道:“中毒的是他,自然是他服了那解藥。”
  陳小鳳長籲了一口氣,臉上緊張的神色,頓時鬆弛了下來……。
  可是,她這種輕重有別的心理反應,看在白劍眼中,大為不解,正色道:“鳳妹,我寧願服錯瞭解是我自己。”
  陳小鳳呆了一呆,明白了劍的意思,面容變了一變,最後終於吞聲忍氣地叫了聲:“二哥……”明睜一交,兩顆晶瑩的淚珠,便沿著雙頰滾了下來,是愧歉,也是悔懊,更是無言的求諒。
  白劍沉聲歎了一口氣道:“你要知道,要沒有武老哥奇,哪還會有今天的我……”忽然短叟武顯雙目一猛然一睜,道:“不要多說了,老夫只要聽聽有關這解藥的事。”
  白劍關切地問道:“老哥哥,你現在覺得怎樣?”短叟武顯道:“我只覺得有些氣悶,別的都還好。”
  白劍籲了一口長氣,向陳小鳳道:“這解藥可是你交給史姥姥的?”
  陳小鳳點了點頭。白劍又問道:“你從哪里得來的?”
  陳小鳳道:“還不是從那秘室藥櫃之中找出來的。我因聽說你中了毒,所以便留上了心,發現這解藥瓶上標簽所示,正是對症解藥,一時未加詳查,也可說是心喜翻到之下,匆匆取了一顆,交給史姥姥,事後我越想越不放心,於是又取了一顆,給一隻黃狗吃了,這才知道這解藥確有問題。”
  “那黃狗當時就死了?”
  “可不是,那黃狗倒地就死了。”
  白劍急得頓腳道:“你……你……”他真想罵她幾句,話到口邊,轉而一想,她原是一片好心,倒也不能完全怪她,此念一生,便再也罵不出口。
  短叟武顯亦有同樣想法,哈哈一笑道:“陳姑娘,老夫一點也不怪你,怪只怪我自己流年不利,活該倒楣。”
  陳小鳳卻忽然輕“咦!”一聲,介面道:“真怪,你老服了那解藥之後怎會還是好好的?”
  白劍不覺愁眉一開道:“我明白了。”
  陳小鳳這時心情也是一松,恢復了她的朗爽,格格一笑道:“你知道了什麼?”
  白劍道:“我想那解藥沒有錯。”
  陳小鳳道:“那解藥沒有錯,那黃狗又怎會中毒而死?”
  白劍道:“那解藥原本也是毒藥,黃狗怎能不死?”
  陳小鳳“哦!”了一聲,道:“我也知道了,難道那解藥的作用是以毒攻毒,那黃狗本身無毒,所以只有被解藥毒死了?”
  接著,一連頓足,抿著小嘴,又嬌嗔地道:“我才倒楣哩!
  心裏著急難過不說,還幾乎被罵得狗血噴頭。”
  白劍訕汕地一揖道:“對不起,三妹,都是我……”
  一語未出,忽見短叟武顯在叫一聲,翻身向後就倒,白劍反應奇快,一伸手就接住了他,未讓他跌倒在地上。
  白劍接住短叟武顯,只見他雙眼白眼珠直向上翻,胸腹高起高落,一陣抽搐過後,呼吸便慢慢停了下來。
  白劍大喝一聲,一掌貼在短叟武顯心口上,一股真元內力,已透入短叟武顯體內,接著,把短叟武顯輕輕放落地上,空出一口手,從懷中摸出一隻比指頭大不了多少的玉瓶,叫陳小鳳幫他從瓶中倒出一顆黃豆大小的銀色藥丸,納入短叟武顯口中。
  短叟武顯在白劍真力與藥力交攻之下,呼吸又漸漸恢復了正常,接著睜開了雙目,歉然一笑道:“沒關系,這是老夫的一種老毛病,我身上帶得有對症靈藥,白老弟,麻煩你替我取出來,服下去馬上就好了。”
  白劍在短叟武顯懷中摸了半天,退出一隻空手,道:“老哥哥,你袋中什麼也沒有。”短叟武顯輕罵了一聲,道:“一定是被那批魔息子搜去了。快!你快抱我起來!”
  白劍依言抱起短叟武顯,武顯又道:“我還有一份藥藏在我隱居的那洞府中,你得在三個時辰之內趕去,否則……”其他的話,不必他多說,白劍也明白了,那就是如果不能在三個時辰內趕到,他就會支援不住,一命歸陰了。
  於是白劍點頭道:“老哥哥放心,我知道……”也來不及和史姥姥與陳小鳳打招呼了,抱著短叟武顯像怒矢般急射而去。
  陳小鳳大叫一聲:“二哥,等我一等,我也去!”也施展所能隨後急追。
  白劍心切救人,哪還能放下腳步來等陳小鳳,只見他身形閃了幾閃,便把陳小鳳甩後不知多遠。
  白劍功力也真深厚,一個時辰不到,竟跑出去一百多裏地。人到底是人,一口氣跑了一百多裏路,自然感到有些吃力。
  正當他咬牙關保持速度的時候,短叟武顯忽然一笑道:“你可以歇一歇了。”
  白劍上氣不接下氣地道:“沒關系,我還支持得住。”短叟武顯猛然一運真氣,從白劍背上掙落地上笑道:“你不累,老夫可有些受不住了。”
  白劍急忙止住急奔之勢,剎住身形,一怔道:“老哥哥,你的病好像又好了?”短叟武顯笑道:“我的病,和你所中的毒一樣,只是個幌子。”
  白劍苦笑一聲,道:“老哥哥,你原來在捉弄我!”
  短叟武顯糾正他道:“我在承救你!”白劍一怔道:“承救我?”
  短叟武顯笑道:“你不是要逃出溫柔陷阱麼?我現在不是把你救出來了……”一絲極輕微的衣袂飄風之聲,落在附近,靜了下來,那聲音雖然微乎其微,卻沒能逃得過白劍的聽覺。
  白劍用傳音玄功提醒短叟武顯道:“暗中有人跟上我們了。”
  接著,白劍又一笑道:“你剛才還硬要給我做媒哩!我真不明白你為什麼忽然改變了主意?”短叟武顯道:“因為後來我明白了你不願接受的苦衷。”
  白劍一怔道:“你知道我是什麼苦衷?”
  短叟武顯道:“因為你已是不久于人世的人,所以不願耽誤陳姑娘的終身,你說對不對?”白劍長歎一聲,道:“你……你又怎樣知道我壽數有限的呢?”
  短叟武顯道:“你武功成就得太快,完全違反常軌,如揠苗助長,豈能久乎?”來路不遠處忽然傳來了一聲輕歎,接著微風一飄,暗中來人又悄悄退走了。”
  白劍道:“那人退走了。”
  話聲一頓,接著雙眉一皺又道:“老哥哥,你明知道有人在暗中竊聽,為什麼還要揭露小弟的弱點?”短叟武顯含笑道:“如今乾坤在俠沉冤已雪,殺人惡黨全部消除,你還怕什麼?”
  白劍沉聲歎了一口氣,道:“只怕不見得!”短叟武顯目中神光一凝道:“何以不見得”
  白劍道:“因為一切太順利了,順利得令人想像不到。”
  短叟武顯皺眉沉思了一下道:“話不能這樣說,那是因為事情發生的太巧,被你誤打誤沖,恰好碰到了他們根本重地。
  使他們措手不及調集人手,才被我們僥幸得了手,這只是幸運,並不足為奇。”白劍搖搖頭道:“我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對頭……啊,老哥哥,你還記得小弟與家師見面之前,有一位假冒家師,幾乎將小弟騙走之人。”
  短叟武顯臉色陡然變了一下道:“你是說那詹烈?”白劍點頭道:“正是他!以老哥哥看,詹烈其人在這殺人體團之中,應是什麼地位的人物?”
  短叟武顯反問白劍道:“你知不知道詹烈過去的為人?”
  白劍道:“不太清楚。”短叟武顯道:“說起詹烈其人,算得是近數十年來有數的魔頭之一,一身功力,高不可測,縱橫江湖;就算老夫所知,從未敗過,以他這種身份,在那殺人團體中必是首要人物。”
  白劍道:“但我們這次就沒有見到他。”短叟武顯道:“或許正碰上他出去了也不一定。”
  白劍道:“不管怎樣說,他總是一條根據吧?因此,小弟深以為憂。”
  短叟武顯雙眉一蹩道:“你想去找他?”白劍一歎道:“我到哪里去找他呢?”
  短叟武顯哈哈一笑道:“你這不叫白操心麼?既然找不到他,想他做什麼?我們還有別的事情要辦哩。”白劍微微一怔。
  道:“老哥哥敢情別有所慮,才把小弟騙了來,但不知有何吩咐,小弟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不過……”
  短叟武顯截口道:“不過什麼?老夫請你做點事,你也要討價還價?”
  白劍搖手帶笑道:“老哥哥不要誤會,老哥哥有所使命,小弟絕無任何條件,唯獨一件事,小弟不願伸手過問。”“什麼事?”
  “小弟不願再過問七巧玉女葉姑娘失蹤之事。”短叟武顯一愣道:“葉家母女什麼地方得罪了你?”
  白劍道:“沒有,我們相處得很好。”
  短叟武顯長眉一揚,道:“那你為什麼不願伸手救他的女兒?”白劍訕汕地一笑道:“這事你老哥哥別追究好不好,反正小弟不出手,自有出手之人,將來你就知道小弟今天的用心了。”
  白劍與七巧玉女葉萍一見原已鐘情,只因白劍緬懷自己際遇,不得不忍痛斬斷情絲,及見陳鋒對她一往深情,所以有意促成他們一雙兩好。自然,這救人討好美人之事,留給陳鋒去做最好,他更不願從中多事,影響七巧玉女葉萍的心理。
  同時,陳鋒有陳小鳳相幫,也無需他從中插手,料也必會成功,所以他才說出這種話來。
  短叟武顯若有所悟的哈哈大笑道:“好!好!我不追問此事就是,你跟我走吧!”白劍道:“我們到哪里去?”
  “到了地頭,你自會知道。”話聲中,人已出去一丈多遠。
  白劍起身追了上去,忽然問道:“老哥哥,你剛才服的那解藥,確實沒問題麼?”
  短叟武顯伸手從懷中摸出那粒丸藥,一聲笑道:“我也不知道,我還沒有服哩!”敢情,此老上過一次當,遇事加倍小心了。
  白劍沉思一下道:“老哥哥,你是不是認為史姥姥有什麼地方不對?”
  短叟武顯何等豪爽之人,一時變得這樣小心眼,自覺大不是味,訕訕地一笑道:“不是老哥哥多心,史姥姥實在不可能藏有解藥,在藥來源未弄清楚之前,老夫強不敢再冒失了。”
  白劍歉疚地道:“其實小弟也想到這一點的,但當時竟糊裏糊塗地要老哥哥服下,幸好老哥哥自己小心,要不,小弟可一輩子也後悔不盡了。”短叟武顯一笑道:“你一輩子還能活多久,就是後悔一輩子也沒有什麼了不起。”腳下加勁,身形陡然快了起來。
  白劍也是朗朗一笑,隨在短叟武顯身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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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3-16 18:42:39 |只看該作者
  白劍隨著短叟武顯由東而西,日夜兼程,橫穿湖北,不消多日,入了四川境內,直達青城山下。
  白劍是第一次來到青城。久聞青城被道教育為寶仙九室之洞天,遙觀山勢,果是群峰環列,狀若城郭,若隱若現,浮現于白雲飄飄之間。。
  短叟武顯對于山中道路,卻是瞭若指掌,帶著白劍繞山而上,東轉西折,穿過一片長約十幾裏路長的樹林。
  樹林盡頭,一灣山溪,旁山汩汩流出。
  短叟武顯帶著白劍沿溪上行,走了一程,忽然眼前一亮,原來那山溪已把他們引到一口明潭之前。
  明潭四周,竿峰環繞,潭邊綠草油油,繁花點點。
  明潭一邊,有五株盤枝虯松,伸入潭心,一株虯松之下,竟然還有一人盤膝坐在那裏。白劍心胸一爽,好奇心起,剛“啊!”了一聲,話還沒出口,短叟武顯輕叫了一聲,道:“肅靜!”
  接著臉上泛起一種莊嚴肅穆的神情,輕步向那五株虯松處走去。
  白劍從未見過短叟武顯對入這等虔誠與尊敬,暗忖道:“從武哥哥這副誠敬之色看來,這位一定是個了不起的絕世奇人了,但不知他帶我前來何事?”想至此也不由心態一肅。
  兩人行到離那人丈遠左右,仍不見那人舉目望來,短叟武顯做了一個手勢,便停下身形,垂手而待。
  白劍舉目向那人望去,只見那人生得奇瘦無比,臉上骨突起伏,極盡山川之奇,身穿一件褪了色的破道袍,說他是道士呢,但頭上又戴著一頂方中,就是這樣一位儒道台合一的怪人。
  再仔細一看,他並不是在打坐入定,而是雙目發直地凝視在潭中一條鉤絲之上。那鉤絲是從他頭頂上虯松枝葉之中垂直而下,深入潭水之中。
  敢情,他正在垂釣,只是這種使鉤絲系在松枝之上的垂釣法,倒是別開生面,從未見過。
  那人對白劍等兩人的到來,視若無睹,理也不理,全神貫注在那鉤絲之上。
  可是,那鉤絲也沒有給他好顏色看,無動於衷地靜得像一很插在潭心的鐵柱,根本就沒有魚兒碰它一下。
  短叟武顯與白劍二人靜待了很長一段時間,那人仍把他們視同無物,不聞不問。
  短叟武顯的耐心,今天出奇的好,臉上那副恭敬的神色始終未變,倒是白劍卻覺得那怪人有點太過份,不由激起一種反抗的意識,輕輕地乾咳了一聲。
  那怪人聞聲猛然一震地大吼一聲,道:“住口,你要驚走了老夫的魚兒,老夫就扔你下潭去喂王八。”他這出聲一一吼,有如春雷乍展,頓時四山響起雷鳴般“轟!轟!”之聲,風起雲湧,天色也似暗淡了下來。平靜的潭水,陡然波起三尺,翻滾不已。
  自劍也覺心胸肺腑之間一陣震撼,血翻氣湧,似要奪腔而出。白劍暗叫一聲:“好利害的‘混元一氣神功’!”當下不敢大意,深吸了一口氣,也默運神功,暗暗相抗,才未當場出醜。
  轉眼間,只見便叟武顯已是一臉蒼白,黃豆大的汗珠,迸發而出。顯然,他已無法相抗那怪人的“混元一氣神功”的震撼了。
  白劍與短叟武顯原是並肩而立,伸手一掌貼在短叟武顯的後心上,內力一吐,一股真元之力,己透骨進入短叟武顯骨內,短叟武顯因白劍內力之助,才穩了下來。
  兩人方抗住那怪人的暴喝之聲,忽又聽得一聲哈哈大笑從那怪人口中發了出來。他這次大笑之聲倒未注入絲毫神功內力,似從心底發出來的自然歡笑。
  白劍兩人不免一陣奇怪,向他望去,只見他這時已經站了起來,面對明潭,手舞足蹈,跳躍不已,又把白劍他們拋在腦後了。
  那怪人“混元一氣神功”震迸之力已消,奇怪的是潭中水波反而越起越高,大有卷岸而上之勢。
  白劍方覺奇怪之際,只聽短叟武顯輕呼一聲,道:“你看那水中有什麼?”
  白劍凝目望去,只見白浪之中似有一道金光穿來穿去,時隱時現地翻騰不已。
  再運足目力仔細一看,原來是一條七八尺長的金色大魚,在波浪之中怒滾不已。
  敢情,那條金色大魚又被那怪人鉤住了,這時那金色大魚正在利用一切努力,掙紮圖逃。
  那怪人自我陶醉了一陣,漸漸冷靜了下來,回身走到短叟武顯與白劍跟前,只打量了他們二人一眼,冷冷地道:“你們兩人的膽子倒不小,敢來窺視老夫!哼!快說!你們是受了何人指使而來!”
  白劍是被短叟武顯糊裏糊塗帶來的,什麼也不知道,只好投目向短叟武顯望去,希望他有所表白。
  短叟武顯臉上布滿了敬畏之色,躬身一禮道:“晚輩武顯,待來向老前輩請安。”那怪人眉頭一皺道:“武顯?……你認得老夫?”
  短叟武顯垂手道:“五十年前,晚輩曾隨侍先父在天臺蒙老前輩賜見。”
  “令尊是誰?”語氣和緩下來了。
  短叟武顯道:“先父單名一個‘進’字。”
  那怪人又上下打量了武顯一眼,哈哈大笑道:“你就是武進的兒子!你的年紀也不小了吧?”短叟武顯道:“不算大,只有六十五歲!”他一改恭敬的態度,忽然回答了這樣一句不大禮貌的話。
  那怪人怔了一怔,揮身道:“趁老夫現在心情開朗的時侯,你們快快自己走吧!”
  短叟武顯忽然一笑道:“老前輩還是像當年一樣自大自狂,目中無人?”
  那怪人一愣,仰天狂笑道:“你還把老夫當年說的那句話放在心上?”短叟武顯道:“老前輩語重如山,晚輩永世難忘。”
  那怪人笑聲一收,道:“你很有志氣!”
  短叟武顯道:“不知老前輩當年說的那句話,現在還算不算數?”那怪人朗笑一聲,道:“老夫一生足以自誇的就是出言必信,當年那句話,自是千金不易,永遠算數。”
  短叟武顯態度立時又恭敬起來,躬身一禮,道:“多謝老前輩。”話聲一落,轉身又向白劍道:“老弟,你聽過近百年來的武林一怪公孫醜其人沒有?”
  白劍望了那怪人一眼,介面道:“小弟對公孫前輩其人其事,極為敬仰。”
  短叟武顯微微一笑道:“你既然知道公孫前輩其人,還不上前叩見公孫老前輩。”白劍早就猜到那怪人是什麼人,這時微一拱手,道:“晚輩有禮,見過公孫老前輩。”
  武林一怪公孫醜只是望了白劍一眼,連哼都沒有哼一聲,算是受了白劍一禮。
  短叟武顯這時正色向白劍道:“老哥哥我,在五十年前,曾蒙公孫老前輩金諾,老夫一生,只要能接得住他十招,他必答應老哥哥一宗請求。五十年來,此心梗梗,未敢一日忘情,其奈老哥哥自己不爭氣,雖然五十年勵志苦學,自付仍非公孫老前輩手下十招之將,因此將兄弟你請來,尚祈助我一臂之力,了我宿願。”原來,這武林一怪公孫醜當年看不起武顯,奚落過他,他才有今天的成就。
  以短叟武顯的為人來說,他應該早把當年之辱拋向九霄雲外了,他能有今天之成就,何嘗不是武林一怪公孫醜之功。
  白劍方想勸說他兩句,口齒方動,話還沒有說出口,短叟武顯似已看穿了他的心事,面色一正道:“兄弟,這是老哥哥唯一的一件大願,希望你不要再多費唇舌。”
  白劍苦笑一聲,道:“小弟還望老哥哥三思而定。”
  短叟武顯道:“老哥哥已千思萬慮過了,此氣不消,死不瞑目。”白劍道:“可是,這是老哥哥自己的事,小弟能代勞麼?”
  未待短叟武顯答話,那武林一怪公孫醜嫣然一笑,介面道:“可以!可以!老夫當年還答應過他,只要是他的朋友,明知老夫是何許人,而仍敢替他出頭的話,老夫一樣接受。”
  這語氣似乎真狂了一點,由此,也可見到這武林一怪公孫醜自視之高。
  白劍劍眉微微一動,朗朗一笑道:“老前輩既然這樣說來,晚輩倒不便不替老哥哥一領老前輩高招了。”武林一怪公孫醜道:“老夫看你不過二十歲左右吧?”
  白劍道:“晚輩今年二十三足歲。”
  武林一怪公孫醜道:“你年紀太輕,只要能接下老夫五招,就可以算數。”白劍內心之中,不希望因此小事各走極端,當下滿口答應道:“好!好!晚輩就請老前輩指教五招。”
  短叟武顯介面道:“兄弟,你大概生老哥哥的氣了,老哥哥把你請來,難道真的只要你接他五招十招麼?要是這樣,也就不會等到今天才來找他了。”白劍雙眉一皺道:“老哥哥之意是……”
  短叟武顯截口道:“你就是能接下他一千招,老夫也不滿意,老夫的目的是想眼看著他吃一次敗仗,才消得我五十年這口怨氣!”
  武林一怪公孫醜目射奇光,縱聲敞笑道:“這小子要能服得了老夫,老夫今後永遠聽命於他!”兩句話就把事情弄得這樣嚴重,實非白劍之願,他回過頭,還想向短叟武顯作一次最後的努力,只見短叟武顯目中冷芒似電,面色極堅決已極,顯然再無進言的餘地。
  霍地,一絲極細的聲音傳入他耳中道:“此老對你大有幫助,你必須全力以赴,萬萬落敗不得。”
  原來,這是短叟武顯有意替他安排的。
  不問緣由如何,短叟武顯對他可算得上是仁至義盡,天地間唯一的知交了。
  他不覺雙眼一熱,朗目之中,充滿了感激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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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玉女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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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劍總算從短叟武顯口中,找到了心理上的憑借,因此雜念全消,打起精神,面對現實。
  只見他神態立時沉靜下來,抱拳微微一笑,道:“老前輩太言重了,晚輩豈敢!”
  “豈敢”者,是不敢當也,並非做不到也,話雖說得客氣,骨子裏卻是一點也沒有示弱。
  武林一怪公孫醜臉色微微一變,真想不到這位年輕人口氣之大,全不把自己放在眼內,口中於是再也笑不出來,雙目一凝,瞪了白劍半天,雙眉一挑,冷冷一笑,道:“年輕人,你就快出手吧,老夫還得收取魚兒哩!”白劍道:“如何動手法,尚望老前輩吩咐。”
  武林一怪公孫醜沒好氣地道:“你有什麼就使什麼,老夫有這一雙肉掌就行了。”白劍道:“晚輩恭敬不如從命。”說著當胸一掌就向公孫醜拍去。武林一怪公孫醜不動聲色地順勢將衣袖一揮,便把白劍拍去的掌力卸向一邊。
  白劍出手這一掌,原沒使足勁道,人家讓他的先,他也還之以禮。
  雖說他這一掌未使足力道,但在普通武林人物眼中,已有驚天動地之勢武林一怪公孫醜輕描淡寫地一揮袖,就把他的掌力消化於無形,他心中不由暗中生凜,立時,猛吸了一口真氣,人已淩空而起,使了一招“火樹銀花”身法,躍起一丈七八尺高,半空中一陣旋轉,疾撲而下。
  武林一怪公孫醜輕笑一聲,道:“好一招‘火樹銀花’!”再揮長袖,微風過處,又把白劍斜送出去。
  武林一怪公孫醜臉上現出了一抹微笑。
  白劍卻是落地一怔。只見他雙目神光陡盛,口中發出一聲清嘯,接著身形再次沖天而起,又撲向了武林一怪公孫醜。
  武林一怪公孫醜嫣然一知,道:“這還像話!”人也縱身而起,舉掌疾迎上去。
  兩人懸空硬接一掌,各自在空中打了兩個轉身,落回實地。
  武林一怪公孫醜微“咦!”一聲,道:“有點意思!”
  乍分即合,同時以迅捷無比的身法,相互一絞,一合又分。但已互攻了三招。
  奇快無比的互攻手法身法,只看得短叟武顯歎了一聲,憑他,真還接不住武林一怪公孫醜十招。
  三招一過,武林一怪公孫醜臉上不屑之色全消,代之而起的是一臉驚異。
  白劍更是神色凝重,對自己一身成就開始發生了動搖。
  兩人各自凝神小停後,再次相合,只見掌風拳影,急驟如雨,剎那間沙土橫飛,兩條人影盡旋沖擊,相絞相纏,看得人眼花綜亂,難分難解。
  這兩人,一個是武林中的前輩怪傑,一個是新出現的替星,時間雖然有先有後,功力卻是一時之間難分軒輕。
  兩條人影忽而淩空硬拼一掌,忽而以奇快無比的身法,閃避對方的猛擊,不過片刻工夫,竟然相搏了一百多招,人影忽分,各自向後躍退丈遠。
  武林一怪公孫醜連連點頭道:“過癮!過!”
  白劍呼吸微促,長長吸了一口氣,道:“老前輩招術精奇,晚輩難是敵手。”短叟武顯橫插一句,道:“兄弟,你可是想認輸了?”
  白劍劍眉雙軒,朗聲大笑道:“老哥哥,你就這樣料定小弟麼?”
  “老前輩,我們還沒分勝負哩!”手掌一揮,又向武林一怪公孫醜攻出一招。
  兩人這次相合,足足有二個時辰沒有分開,怕已走了千招以上。
  兩人的身形漸初慢了下來,一招一式再無淩厲的勁氣,只見兩人相對淩空比劃,微發即收,好似遊戲一般。
  但在這時,兩人臉上卻見了汗,顯得吃力無比。
  尤其白劍臉上已是變得紅似關公,嚇人已極。
  要知,這武林一怪公孫醜一身功力,已到出神入化之境,白劍與他硬拼千招,談何容易,他所支付的代價便是自己所能有的體能。千招之下,表面上雖未見勝負,但在他來說,已到了潛能耗盡之地步。
  但他這時的感覺,不但不覺得身體有何不適,相反地,他反覺真氣真力在體內洶湧澎湃不已,四肢百穴,膨脹欲裂,非盡情一泄不可。
  這就是功力速成的惡果。在這種情況之下,已是最後的回光反照,但白劍自己卻不知,還以為自己正在奇佳狀況之中哩!
  武林一怪公孫醜一見白劍臉色紅得有異,還以為他練了什麼絕世奇功,心中一凜,也暗將一生數十年修為提足到十二成,全力施為。
  白劍這時體內真力,已到非發不可之際,只聽他大喝一聲,雙掌猛然一翻,頓時刮起一陣狂風,向武林一怪公孫醜沖去。
  武林一怪公孫醜也提氣喝了一聲:“來得好!”掌心一登,發出一股猛烈的勁氣。
  二人這一提勁加力,相接之際,但見石飛沙揚,五六丈方圓之內,迷漫起一片滾綠飛葉。
  兩股掌力在中間一凝,竟是不分上下,誰也未能把對方震了出去。
  接著便見兩人一推一送,互有進退。
  兩人互相推送了十來個回合,陡然兩聲悶哼聲響起,兩條身子突然同時後退了出去。
  白劍身子被震了出去,張口吐出一口鮮血,嘴唇抖顫,目中神光一散,初漸合閉起來。
  武林一怪公孫醜雖也被震了出去,但卻立時雙腿一盤,緩緩閉上雙目默默調息起來。
  短叟武顯大喝一聲:“白劍,打起精神來,令師等你回去繼承他的一切絕學哩!”喝聲中,一伏腰,向他口中塞入了一粒藥丸。
  白劍被一彈而開之後,原覺心口一口真氣再也凝聚不住,四分而散,接著便覺四肢一癱,腦中一片空白……短叟武顯那聲震喝,適得其時,他那空白的腦子猛然一震,記起了師父要他答應以繼承恩師絕學為義的話,強吸了一口氣,念念地想道:“是!我不能死,我還要繼承發揚恩師一身絕學哩……”
  這一念,暫進保住了他生命的火花……武林一怪公孫醜調息了一陣,猛然一睜雙目,挺身站了起來,哈哈大笑道:“小老弟,你真不錯!來……來……來……”
  倏地雙目圓睜,神情一震道:“小老弟,你怎樣了?”
  短叟武顯從白劍身邊站了起來,冷冷地瞪視著他,道:“他死了!”武林一怪公孫醜一愣道:“老夫不相信!”他俯身一按白劍腕脈,脈息已絕,再一翻掌貼在白劍心口上,心跳已止。
  武林一怪公孫醜一皺眉頭,忽然大喝一聲,出手一指,向白劍心口點了下去,他指落白劍心中,並不立時收指,只見他指頭吃力地顫動著,一股輕若無力,但卻極耗真力的震波,帶動著白劍的心機慢慢恢復功能。
  片刻之後,武林一怪公孫醜頭上的汗水,已似噴泉一般,滾滾而下,饒他功力精湛,也有不堪大量消耗之苦。
  看看自己都快不行了,忽見白劍胸腹間有了輕微的起伏。
  武林一怪公孫醜經此鼓勵,心頭一喜,精神大振,指力顫動得更快了。
  忽然,白劍停止了呼吸,悠悠地吐了一口氣,接著又吸了一口氣,漸漸地一呼一吸,恢復了活動。
  武林一怪公孫醜收回按在白劍心口上的指頭,長長喘息一聲,雙目一瞪道:“誰說他死了!”
  耗盡了精力,把白劍救活回來,敢情為的只是和短臾武顯爭一口氣。
  皆因,短叟武顯說白劍死了,他就非要白劍活回來不可。
  短叟武顯暗暗一笑,道:“他縱能不死,這身功力也完了……”武林一怪公孫醜不加思索地又道:“誰說他的武功恢復不回來?”
  短叟武顯忍不住心中得意,反嘴道:“晚輩說的。”
  武林一怪公孫醜冒火道:“你懂得什麼?老夫說能,就能!”短叟武顯一臉不相信地神色道:“大話誰也會說!”
  武林一怪公孫醜大腎一聲道:“滾你的,一個月之後,你來按人就是!”大袖一揮,把短叟武顯卷出四五丈外。
  短叟武顯人一落地,忽然發出一陣哈哈大笑,朗聲道:“多謝老前輩!”一溜漸鑽入林中不見了。
  武林一怪公孫醜愣了一愣,再一仔細檢查白劍,這才發現他早已油盡燈枯,剛才能活回來,真是天大奇跡,這個當可上得不小,只恨得跺腳大罵道:“好個老小子,你再來老夫非剝了你的皮不可以原來短叟武顯給白劍服的那藥丸,才是白劍死而復生的真正力量。武林一怪公孫醜只顧自己調息,未見到短叟武顯做了手腳。
  武林一怪公孫醜罵了一陣,一抬頭只見那條被釣住的金色大魚仍在潭中翻翻滾滾地掙紮不息,不由發出一陣大笑道:“老夫要在你這老小子面前丟了人,那還算是什麼武林一怪!”
  一提起白劍,撕去他全身衣服,在他腳上系了一根繩子,把他倒掛在一棵大樹之上,接著,手扯釣絲,振臂一抖,那條折騰了半天,已是精疲力盡的大金魚被他帶得飛落在他腳前。
  隨又見他單指一揮,那條大金魚的肚皮被劃得一分開,他提起那大金魚,拉開肚皮,包住白劍,外面又用樹藤捆得緊緊的。
  這時,那大金魚肚皮內雖放了一個人,由於它生機極強,竟猶未死去,兀自晃來晃去擺動不已。
  武林一怪公孫醜點頭微微一笑,閉上雙目,又盤坐在那大樹之下運功調息起來。
  他苦戰白劍,又助白劍恢復生機,折騰了半天,精神損耗極大,好不容易才把真氣調勻,運行全身,沖上十二重樓,漸入忘我之境。
  待他收功清醒之時,天色已然入夜,睜眼看去,不由猛然大震,掛在樹上的金色大魚和白劍竟不知何處去了。
  武林一怪公孫醜一身功力做視當今,不知是誰竟敢在他眼前弄鬼,這一來,只氣得他暴跳如雷,忿怒不已……但問題並未因他的暴怒而有所解決,他找遍了半座青城山,白劍和那條大金魚竟一點影子也沒有。
  ……七巧玉女葉萍忽然清醒過來,猛一張開秀民只見自己躺臥在一張軟綿綿的錦榻之上。
  她為人極是聰明多智,心中雖然暗吃了一驚,卻決不慌亂自擾,馬上又閉回雙目,故作仍未醒回之狀。
  她沉靜地待了片刻,然後微啟眼贖,迅速地掃視了全房一眼,不見房中有人,這才睜大雙目,仔細打量四圍環境。
  這裏似是一間樓房,兩面開窗,一面窗口掛滿了紫色的牽牛花,花葉間透進來縷縷的陽光,陽光落在樓板上,連綴成一圈圈、一條條美妙的圖案。
  另一面窗口,橫過一株柳梢,隨風款擺,裊裊有姿。
  房中更是不俗,竹制的簡單傢俱,拭抹得光可鑒人,一塵不染,有一種潔新超脫之感。
  她鎮靜地下了錦榻,走向那柳梢搖擺的視窗,掠目外望,只見窗下是一口面積相當大的荷池,荷池之中還有一座八角涼亭。
  再向前望去,是一排蒼松擋住了視線,右旁一座峭壁,左旁一列高牆,牆外是什麼,就看不到了。
  七巧玉女葉萍傾耳靜聽,四周靜悄悄的,似乎附近都沒有看守的人。
  她顰了一下秀眉吸了一口長氣,試了試自己的功力是否也示被制。這一相試,她不由地笑了起來,自言自語道:“一點意外,功力果然被制住了。”
  她一發現功力被制,馬上檢查身上暗藏的幾件防身之物,結果發現也被搜去了。
  一陣腳步聲到了門口,轉頭望去,只見一個年約十五六歲的侍婢型少女走了進來。
  侍女見七巧玉女葉萍已然站在窗口,輕“咦!”了一聲,托步到她身旁,欠身一福道:“姑娘你醒來了,可要點什麼?”七巧玉女葉萍望了她一眼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少女道:“婢子名叫輕雲,姑娘在作客期間,就由婢子侍候,姑娘有什麼事,只管吩咐,請不要客氣。”七巧玉女葉萍安靜地雄淡一笑,道:“那麼就請你替我取一碗飯和兩樣小菜宋吧!”
  輕雲要退下去的時候,忽又問了一句道:“姑娘,你一點不怕?”
  七巧玉女葉萍笑笑道:“怕什麼?”輕雲道:“為你的命運擔心。”
  七巧玉女葉萍道:“擔什麼心?”輕雲道:“你難道一點不知道我家莊主把你帶回來的用心?”
  七巧玉女葉萍道:“這個我倒看出來了一點,他好像很喜歡我,他既喜歡我,還有什麼可怕的?”
  輕雲道:“色中餓魔,花中魔王。”七巧玉女葉萍一笑道:“男人愛女有乃是自然的道理,你不要誇大其詞,故意來嚇我。”
  輕雲道:“嚇你!哼!他每晚在一個人,一晚過後,第二夭一早,便一刀兩斷,拖去喂了惡狗。”
  七巧玉女葉萍道:“那一定遇到稱心如意的人,所以才會辣手摧花。要是換了我,我想他一定捨不得殺我。”輕雲費了半天唇舌,七巧玉女葉萍竟都泰然對之,乃輕聲一歎道:“姑娘國色天香,但願我們莊主知道憐香惜王……哦!婢子只顧說話,倒忘了替你去取稀飯了!”轉身匆匆下樓而去。
  七巧玉女葉萍出奇鎮定的態度,把輕雲的心理攻勢一擊而破,輕雲見嚇唬不住她,只好借詞結束了第一回。
  此後輕雲不但不再說此事,奇怪的是,連輕雲口中的色鬼莊主竟也沒有來找七巧玉女葉萍,讓她清靜平安地過了些日子。
  不過這些日子那莊主雖沒來找她,她卻發現了這裏稱之為人間地獄,實也法之無愧。
  每天一到入夜,憑窗遠眺,只見峭壁一帶附近,鬼火如市,數以萬計,可想外魂野鬼之多。
  再者,隨風傳來的淒厲慘號之聲,不絕如縷,整夜可聞。
  七巧玉女葉萍口中不說,內心之中卻也焦急的很,無奈穴道被制,施展不開功力,幹著急又有何用。
  一天三更時分,七巧玉女葉萍正被遠遠飄來的呻吟哀號之聲,懾得不能成眠。
  倏地,她忽覺眼前人影一晃,從窗口跳入一條人影,她故裝入睡不知,半合秀目,從眼簾細縫之中盯住來人,同時手中暗扣好一把剪刀,以准備萬一之用。
  那條人影輕輕走到床前,在她床邊站了片刻,卻未見有進一步的行動。
  那人影忽然輕輕歎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唉,難得她安然無恙,我也可以稍安寸心了。”
  那人歎息了一陣,才輕輕地叫了幾聲,道:“葉姑娘,葉姑娘!醒醒!醒醒!我是陳鋒,來救你來了。”七巧玉女葉萍其實早看出他是陳鋒。他突然在這地方出現,不能令人無疑,所以裝睡未動。現在見他為極其君子,心中也非常高興,恰如睡夢中被驚醒似的翻身坐了起來,叫了一聲,道:“啊,是陳公子……”
  “嗤!小聲些!”陳鋒被她一聲冒叫,嚇得一陣緊張,豎耳凝神靜聽了半天,不見有任何動靜,這才又輕籲一聲,道:“葉姑娘,你好麼?”
  說不盡的關切,聽得七巧玉女葉萍怔了一怔,道:“我很好!陳公子,你是怎樣來的?”陳鋒沉聲一歎,道:“說來一言難盡,現在總算找到你了。走,我們先離開這裏,慢慢再說。”
  七巧玉女葉萍慘笑一聲,道:“我走不了!”
  陳鋒一愣道:“為什麼?”七巧玉女葉萍道:“我被他們一種怪異手法制住了功力,有力難施。”
  “什麼手法?讓我看看!”
  七巧玉女葉萍臻首一垂,歎道:“這手法怪異得很.我也說不出來,而且……而且……”似乎有些羞於出口,那被制的穴道,想必很難任人出手解救。
  陳鋒沉思了一下,道:“這樣好不好,你伏在我背上,我背你出去。”七巧玉女葉萍秀眉一掣道:“這……”
  陳鋒正色截口道:“姑娘也是女中豪傑,江湖兒女,只要我們心地坦蕩,何怕之有?”
  七巧玉女葉萍猶豫了一下,道:“不知公子能否認小妹為妹?”陳鋒一笑道:“我能有你這樣一位妹妹,不知幾生修來的福氣,哪還有不可以之理?”
  七巧玉女葉萍盈盈一拜道:“小妹拜見大哥!”陳鋒回了一禮,笑道:“賢妹,現在我們已是兄妹了,你快快伏到小兄背上。
  我們不能再耽擱了。”
  七巧玉女葉萍道了一聲“多謝大哥”,便伏在陳鋒背上,用雙手抱住他的肩頭。
  陳鋒起身下了樓,背著七巧玉女葉萍東閃西避地來到一所柴房之前,忽然停住腳步。
  七巧玉女葉萍方覺奇怪,只聽陳鋒口中發出兩三聲夜貓叫聲,叫聲未落,已見柴房之內人影一閃,迎出一個老蒼頭,輕聲道:“怎樣了?”陳鋒一指背上,微笑道:“你看,你背上背的不是葉姑娘麼!”
  那老蒼頭望了七巧玉女葉萍一眼,點頭道:“公子快進來!”轉身隱入柴房之內。
  陳鋒放下七巧王女葉萍,道:“賢妹,我們現在無法脫身,得先在這裏避避風頭,才有機會。”
  七巧玉女葉萍含笑點頭道,“小妹但憑大哥。”一語來了,只聽遠處已傳來陣陣呼喝之聲,那老蒼頭急叫道:“你們還不快進來,已經有人發現葉姑娘逃脫了!”
  陳鋒與七巧王女葉萍匆匆進入柴房之內,那老蒼頭指著些柴堆中一個烏黑的洞口道:“你們快躲進,有人來時,千萬要屏住呼吸,大意不得……”話未說完,他已把陳鋒與七巧玉女葉萍推了進去,外面又用木柴堵塞起來。
  陳鋒與七巧玉女葉萍爬進柴堆之中,不過丈遠左右,就到了盡頭,裏面空隙極小,兩人擠在一堆,不但肌膚相接,鼻息相聞,簡直動都動不得。
  七巧玉女葉萍只覺陳鋒全身火熱,燙得自己心裏直發慌,連呼吸都被激得急促起來,她暗中凜然一震,罵了自己一聲:“該死!”,銀牙猛挫,立時守定心神,做起靜心功夫來。
  好一個七巧玉女葉萍,一身功力被制,仍能持仗一顆冰心,硬將那灸人的春情,消餌於無形。
  片刻之間,她已神色坦然,超然於物外。
  陳鋒原已覺出七巧玉女葉萍因自己的安排有了反就,心中方暗暗一喜,正待乘機作進一步的試探,誰料,七巧玉女葉萍忽然情火全消,涼溢衣體,不由暗罵一聲:“葉萍,你等著瞧吧!”
  他心機像乃妹陳小鳳一樣深沉,當下便不急進,暗中吸了一口真氣,也硬把那欲念靜了下去。
  同時,還裝出一副發乎情,止乎禮的君子態度,輕歎了一口氣,道:“賢妹,請你原諒小兄。”人非草木,豈能無情,七巧玉女葉萍芳心雖有所寄,但仍不免被陳鋒這種態度所感動,也歉然地歎了一口氣,默然不語。
  她芳心默許白劍,那完全是她心底之秘密,或許金鞭大俠與她母親有些瞭解,就是白劍也不深切知道,她自然無法向陳鋒吐露心事。
  正當他們感到無比尷尬之際,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便有人問道:“老呂,你可曾看見有人逃到這個方向來忽然,幾聲“汪!汪!汪!……”打斷了那人的話,幾條惡犬朝著七巧王女二人的柴堆之內直吠。
  那人忽然冷喝一聲,道:“好大膽的呂老兒,你敢情將那逃走之人藏在柴堆之內……”老蒼頭急得矢口否認道:“沒有!
  沒有!小老兒在莊中這麼多年了,哪會不知道莊中的規矩,我天大的膽也不敢擅自藏匿犯人。”
  那人冷笑道:“沒有?那麼靈犬怎會向柴堆之內咆哮,還不快動手搬開柴堆!”老蒼頭顫聲道:“古大爺,您……您不信,小老兒就搬開柴堆,請您親眼看一看吧!”他話聲直打顫,顯然心虛已極。
  接著,便聽得他搬動木柴之聲……陳鋒恨得咬牙切齒輕聲罵道:“真該死,這樣經不起嚇唬!七巧玉女葉萍道:“大哥,這不能怪他,狗鼻最靈,任誰也休息逃得了這種畜牲的追蹤……一語未了,忽聽外面那幾條惡狗一陣怒哮,互相打鬥了起來。
  隨之,只聽那被稱為古大爺的人哈哈大笑道:“好老呂!
  莊主最愛吃的大黃魚也被你偷來了……”
  老蒼頭連連哀求道:“小老兒下次再也不敢了,請古大爺高抬貴手,放過小老兒這遭!”
  那古老頭沒再答應呂老頭,只喝了一聲“走!”人狗之聲,便越去越遠了。
  七巧玉女葉萍與陳鋒不由相視一笑,同時籲了一口氣,暗中都非常欣喜那呂老頭的退兵妙計。
  陳鋒無意間伸了一下手,正好又碰在七巧玉女葉萍胸前,陳鋒嫣然一笑道:“對不起,這裏真是太擠了。”
  七巧玉女葉萍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只淡淡地笑了一笑,看不出她心中的想法。
  陳鋒是抱著徐圖緩進之策,不敢過於露骨,只免影響七巧玉女葉萍對他的印象,當下輕輕咳了一聲,呼道:“呂老,呂老,我們可不可以出來了?”
  呂老頭道:“公子,忍耐忍耐吧,現在千萬出來不得,你們再等一等,小老兒出去替你們看看有沒有機會可乘?”話聲一落,他也離開了。
  柴堆之內可就苦了陳鋒與七巧玉女葉萍。陳鋒是故作姿態,兔強捺住奔放難羈的心猿意馬,七巧玉女葉萍更是羞不得,惱不得,哭不得,笑不得,一臉的沒奈何。
  時間增加了兩人自我控制的困難,陳鋒目光射著奇光,忽然慢慢地低下頭去,向七巧玉女葉萍臉上望去。
  此時,此地,此情,此景,七巧玉女葉萍可就不能以“輕薄”兩字加在陳鋒身上了,自己也實在值得他愛,他的好述,實乃非常合理的正常發展。
  七巧玉女葉萍情急智生,忽然叫了一聲:“大哥……”
  這聲“大哥”,嚇得煞有介事,不由陳鋒不一震,止住攻勢,道:“賢妹,什麼事?”七巧玉女葉萍暗籲了一口氣,道:“我們這樣悶著等呂老丈多無聊,談談短叟武顯老前輩的事,好不好?”
  陳鋒皺了一下劍眉道:“短叟武顯老前輩已經脫險了,那批殺人惡徒的總巢也被大家破了,一切都非常順利,也沒有什麼好談的。”說著,又想偎過臉來。
  七巧玉女葉萍柳眉輕輕一蹩,嬌嗅道:“我要聽嘛!”陳鋒無可奈何地一歎道:“好,就我所知,給你談談。”
  七巧玉女葉萍介面笑道:“大哥,你真好!”說他好,他更不能不說,只好把大家巧入吳莊因此得以一舉成功的事,說給七巧玉女葉萍聽了。
  七巧玉女葉萍更是無話找話說,只要陳鋒敘述中稍有不詳處,抓住機會,就問個不休,盡量設法把時間拖長,用來逃避當前的因境。
  談完大破吳家莊的事,七巧玉女葉萍柳眉微微一揚,道:“大哥,這次易……不……白少俠來了沒有?”
  陳鋒忽然心中一動,凝目望了七巧玉女葉萍片刻,忖道:“莫非她的芳心已暗屬白劍,所以才對我無動於衷?對,一定是這回事。”
  他已是恍然而悟及此,心中一陣暗笑,立時皺起雙眉道:“他要來得了,那就好了!”七巧玉女葉萍微微一怔道:“他……他……又出了什麼事?”
  陳鋒道:“可不是……”七巧玉女葉萍隱不住臉上緊張的神色道:“他出了什麼事?”
  陳鋒一笑道:“他正忙著和舍妹成親,准備大宴天下英雄,你說他還抽得出身來麼!”
  七巧玉女葉萍頓時有如高樓失足,但覺全身一涼,一股辛酸沖腦而起,玉容隨之變得慘白,低頭不說話了。
  陳鋒又一陣得意暗笑,道:“萍妹,運氣好的話,說不定我們還趕得上他們的婚禮哩!”七巧玉女葉萍忽然抬頭道:“這次就只你一個人出來找我麼?”
  陳鋒點了一點頭,又搖了一搖頭道:“算上令堂與五風幫的老前輩們,就不止小兄一人了。”
  七巧王女葉萍道:“他們呢?”陳鋒道:“我們是分頭行事,小兄沒有和他們聯絡。”
  七巧玉女葉萍沉思了一下道:“你又怎樣查出小妹落在此問?”陳鋒道:“小兄運氣好,無意間遇到了呂老丈,因此我先找到了賢妹。”
  七巧玉女葉萍臉上現出一道迷惑的神色,道:“這位呂老丈……?”
  陳鋒道:“這呂老丈原是我家的老家人,因好酒貪杯,交友不慎,出了一次大批漏,按家法當身首異處,是小兄暗中偷偷將他放走,想不到他感恩圖報,卻報在賢妹身上了。”七巧玉女葉萍說不出的感動道:“大哥,於是你就不顧自身安危,隨他前來打救小妹了?此恩此德,叫小妹……小妹……今生如何……”
  陳鋒伸手掩住她櫻桃小口道:“萍妹,快不要這樣說了,要不是小兄無給保護你,你又怎會落在他們手中?唉!說來小兄真慚愧死了。”
  七巧玉女葉萍忽然柳眉一豎道:“大哥,白少俠那天是不是存心丟下我們?”陳鋒汕訕地道:“萍妹……萍妹……你難道不明白麼?”
  七巧玉女葉萍忽然長歎一聲,道:“他也未免大自作聰明瞭。”
  陳鋒雙目一垂,做出一副自卑的神態,幽幽一歎道:“小兄也會有自知之明,以萍妹你的絕代天香,小兄……小兄……實在太不知自量了,但小兄……小兄……卻是一片真情……”一陣腳步聲傳來,陳鋒也就點到為止,住口不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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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3-16 18:43:35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七章 突來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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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腳步聲顯得非常輕巧,似乎不是呂老頭,而且也不止一個人。
  腳步聲及門而止,繼之而起的,是一聲:“呂老頭!”
  呂老頭不在,自然無人答話,那人接著輕“咦!”一聲,道:“奇怪!這時呂老頭會到哪里去?”
  另一個人笑道:“呂老頭不在,正是天從人願,老揚,咱們可不能放過這機會!”最初說話的那老楊怔了一怔道:“老唐,你的意思是……?”他更不簡單,完全明白了對方意思,但卻不落口實。話聲一拖,留給那姓唐的自己說出來。
  那老唐可沒注意這些小地方,介面便道:“呂老頭這幾年確實弄了不少,我們何不順手牽羊,借他幾文用用。”
  那老楊道:“大家都是自己人,這不大好吧。”那老唐“噗噗!”一笑道:“老楊,你幾時嫌起白花花的銀子來的?”
  那老楊也是一笑道:“白花花的銀子當然是好的,可是我們哪以不講道義?”
  那老唐道:“你去講道義吧,我可不客氣了。”說罷,舉步進了柴房、忽然一笑:“咦!你怎樣又進來了?”
  老楊哈哈笑道:“我對你也不能不講道義呀!”
  老唐一愣,接著笑道:“老楊,你真夠朋友,那就麻煩你替我在外面把風吧!”
  老楊笑著退出了柴房,老唐即在柴房之內展開搜尋,他四處翻了一陣,似是越翻火氣越大,口中也不幹不淨地罵了起來。
  突然,他發出一聲驚叫道:“原來在這裏!”
  七巧玉女葉萍只覺迎面一股涼風吹來,堵在外面的那捆木柴,已被老唐拉開了。
  那老唐身形一伏,便向裏面爬了進來。
  柴堆裏面一片漆黑,老唐由外入內,自是看不見裏面的陳鋒與七巧玉女葉萍。
  七巧玉女葉萍他們久處黑暗之中,目力早已適應,卻把那老唐看得甚是真切。
  陳鋒突然出手一指,向那老唐“百匯”大穴點了過去。
  陳鋒出手過疾,不料激起了一陣指風,竟讓那老唐在喪命之前發出一聲驚叫。
  老唐固然中指而亡,而他的呼叫也驚動了守在柴房外面的老楊,老楊狡猾如狐,他只在外面叫了幾聲“老唐”,不見老唐回答,便張口發出一串長嘯。
  嘯聲引來四周回應,一時呼喝有如驚濤駭浪般齊向這柴房湧來。
  陳鋒神情一震,一時竟沒了主意。
  七巧玉女葉萍柳眉一蹩,急呼道:“大哥,我們先爬出去再說!”
  陳鋒確然有點慌張,不過他擔心的並非即將群集而來的自己的手下,而是怕自己手下萬一認出了他,被七巧玉女葉萍看破內情,那就前功盡棄了。
  七巧玉女葉萍一語叫回他的神智,他暗罵了自己一聲:“糊塗!”單掌一推,先推出了已死的老唐,叫了一聲:“萍妹,咱們就先出去!”接著,身如遊龍,射出了柴堆。
  七巧玉女葉萍全身功力被制,爬了半天才爬出柴堆,她剛一爬出柴堆,只覺腰眼一麻,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陳鋒一指點倒七巧玉女葉萍,呼嘯之聲已先後到了柴房之外。
  這時,他臉色一寒,走到柴房門口,當門一站,只見已有數條人影向他猛地撲來。
  他劍眉一橫,沉聲喝道:“站住!”
  那幾個向他撲來的人影,聞聲一驚,身形一剎,紛紛落在他身前,肅然躬身道:“原來是少君在此!”
  陳鋒“嗯!”了一聲,猛揚頭,雙目神光閃射,望著一顆大樹,厲聲喝道:“楊千泰!你還不下來!”
  大樹上應聲飛下一個瘦弱漢子,看他人雖瘦弱,一身輕身功夫卻是極為高明,落地無聲,點塵不飛,他身形一落地,陳鋒便怒喝一聲,道:“好一個混帳東西,你幾乎壞了本席大事,還不速速自行了斷!”楊千泰撲地跪地,哀聲呼道:“一切都是唐少春的主意,屬下……”
  陳鋒厲聲道:“本席親目所見,親耳所聞,還想狡辯麼!”楊千泰頓時啞口無言,猛地回手一掌,拍向自己天靈蓋,就地倒斃,竟沒敢多說一個字。
  這時,那呂老頭也匆匆趕來……陳鋒向其他之人一揮手道:“沒有你們的事了,你們退回去!”
  “是!”其他之人紛紛跳身而退,隱入夜暗之中不見了。
  呂老頭向前躬身道:“少君,出了什麼事?”陳鋒橫了呂老頭一眼,目中神芒一閃而隱,壓住胸中怒氣,道:“還不是楊千泰與唐少春兩個混蛋東西,幾乎誤了我的大事!”
  呂老頭眼角餘光掠過楊千泰的屍體,猶豫了一下,道:“屬下有一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陳鋒道:“什麼話?你不妨說來聽聽!”呂老頭道:“此女已無抗拒之能,少君何不直接了當,來個霸王硬上弓,省卻多少麻煩。”
  陳鋒道:“你不知道,其中另有作用……”。話聲一頓,接道:“剛才情急之下,我貿然出手把她點倒了。你現在替我把好送到石洞裏。”呂老頭應了一聲:“是!”走進柴房,把七巧玉女葉萍雙手托了出來,一點雙足,就要跳身而去。
  陳鋒忽又輕喝一聲,道:“且慢!”
  呂老頭聞聲止步道:“少君,還有什麼吩咐?”
  陳鋒道:“附耳過來。”呂老頭走到陳鋒身邊,陳鋒附耳指示了他一番,只見他點頭一迭地連聲應道:“是!是!是!
  陳鋒說完一揮手道:“你去吧!”呂老頭身形一起,托著七巧玉女葉萍一陣疾奔,進入一條隱穀,來到一座石洞之內。他把七巧玉女葉萍放在洞中乾草堆上,隨手拍開了她的穴道。
  七巧玉女葉萍回復神智,睜開雙目,只見自己躺在一座山洞之內,身邊守著的是那怪老頭,而非陳鋒。
  她清理了一下腦中思維,想起當時柴房之中的處境,驚叫了一聲,道:“我那陳大哥呢?”
  呂者頭道:“姑娘總算醒過來了。”
  七巧玉女葉萍打量了石洞一眼道:“我們脫險了麼?”呂老頭搖頭道:“還早哩!”
  七巧玉女葉萍雙眉一鎖道:“他到哪里去了?”
  呂老頭道:“他還在後面,沒有出來。”
  七巧玉女葉萍一震道:“你老人家為什麼不去接應他?”呂老頭道:“他要老夫好好照顧姑娘,老夫哪能留下姑娘而去?”
  七巧玉女葉萍見陳鋒不顧自身安危,對她竟是如此愛護備至,芳心之中頓時產生一種說不出的感動,焦慮地道:“我沒有關系,請你老人家快去接應他一下。”
  呂老頭沉吟了一下,道:“他這麼久不來,也實在叫人擔心得很。這樣吧,老夫留下一張出山密徑圖給姑娘,如果老夫也一去不回來,姑娘也不用留此久等,就快快逃出山去。”接著,從懷中取出一張早准備好的地圖,交給七巧玉女葉萍。
  七巧玉女葉萍心頭一酸,淒然一笑,道:“你們要是不回來,我一個人還出去做什麼?”忽然雙手一合,把那地圖撕得粉碎。
  她自聽到白劍即將與陳小鳳共結連理的消息後,內心之中已是傷心到了萬分,能不能逃得出去,她已全不放在心上了。
  呂老頭自是不知道七巧玉女葉萍傷心人別有懷抱,只道她已完全為陳鋒所征服,心想:“這倒真奇怪了,她已經心甘情願了,少君為什麼要在她身上用工夫?”“好奇”可說是人類原始天性之一,此念一生,無分男女老幼,要不能解開其中之迷,只怕誰也安不下心來,老頭又何能例外。
  呂老頭心有所困,他卻不直接發問,哈哈一笑道:“可敬可佩!老夫與陳公子這條命,就是為姑娘你送了也值得了。”話聲一頓,神態一肅接道:“老夫還不知道姑娘上姓芳名,不知姑娘能否見示,也叫老夫死個明白。”
  七巧玉女葉萍一怔道:“你老人家還不知道我是什麼人?”呂老頭道:“老夫過去敬的是陳公子,陳公子但有所命,老夫無不全力以赴,原無知悉姑娘的必要,現在老夫敬的是姑娘……”七巧玉女葉萍欠身一禮,截口道:“小女子姓葉,賤字葉萍。”
  呂老頭道:“不知老夫有無知道令尊台甫的榮幸?”
  七巧王女葉萍道:“家父上字‘秋’,下字‘桐’……”呂老頭雙目一瞪,驚呼一聲,道:“令尊與令堂可是江湖上人人共仰的彩鳳瑤凰?”
  七巧玉女葉萍道:“正是他們兩位老人家。”呂老頭道:“令堂現在何處?”
  七巧玉女葉萍柳眉微微皺了一皺,道:“家母一定也正在四處找尋小女子,她現在何處,小女子卻是無從知道。”
  呂老頭一笑道:“對不起,是老夫問錯了,老夫的意思,是想知道令堂可能的停身之處。”七巧玉女葉萍柳眉一揚,道:“老人家認識家母?”
  呂老頭點頭道:“老夫呂正操,與令尊令堂都有過一面之緣,關于姑娘的事,老夫認為有通知的必要。”七巧王女葉萍道:“你有辦法通知家母?”
  呂老頭道:“這是老夫的事,不用姑娘煩心,姑娘只要告訴老夫可以找到令堂的地方就行了。”七巧玉女葉萍沉吟了一下,覺得這呂正操有捨命相救自己,自己豈能不信任他,當下一歎道:“你老人家可知‘碧雲山莊’……”
  呂老頭截口道:“朱老頭那裏?老夫知道了,葉姑娘,你在這裏等一等,老夫先去接應陳公子去。”站起身,舉步出了石洞。
  他人剛走到石洞,隨又見他閃身回到石洞中。
  七巧玉女葉萍起身相迎道:“你老人家還有什麼吩咐?”
  呂正操道:“老夫有一句話請你時時記在心中。”“什麼話?”
  “知人知面不知心!”話聲一落又疾射而出,生怕七巧玉女葉萍追問,身形一晃而去。
  七巧玉女葉萍秀眉一蹙,一時雜念紛起,不由想得出了神。
  忽地,洞外一聲“唉喲!”之聲傳來,接著只聽“彭!”的一聲,似有重物落地。
  七巧玉女葉萍驚得神智一清,忖道:“莫非是陳大哥來了?”一念及此,她已不顧一切地走出洞外。
  這時,時近黎明,星沉月落,外面出奇的黑暗,她功力被制,又不能聚集目力施展夜視之術,人到洞外,腳下一不小心,踏在一個人身上。
  她被絆倒了,那地上的人也被踏得悶哼一聲。
  聽聲音,不是陳鋒是誰!
  七巧玉女葉萍叫了一聲:“大哥!”便伸手去扶陳鋒,雙手一觸陳鋒,只覺陳鋒似是成了一個血人,他全身無處不是又濕又沾,血腥之氣沖人欲嘔。
  陳鋒似是已昏死過去了,一動也不動。
  七巧玉女葉萍功力被制,也搬不動他,心中一急,便坐在他身邊哭了起來。
  半空中掠過一陣衣袂飄風之聲,那風聲原已從他們頭上越過,想是聽到了七巧玉女葉萍的哭聲,忽又折了回來,飄落在七巧玉女葉萍身邊。
  七巧玉女葉萍也看不清來人模樣,只見身邊突然多了一條黑影。
  此時,此地,除了那些惡徒外,還會有什麼人在此地現身。
  七巧玉女葉萍人到絕地,也就顧不得自己功力被制了,心中湧起一股怒火,恨不得咬他一口以消心頭之氣。當下一聲厲笑,喝道:“好一個斬盡殺絕的惡賊,本姑娘和你拼了。”
  喝聲中,嬌軀一傾,雙手一撈,抱住那人一雙大腳,張口就向那人腿上咬去。
  那人眉峰跳了一下,竟然不避不讓,也未運動震開七巧玉女葉萍,任她一口咬了下去。
  七巧玉女葉萍銀牙一落,只覺那人腿肌一顫一震。震得她牙床一麻,再也咬不下去。
  七巧玉女葉萍大叫一聲,還想再咬,只聽那人一笑,道:“姑娘,我看你也該消氣了,為什麼還不知進退?”
  七巧玉女葉萍愣了一愣,道:“你是什麼人?”那人道:“過路之人,不知姑娘因何在此悲傷?”
  看那人風度,聽那人語氣,都不像是邪惡之流人物,七巧玉女葉萍仗著夜色遮羞,輕歎一聲,道:“我大哥身受重傷,生死難測,我自己又功力被閉,有力難展,處此絕境,難免……剛才一時失禮,冒犯了壯士,尚請見有。”接著,態度大方地向那人欠身一福,表示歉意。
  那人望了地上的陳鋒一眼.道:“這位就是姑娘的大哥?”
  七巧玉女葉萍點頭道:“是!”
  那人俯下探陳鋒腕脈,劍眉忽然一蹩,愣了一愣,道:“你大哥傷勢不要緊,在下可以馬上替他治好。”言罷,雙手齊揮,疾點了陳鋒十三處穴道,接著,一掌拍在陳鋒“七坎穴”之上,輕喝一聲,道:“朋友,你可以站起來了。”奇怪!看似已昏死了的陳鋒,聞聲之下竟翻身站了起來,向那人抱拳一揖道:“多謝大俠……”
  更奇怪的是,那人竟似與陳鋒天生的合不來,竟不再答理陳鋒,轉臉又向七巧玉女葉萍道:“姑娘何處穴道被制?……”
  話聲中,五指一翻,又向七巧玉女葉萍腕脈扣來……七巧玉女葉萍玉腕落到那人手中,便覺有一股暖流從那人指端透出,進入她骨內,因此,也就未加抗拒。
  那暖在她骨內遊走了一周後,那人眉頭又是一皺,望瞭望陳鋒,發出一聲冷笑道:“那點你穴道的人很下流!”話聲中,七巧玉女葉萍只覺那人渡入骨內的真力,猛然加強,直沖她被制穴道。
  七巧玉女葉萍受力之後,深知那人所探內力沖穴之法,極為危險,只要他內力連用稍有失閃,便是兩傷之局,過重與過輕,都非所宜。
  要拿捏得恰到好處,不僅是功力深厚的問題,主要還是對醫道方面有極深的修養,才能攀重若輕,手到病除。
  這也就是普通人不敢當試,只能採用由外向內的解穴手法的原因。
  七巧玉女葉萍心中一凜,那人所發內力,已輕輕向她被制穴道上一拳,恰到好處地一沖而運,她只覺全身一暢,禁制立解。
  七巧玉女葉萍一驚一喜,人反而愣住了。
  那人松開七巧玉女葉萍的玉腕,忽然問道:“你們兩人真是兄妹?”
  七巧玉女葉萍微一猶豫,陳鋒已介面道:“是的。”七巧玉女葉萍因見陳鋒已答了話,不便說相反的話,只好點了一點頭。
  那人見他們兩人異口同聲都承認是兄妹,心中難有所疑,也不便再問,輕歎一聲,道:“在下因有要事,路經此地,不能多所羈留,不知兩位還有沒有別的困難?”
  陳鋒搶口接道:“大俠所賜良多,些許困難,也不敢再勞大俠,愚兄妹自認尚能渡過,大俠之恩……”
  那人一揮手道:“不足掛齒,在下先走了!”話落人起,一閃而逝。
  功逼聚目力,施展夜視之能,仔細打量那人。
  只見那人身穿天藍長衫,頭戴方中,腰束一條紫色線帶。
  一身文士裝扮,只是那條腰帶有些不倫不類。
  她心中不免一動、但一時又想不起那腰帶所給她的暗示那人已破空而去,七巧玉女葉萍猶自蹙眉而思。
  陳鋒臉上神色一連變化了好幾次,想必心中也正在轉著各種念頭。
  兩個各懷心事的沉靜了片刻,陳鋒臉上又恢復了正常,先望了七巧玉女葉萍一眼,叫道:“萍妹!萍妹!……”七巧玉女葉萍回過神來,先向陳鋒身上望去,只見他幾乎成了一個血人,忍不住關切地問道:“大哥,你傷得很重?”
  陳鋒苦笑一聲,道:“我沒有什麼,倒是呂老丈卻為了接應小兄,只怕活不成了,我這身上的血,多半還是他的哩!”
  七巧玉女葉萍一震,道:“他人呢?”陳鋒一怔,道:“咦,我把他背來的……”
  七巧玉女葉萍身形一起,飄了出去道:“我們找找他。”
  陳鋒也飄身而起,循來路找了回去。
  兩人找出不過十來丈,便發現呂老太倒死在一叢荊棘之內。
  想必是陳鋒背他逃到此處,自己力盡,糊裏糊塗把他拋在此處,自己奔不出多遠,接著也昏倒了。
  七巧玉女葉萍因呂老丈最後和她談的話,使她對他有了另一種認識,因此也產生了一種友情。她乃是極富感情之人,不免為他流下了兩行清淚,道:“大哥,呂老丈為了我們犧牲性命,我們豈能任他暴死荒野,怎樣想個辦法,把他埋葬了才是。”陳鋒心中十二萬分不願意,可是也沒有辦法,只好裝出一副心誠意肯的神態,連連點頭道:“賢妹說的是,我們理當如此。”
  於是,他走過,把呂老丈抱了起來。
  這時,東方已現出一道曙光,夜盡天明了。
  七巧玉女葉萍秀目轉動,指著一個小山洞道:“大哥,你看那邊有一座小山洞,我們先把呂老丈的遺體暫時停放在那山洞中,改日再好好替他老人家修一座墳墓,好不好?”
  陳鋒百依百順地道:“萍妹認為該這樣辦,小兄無不同意。”於是,陳鋒把呂老頭的屍體放入那小洞之內,七巧玉女葉萍又忍不見呂老頭滿身血污,又去弄了些山泉,用衣襟沾著替他揩去臉上血污,這才找來些大石頭,封住山洞,安置了呂老頭的遺體。
  這時,天色已經大亮,打量山形地勢,只見四周重山峻嶺,斷壁峭岩,綿連不絕,一望無盡。
  七巧玉女葉萍沉聲一歎:“大哥,我們走吧!”
  陳鋒有點茫然地道:“走,哪一個方向可以出山呢?”
  奇怪,他會不知道出山之路?七巧玉女葉萍黛眉方得一皺,陳鋒忙又解釋道:“萍妹,你不知道,此處乃是老丈安排我們的暫時存身之處,誰知他竟遭了不測,這卻如何是好?”七巧玉女葉萍秋波輕掠道:“我看左面那山峰極為眼熟,我們必是從山峰之下而來,彎們碰碰運氣,向相對的方向試試,不知大哥以為如何?”
  陳鋒展眉一笑道:“萍妹說得有理,我們就趕快離開此地吧。”
  七巧玉女葉萍如今功力已複,陳鋒一同意,她已認走方向,長身掠了出去。
  兩人翻山越嶺走了一程,只見前面一山高過一山,還不知有多少路程,才出得這個山區。
  兩人折騰了一夜,又沒有進甚飲食,饑累交加,身形也就慢了下來。又走了四五裏路,忽見一條幽谷,在越走越高的地勢之中,緩緩向下婉蜒而去。
  穀中生滿蒼松翠竹,景物十分秀美。
  陳鋒精神一振,道:“萍妹,我們入穀去看看,看看能不能找些山果以充饑渴。”話落,人已向那幽谷中走去。
  七巧玉女葉萍也有同感,隨在陳鋒身後,繞著蒼松走了二三十丈遠,到了一座峭立的山壁面,竟發有不少山果,堆生在一片野花之中。
  兩人大喜過望,飽餐了一頓山果。陳鋒無意間又發現一座山洞,洞旁有一小潭潭水,又清涼,又甘甜。信步走人洞內,想不到還有現成的石凳石桌。
  陳鋒忽然長歎一聲,自言自語的道:“紅塵擾擾,血腥遍地,如能隱居在這幽靜的山谷之中,倒真是享不到的清福。”七巧玉女葉萍癡立了一會,道:“大哥現在是獨善其身的,我們還是面對現實,出山去吧!”緩步退出了山洞。
  二人沿著山谷,向下行去。進入一片森林之中,哪知轉來轉去,競是出不了那片樹林,最後還是處身在那山谷之內。
  兩人急得直冒大汗,又想從來路退出山谷去,哪知同樣地繞不過那片松林。
  兩人竟陷身在一座奇門陣式之中,被困在這山谷之內了。
  天色又漸漸地暗了下來。
  陳鋒眼中掠過一道狡獪的淩芒,臉上泛起無可奈何的苦笑道:“看來,我們只好暫時住在此地了。”
  七巧玉女葉萍微仰蟑首,未發一言,似是有著很沉重的心事……武林一怪公孫醜發現他的大金魚與白劍不翼而飛,暴跳如雷地怒嘯而去之後,就在他倒掛白劍那棵密不透光的大樹上,跳下兩個十二三歲的童子來。
  那是一男一女,男的肩下正扛著武林一怪那條大金魚,女的手中則抱著白劍身上剝下來的衣服。
  這男女二童臉色蒼白,神色緊張,一跳下樹,便向與武林一怪公孫醜相反的方向奔逃而去。
  這兩個小童一身功力可真不差,展開身形,竟快得像兩朵輕雲,一口氣就跑了十多裏地,來到一座峭壁之下,繞過一塊突立的山岩,鑽人一座天然石洞之中。
  他們剛進入那石洞,便聽得武林一怪公孫醜帶著嘯聲由洞外掠空而過。
  接著,武林一怪公孫醜又來回一連搜了好幾遍,偏就沒有發現那座山洞,因此錯過了要我的白劍。
  那兩個小童在山洞之中躲了半天,認定武林一怪公孫醜早已過去,這才留下那大金魚,一溜煙出了山洞,若無其事地一路哼著山歌,來到一座破道觀之前。他們兩人忽然你推我,我推你,都不願進入道觀。
  忽然,道觀之內傳出一聲喝道:“你們這下可好,闖下了彌天大禍,還不快快進來,向伯伯說個明白。”
  那兩個小童相互一施臉色,射進道觀之內,垂手站在一個老蒼蒼的老童生面前,低頭不發一語。
  那老童生見他們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扳著的面孔,忍不住一松,笑道:“看你們這種驚慌模樣,不知你們底細的人,真還以為你們有多老實,別裝模作樣了,快說,你們為什麼不聽話,要招惹那老怪物?”那老童生一笑,男女二童態度立變,身形一晃,跳過去一人拉著那老童生一隻手,先是那女孩笑道:“袁伯伯,你知道我們惹了那老怪物?”
  那老童生道:“除了你們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冒失鬼,誰敢招惹他?你們不知道,他這次的氣可生得真大……”
  那女童道:“袁伯伯,你不是說你不伯他麼?”那老童笑罵道:“我不伯他,你們就要為我惹麻煩是不是?”
  那小童道:“那老怪物在害人,我們也不能不管麼?你不是常說,一人個要見義……見義……王妹……見義什麼?”
  “見義勇為!”“對!見義勇為,他要害人,我們就非管不可,我們要是不管,那還算是什麼日月雙星!”那男童頭一昂。
  說得理直氣壯,振振有詞。
  那老童生微微一愣道:“他會害人?……”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那男童介面重:“他把一個人裝在大魚肚子裏,要把他活活悶死,這不是害人麼?”
  那老童生一震道:“那人和魚呢?”
  女童笑道:“我們把他偷來藏在一個山洞裏……”那老童生截口喝道:“快!快帶我去看看!……”話聲未落,人已攜著那男女二童飄身而退,出了道觀。
  男女二童領著那老童生來到藏放白劍與大金魚的山洞,只見那大金魚已彼松開,白劍也被拉了出來,穿上了衣服,躺在地上。
  敢情,那男女二童怕悶死白劍,好意把白劍從魚肚中拉了出來,他們因救白懷已不醒,這才去請那老童生。
  那老童生一見那大金魚,聳然動容道:“好大一條紅線金蟬!”
  自言自語中,俯身一探白劍脈息,臉上現出一種惋惜之色,“唉!”的一聲,頓了一下腳,道:“你們……你們……”那兩上小童相顧愣然道:“袁伯伯,我們……”
  那老童生接著搖頭一歎道:“你們快回去把你爸爸找來!”
  那兩上小童,一聽老童聲要他們去找自己的父親,不由大驚失色,齊聲叫道:“袁伯伯,我們下次……”那老童生雙目一瞪道:“還不快去……別忘了叫他把‘七星金針’也帶來!”
  兩個小童雖然一百二十個不願驚動自己的父親,但眼見那老童生臉色不大好看,不敢不依,只好自己兩人你瞪了我一眼,我呻了你一口,雙雙飛身而去。
  那老童生可也沒有閒著,一口氣連點了白劍全身三十六處大穴,穴道點完,他已是累得汗出如漿,可是,他竟不顧自己勞累,雙掌一落,又在白劍身上推拿起來。
  約莫過了半頓飯時間,那二小童陪著一位身穿天藍色長衫,年約四十多歲的文士裝扮的人走了進來。
  那藍衫文士晃身到了白劍身前,道:“袁老,您請歇歇,由彥春來吧!”
  那老童生停了手,望著自稱彥春的文士點了一點頭,便退過一邊,盤膝坐下,雙目一閉,調息起來。
  那文士著手檢查白劍之前,神色顯得極為從容自若,但一經檢查白劍後,不由雙眉一皺,神色顯得有些焦慮,只見他匆匆取出一包黑色奇形金針,一一插入白劍體內。
  他插完那包金針,也是出了一身大汗,不過他的臉色又恢復了原有的從容,從大金魚腹中找出一枚魚膽,納入白劍口中,便靜靜地站在一旁等待。
  過了片刻,那老童生睜開雙目,站了起來,道:“張老弟,這人怎樣了?”敢情,那文士姓張,字彥春,武林之中有一位回春聖手,莫非就是他?張彥春道:“虧得袁老你及時出手,助他穩住逆血反行攻心之危,再加彥春七星金針和紅線金蟬一枚化石膽,看來恢復生機是不會有多大的問題了。”
  那老童生雙眉一皺道:“單只恢復生機那怎麼成,你非得想法替他恢復一身功力不可!”張彥春微微一歎道:“袁老,您這不是強人所難麼?”
  那老童生道:“你要不能替他恢復一身功力,那我們今後便別想再過寧靜的生活了。”
  張彥春一震道:“此話怎講?”那老童生目光一閃,射到男女二童身上,只見那男女二童滿眼都是乞求之色。他本喜愛這一對小兒女,同時更知道這位張老弟仁心為懷,俠骨濟世,對於自己兒女的教養,卻是一點不放鬆,暗歎一聲,道:“你可知道,這紅線金蟬是誰人之物?”
  張彥春道:“對了,那公孫老守明潭,謀這紅線金蟬數十年,莫非他得手之後,是……”眉頭一皺,下面的話,自覺不大合理,一頓而止。
  那老童生道:“老夫不合一時興起,想開那公孫老兒的玩笑,把這紅線金蟬取來,讓他著著急,因見魚腹已被他劃開,解開一看,卻不料他竟在這紅線金蟬腹中藏了這個少年人……”
  歎了一聲,接道:“老夫當時竟沒想通其中道理,還怕悶死了這個少年,便把他抱出魚腹,替他一檢查,才知他生機早絕,是那公孫老怪存心救他,才不惜用這千載難遇的紅線金蟬為他培有元氣,可是魚腹一開,氤氳靈氣已泄,誤了這個少年,如果不能補過,你說公孫老怪豈肯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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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3-16 18:43:59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八章 回春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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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春聖手張彥春修眉一揚,道:“袁老,你的話只怕有點不盡不實。”
  那老童一怔道:“張老弟,老夫哪里不盡不實了?”
  回春聖手張彥春微微一笑道:“這少年人不是你老從紅線金蟬腹中放出來的。”
  “何以見得?”
  回春聖手張彥春道:“袁老,這斷筋手法,似乎不像是你老的傑作……”
  話聲中,目光精芒似電,已向二童身上射去。
  那老童生哈哈一聲,正待再出言巧辯,哪知二童作賊心虛,己是齊聲自己承認道:“爸!這實在是孩兒們的過失……”
  回春聖手張彥春面色一寒喝道:“你們好大的膽子,為父平日怎樣教導你們的,紅線金蟬縱是千年奇物,你們也不該妄生貪心。”
  二童一凜,垂首顫聲道:“爸!孩兒們實非心生妄念,有意固謀公孫老怪……”
  回春聖手張彥春截口喝道:“公孫老怪為父都不敢叫,豈是你們叫得的!”那老童生見張彥春教訓兒女,自己臉上也感覺無光,訕訕地一笑道:“張老弟,這事也不能怪他們兩人,你且聽他們說出原委,再教訓他們如何?”
  回春聖手張彥春面色稍好,喝道:“為父要不是看在袁老伯伯的面上,你們如此膽大妄為,便非重重責罰不可,還不把事實經過詳細說來。”
  那小男孩不敢開口,推了小女孩一下,小女孩提心吊膽他說出他們所行所為的動機和經過。
  回春聖手張彥春似是仍未釋懷,冷哼一聲,道:“糊塗,你們也不想想公孫老前輩的為人,他脾氣雖怪,豈是為非作惡之人,可惱!可惱!”
  話聲頓了一頓,一揮手道:“快回去!把你媽叫來!”
  二童如逢大赦,口中應了聲:“是!”飛身射出洞外而去。那老童生蒼眉一蹩道:“老弟,這又何必驚動弟妹呢?”回春聖手張彥春微微一笑道:“如果賤內也束手無策,那我們只好向公孫老領罪了。”
  那老童訝然道:“這樣說來,莫非弟妹比老弟你還要高明?……”
  回春聖手張彥春點點頭道:“袁老,您沒想到罷,她平時只是不願炫耀,其實彥春在外面每遇有疑難之症,幕後多半都是她幫我研究解決……”
  一語未了,只聽洞外傳來一陣笑聲道:“好一位大國手,別在外面替我丟人了吧!”
  笑聲中,走進來一位村婦打扮的半老婦人,看她年紀似乎要比回春聖手張彥春還要大一點。
  回春聖手張彥春一怔,道:“你怎樣來得這麼快?”
  張夫人含笑道:“我因見你們爺兒鬼鬼崇崇,想來捉賊……”話聲一頓,轉臉向那老童生欠身一福,道:“袁老請不要見笑,他多少年不動用‘七星金針’了,因此秀姑不免動了好奇之心,也想跟來看看熱鬧。”
  聽他們兩夫妻對那老童生的稱呼,都有同樣的尊敬。這袁姓老童生不知是什麼來頭?那老童生哈哈大笑道:“失敬!失敬!老夫有眼無珠,相處了十多年,要不是張老弟提起,老夫還不知你竟是了不起的女國手哩!”張夫人不好意思地一笑:“袁老,你聽他胡說。”
  回春聖手張彥春笑道:“夫人,袁老不是外人,你也不要過兼,請你快來看看這少年人,還有沒有辦法使他恢復一身功力!”張夫人心神一定,全神貫注地檢查了白劍一遍,沉吟有頃道:“希望不能說沒有,只是……”
  那老童生截口道:“有希望就行,弟妹有什麼吩咐,老夫馬上就去辦。”
  張夫人一笑道:“不敢有勞袁老。”回春聖手張彥春道:“夫人沒有看錯吧?”
  張夫人道:“只怕有一點,你沒看出來?”回春聖手張彥春一怔,道:“請夫人指教!”
  張夫人一笑道:“此人心機極為深沉,似是早有預謀,先服了一種藥物,保住心田一點真靈,不知你看出來沒有?”
  回春聖手張彥春道:“我看出來了……”張夫人截口道:“你既看出來了,可知他預先服的是什麼藥?”
  回春聖手張彥春訕訕一笑道:“這……我倒還沒看出來。”那老童生雙目奇光連閃,點頭暗忖道:“果然高明,老夫真把她看錯了。”
  張夫人道:“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他服的可能是‘長春丹’。”
  回春聖手張彥春一震道:“你是說他預先服了你妖花憐春的‘長春丹’?”張夫人點點頭道:“正是那妖人憐春的‘長春丹’……”
  那老童生目中掠過一道惱怒之色,截口道:“如果此人與人妖花憐春有關系,那麼不必賢夫婦多費心血了,公孫老怪自有老夫對付他。”
  張夫人道:“秀姑娘提心的也是怕救錯人,為江湖上留下禍根。”
  回春聖手張彥春一搖頭,正色道:“夫人所慮雖是,但非醫者之道,我不盡同意。”那老童生暗叫了一聲慚愧,道:“這張老弟的胸襟果非常人能及,老夫與他平輩論交,真是一點也未辱沒。”
  張夫人愣了一愣,也改容道:“大哥說得是,小妹失言了。”回春聖手張彥春一笑道:“夫人也沒說錯,只是我有點執著了罷。”那老童生沉吟了一下,道:“說來兩位都有理,不過老夫也有一點意見,請兩位斟酌。”
  回春聖手張彥春道:“袁老有什麼話,彥春洗耳恭聽。”
  那老童生道:“站在醫者立場,人道觀點,救人自是第一,但如果所救非人,遺害人類,鑄下大錯,這一點也不得不有所顧慮……”回春聖手似乎有話想說,叫了一聲:“袁老……”
  卻被那老童生搖手止住,道:“老弟,你聽我把話說完。”吸了一口氣,接道:“依老夫這見,救人盡可依老弟之見,不加考慮,但恢復他武功一節,卻不能過於輕率,以免種下禍根。”回春聖手張彥春想了一想,覺得那老童生的話,不無道理,同時再一分析,自己也實在過於執著了。他乃極為自律之人,當下從善如流,抱拳一揖道:“多謝袁老開導!”
  張夫人一笑道:“大哥,你現在可以出手救醒他了。”回春聖手張彥春點頭走到白劍身前,給他服了一粒他精心配製的“再造丸”,然後,舉起手一連在他身上拍了七掌。
  七掌拍完,白劍口中忽然籲出一口長氣,接著也就睜開了雙目。最初他目光散亂無神,流轉了一下,又閉上回去,沒說一句話。
  過了片刻,白劍再睜天雙目時,目光之中,也有了神采,輕“啊!”了一聲,就想支起身子坐了起來。
  回春聖手張彥春按住他道:“少俠身上還插有在下‘七星金針’,現在還動不得。”
  白劍目光一掠,回到回春聖手張彥春上,點頭為禮,謝道:“多謝張神醫!”回春聖手張彥春面上掠過一道驚容,道:“少俠認得在下?”白劍道:“在下聽家師道及張神醫‘七星金針’有起死回生之妙,由針及人,但望在下沒有猜錯。”
  回春聖手張彥春道:“在下已將近二十年未在江湖上走動,令師猶能道及在下,不知令師是哪位前輩高人?”白劍微微一吟道:“我那武老哥難道未向神醫道及在下是誰?”目光一轉,又道:“我那武老哥哥呢?”
  那老童生因剛才與回春聖手等人一席話,對白劍多少有些先人之見,他哪知白劍的想法,只道他是有意避免正面作答;不由“嗯!”的一聲,道:“我們不認得你什麼武老哥哥,你還是直截了當說出你的師門來歷吧!”
  白劍皺了一下眉頭,道:“晚輩還沒有請教老前輩怎樣稱呼。”那老童生冷笑一聲,道:“我倒真會顧左右而言他,老夫就道出姓名,看你還有什麼辦法推推拖拖。”話聲一頓,接著一揚頭道:“老夫袁天宸……”白劍一震道:“拳……”拳字出口,猛然想起下麵那個“魔”字有欠禮貌,一頓而止。
  拳魔袁天哀哈哈大笑道:“你既然知道老夫是什麼人,你就該知道老夫面前最好少出花樣。”白劍暗忖道:“恩師提及此人,拳魔人不魔,心地不壞,只是為人最是記恨,恩師過與他有過一掌之嫌,為免另生枝節,倒是保留一點好。”心念及此,於是不提節杖先生,打出乾坤大俠的招牌道:“先師姓白,單謂一個‘舜’字,不知老前輩可有耳聞?”拳魔袁天宸面色稍變,“啊!”了一聲,道:“你既然是白舜的徒弟,老夫倒要問你一問,你暗服‘長春丹’汁賺武林一怪公孫老兒,其用心何在,快快為老夫從實道來。”
  白劍茫然道:“此話從何說起,晚輩完全不知道。”拳魔袁天袁指著自己鼻子道:“你知不知道老夫與你師父的關系?你要不說實話,老夫先問你一個目無尊長之罪。”
  這目無尊長之罪,在武林中可是不得了,白劍凜然道:“晚輩實是一無所知,老前輩如果不信,可向武大俠一問,便知晚輩所言不假。”拳魔袁天哀雙目一瞪,冷哼了一聲,卻被回春聖手張彥春先接了活道:“少俠口口聲聲提及一位大俠,不知此人何在,他又是什麼人?”
  白劍愣了一愣道:“各位沒有見到在下那位武老哥哥麼?那在下又是怎樣來到此地的?”
  回春聖手張彥春道:“是小童把你帶來的,我們並未見到那位大俠。”白劍點頭道:“原來如此。在下所說的武大俠乃是號稱武林又逸之一的短叟武顯,不知神醫可知道其人?”
  回春聖手張彥春望了張夫人一眼,點頭道:“在下與他很是熟識,少俠能否說出他現在何處?”白劍搖頭苦笑道:“在下與他一同來到青城山,便被他帶去與武林一怪公孫老前輩硬拼了一千多招……”
  拳魔袁天震冷笑一聲,截口道:“胡說八道,你師父莫想在公孫老怪手下走上五十招……”
  回春聖手張彥春一笑道:“青出於蘭而勝於蘭,袁者且聽他說下去。”白劍道:“晚輩和他拼得千招之後,真力耗盡,當場力竭而亡,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回春聖手張彥春道:“少俠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白劍劍眉微軒道:“在下可能有不願說的活,但出口之言,絕不虛假。”
  回春聖手張彥春歉然一笑,道:“對不起,在下不是不相信小俠,實在是必須完全瞭解少俠後,才好做進一點的治療。”白劍長歎一聲道:“在下知道的都說了,神醫如仍不滿意,那只有想法找到武大俠,請他再作補充了。”
  “如何才能找到武大俠呢?”口春聖手張彥春皺著眉頭遁。白劍道:“武老哥哥與在下生死之交,他如得不到在下消息,絕不會離開青城一步,神醫只要放一個消息出去,他必聞訊而來相會。”
  回春聖手張彥春搖頭道:“在下等隱居此地,與世隔絕,不可宣揚出去。”張夫人一直都在一旁默默傾聽,這時忽然插嘴道:“少俠你貴姓,兄台如何稱呼?”
  “在下也姓白,草字劍。夫人——”回春聖手張彥春道:“她是內人。”
  白劍點頭為禮道:“張夫人,請恕在下失禮了。”
  張夫人微笑道:“少俠不要多禮,老身還想請教少俠一事。以少俠年事而論,天賦再高,要想和公孫老前輩硬拼千招以上,也必有非凡奇功,對此,少俠能有說明麼?”白劍猶豫了一下,道:“不瞞夫人說,在下一身功力乃是用非常方法練成,以致才有今日的下場。”
  張夫人道:“用的什麼方法?不知少俠可願相告?”白劍道:“在下用的是‘提精大法’,武功速成而易折。”
  張夫人一笑道:“這‘提精大法’,只怕不是乾坤大俠之學吧。”
  白劍點頭道:“此法確非白先師所授。”張夫人秀眉一揚道:“那是另人所傳了!不知是誰將此害人的心法傳授與少俠的?”
  白劍見張夫人把他恩師視同邪惡之流,不由一陣激動道:“話不是這樣說,學此‘提精大法’乃是在下自願,請夫人不要有損家師。”張夫人微微一笑道:“除了白大俠之外,你另外一位師父是誰?他可是姓莊嚴白劍望了拳魔袁天震一眼,道:“家師姓莊謂清平,江湖上號稱節杖先生的便是。”他被逼之下,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回春聖手張彥春與張夫人相視一愕,肅然道:“少俠原來是莊老前輩高足,愚夫婦失敬了。”
  白劍方待謙讓幾句,忽聽拳魔袁天震大叫一聲,道:“別聽他胡說。莊清平可不是不知輕重的人,他哪會把什麼‘提精大法’用來害自己的徒弟。”白劍訝然道:“老前輩不再記恨家師了。”
  拳魔袁天宸一愕道:“你說什麼?”白劍道:“晚輩聽說老前輩對家師頗有誤會,聽老前輩的口氣,對家師並無芥蒂,要早知道,晚輩也就不會有所顧忌了。”
  拳魔袁天哀一陣迷惑道:“聽你這話,又很像是莊老頭的徒弟,倒把老夫弄糊塗。”
  張夫人道:“現在話已說開,少俠已無須顧忌袁老,請你把你的經過,從詳見告,愚夫婦好作最手的決定。”白劍也不知他們對他要作什麼決定,但抱著坦蕩的胸懷,於是說出了他的出身與近年來的遭遇。
  白劍說自己的事,自是說得非常謙虛和含蓄,就這樣,也就夠三位久不與江湖人物接觸的奇人,聽得聳然動容,震驚不已了。
  尤其,拳魔袁天哀更是大喝一聲,道:“你真是天下的大義士,為什麼不早說,致令老夫無禮失敬,好不慚愧。”
  驀地,洞外也傳來一聲概歎道:“有這樣大義的人,那麼老夫也就不責怪你了。”“什麼人?”拳魔袁天震一個虎撲,當先沖出洞去。
  回春聖手張彥春與張夫人也隨後跟出洞去,擋住了洞口。
  拳魔袁天震沖到洞外,只見來人原來是武林一怪公孫醜,還帶著一個矮小的獨臂人,正一前一後地向洞中走來。
  原來,武林一怪公孫醜追白劍不到,卻給他碰上了短叟武顯,此老怒火沖天之下,短叟武顯可就倒了黴,既不問青紅皂白,也不由分說,便把短叟武顯抓回了青城,真不知這位老怪物將要如何對付他?詎料事有巧合,洞中有人談話,竟被武林一怪路過時發現了,因此,白劍一番敘述,也被他聽了個一清二白。
  他原本打算好好教訓短叟武顯一頓的,聽了白劍的講述之後,不由也大是感動,就先放開了短叟武顯,一同向洞中走來與白劍相見。
  拳魔袁天震不知武林一怪心意,怕他任性胡來,大喝一聲,道:“站住,誰也不准踏入洞中一步。”
  武林一怪公孫醜雙目一瞪,怒聲狂笑道:“好呀!原來是你這老不死的在背後搗老夫的鬼,老夫可饒不得你。”呼的一掌,向拳魔袁天袁迎頭劈了過來。
  拳魔袁天定怒目相向道:“是老夫又怎的?誰還怕了你不成!”也當胸一拳搗了過去。
  這二人都是江湖上老一輩的奇人,一位向以掌力震懾天下,一位則互素以拳功做視江湖,都是天生驚人神力。拳掌交接之下,只聽轟然一聲,帶起一陣旋風,挾著激揚的灰土,遮敝了半片天。
  旋風與灰土過後,只見二老凝目相對而立,都在那一拳一掌之下,試出了對方功力與自己有著同樣的進境,都在凝聚真力,准備搶占上風。
  同時,這時短叟武顯與回春聖手張彥春也各自大叫一聲,兩條人影,合在了一起,不過他們可不是在動手,而是握手言歡。
  短叟武顯與回春聖手張彥春握了一下手,便急急地道:“老弟,那位老人是誰,千萬不能叫他們打起來才好。”
  回春聖手張彥春道:“他就是拳魔呀!武兄難道沒認出來。”短叟武顯一怔道:“是他老人家,那更不能讓他們相拼了。”
  張夫人介面笑道:“他們是一般的脾氣,這時只怕誰也勸不開,就讓他們打一架,等到誰也奈何不了誰的時候,他們自己就會停手了。”話聲方落,便聽拳魔袁天哀大喝一聲,道。
  “走!我們找一處寬敞的地方拼去。”
  武林一怪公孫醜也喝道:“好,我們一天不分出勝負,誰也不准住手。”兩條人影,沖天而起,一閃而逝。
  短叟武顯搖頭一歎,道:“這兩位老人家真是一對怪人!”一頓,接著又急急地道:“我那白老弟怎樣了?”
  張夫人笑道:“我們將近二十年的不見面了吧,見面沒見你問一聲‘好’,就要見你白老弟,好不叫老朋友心寒。”短叟武顯笑道:“還不都怪你們躲著不見人,要早知道你們也在這青城中,老夫早就直接把白老弟送來交你們賢夫婦了。”笑著,與張氏夫婦進了山洞。
  這山洞原是二童暫時放置白劍用的,洞中自是談不到幹淨,入洞便有一股黴氣撲鼻,短叟武顯眉頭皺得老高,顯然心中極是不樂,只差口中沒有說出來。
  白劍見了短叟武顯,百感交集地叫了一聲:“老哥哥……”短叟武顯俯身握住白劍雙手道:“老弟,你現在覺得怎樣?”
  白劍搖頭一歎道:“勉強可以苟延殘喘,只是恐怕有負家師的期望了。”短叟武顯望了回春聖手張彥春夫婦一眼,大聲道:“老弟你放心,有兩位大國手在此,你還怕一身功力恢復不了麼?”
  張夫人介面道:“少俠放心,你恢復功力之事,老身已有成算,此時,你還不宜過於激動,請靜心去慮,安心養神要緊。武老哥,你也不要再打擾白少俠,我們且到外面談去。”
  短叟武顯雙隨回春聖手張彥春退出洞外,張夫人不待他開口便問道:“武老哥,小妹先要問你一件事。”“什麼事?”
  張夫人道:“白少俠似是服過一粒‘長春丹’,不知你知不知道其中緣由?”短叟武顯道:“‘長春丹’原來是我給他服的,你問這幹什麼?”
  張夫人道:“你老哥何來這人妖的‘長春丹’?”短叟武顯道:“兩位難道不知人妖已被節杖先生除去,這‘長春丹’便是節杖先生交給小兄的。”
  回春聖手張彥春一笑道:“那麼你們找上武林一怪公孫前輩乃是預謀的行動了?”短叟武顯一歎道:“因為找不到你們,所以只好冤那公孫前輩一次,想利用他的紅線金蟬為白老弟延續生命保持功力。”
  回春聖手張彥春皺眉道:“你們這麼做也未免太冒險了,公孫前輩萬一釣不到那紅線金蟬,豈不誤了白少俠的性命。”
  短叟武顯一笑道:“莊老前輩算無遺策,自是算准公孫前輩非釣起那紅線金蟬不可,唯一沒有算到的,倒是你們兩位的插足進來……”張夫人一笑插口道:“那是小兒小女見事不明,仗義多事,要非補救得快,幾乎誤了大事。”
  回春聖手張彥春總覺得武林一怪公孫醜釣那條紅線金蟬十幾二十年都未能得手,怎會被節杖先生算出得手日期。這倒是令人不得釋懷之事,忍不住又問道:“武老哥,節杖先生到底怎樣算定公孫前輩一定可以得到紅線金蟬的?尚請明示一二。”
  要知,蟬魚原是非常普通的魚類,無處無之,唯有那複帶紅線,全身如金的蟬魚,卻是千載難逢的奇物,為固本培元的聖藥。此外那條脊椎骨,製成軟鞭,不但無堅不摧,而且專破護身正氣,厲害至極。皮革可制軟甲,用以避刀劍護體,真是全身皆寶,無一不令人垂涎。
  短叟武顯笑了一笑道:“一說出來那就不奇怪了,你道公孫前輩釣了十幾二十年怎會釣不起那紅線金蟬,其理安在?”
  回春聖手張彥春搖頭笑道:“小弟懶得動腦筋,還是你一併說了吧!”
  短叟武顯道:“公孫前輩守此金蟬有年,自是對它極為瞭解,所血釣餌也都是它最貪食之物,但那紅線金蟬聰明絕頂,一點當也不上,就是不吃他的釣餌……”張夫人忽然一笑截口道:“小妹想出來了,武兄且遲說,看小妹想的對不對。”
  短叟武顯笑道:“憑你這句話大約不會錯了。”
  張夫人笑著接道:“你們是不是偷偷在公孫前輩釣餌之內,另外替他加了什麼迷惑那紅線金蟬的藥物?”
  短叟武顯哈哈一笑道:“弟妹,你真是女才子,說得一點不錯,公孫前輩要非暗中有人幫忙,只怕他一輩子也釣不起那紅線金蟬來。”話聲一頓,接著又問道:“兩位對白老弟恢復功力之事,有何成算?”
  張夫人道:“人妖花憐春的‘長春丹’雖是極為惡毒的淫藥,但此刻對白少俠卻極是有用,不知武兄身上還帶得有沒有?”短叟武顯從身上摸出一隻小瓶子、交給張夫人道:“大約還有三四粒,不知夠不夠用?”
  張夫人道:“有三四粒就差不多了。”
  目光一轉,落到回春聖手張彥春臉上道:“大哥,不知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從前發現的那本‘九節紫葉地玄子’了?”
  回春聖手張彥春沉思了一下道:“不錯,那本‘九節紫葉地玄子’正是白少俠對症之藥,算來也該成熟了,賢妹,此間就請你照顧一下,我去找那本‘九節紫葉地玄子’去。”語罷,向短叟武顯一拱手,人已匆匆飛身而去。
  回春聖手張彥春去後,張夫人與短叟武顯又回到洞中,張夫人出手收回了白劍身上的“七星金針”,請短叟武顯抱著白劍,又吩咐小男孩張志偉扛起那條紅線金蟬,一起離開山洞,向自己家中而去。
  短叟武顯這才知道白劍是被置這黴氣沖天的山洞之中,乃是權宜之計,心中也就釋然了,否則,他還真放不過回春聖手他們夫婦,非找機會說他們兩句不可。
  回春聖手張氏夫婦隱居之地,是一條青翠的山谷,繁花流水,茅屋青松,環境非常甯靜幽雅。
  當一行到得茅屋門前,忽見張夫人眉峰陡然一揚,身形閃動,猛向屋內撲去,同時,口中清喝一聲,道:“哪位朋友……”
  “哈哈!哈哈!你可不是不歡迎老夫?”門中突然現出了武林一怪公孫醜與拳魔袁天宸。
  張夫人一時收勢不及,眼看就要失禮地沖了上去,忽覺一股柔和的勁力擋在身前,消除了她前行之勢、落在他們身前三尺左右。
  她定了一定心神,萬福笑道:“老前輩俠駕光臨,蓬蓽生輝,哪有不歡迎之理?”
  武林一怪公孫醜一笑,回身返回屋內,與拳魔袁天宸,據桌對飲起來。
  敢情,他們老實不客氣,在主人未回來之前,自己動手,招待自己來了。
  張夫人替白劍收拾了一問客房,安置好了白劍,這才與短叟武顯一同人座,招待客人。
  拳魔袁天寢目光一掠,見少了個回春聖手張彥春,不由問道:“張老弟哪里去了?”
  張夫人道:“他去替白少俠采藥去了。”
  “到哪里去采藥?”
  “大巴山中。”短叟武顯真沒想到回春聖手張彥春竟是老遠地跑到大巴山去采藥,不由一陣愧疚不安道:“張兄原來到大巴山了,如此煩勞賢夫婦,真是對不起得很。”
  張夫人笑了一笑道:“這是我們自己打的麻煩,也是應盡的本份,武兄要再說,那就等於罵我們夫婦了。”武林一怪公孫醜望著拳魔袁天震“嗯!”了一聲,道:“袁老兒,你這姓張的老弟,到底是什麼人物,他們真能救得起姓白的小子麼?”
  拳魔袁天宸微微一笑道:“你聽說過回春聖手張彥春其人沒有?”武林一怪公孫醜隨口道:“晚生後輩,聽說他對察脈看病,頗有兩手,……啊……莫非……”總算他明白過來了。
  張夫人欠身笑道:“張彥春便是拙夫。”
  武林一怪公孫醜不由得老臉一紅,哈哈大笑起來。
  張夫人因客解頤,也湊趣笑道:“兩位老前輩,怎的打到晚輩家中來了?”
  拳魔袁天震朗聲大笑道:“老夫說府上有好酒可飲,這酒鬼哪還顧得打架,先就自己認了輸,老夫也就高抬貴手,放過他了。”事實當然不是這樣,反過來,倒是拳魔袁天宸先軟了下來,他們兩人原就旗鼓相當,誰也壓不下誰去,爭的只是一口氣。拳魔袁天宸嘻嘻哈哈一聲“認輸”,正投中了武林一怪數十年來死要面子的弱點,自是陰雲盡清,一團和氣。
  說來拳魔也不是好說話的人,只因他十多年前,莫明其妙的中了一種絕毒,為回春聖手張彥春所救,他孤老一個,經此一變之後,也就心灰意懶,與回春聖手張彥春訂了忘年之交,在青城山內隱居了下來。
  他因與張氏夫婦長年相處,性氣方面不知不覺受了不少感染,也不再是當年恃才傲物的人了。
  他因知道武林一怪公孫醜的為人,難纏難惹,又難理喻,怕他闖進洞去,先胡來一頓,影響了白劍的治療,所以才藉口與他相拼,把他引了開去。
  背著人好說話,他第一次用非武力的方法占了武林一怪公孫醜的上風,他心中一高興,這時反過來說武林一怪了。
  武林一怪被他調侃得只是哇哇大叫,虎虎生氣,可也一時無法反臉,只因吃了人的嘴短,他這時手中正夾著一塊其香無比的風雞,哪捨得平白犧牲這到口的美味。
  他把一肚子悶氣,都發在那塊風雞上,大口一張,口咬得那塊風雞油香四溢,惹得短叟武顯也放膽笑了起來。
  武林一怪公孫醜吞下那塊風雞,望著短叟武顯雙目一瞪,喝道:“好個老小子,你也敢笑起老夫來了。”
  短叟武顯真怕了這位老前輩,當場嚇得面色一青,掩口不及,道:“晚輩……晚輩……”真不知道怎樣回話才好。
  武林一怪公孫醜忽然又放過了他,轉向拳魔袁天宸吼聲道:“你也不要高興,你小心著,如果你們醫不好姓白的小子,讓老夫在那老小子面前丟了人,莫怪老夫與你沒完沒了。”拳魔袁天宸笑道:“放著兩位神醫在此,要真醫不好姓白的小子,老夫也就認命,任打任罰,絕不還手。”
  話聲一頓,反問一句道:“要是醫好了呢?你老怪物又該怎樣說?”
  武林一怪公孫醜雙眉一挑道:“什麼?你好意思敲詐!那姓白的小子本來無事,是你們無浪生波,自己找出來麻煩,醫好他是應該,要老夫說什麼?”拳魔袁天震道:“啊!老夫就這樣白替你找到一個喝白酒的地方,哼!沒那麼便宜。”
  武林一怪公孫醜這下得意了,哈哈一笑道:“活該,你能把老夫怎樣?”“哈!哈!哈哈!”這一來,真是雲消霧散,滿室生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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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3-16 18:44:17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九章 愛深恨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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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劍在女神醫張夫人調理之下,不等回春聖手張彥春回來,已能下床行動,並能與大家坐談論道了,只是真氣渙散,再也不能凝結運轉。
  閒來,短叟武顯談起白劍的俠義行為,此事從短叟武顯口中說出,與白劍日前自己的敘述,又完全不同。
  日前白劍是十分事實,只說了一二分,謙遜地保留了八九成,現在短叟武顯是十分事實,說了十二分,只聽得老少五人感動得發了呆。
  試想,以白劍當日那點點微未之技,竟能一肩搶擔如此重任,同時,又不惜自己生命,毅然修習那“提精大法”,為的只是“千金一諾”便舍死以赴。
  武林人物最敬重的就是這類鐵血男兒,白劍的義行,雖不能說是千古第一人,但獨步當今,卻是當之無愧。
  良久,良久,只見拳魔袁天宸雙目之中滾下一串熱淚,撲地就向白劍拜了下去。
  白劍原被短叟武顯的敘述,說得通身難過,不好意思到了極點,拳魔袁天宸這一來,更弄得他滿臉通紅手足無措。
  要是平日,他還可以閃身避讓,現在他手無縛雞之力,再被拳魔袁天宸無形正氣一罩,動也動彈不得,除了口中急得連稱“使不得!使不得!……”外,只有實受了拳魔袁天宸三大拜。
  拳魔袁天宸拜罷起身,面色一肅道:“老弟……”
  一聲未了,白劍搖手截口道:“老前輩,你萬萬不可如此稱呼晚輩……”
  拳魔袁天宸猛喝一聲,道:“你聽老夫說!”他顯然也是急了,竟忘了自己的本意。
  喝聲出口之後,他才知道自己失態,歉然道:“對不起,老弟,老夫嗓門一向很大,心中一急,嗓門就更大了。”白劍苦笑道:“老前輩,您這是…、”
  拳魔袁天宸哪讓他開口說話,揮手阻攔住他,道:“你讓老夫把話說完。”接著,面容一正,道:“如按乾坤門的聯系說來,你本該稱呼老夫一聲‘師叔祖’……”
  武林一怪公孫醜驚咦一聲道:“乾坤門有這種高手,倒是出乎老夫意料之外。
  拳魔袁天宸無限感慨地道:“老夫少年時不知學好,累戒不知悔改,致為先師逐出乾坤門去。老夫雖被逐出師門,後來也因偶遇機緣,另有成就,而先師對老夫的那片期望愛護之心,始終叫老夫千載難忘。每思一報先師深恩,無奈乾坤門一直通泰平順,用不到老夫出力。誰知,正要老夫出力時,老夫卻又躲入深山,獨善其身。要不是白老弟你伸援手,救乾坤門既倒,老夫縱是呼天搶地,也難補我心中之感。因此老夫拜你三拜,以申謝忱,乃是禮所當然。”
  白劍道:“晚輩身為乾坤門弟子,為師門盡力,乃是本份……”拳魔袁天宸大聲道:“就算你是乾坤門弟子吧,但老夫已脫離乾坤門,為感前恩拜一拜,也是應該。”
  他拜已拜過了,白劍再說也是徒勞口舌,再則此老的固執脾氣,他已領教過了,只好長揖一笑道:“老前輩飲水思源,不忘根本的態度,足為我們後輩楷模,請受晚輩一禮”
  拳魔袁天宸笑道,“老弟,你別罵人了吧,老夫要能做別人的楷模,那不是鼓勵不守規矩麼?”武林一怪公孫醜笑道:“袁老兒說得也是,他能浪子回頭,沒有流為大惡,已是不錯,老弟,不要過份抬舉他。須知此人骨頭極輕,一經老弟品評,馬上就會不知道自己是老幾了。”此老現在也不再自高自大,滿口“老弟,老弟”的了。
  拳魔袁天宸一聽武林一怪調侃他,雙目猛然一瞪,暴喝一聲,道:“公孫老鬼,你可是討打。”
  武林一怪公孫醜端坐不動,脫目而笑道:“各位看,老夫沒說錯吧!”
  這一招可真妙到毫顛,拳魔袁天宸氣得直吹鬍子,卻不得不忍下這口惡氣。
  白劍一看這兩老都是性情中人,猛然記起短叟武顯帶同他與武林一怪公孫醜談的那些話。顯然,短叟武顯當年武功太差,受過武林一怪有意的奚落,發展上進,才有今天的成就,不過真要和武林一怪比起來,還是差了一大段距離,尤其武林一怪那套拳法,堪稱掌法之中的翹楚,威猛之中不失奇奧,真是武學之中一種絕藝,如能……白劍心中一動,暗忖道:“我何不利用這機會,也替雙方了去當年一段心願。”當下,目光向四座一掠,含笑道:“各位可知我武老哥哥的一條手臂,是如何失去的?”短叟武顯神情一陣緊張,喝聲道:“白老弟,誰要你多嘴。”
  武林一怪瞪眼喝道:“這裏哪有你呼呼喝喝的份兒!”短叟武顯在今日江湖上,何等威風,可是在這二位比他資格功力更高的老人面前,卻大氣也不敢哼一聲,只有乖乖地一笑住嘴。
  白劍這時也不理短叟武顯,一口氣把短叟武顯自斷手臂的經過說了出來。接著,還替短叟武顯加了一段贊語道:“各位如說晚輩略有寸得,那完全是因人成事,要沒有武老哥哥的一意成全,晚輩哪有今日?說來武老哥哥的義行,才真值得各位垂顧……”
  接著白劍的正文就要出口了,哪知未待他開口,武林一怪公孫醜忽然大喝一聲,一掌拍在短叟武顯肩頭上,道:“好小子,老夫當年倒是看錯了你……”
  短叟武顯出於不備,只被武林一怪一掌打得連人帶椅子仰身翻倒了下去。武林一怪公孫醜話聲一轉,忽然罵了一聲,道:“真沒用!”甩袖發出一股暗勁,托住了短叟武顯即將著地的身子。
  短叟武顯驚魂甫定,只聽武林一怪公孫醜又喝道:“老夫的那套‘四相朝陽掌’,你還想不想學?”短叟武顯的耳朵簡直不敢相信,一愣道:“老前輩,您……”
  武林一怪公孫醜端然正坐,嚴然道:“要想學,就快快磕頭!”武林一怪真是怪物,竟毫不講究謙讓,擺好了架式,等著受短叟武顯的禮。
  就是白劍也沒料到此老的舉止,竟是這等豪爽乖張。
  短叟武顯幼年時的一片心願,想不到竟是這般奇巧和不可思議,忍不住老淚如潮,一湧而出,流滿了一臉,人也呆住了。
  這時,那拳魔袁天宸也說不出取笑的話了,全室是一片肅穆,瞪眼望著短叟武顯。
  短叟武顯臉上神色數易,人雖激動,但內心之中仍有一股反抗的意志,相持著使他一時難以決斷。
  要知,短叟武顯早年隨父往求武林一怪,被拒之後,便立志苦學自修,再不師事別人。先是憑著一股毅力,奠下了基礎,後來與長叟文彰訂交後,長叟文彰家中的武學藏書,便幫助他有了今天。
  武林一怪公孫醜的“四相朝陽拳”雖是蓋世奇學,武林中人夢寐難求,可是這時在短叟武顯的眼中,卻抵不過他保持了數十年的自尊心。
  他真想揚起頭一撞,可是當他一看到四周眾人那般興奮的神色和武林一怪公孫醜那副出自內心的悔愧目光時,心中又不由一軟。
  尤其,想到他一搖頭之後,武林一怪公孫醜的難堪,自己固足以取快一時,如果易地而處,只怕就非自絕於當場不可。
  這裏就看出短叟武顯作人的美德了,只見他長歎了一聲,竟向武林一怪公孫醜拜了三拜,當時叫了師父。
  震耳的呼聲,揚了起來。
  誰又明瞭短叟武顯這聲“師父”叫得多麼辛酸!
  驀地,門外傳進一個充滿了喜氣的笑聲,道:“你們真神呀,怎知在下收了一個好徒弟的?”
  原來,回春聖手張彥春碰巧這時趕來了,他斷章取義,以為大家看到了他,為他祝賀哩!
  大家聞聲一擠而出,只見回春聖手張彥春笑得眼睛成了一線,嘴巴裂到了臉的上半部。
  再看他身後,卻跟著一位羞澀澀的美麗少女。
  那美麗小女先是有點不好意思抬頭,當一聲驚訝之從白懷已口中發出後,才見她猛然一抬頭,雙目中精光陡盛,身子也向前急沖了幾步。
  忽然,她又身形一停,自製地退回回春聖手張彥春身後。短叟武顯自是認得那少女就是七巧玉女葉萍,但他卻不知道,七巧玉女葉萍與白劍之間的一種微妙之情,不過白劍那聲驚“咦!”卻同樣地進入他耳裏。他對白劍無處不留心,回頭向白劍望去,只見白劍興奮之中微帶失望之色。
  他心中一支,暗忖道:“莫非他們早已有了情?”這種念頭從他腦中一掠而過,便被歡迎回春聖手張彥春的興頭所擠掉了。
  七巧玉女葉萍幽幽怨怨地隨在回春聖手張彥春身後,一同被迎入屋內。
  回春聖手張彥春收了七巧玉女葉萍這個女弟子,心中大是高興,第一件事就是要大家知道他有了一位衣缽傳人,他先叫她見了師娘張夫人,相著便引她與大家相見。
  七巧玉女葉萍與白劍的態度都顯得有點不自然,別人沒看來來,卻逃不過短叟武顯的眼睛,這又使他一陣迷糊,不知他們之間有什麼不對。
  其實,白劍比短叟武顯更是莫明其妙,不知七巧玉女葉萍怎會一下對他起了厭惡之心。
  禮貌過後,回春聖手張彥春忽然叫住七巧玉女葉萍道:“葉萍,你去檢查一下白少俠的病況,說與為師知道。”
  要知,七巧玉女葉萍對於醫道方面的知識,本已懂得不少,一路上,兩人別的不談,談的都是知理,因此,七巧玉女葉萍在這位神醫指導之下,豁然貫通,已具不凡身手。
  回春聖手張彥春收了這樣一個聰明慧心的徒弟,其心中的高興,可想而知,所以迫不及待,要叫她出來露一手了。
  七巧玉女葉萍懷著一種說不出的異樣心情,開始檢查白劍的病情。她原不知白劍有病,起初心中只覺得有點奇怪,但一經檢查之後,她卻無法再掩飾自己心中的感情,一聲驚呼,道:“白少俠,你……你……怎的失去了一身功力?尊夫人呢?為什麼沒同你一道來?”敢情,她以為白劍是慕名前來求醫的,所以連幫提起了陳小鳳。
  白劍雙眉一皺,他不但無法回答七巧玉女葉萍的話,一時,也無法瞭解她的話意,一下竟愣住了。
  她糊塗的回春聖手張彥春,這時才發現七巧玉女葉萍與白劍之間不似初識,一怔道:“原來你們早就認識!”
  白劍笑了一笑道:“我們原是敵汽同仇的戰友,但不知葉姑娘與張大俠怎樣相遇在一起的?”回春聖手張彥春“啊!”了一聲,道:“原來如此,說來……”
  七巧玉女葉萍忽然叫了一聲:“師父!”
  回春聖手張彥春又是一聲“啊!”,把已到口邊的話忍了回,話題一轉,道:“葉萍,你看白少俠的功力,有無恢復的可能?”七巧玉女葉萍神色一斂,道:“白少俠精血虧損,筋骨痿弱,乃是患了未老先衰,體能透支之症。照醫理而言,如能維護得法,至多尚苟喘人世十來春秋。不過細察白少俠心脈之間,又似有一種奇妙潛力,有似生化之火,白少俠是否能因此得救,弟子則不敢妄論了。”
  張夫人訝然一震道:“葉萍,你簡直已經了不起了!”
  回春聖手張彥春哈哈大笑道:“不錯!不錯!夫人,今後女中對手,只怕不能由你一人獨占了。”張夫人見七巧玉女葉萍如此聰慧,也是高興得不得了,笑道:“別樂昏了頭,那本‘九節紫葉地玄子’怎樣了?”
  回春聖手張彥春從懷中取出一團黃泥,剝脫黃泥是一張荷葉包,一面將那荷葉包交給張夫人,一面笑道:“真是吉人天相,小兄趕到地,這‘九節紫葉地玄子’不但完好無損,毫未遭到意外,而且也到得正是時候,世人難得一遇的‘地玄子’,也給小兄得來了。”張夫人驚叫一聲道:“這真太好了!”急急解開那荷葉包包,現出一本紫色蔓藤似的奇草來。
  大家凝神注目望去,只見那“九節紫葉地玄子”一點也不打眼,粗粗看去和初生的葡萄苗差不多,莖分九節,一節對生二片紫葉,頂端結著一枚赤紅的果子,紅得冒火,但卻只有黃豆大小。
  那紅色果子露出來不過片刻之間,便見它紅色一暗,張夫人清喝一聲,道:“白少俠快張開口來!”
  白劍方一張嘴、張夫人已抖玉腕,把那顆紅色果子投入白劍的口中,白劍只覺一股香沖入鼻中,喉中一滑,腹中便似多了一團烈火。
  張夫人輕輕籲出一口長氣道:“你要再遲回片刻,便糟塌了這粒‘地玄子’了。大哥,你快動手替白少俠調順血氣,我馬上為他配藥。”
  只見張夫人這兩句話後,白劍已是全身漲得通紅,幾乎快忍受不住了。
  回春聖手張彥春也手出如風地點了白劍十幾處穴道,扶住白劍躺回床上,然後,又取出“七星金針”,插在白劍身上。
  這時,張夫人已把“九節紫葉地玄子”莖葉和另外九種早就准備好的靈藥,放在一隻玉缽之內,搗成藥糊端了過來。
  回春聖手張彥春掀起白劍衣襟,把那些靈藥連同玉缽一起覆在白劍丹田之上。
  白劍服下那“地玄子”之後,腹內其熱如焚,痛苦難當,那缽藥糊敷上之後,便有一股精涼之氣從丹田處透入,漸漸與那奇熱中和,不過個把時辰,便覺全身舒暢無比,漸漸地入了夢鄉。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白劍一覺醒來,先是覺得四周一片寂靜,睜開眼來,才見房中一燈如豆,七巧玉女葉萍在燈光下伏案而寐。
  顯然大疲累了,也不知服藥之後自己這一覺睡了多久時間?驀地,七巧玉女葉萍在睡夢中發出一陣吃語,只聽她繼繼續續地道:“不……不……大哥……喲!你……”最後一聲驚叫後,醒了過來。
  她驚魂未定的秀目畏懼地向四周一掠而過,忽然發現白劍正睜著一雙星目向她望著……她禁不住一陣心跳,夢中情景,使她羞澀地垂下了螓首,下意識的兩行清淚奪眶而出,滾滾落在胸襟上。
  白劍迷惘地一怔,一時無從瞭解她的心情,同時,也不敢貿然發問,怕唐突了佳人,只好獨自思量。
  七巧玉女葉萍內心之中其實真很想和白劍談一談,半天不見白劍開口,偷眼窺去,只見他翻著一雙大眼睛,失魂落魄地瞧著屋頂發呆。
  他面色冷漠,神思不定,定是想起了他的新婚夫人,這個推斷,似乎比什麼都更使七巧玉女葉萍難過。
  心中難過,卻又無可奈何,因此一聲令人聽來淒涼無比的長歎,從她口中發了出來。
  白劍心中微微一震,暗忖道:“這次相見,她怎的好像變了另外一個人,尤其對我,更似充滿了惱恨之意,莫非她在怪我與陳大哥沒有去救她?然而,她又怎麼遇上回春聖手張彥春的呢?”
  白劍劍眉微蹙,暗下決心道:“就是再碰一次釘子,也非把此事弄清楚不可。如我真有不是之處,也該把話說開,向她道歉才對。”
  此念一生,白劍再無顧忌,輕歎一聲,道:“葉姑娘,想不到我們又在這裏想遇了,而且還承你盡心看護,實叫小弟感愧難當。”這原是引起雙方談話的客氣話,炬料,七巧玉女葉萍聽了,卻是冷笑一聲,道:“不用客氣,小妹只是奉命盡責而已。”
  白劍在一發難收的情形下,訕訕地笑道:“葉姑娘,在下有點迷糊,想不起什麼地方惹惱了姑娘?”七巧玉女葉萍玉容一顫,道:“沒有,不要說白少俠沒有對不起人的地方,就是有,以你白少俠今天在江湖上的俠名,也無須放在心上。”
  是了,真是有了誤會了,白劍苦笑一聲,歎道:“君子相交以誠,小弟家境貧寒,幼年失學,疏忽失禮之處,在所難免。但小弟可以發誓說,小弟縱有不是之處,也是事出無心,尚望姑娘海量包涵,明白見教,小弟才好知過而改。”
  語態誠懇,實是肺腑之言。仔細想來,他原就沒有什麼錯,他就是娶了陳小鳳,關你七巧玉女葉萍什麼事?七巧玉女葉萍心中不是不明白,但她一想起此事,明白人便成了糊塗人,心中就是一萬個想不開,只想向他發脾氣,這種心理,大約就是所謂“少女的春怨”吧!
  七巧玉女葉萍當時愣了一下,旋即被她抓住了理由,柳眉一豎道:“你真的不知道?”白劍道:“小弟愚昧,尚請姑娘明教。”
  七巧玉女葉萍本想提一提陳鋒,但話到口邊,不覺玉容一羞,叫她怎樣說得出口,慘然一笑道:“過的事不談也罷!”依然留給白劍一個迷,只是經此一來,她的態度倒是緩了下來。
  白劍也不敢過於緊逼,苦笑一聲,道:“但願小弟不是有心之失。”
  七巧玉女葉萍忽然輕“啊!”一聲道:“對不起,你醒過來啦!……”把話岔了開去。
  白劍道:“我很好,請姑娘不要懸心。”
  七巧玉女葉萍道:“你現在提一口氣,運運功試試看。”白劍依言提了一口氣,試行運起功來。過了片刻,搖頭苦笑道:“不行,看來是沒措望了。”言下一臉黯然之色。
  七巧玉女葉萍寬慰他道:“不會不行,只是你原有功力已完全消失,現在要靠你重振雄心,再一次努力了。我剛才的意思,是要你試一試全身機能,是不是都恢復了常態。”
  白劍點頭道:“那倒是完全好了。”
  七巧玉女葉萍點頭道:“這就好了。”突然,兩人都覺得無話可說,沈默了下來。
  此時,夜闌人靜,山風獵獵,孤燈相照之下的一對少年男女,哪能抑制得住心中起伏的神思。
  七巧玉女葉萍忽然打破了沉寂道:“這次尊夫人怎麼沒有和你一同來?”
  白劍似是沒有聽清七巧玉女葉萍的話,微微一愕道:“什麼?誰的夫人?”
  七巧玉女葉萍柳眉輕皺道:“尊夫人,陳小鳳姊姊!”白劍長歎一聲,搖頭道:“她這時只怕要恨死我了……”
  七巧玉女葉萍一怔,道:“你們鬧翻了?……”
  白劍苦笑道:“當時我實在有難言之苦。”
  七巧玉女葉萍道:“什麼難言之苦,也不能在新婚期間就反目,你……你們男……”一股不平之氣,陡然沖了上來,代替了自己的幽怨,真想說他兩句。
  白劍星目一瞪,截口道:“新婚之期?誰說我們成了親?”七巧玉女葉萍心中一陣狂跳道:“你們沒有成親?”
  白劍慨歎一聲,道:“我們原談過婚嫁之事,但我當時並未答應。”七巧玉女葉萍暗籲了一口氣道:“原來他在騙人。”深鎖的眉梢,頓時一舒,臉上那抹陰雲也一掃而開。
  白劍心中一動,恍然大悟,這才瞭解她對他的一片癡情,原來一切的不愉快,都循因於此。
  白劍既覺自己生命有望,潛在內心之中的那股愛意立時複熾,雙目之中閃過一道光芒,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叫了一聲:“葉姑娘……”
  七巧玉女葉萍但覺全身一顫,“啊!”了一聲,螓首一垂,輕輕地回應了一聲:“白少俠……”
  兩人忽然雙目對成了一條直線,白劍又叫了一聲:“萍……萍妹……”
  七巧玉女葉萍但覺萬斜柔情,滿腔辛酸,無盡委屈,已自製不住,狂瀉而出,一聲:“劍哥……”上身一伏,伏在他胸前,“嗚!嗚!嗚!”地抽泣了起來。
  白劍哪知這些日子來七巧玉女葉萍身受之苦,要不是情意堅定,只怕早已是陳夫人了。
  白劍輕輕撫著七巧玉女葉萍的秀發,任她盡情發泄了一陣,才輕輕地叫了一聲“萍妹!”道:“現在我們又相逢在一起了,應該高興才是,你為什麼又……莫非是怪我……”
  七巧玉女葉萍抬起蟒首,破涕一笑,道:“是,我們都該高興才對!”笑面初綻,只見她明眸閃動,向白劍臉上一落,忽又“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她忍不住,又為自劍的遭遇不幸而傷心落淚了。
  “唉!別哭了,你要再哭下去,我老頭子也忍不住要大哭一場了。”
  聞其聲而知其人,七巧玉女葉萍只覺一陣羞澀襲上了臉來,慌忙不迭晃身站過一邊,低下螓首,望也不敢望來人一眼。
  白劍也不好意思地叫了一聲:“老哥哥。”
  短叟武顯哈哈一笑,推門走了進來。
  還好,就只他一個人,七巧玉女葉萍膽氣稍壯地,輕輕叫了一聲:“老前輩。”低頭一福,行禮下去。
  短叟武顯揮手含笑道:“你以手也該叫我老哥哥才是!”走到一張椅子前面坐了下去。
  七巧玉女葉萍秀目一掠白劍,白劍點頭笑道:“恭敬不如從命,你就遵命了吧!”七巧玉女葉萍嬌羞無比地,只好又叫了一聲:“老哥哥。”
  短叟武顯清了一下嗓子,道:“你且坐下,老哥哥有話和你說。”七巧王女葉萍一面坐了下來,一面道:“你老有何見教?”
  短叟武顯道:“你能把這次的遭遇說了出來麼?”
  七巧玉女葉萍輕歎一聲道:“事情已經過去了,還談它做什麼?”短叟武顯道:“老夫也向令師問過你的事……”
  七巧玉女葉萍急口道:“你既然問過家師,還問我做什麼?”同時制止的眼色也遞了過去。
  短叟武顯猶豫一下,道:“不,小妹,老夫還想知道詳盡一點。”七巧玉女葉萍舉目向白劍望去,只見白劍也是一臉迫切期待之色,沉思了一下,道:“你老要我怎麼說呢?”
  “從你離開白老弟時說起。”
  七巧玉女無奈,於是把當日被搶,醒來已處身大巴山中之事說了出來。說到陳鋒相救時,她卻含糊其詞地沒說出他的姓名,同時也省略了那些羞於出口的事實。
  原來,她與陳鋒進入那山谷之內後,陳鋒對她又展開了一次猛烈的感情攻勢。這次七巧玉女葉萍因有了呂正操的警告,已是心存戒意,防範嚴密,對陳鋒採取了敬而遠之的對策,拖延時間。
  當然,陳鋒也不是好對付的,眼看柔功失敗,當下便准備向她來個霸王硬上弓。事有湊巧,就在此時,回春聖手張彥春因采藥順利,對他們這對男女放心不下,又找了回來。
  這時,七巧玉女葉萍眼看陳鋒神情不對,已試圖向山谷外偷逃,無奈不識陣圖,被困住了,但卻正好遇上了回春聖手張彥春,被回春聖手張彥春救出虎口。
  回春聖手張彥春也追問過她的遭遇,她因無法確定陳鋒的行為,是由於一念知情所激,抑或由於本性險惡,於是心存善念地替他掩飾過去,同時還請回春聖手張彥春不要在人前再提此事。
  回春聖手張彥春心愛她聰明慧敏,是一位千載難遇的理想傳人,自是完全依了她。
  但短叟武顯旁觀者清,七巧玉女葉萍在他眼中,可就有了疑問了。
  此老關心白劍忒甚,剛才他們那一幕又盡入他眼中,七巧玉女葉萍要道不出個道理來,她怎能放心將白劍交給她。
  七巧玉女葉萍的想法,因陳鋒是白劍的盟兄,一則事情說不准,再則怕臊了白劍的臉,自是更不能說實話了。
  短叟武顯長眉皺了一下道:“那救你脫困的人是誰?”七巧玉女葉萍懾懾地道:“他叫我稱他大哥,卻沒告訴我姓名。”
  短叟武顯正色道:“據令師說,他想不到大巴山已為一股勢力所盤踞,看來只怕又是一場武林劫即將來臨,你要不實話實說,出了事情,那你就其責非輕了。”
  由於事件重大,七巧玉女葉萍可真有點害怕,猶豫了半天,長歎一聲道:“說來他也不是外人,他就是陳鋒公子。”白劍一笑道:“我猜想了能是他。”
  短叟武顯道:“既然是他,你為什麼要替他隱瞞?”
  七巧玉女葉萍玉面羞得緋紅道:“因為……因為……他……他……”
  她實在說不出口,他了半天也說不出個究竟。
  短叟武顯一點不放鬆,堅持追問道:“他怎樣?”白劍坦然一笑道:“老哥哥不要問了,這都是小弟不是,小弟因身體不,保,存心作成陳大哥的美滿良緣,萍妹,你雖情有獨鐘,但陳大哥也是出自一片至誠,你也不必為此不安了。”
  因他這一句話,不但短叟武顯沒有話說了,就連七巧玉女葉萍也消除了心中之疑,反而替陳鋒擔心起來,道:“那怎好,陳大哥還被遺留在那山谷之內哩!”“沒關系,為師替你們再跑一趟大已山就是!”隨著話聲,回春聖手張彥春含笑走了進來。
  七巧玉女葉萍起坐叫了一聲:“師父!”
  白劍這時也改口叫了一聲:“老前輩……”
  回春聖手張彥春搖手含笑道:“咱們橋歸橋,路歸路,這稱呼方面,還是照舊的好。”
  白劍想到恩師在武林之中的輩份,回春聖手張彥春的立場,實也未便自居前輩,想了一想,道:“禮與穀皆不可偏廢,劍改您張公如何?”回春聖手張彥春見白劍如此識體,滿面笑容,道:“劍,你真太客氣了。”
  他走進房來,坐也未坐便從懷中取出一隻碧玉藥瓶,交給七巧玉女葉萍道:“劍這身功力,要複舊觀,照說最少還得五年苦練,幸好他天賦奇佳,又服了公孫前輩紅線金蟬膽,為師這裏還有十三粒‘再造金丹’,從明天起,你每三天給他服用一粒,自有意想不到的奇效。”
  七巧玉女葉萍可知“再造金丹”在武林之中的身份,遠在“大擅丸”“小還丹”之上,真有再造回天之力,常人得服用一粒,已是天大的造化,如今回春聖手張彥春一出手,就是十三粒之多,直把七巧玉女葉萍震呆了,竟不知伸手去接。
  過了半天,才見她激動地道:“師父,您這大恩……”回春聖手張彥春截口笑道:“你不用謝我,我不是為了他,也不是為了你,是為今後武林命運所盡的一點綿薄。”
  話聲一頓,接著慨歎一聲道:“為師這些年來的疏懶,和白劍一比,真是有負一身所學了。你將來學成之後,可不得再學為師懶散。”七巧玉女葉萍肅容道:“徒兒決不會有負師父期許。”
  回春聖手張彥春一笑道:“為師這就高興了。你好好照護劍,為師現在替你們到大巴山走一趟。”轉身出房而去。
  接著,只聽屋外傳來拳魔袁天宸的話聲道:“張老弟,老夫閒著也是無事,陪你到大巴山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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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3-16 18:44:36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章 猶自作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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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劍在回春聖手張彥春與拳魔袁天宸兩人走後,一面按時服用“再造金丹”,一面奮力苦練。果如回春聖手張彥春之言,白劍只覺體內潛力,如星火燎燃,一呼一吸,都有顯著的進境。不知不覺間,“再造金丹”已經服去了九粒,白劍已覺功力盡複,吐納之間,那種堅實之感,尤勝往昔。
  當七巧玉女葉萍再要他服用第十粒“再造金丹”時,白劍不願再為自己個人,浪費這種天材地寶,要七巧玉女葉萍將剩餘下來的四粒,保留下來,以為濟世之用。
  七巧玉女葉萍也是一個非常識大體的奇女子,欣然同意了白劍的主張。
  在這近月的時間裏,白劍雖然日以繼夜地用功不息,其他的人卻也沒有一個閒著。
  武林一怪公孫醜與短叟武顯這對老師徒,教的恨不得把一身絕學傾囊相授,學的自是也不願放棄這機會,其用功的勤奮,絕不稍遜白劍。
  七巧玉女葉萍更是忙得不可開交,一面要照顧白劍,一面更苦學不倦,向張夫人精研醫術。
  就是那年輕的一對兄妹張志傳、張彼容,見大家人人發奮用功,也出奇地減少了遊玩的時間,用起功來。
  時間過得真快,誰也沒想到回春聖手張彥春前往大巴山,山將近一個月了。其中只有張夫人曾經奇怪過,回春聖手張彥春與拳魔袁天宸怎的還不回來。
  不過,她並不擔心他們會遭到意外,憑乃夫回春聖手張彥春的機警多智,再加上拳魔袁天宸的絕世功力,當世武林之中,只怕很少有惹得起他們的人,所以放心的很.
  白劍雖然停止服用“再造金丹”,對於苦練功夫,卻是一時一刻也不放鬆,努力不懈。
  回春聖手張彥春等去後,已是四十多天了。
  這天,白劍正被張氏兩小兄妹纏著,要他傳授他們兩手絕學,忽見七巧玉女葉萍閃身走了進來,先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招呼要他們跟她出去。
  白劍心中不由一陣納悶,手攜雙小,隨著七巧玉女葉萍從後門繞過屋門,轉到前院,隱身在一朵花樹之後。
  這時,白劍已見到門前小庭院之中正有四位一身黑袍的漢子圍住張夫人在談話。
  其中一位黑袍漢子,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交給張夫人道:“夫人,在下這裏有張大俠書信一封,夫人一看,便知在下所言不假。”
  白劍既未聽到那漢子說了些什麼話,也看不到那書信的內容,只有看張夫人臉上的神色了。
  張夫人接過那書信,抽出信箋,看了一眼,笑道:“對不起,各位不會見怪老身背轉身去,一讀拙夫來信吧!”
  那黑袍漢子一笑,道:“夫人請便!”張夫人背過身來,隨聽一縷細如蚊吶的聲音傳之過來,道:“兄等此次大巴已之行,得遇一昔故友,被懇留共聚,兄以久蜇無聊,已答應所請,希即攜同偉兒蓉兒以及葉萍伺來團聚為盼。”
  接著又聽張夫人傳聲道:“此信不假,實為拙夫親筆所書,老身默察信中暗示,仍欲老身等隨來人前去,而請少俠與公孫老等暗中跟蹤而往,不知不少俠之見以為如何?”白劍沉思了一下,道:“白劍遵命。”
  張夫人又道:“沿途老身自會設法留下暗記,少俠現在可以叫葉萍他們出來了。”
  白劍叫七巧玉女葉萍裝作外出歸來的樣子現身出去,自己即偷偷抽身,去找武林一怪公孫醜與短叟武顯他們而去。
  原來,近十來天,武林一怪公孫醜他們因白劍功力已複,再無需他們護衛,他們為練功方便起見,已自遷回武林一怪公孫醜自己隱居之地。
  當白劍約得武林一怪公孫醜與短叟武顯回來時,張夫人他們已舉家隨同那四個黑袍人而去。
  武林一怪公孫醜忽然一言不發,頓足拍額,獨自一個人先走了。
  白劍與短叟武顯商量一下,約定了大巴山相會地點,也各自分途向大已山進發。
  白劍沒有去過大巴山,沿途悉照張夫人留下的暗號而行,到得大巴山附近,卻忽然失去了張夫人的暗號。
  白劍仍不死心,又在暗號中斷附近周圍百里境內,嚴密搜查了一遍,但張夫人他們的下落,有如石沉大海,無處覓得。
  他只好回到與短叟武顯約定會面的山城——城口。
  城口城內,亦不見短叟武顯留下的信號,想必是他還沒有到來。他先找了一家客店,落了店,又在城內四處留下自己的暗號,這才回到店內准備坐候短叟武顯。
  他剛一腳踏回店內,便見店小二急步迎上來,在他耳邊悄悄地道:“公子,你房中有一位堂客……”白劍劍眉微微一皺,輕“哼!”一聲,道:“小二哥,你這就不對了……”他誤以為店小二向他推銷不三不四的女人,不由有點生氣。
  那店小二分辯不及地道:“公子,沒有您的吩咐,小的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是她……她自己闖到公子房中去的,小的想拉她出來,還被她打了一耳括子呢。”
  白劍微微一怔,道:“有這種人!”舉步向自己房中走去。房門虛掩,白劍舉手叩了一下房門,房門應聲而開,眼前人影一閃,當門站著一位杏眼圓睜的俏姑娘。
  白劍一見那姑娘,臉上剛換上一副笑容,語還來不及說。
  那姑娘已玉腕一揮,迎面一掌摑了過來,同時口中還出言罵道:“滾開,再來打擾本姑娘,那就莫怪本姑娘要用厲害的手段懲治你們了……”白劍微微一笑,伸手架住那姑娘玉腕,道:“小紅,你怎麼也來了城口?”
  原來,那姑娘就是陳小鳳的身前二婢之一,她因未見過白劍廬山真面目,所以相見不相識。
  小紅杏眼一凝,依然不認得來人,再聽他聲音,又似熟悉,不由一愣道:“你到底是何人?”
  白劍松開了她玉腕道:“你不認得我,為什麼在我房中等我。”
  小紅“啊!”的一聲,道:“你就是二公子!該死,小姐還特別吩咐我,我結果還是冒犯了二公子!”還是那樣調皮,一點誠摯的歉意都不表示。
  白劍一面跨步進入房中,一面道:“你們小姐也來了?”
  小紅嬌笑一聲,道:“我們的二公子,要不是我們小姐見到你,誰認得出你就是那歪鼻斜眼的……格!格!格!格!
  ……”一想起白劍從前那樣子,她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白劍英俊的容貌,瀟灑的風度,似乎使這小丫頭有點難以自製。
  白劍皺了一皺劍眉道:“你們小姐現在哪里?快帶我去見她。”
  小紅笑吟吟地道:“急什麼,你讓我緩一口氣好不好。”說著,索性向一張椅子上坐了下去。
  白劍這時也暗自心口相商,忖道:“我上次拒婚之手,不知她還生不生我的氣,先從這丫頭口中打聽打聽也好。”於是,也拖過一張椅子,坐了下去。
  小紅又把白劍從頭到腳瞧了半天,道:“二公子,到底哪一副相貌是您的真正面目?”不知她這時心中在打什麼主意。
  白劍率性開她一個玩笑道:“當然那副面貌是本來面目。”小紅輕歎一聲,道:“真可惜!”心情似是反而穩定了下來。白劍暗中一笑,道:“你們小姐來這裏做什麼?”小紅道:“還不是來找大公子!大公子自二公子你離開之後,接著也失了蹤,好容易打聽出來他來了大巴山,可是我們來了將近半個月,連他的人影子都沒有找道。”
  話聲一頓,接著反問一句,道:“二公子,你來這裏做什麼?”
  白劍只好道:“我還不也是聽到你們大公子的消息,前來找他。”小紅忽然瑤鼻一聳,“嗤!”的笑了一聲,道:“找大公子,只怕不見得吧!哼!你騙得了誰!”
  白劍驀地一震,道:“別胡說……”小紅冷笑一聲,道:“你以為三小姐也像大公子一樣笨麼?除了那姓葉的,你這時還會關心誰?”
  白劍無法否認事實,只有板起面孔道:“好,我不是來找你們大公子的,我也不用去與你們小姐見面了,你回去吧。”小紅神情悚然道:“二公子……你……你不去見我們小姐了?”
  白劍道:“你們既然這樣想,我何必再去自討沒趣……”
  小紅大急道:“二公子,你為何這樣開不起玩笑,你要不去與三小姐相見,那豈不是有意和我們做下人的作難麼?”
  白劍原不過是一時下不了臺,故作姿態而已,這時見好就收,一笑道:“你也怕了吧!現在還不帶我去見你們小姐去。”
  小紅也怕另生枝節,站起來,柳腰一擰,便向房外走去,道:“小婢就替二公子你領路了。”
  白劍隨著小紅,穿過大街小巷,來到一座大宅第之前,小紅說了聲:“到了!”便向那大宅第之內直闖了進去。
  白劍一腳跨進門內,只見內有幾個家人都是;日識,不由一陣納悶,趕上小紅道:“小紅,這是怎的,好像你們全家都搬來了。”小紅道:“我們來的人多,一時又找不到大公子,住客棧多不方便,因此小姐出主意,租了這宅第,同時又雇用了幾個當地人,又節省又方便,二公子,你說好不好?”
  說來言之成理,白劍不能不信,陳家有的是錢,有錢人的作風,自然得處處講究派頭。
  白劍隨著小紅堂入室來到一座小花廳之前,人未入廳,小紅己是大聲叫道:“小姐,小姐,二公子來了,二公子來了!”
  廳內發出一陣歡呼之聲,陳小鳳已從廳內飛了出來,她完全忘記了當日的難堪,笑吟吟地叫了一聲:“二哥,你來得正好,我都快要急死了。”高高興興地把白劍迎入廳內。
  白劍原擔心陳小鳳還在生他的氣,准備硬著頭皮,逆來順受,任她說兩句,這時見她心胸開朗,不由暗籲了一口氣,笑道:“想不到三妹早就來了,不知可有大哥的消息?”陳小鳳張羅讓白劍坐好,搖頭長歎道:“大哥竟似突然消失了似的,到這城口為止,便再找不到一點線索了。”
  白劍道:“你到大巴山內找過沒有?”
  陳小鳳道:“找過,只差沒有把整個的大巴山翻了過來,就是不見大哥的影子。”
  白劍雙眉緊鎖道:“聽說大巴山之內,有一所極大的莊院,不知你見到沒有?”
  陳小鳳道:“沒有!什麼也沒有見到。”
  白劍道:“這就怪了!”
  陳小鳳明眸一閃,道:“二哥,你聽誰說大巴山之內有一座大莊院的?”
  白劍心直口快,脫口道:“葉姑娘……”陳小鳳開朗的笑容,聽到。‘葉姑娘”三字,突然一黯,閉聲不響了。白劍頓知失言,但話已出口,只好汕汕地笑了一笑,繼續接下去說:“據葉姑娘說,她就是被莊中之人所擒,是大哥隻身涉險把她救了出來,不料途中葉姑娘與大哥失散了,葉姑娘運氣好,被一位前輩奇俠所救……”
  陳小鳳冷笑一聲,截口道:“她就丟下大哥不管,獨自一人是不是?”
  白劍道:“這倒不是,她……”話到口邊,忽然小心起來,覺得本能把葉萍錯怪陳鋒的事,照直說出,臨時一轉道:“而是那位老前輩因身有急事,沒有時間再去找大哥,所以只救出了葉姑娘。”陳小鳳惱怒不釋地道:“你怎的知道葉萍不是存心丟下大哥?那丫頭真沒良心,大哥為了她出生入死,至今生死不明,她倒好,成了袖手旁觀的人。”
  白劍道:“三妹你別太損人了,要不是她把消息傳出,我又怎知聞風而來。”陳小鳳道:“那她自己總該一同來呀!”
  白劍道:“她當然也來了……”
  陳小鳳霍的站了起來道:“她在哪里?走,我們叫她帶路,不就什麼問題都解決了。”白劍好不為難地道:“她不在這裏!”
  陳小鳳黛眉猛地一挑道:“二哥,你到底在搗什麼鬼?一時說她來了,等我要去見她,又說她不在這裏。”
  白劍苦笑道:“三妹,你聽我說,她真的來了,她是和一位老前輩先來,小兄就是跟著他們所留的暗號尋來,只是來到這裏附近,忽然失去了他們留下的暗號,所以,小兄也找不到他們了。”陳小鳳道:“你信他們真的來了?她會不會找一個人,敷衍你。”
  白劍道:“三妹你怎的這樣信不過他們。”陳小鳳道:“我覺得二哥你太相信他們了。”
  白劍搖頭而歎息道:“你叫我怎樣說才好呢?”
  陳小鳳道:“我只要你實話實說,不要把我當作外人就成。”白劍急得頓足道:“看來你對我也有了偏見,這就更難解說了。”
  陳小鳳道:“二哥,我對你可沒有偏見,這是你自己說的……咦!二哥,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所以,疑神疑鬼他說出這種話來。”好敏銳的丫頭,腦筋轉得真快!
  白劍一震,不但顯得手足無措,而且臉色都變了一變,矢口否認道:“沒有!沒有!三妹,你這才叫疑神疑鬼。”
  陳小鳳面色一寒,冷然道:“沒有?你有臉色把什麼話都說出來了,你這叫做‘此地無銀三百兩’,哼!你現在可了不起了,家喻戶曉的‘仁義大俠’,哪還看得起我們這些沒出息的人。”陳小鳳利嘴尖舌,一陣霹靂聯珠,只轟得白劍心中一陣慌亂,不知如何措詞回答。
  陳小鳳見白劍被說得啞口無言,更是得理不讓人,冷哼一聲,又道:“你以為我不知道麼?你說,你在這城口城內留下那些暗號是做什麼的?”白劍聽她問起那暗號,真是天外飛來的救兵,暗叫了一聲“謝天!謝地!”道:“我的好三妹,你就是為了那些暗號生我的氣?”
  白劍猜想陳小鳳是惱他拒婚,而借題發揮大逞雌威,正感無以應對之際,她忽然問到暗號之事上去,頓使他心中千斤重鉛,為之一輕,那聲“我的好三妹”,不但叫得風趣,而且也相當滑稽。
  陳小鳳冰霜似的面容,竟再也板不起來,“撲嗤!”一聲,笑道:“誰和你油嘴滑舌,你到底在搗什麼鬼?”白劍道:“我那是留給武老哥哥的暗號,要他到我落腳的客棧之內相會。”陳小鳳道:“又是武老哥哥,你什麼事都往他身上推……”
  白劍理直氣壯地道:“你要是不信,這樣好不好。我就留在這裏,你派個人守在我住的客棧裏,見到了武老哥哥,先問他是不是我和他約定的。”
  話說到這裏,陳小鳳也無法再與白劍胡纏下去,為了自己的面子,當真派了一人,守在客棧裏,等短叟武顯對證。
  這時,小紅不待吩咐地送來一罐美酒,幾樣美味可口的小菜。正好,天色也暗了下來,小紅又在桌上點燃了一盞紅燈,笑請他們兩人入席道:“兩位說得肚子餓了吧,小婢替你們備好了飲食,兩位飽餐之後,養了精神再戰。”陳小鳳柳眉一豎,叱聲道:“死丫頭,還不滾出去。”
  小紅笑著退了出去。
  陳小鳳罵走了小紅,換了一副笑臉,請白劍坐在上座,自己相對坐在下首,舉懷敬了白劍一杯道:“二哥,小妹剛才在言語方面,如有什麼不禮貌的地方,請二哥多多海涵。”
  白劍笑道:“三妹,你這樣一說,小兄真的無地自容了。”兩人你一杯,我一杯,互相敬了一陣。
  兩人都覺得話越說越少,也越說越客氣,顯然,兩人之間的距離似是越來越遠了。
  白劍為了七巧玉女葉萍的事,內心之中,總覺得有點對不住陳小鳳,想委婉說明,每次話到口邊,又覺不是時候,忍了回去,因此,顯得非常煩亂。
  陳小鳳更是黛眉深鎖,心事重重。
  常言道:“以酒澆愁,愁更愁”。他們這時的情形正也差不多,兩人你一杯,我一杯,喝起了悶酒。
  忽然,白劍含糊不精他說了一句:“我似乎有點倦了……”“了”字尾音都沒有吐全,人就伏在桌上了。
  看來早就酒力不禁的陳小鳳,這時忽然精神一振,雙目之中,寒芒四射,一聲獰笑,喝道:“小紅,取‘戳魄鎮魂’針來!”
  小紅應聲從裏間走了出來,手中托著一隻托盤,盤中放著七根比繡花針還小的寒芒。
  陳小鳳接過那托盤,道:“脫去他的鞋襪!”
  小紅猶豫了一下,道:“請宮主三思,這一來,他豈不完了?”陳小鳳輕“哼!”一聲,道:“你存的是什麼心眼?”
  小紅微微一震,顫聲道:“不,屬下的意思是,他這身功力,當得起高手中的高手,宮主何不制住他的神智留為左右護駕之用。”陳小鳳冷聲道:“他一身功力已經維持不了多久,要來何用?”
  接著咬牙切齒獰笑一聲,又道:“我就是要他神智清醒,好叫他知道本宮的厲害。”
  小紅不敢再發一言,應了聲:“領偷!”動手脫去了白劍的鞋襪,現出一雙光腳板來。
  陳小鳳示意小紅抬白劍雙腳,手捏毫芒,輕輕一送,一根毫芒,便沒人白劍腳板心之內。
  陳小鳳王腕再起,第二根毫芒,又刺入了另一隻腳板心之內。
  只要七根毫芒盡入白劍體中之後,莫說武林一怪公孫醜醫不了他,只怕大羅金仙也將束手無策了。
  正當陳小風玉腕再起,第三根毫芒就要刺入白劍雙肩之上時,只聽外面一聲報道:“太君駕到!”陳小鳳恨恨地跺了一下蓮足,揮手道:“替他穿回鞋襪!……”
  “小鳳!你在做什麼?”陳夫人已到了小花廳之內,瞧著陳小鳳手中的“戳魄鎮魂針”,冷冷地發問。
  陳小鳳道:“他已沒有多少利用價值,孩兒想廢了他,以泄心頭之恨。”
  陳夫人一望冷眉,雙目之中陡露寒光,道:“你已在他身上下了幾針?”陳小鳳與乃母目光一對,不由悚然而驚,秀臉微垂,低聲道:“二針,左右兩腳心。”
  陳夫人面色一寒:“你也想學你大哥一樣,不顧大局?”陳小鳳滿面惶恐之色:“孩兒知錯了。”
  陳夫人面色微緩道:“不准在他身上再用‘戳魄鎮魂針’,以免壞了整個大計。”
  陳小鳳應了聲:“是!”接著向小紅揮了揮手,小紅抱起白劍,就要將他送出去。
  陳夫人忽然道:“讓他留在這裏!”
  陳夫人叫過陳小鳳,與她附耳說了些話,只見陳小鳳不住地應“是”,不住地點頭。
  陳夫人說完話,陳小風向白劍口中納入一顆藥丸,約莫過了半盞熱茶時間,白劍一伸懶腰,支起了身子。
  敢情,陳小鳳在酒中做了手腳,白劍並不是因酒力不勝喝醉了。
  白劍伸了一個懶腰,朦朧中,似覺身前多了一個人,他凝神再一望,見是陳夫人,慌手慌腳地站了起來,不安他說道:“想不到伯母你老人家也來了,小侄太失禮了。”陳夫人慈眉一陣飛揚,笑道:“老身看你喝得爛醉如泥,想必鳳丫頭沒有再生你的氣。”
  白劍哪知自己早已中了暗算,只覺陳夫人藹笑和煦如初升的朝陽,令人溫暖無比,想起拒婚之事,不由更增內愧之心,歉疚地笑道:“說起來,小侄真對不起三妹……”
  陳夫人善體人意地搖手截口道:“事情過去了也就算了,還提那陳年舊帳則甚!”白劍閉目向陳小鳳望去,只見陳小鳳星眸含怨,恨意未消,要不是陳夫人,不知又要找什麼麻煩?白劍目光一轉,避開陳小鳳的眼光,郝然笑了一笑,道:“伯母如此說來,更叫小侄愧疚難安……”
  話聲未了,只見小紅走進來,悄悄在陳小鳳耳邊說了幾句話,陳小鳳秋波在白劍臉上一掠而過,柳眉微舒,想必是小紅帶來的話,叫她聽了高興。
  陳夫人似是也有同樣的感覺,問道:“什麼事?”陳家風道:“短叟武顯老前輩來了,媽要不要見他?”
  陳夫人笑道:“你這孩子這樣說話,也不怕你二哥見笑,武老不是外人,小紅快去請武老進來。”小紅應了一聲:“是!”閃身退了出去。
  陳小鳳卻冷笑一聲,道:“只怕人家不是同你一樣的想法呢?”
  陳夫人望著白劍搖頭一歎,道:“劍,你三妹近年脾氣大變,說的都是氣話,不要把她的話當真。”
  白劍陪笑道:“小侄知道,哪會……”陳小鳳“哼”了一聲,截口道:“哪會和我一般見識是不是……我就這樣,你又能把我怎樣?”
  她的脾氣變得像夏天裏的雷雨一樣,叫入捉摸不定。
  白劍自認理屈,只有苦笑道:“三妹,你就原諒小兄一些吧!”
  陳夫人輕叱一聲道:“鳳兒,不得再胡鬧了。”陳小鳳明眸一紅,淚光閃閃,倔強地叫了一聲:“媽……你……”
  這時,短叟武顯正好到了廳外,他似是聽到廳內陳小風委屈的呼聲,不願直闖進來,以免太過尷尬,未入廳,先揚聲,哈哈一笑道:“夫人,對不起,老漢這次可要叨擾府上一頓了。”陳小鳳眼睛紅紅的,不好意思和短叟武顯相見,一扭腰躲進了裏面香閨。
  陳夫人與白劍卻同時起身迎了出去。
  陳夫人一臉感激之色,道:“老武,為了那不長進的小兒,勞你千里趕來,老身感激不盡。”
  短叟武顯連連拱手道:“慚愧!慚愧!老漢竟未能早早趕來,尚請夫人寬恕!”
  因有陳夫人為主,白劍身為晚輩,不便搶著說話,只向短叟武顯說了一句:“老哥哥,你來的正好!”短叟武顯卻向他咧嘴一笑,那意味有點特殊,一定是小紅在他面前說了什麼話了。
  白劍俊臉一紅,陳夫人敬客人廳,就座,奉茶。
  大家討論了一陣陳鋒的事,仍是沒有邊際,得不到結果。
  說來說去,都是那些老話,都有些厭煩了。
  短叟武顯找到白劍落腳的客棧,便被匆匆請來,真還沒有吃晚飯,腹中早就餓得咕咕叫,卻不見陳夫人吩咐備酒。短叟武顯因來時就把話說在前面,不見陳夫人吩咐擺酒,便知今天的情形不大對頭。
  他江湖經驗老到,不動聲色地又天南址北地扯了一陣,接著,忽然故作想起了什麼事地,“唉喲!”一聲,道:“糟了,我忘了一件大事!”
  “什麼事?”白劍沉不住氣,接上了口。
  短叟武顯自然胸有成竹,當即回答道:“我接到一封無頭書信,約你我二更時分,前往相會。”
  到哪里相見,短叟武顯並未說出,白劍方待再問,陳夫人卻已站起身來道:“武大俠既然另有約會,老身不敢多占你們的時間,白劍,你就陪武大俠去一趟吧!”他們兩人辭別陳夫人出來,回到白劍住的客棧之中,白劍迫不及待地問道:“老哥哥,那約我們前往相會的人到底是誰?”
  短叟武顯一笑道:“是老哥哥我。”白劍人雖聰明,卻想不到短叟武顯會騙人,不免一怔道:“是你?……”
  短叟武顯哈哈一笑道:“老弟,我看你真是被陳姑娘罵昏了頭,你沒看出你那陳伯母沒有准備請我們住下去的意思麼?”
  白劍長歎一聲,道:“造化弄人,誰料得我還有活下來的機會……”短叟武顯一笑截口道:“亡羊補牢,猶未為晚,老夫現在問你一句話,你得實話實說。”
  白劍道:“老哥哥有話請說就是,小弟對您哪敢有隱瞞什麼。”
  短叟武顯乾咳一聲,道:“你心中喜歡陳姑娘?”白劍臉上微微一紅道:“老哥哥問這個做什麼?”
  短叟武顯道:“別想把話扯開,據實道來。”白劍苦笑道:“喜歡她又能怎樣?”
  短叟武顯凝目問道:“別廢話,老夫怎樣問你,希望你弄怎樣回答我。”
  白劍黯然一歎,道:“就算我喜歡她吧!”短叟武顯搖頭道:“不行,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不要摻雜別的因素,直直爽爽地告訴我。”
  白劍搖頭道:“老哥哥,我不能不替葉萍想一想呀!”他當然明瞭短叟武顯的意思。
  短叟武顯道:“現在不要顧慮她的問題。”
  白劍無奈,只好硬著頭皮,道:“喜歡她。”短叟武顯哈哈一笑道:“這就行了。照理說,她家向你表示在前,你更不能不替她想一想,這事由我老哥哥來辦,包你雨過天睛,皆大歡喜就是!”
  白劍忽然眉頭一皺,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接著便陷於一種迷惘的沉思之中。
  短叟武顯怔了一怔,叫了一聲,“老弟……”白劍理也不理,只顧想自己的心事。
  短叟武顯修眉微掀,大聲叫道:“老弟……”
  白劍輕輕一震,極力擠出一抹笑容,應了一聲:“老哥哥!”看他那樣子,似乎顯得很是不耐煩。
  短叟武顯見他這樣,以為他在生自己的氣,怪自己多管閒事,不由也大是不樂。
  他正想板起面孔,說白劍兩句時,忽見白劍臉色陡然變得一片蒼白,額頭上冒出比黃豆還大的汗珠,似是正在用全身力量強忍著什麼痛楚。
  短叟武顯心神猛震,一愣道:“老弟,你怎樣了?”白劍忽然大叫一聲:“唉喲!”雙膝一跪,倒在房中地上,抱著自己一雙腳,咬著牙交直發抖。
  以白劍一身超凡脫俗的武功來說,什麼痛楚忍受不了,就短叟武顯當年自斷手臂時,也沒像他這樣。
  短叟武顯不愧是老經驗,先出手點了他幾處穴道,他所受痛楚方始略減。
  但,過不了片刻,白劍又痛苦如前,再點他的穴道,已是不發生作用了。
  不過白劍痛了一陣,又漸漸緩和下來,只是這樣,他已被那痛楚折磨得疲憊不堪,全身乏力。
  短叟武顯替白劍籲了一口長氣,道:“老弟,你真嚇壞老夫了,到底是怎樣一回事?”
  白劍極力忍住痛苦,慘笑一聲,道:“我也說不出是怎樣一回事,忽然之間只覺雙腳如同被人用鋼挫一下一下地挫,痛得我真氣都提不起來。”短叟武顯雙眉一皺道:“你這毛病是什麼時候有的?”
  白劍道:“這還是第一次哩!”
  短叟武顯道:“你會不會中了別人的暗算?”白劍直覺的道:“不會呀!……”
  猛然想起在和陳小鳳對飲消愁時,自己似是醉了片刻,但醒來後,卻一點醉意都沒有,而且,經過的時間也不太長,心中一動,暗忖道:“莫非是她真恨上我了,在我身上弄了手腳……不,我不能這樣懷疑她……那……”
  短叟武顯忽然眼珠一陣亂轉,怒笑一聲,道:“你不說,我也知道,一定是那丫頭有意折磨你,老夫這就找她去……”
  話聲未了,人已怒沖沖頓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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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秘穀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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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叟武顯去得快,回來得更快,只見他回到房中,沉聲一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皺著一雙蒼眉,半天沒開口說話。
  看那樣子,一定是碰了一鼻子灰了。
  白劍有點憋不住,訕訕地問道:“他們不認識,是不是?”短叟武顯餘怒未息,氣鼓鼓地道:“他們毫不推倭,滿口承認了,就是那丫頭搗的鬼。”白劍輕歎一聲,道:“果然是她!”心中掠過一道陰影,暗忖道:“她真的這樣生我的氣?……”
  短叟武顯道:“她們承認得很乾脆,可是留給你的題目,卻有得你頭痛了。”白劍一震道:“他們留下什麼題目作難我?”他情知陳小鳳刁蠻古怪,那題目一定簡單不了,因此有點心慌。
  短叟武顯哼聲道:“那丫頭非要你娶她不可。”
  白劍沒作聲,只笑了一笑,那等於說這豈不正中了你的如意算盤。
  短叟武顯見白劍沒接腔,頓了一頓,又道:“老夫可硬著頭皮替你答應下來了,可惡的是,他們還有一個附帶條件。”
  “什麼附帶條件?”“要你促成葉姑娘與陳鋒那小子一對,否則,一概免談。”
  白劍急口道:“老哥哥,你沒答應他們吧?”短叟武顯見他那副著急的樣子,不由一笑,道:“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們的事情,怎會答應他這無理的附帶條件,即使你與葉姑娘之間毫無情意,我們也不能替葉姑娘作主呀。”
  接著怒火又升,恨恨地道:“這哪里是愛,分明安心要毀了你,你說可惡不可惡?”
  白劍愁眉不展地道:“這話是陳姑娘說的?還是陳夫人說的?”
  短叟武顯道:“要是那丫頭說的就好了,老夫也不會這樣冒火了。”白劍一怔道:“陳夫人竟會說出這些話來?”
  短叟武顯道:“可不是!你說怎樣辦才好?”
  自劍皺眉沉思了一陣道:“我想他們只是想逼逼我,陳姑娘如真對我有意思,她一定不忍讓我這樣痛苦下去。”短叟武顯長歎一聲道:“但願如此!”
  結果事實並非如此,白劍在那客棧裏一直等了陳小鳳半個月,連陳小鳳的影子都沒見到。
  看來,陳小鳳的心腸竟是硬得叫人可怕。她的心腸既然這樣毒辣,莫說她另外還有附帶條件,就是沒有附帶條件,誰還會對這種女人生情。
  要知,白劍在這半個月裏,可夠苦的了,每天一次坐骨之痛,已折磨得他形消骨顯,不成了個人形。
  其間,短叟武顯也曾低聲下氣,瞞著白劍再去懇求過陳夫人,請陳夫人先止住白劍的痛苦,再談其他的事。
  可是,陳夫人只回答:“要止了他的痛,他就忘了別人。這樣叫他每天痛一次,也好督促他加緊進行。”此外就不再理短叟武顯了。
  短叟武顯原是江湖上錚錚錚的漢子,平時哪怕丟了命,也非爭一口氣不可,但是為了白劍,他在陳夫人面前不但不敢力爭,就連大氣也不敢哼一聲。
  張夫人與葉萍等,下落不明,白劍日受坐骨之苦,他空有一身絕藝,竟一籌莫展,日困愁城。
  這天,短叟武顯去找了一趟陳夫人,這次他連陳家的大門都未能進去,就被擋了駕。
  只氣得短叟武顯一佛出世,二佛涅盤,回到店中,正要進入房中去,忽見那店小二走過來,遞給他一封書信,道:“老爺子,白公子已經離店了,他有一封書信留下,請老爺子過目。”一短叟武顯神色大變,顫聲道:“什麼?他走了!”他三把兩把抽出信箋,信箋上只寥寥地寫著三四句話:“老哥哥,我不能再要你們替我煩心,我去了,請轉告萍妹忘了我。”信中說話不多,但卻充滿了失望,悲觀,涼淒與沉痛,短叟武顯但覺鼻頭一酸,大叫一聲:“糊塗!”一閃射出店外。
  這時客棧之內客人不少,短叟武顯這一情急,施展武功,大家只覺他人影一閃,便失去了蹤影,以為白日見鬼,只嚇得一陳大亂。
  正當大家亂成一團時,只見短叟武顯突又現身出來,一把抓住原先那位店小二,吼道:“快說,他是怎樣走的?向什麼方向走的?”
  敢情,他一時心急,忘了打聽清楚,沖出城外,不知何去何從,才又趕了回來。
  那店小二雖說眼皮子極雜,見多識廣,但又幾時見到過真的來去無蹤的人,短叟武顯再次顯身,他已是嚇了一跳,短叟武顯再抓住他一吼,他更神情皆呆,哪還答得出話來。
  真是急驚風遇了個慢郎中,短叟武顯再著急,拿那店小二也是沒有辦法,費了很大勁,才從他口中知道,白劍是雇了一乘爬山虎,出西城而去。
  短叟武顯追出西城,行未多遠,迎面來了一乘空爬山虎,短叟武顯行了一陣路,這時心情已漸漸平靜下來,擋住那爬已虎,語氣和善地道:“請教二位,剛才有一位公子,可是備的兩位的爬山虎?”
  其中一位轎夫道:“不錯,我們剛才送的正是一位公子。”短叟武顯道:“他在什麼地方下轎的?”
  那轎夫一笑道:“說來那公子真好笑,叫我們把他放在路上,就打發我們回來了。”短叟武顯一震道:“離此多遠?”
  那轎夫道:“不遠,只有五六裏路程!……”短叟武顯忽然抓起那個轎夫道:“哥子,請你陪我去找一找……”也不管那轎夫願不願意,把他向肩上一扛,飛身就走。
  短叟武顯展開一身功力,片刻之間,便走了五六裏路,他放下轎夫一看,不由忍不住笑了起來。
  原來,那轎夫竟被嚇得昏了過去。
  短叟武顯拍醒那轎夫,可不敢再驚嚇他,輕聲細語道:“那公子,是不是就在這附近下轎的?”
  那轎夫走下神來,四周打量了一下,指著前面十多丈遠的一株大樹,道:“那公子就是在那槐樹之下下轎的,小的還替他折了兩根樹枝做拐杖哩。”
  短叟武顯掏出一塊碎銀子塞給那轎夫道:“對不起,剛才使你受驚了,現在沒事了,請你回去吧!”那轎夫連“謝”字都忘了說,回頭沒命地跑了開去。
  短叟武顯飛身到了那大槐樹下,只見此處,右邊是一道峭壁,左邊是一懸崖,懸崖之下,雲煙彌漫,不知深淺。
  那大槐樹下還散落有不少殘葉細枝,這證明那轎夫沒有說假話。
  只是,不見了白劍的蹤跡。
  一種不詳的念頭襲上心頭,短叟武顯只覺全身冷汗直冒,蒼目之中,頓時充滿了淚水,望著深不可測的崖底,悲聲呼道。
  “白老弟,你為什麼這樣想不開……”
  一語未了,耳地一聲冷笑發自頭上槐樹枝葉之中,道:“你想得開,總不成叫他把自己的老婆讓給別人吧!”短叟武顯猛然一震,仰頭向上望去,只見頭上枝濃葉密,隔斷了視線,看不見樹上人影。
  短叟武顯心中一動,暗忖道:“聽此人語氣,似是也知道白老弟情形,我何不問問他,白老弟到底如何了。”
  當下,向樹上一抱拳道:“朋友,老夫武顯,有請你下樹一談如何?”
  一聲哈哈大笑,樹上飄落一條人影,道:“誰不知道你是三寸丁武顯,要不為了等你,老夫也不會坐在樹上喝了半天西北風了。”短叟武顯一看樹上落下之人,是一個老禿子,不由也是一聲朗笑道:“原來是你這老禿子,你怎會到了這裏?我那白老弟現在如何了?”一口氣恨不得把想知道的都問了出來。
  說來這老禿子在武林之中,可也不是等閒人物,只要提起禿首飛龍何元亮,誰都會想起他少年時,三上武當山,把武當派鬧得不亦樂乎的往事來。
  禿首飛龍何元亮道:“此地不是談話之地,你要找白少俠,就跟小弟走。”
  話聲一落,身形陡起,竟向那深不可測的懸崖之下投了下去。
  短叟武顯近來功力大進,已更上一層樓,當下認定禿首飛龍何元亮落身之處,雙臂一振,跟身而下。
  人從空中穿過一層浮雲,眼前竟然一朗,壑底山石樹木,已是依稀可見,腳下一枝樹枝,張臂迎來。
  敢情,壑中雲霧只是封住上面一片空間,越向下反而越是淡薄,真是意想不到的奇景。
  短叟武顯飄身落在那樹枝之上,俯首向禿首飛龍何元亮望去,只見他已是星飛丸瀉,到了壑底。
  短叟武顯記住了這落腳之點,也如履平地般,到了壑底。禿首飛龍何元亮點頭一笑,道:“武兄十年不見,不但功力精進無比,而且也更是心細了。”短叟武顯一笑道:“小弟只是一時想到,此外地形,豈能難得住真正武林高手,除非山石之間別有禁制,否則便算不上隱密之地,如非隱密之地,你們也就不會在此藏身了,因此小弟不敢大意。”
  禿首飛龍何元亮點頭道:“不錯,山石之間設有不少禁制,不知底細之人,貿然下來,有不知難而退者,必罹大難,因此才保住了這壑底一片清靜之地。”
  短叟武顯暗暗忖道:“山石之間,既有禁制,你怎可不招呼一聲,要不是我一時心細,豈不當場出彩!……”一念未了,禿首飛龍何元亮歉然一笑,接道:“小弟聽說武兄再獲名師,不由一時起了相試之心,未曾事先招呼,尚望不要怪責。”
  人家把話說開了,短叟武顯自是無話可說,哈哈一笑道:“豈敢!豈敢!”禿首飛龍何元亮又邁開大步向壑底一端走去,道:“令師只怕等急了,我們快走吧!”
  短叟武顯輕“啊!”了一聲,愁眉頓展,跟著禿首飛龍何元亮奔去。
  兩人又走了將近六七裏地,來到一片亂石間,禿首飛龍何元亮帶著他從一聲岩石底下俯身進入一座石洞之內。
  只見洞內除了武林一怪公孫醜與白劍外,另人一位身穿粗麻布的雞胸老人,三人分坐在三張石凳上。
  短叟武顯一見白劍好好的在座,心情頓時穩定下來,先向師父武林一怪公孫醜見了禮,又和白劍打了招呼。
  武林一怪公孫醜向他一揮手道:“快見過程老前輩。”
  短叟武顯見聞極廣,暗暗忖道:“難道他就是聞名天下的陰陽劍程南軒,怎的這些比我更老的人物,都被我一一見到了。”要知,比短叟武顯更早一輩中有四位極為著名的怪人,被稱為武林四絕,那就是拳魔袁天宸,武林一怪公孫醜,陰陽劍程南軒和斷魂拐吳泛,一個比一個怪,一個比一個難惹,都是叫人頭痛的人物。
  短叟武顯念動如飛,人已向陰陽劍程南軒行禮,道:“晚輩武顯見過程老前輩。”
  陰陽劍程南軒打量了短叟武顯一眼,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道:“老弟不要客氣,一旁請坐。”短叟武顯愣了一楞,心想道:“久聞此老對人最是冷做,今天對我怎的如此客氣?”
  他心中不,卻知道這類老人的脾氣,違拗不得,遂在一張石凳上坐了下來,禿首飛龍何元亮也在一旁落了座。
  這時,陰陽劍程南軒目光轉向白劍面上,道:“少俠,那陳夫人給你的‘隱霞劍’,可曾帶在身上?”
  原來他們正談陳夫人的事,短叟武顯對白劍的事瞭若指掌,自無摸不著頭腦之感。
  白劍從衣襟之下取出“隱霞劍”,道:“老前輩可要過目?”陰陽劍程南軒點頭道:“請你拋過來好了。”
  白劍手掌輕輕一推,那把“隱霞劍”便被無形正氣托著送到陰陽劍程南軒面前,陰陽劍程南軒接住“隱霞劍”只在手中托一托,便見他臉上掠過一道淒然慘笑。
  那慘笑一現即隱,很不容易被人發覺,但座中都是有心人,自然都見到了。
  陰陽劍程南軒托劍在手,並未進一步拔出鞘,只輕輕撫摸了片刻,又把它送回白劍手中,道:“少俠,你受了人家的劍,可完全清楚人家的身世?”白劍道:“晚輩曾暗中向陳鋒問過,陳大哥似有難言之隱,因此晚輩未便追問。”
  武林一怪公孫醜一笑道:“程老兒,莫非你知道那陳夫人的來歷?”陰陽劍程南軒出人意外地一搖頭道:“老夫也不知道。”
  陰陽劍程甫軒似是怕武林一怪公孫醜追問,話聲一落,接著又道:“白少俠,你現在的雙腿感覺如何了?”把話題岔了開去。
  白劍道:“現在似乎一點也不痛了,但不知雙腳能不能行走?”
  陰陽劍程南軒道:“你現在可以試一試。”白劍雙腳著地站了起來,先是試探性地走了兩步,接著便大步大步地在洞中走了起來,隨即見他一臉歡快之色,道:“好了,完全好了!……”
  陰陽劍程南軒搖頭道:“少俠,你不要高興得太早,其實你的雙腿並未完全好,目前不過被老夫替你暫時止住痛楚罷了。”白劍坐回石凳上,道:“但不知晚輩這雙腿能維持多少時候不發痛?”
  陰陽劍程甫軒道:“一百天。一百天一過,你如不能徹底醫好,雙腿痛楚再發,便是大羅仙也救不了你,你只有鋸掉雙腿了。”
  武林一怪公孫醜道:“程老頭兒,難道你就不能替他完全醫好?”陰陽劍程甫軒道:“老夫不是不為,是不能也……”
  白劍起座一禮,截口道:“就此晚輩已是感激不盡,我想就一百天時間,已夠我支配的了,老前輩如無別的事,晚輩想就此告辭了。”
  陰陽劍程南軒道:“老夫也不便久留少俠,少俠請吧!”白劍轉向武林一怪公孫醜道:“老前輩還有何吩咐?”
  “你知你武老哥哥去吧,老夫與程老兒久不見面,有些陳年老帳,還得彼此算算。”武林一怪公孫醜回道。
  短叟武顯正放心不下白劍獨自一人離去,聞言之下,自是大喜過望,與白劍一同告辭而出。
  禿首飛龍何元亮送他們兩人循原路出了深溝,臨別之時,悄悄地告訴短叟武顯道:“武兄,那陳夫人極不好對付,你們要特別小心啊!”短叟武顯微微一愣道:“何兄,此話怎講?”
  禿首飛龍何元亮笑而不答,身形猛起,一式“龍歸大海”,投入雲霧之中,回到溝底而去。
  短叟武顯目光一轉,回到白劍臉上道:“老弟,你剛才聽到他的話沒有?”
  白劍道:“聽到了。”短叟武顯道:“你懂不懂他話中之意?”白劍忽然一歎道:“想必是那程老前輩也吃過陳夫人的虧,所以對她頗有成見。”
  短叟武顯道:“他剛才對你說了些什麼話?”白劍道:“他替我止住腳痛之後,只問了些我認識陳夫人的經過,並未多談別的話。”
  短叟武顯道:“那你怎知他吃過陳夫人的虧?”白劍一笑道:“小弟胡猜亂想而已。”
  短叟武顯接著又問道:“你是怎樣遇見程老前輩的?”
  白劍道:“說來話長,你先背起我來,我們一面回城,一面談罷。”短叟武顯一怔道:“你的雙腳……”
  一語未了,心中一動,自己就停住了口,背起了白劍放腿回城而去。
  途中,短叟武顯輕聲道:“你是不是發現有人暗中監視我們?”白劍道:“沒有。”
  短叟武顯欲言又止地歎了一口氣,便不再說話,腿下一加力,身形陡然快了起來。
  看來,心中似乎有些不快樂。
  白劍也暗歎了一口氣,開始敘述他這次出走的經過。
  原來,白劍們心自問,陳夫人的條件雖然接近橫蠻,但處身設地一想,又何嘗不是自己一片好心製造出來的麻煩。
  要不是自己一念之間,想把七巧玉女葉萍推給陳鋒,陳夫人又怎把七巧玉女葉萍的事也扔在自己頭上。
  當然其中最大的原因,只怕還是陳小鳳暗中已視七巧玉女葉萍為情敵,非此不足以隔斷他與七巧玉女葉萍的關系,她使用的手段固然厲害了一點,用心卻無可厚非。
  這種情感方面的糾紛,自己先占了大部分不是,將來鬧開來,只怕也很難得到大家的同情。
  話又說回來,自己雖然理虧,但陳小鳳的這種手段,正足以暴露她的心性為人,不是理想的終身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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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3-16 18:50:36 |只看該作者
  白劍對她一絲情意,已是隨腳痛而去,蕩然無存。
  情虧理欠,又加發現陳小鳳的本性令人失望,白劍因此起了逃避現實的念頭,准備遠離人群,回到恩師身旁去。
  此念一生,他於是雇了一乘爬山虎離城出走,但經過那懸崖峭壁之地時,不由又改變了主意,他又哪能放下七巧玉女葉萍不管而獨善其身。
  所以,他又決定留了下來,准備先自行斷去雙腿,然後藏身懸崖之下,養好傷勢,再化身出來,找尋七巧玉女葉萍,安置好她後,才能安心引退。
  於是,他遣走了轎夫,一手握著一根樹枝,振臂向懸崖之下投去。
  他這一身懸崖之下投去,別人可不知道他的用心,以為他想不開,要投崖自了殘生。
  當下,便有兩條人影,突然出現,隨著他身後摸了下去。
  其中一條人影疾如流星,顯得特別快速,一把就抓住了白劍,輕登巧縱,安然落於溝底。
  此人非是別人,他就是分道而來的武林一怪公孫醜。
  另外一人,便是禿首飛龍何元亮。
  當武林一怪公孫醜飄身下落之際,禿首飛龍何元亮可真替他捏把冷汗,真怕他傷于亂石間禁制之上。
  及見武林一怪公孫醜竟如輕車熟路般安全到達溝底,他才暗中籲了一口氣,落身武林一怪身前;這時武林一怪公孫醜正在吹胡了瞪眼責罵白劍,白劍也不分辯,苦笑而已。
  禿首飛龍何元亮落在他們身旁,見武林一怪公孫醜口中罵個不停,不由忍不住插口道:“老丈,這位少俠身受已經夠多了,您就……”
  武林一怪公孫醜面前哪有別人說話的餘地,當下怒目一橫,吼了一聲,道:“滾你的,你也敢來管老夫的事。”禿首飛龍何元亮一時也沒看出武林一怪是誰,再看他也不是省油之燈,雙眉一豎,冷笑一聲道:“看你一大把年紀……”
  一旁的白劍可急了起來,截口道:“老丈,你大概不認得武林一怪公孫前輩吧!”
  一提武林一怪,禿首飛龍何元亮哪還敢發橫,口中:“呵!
  呵!……”人已行禮下去,道:“原來是公孫老前輩,晚輩何元亮叩見您老。”
  武林一怪公孫醜一亮,笑道:“原來你是何老弟,老夫真不認得你了。”敢情,他們原是舊識,只因久年不見,所以驟然之間,誰也沒有認出對方。
  武林一怪公孫醜話聲一落,雙眼一翻,接著又道:“那斷腿師父可還在人世之間?”
  禿首飛龍何元亮垂手道:“家師也念著老前輩哩!”
  武林一怪公孫醜哈哈一笑道:“老夫正是來找你師父的,你帶白少俠隨我來吧!”身形一晃,先向溝後行去。
  禿首飛龍何元亮把白劍背入陰陽劍程南軒洞府時,他們二老已相對而坐,談了一陣了。
  白劍一到,陰陽劍程南軒便吩咐禿首飛龍何元亮脫下白劍鞋襪,從懷中取出兩根銀芒,刺入白劍雙腳腳心,白劍只覺雙腳一涼,痛楚頓失。
  這段經過,說來太平凡了,短叟武顯聽得非常不過痛,皺了一皺眉頭道:“程老前輩問也沒問你受傷經過,一出手就替你把痛楚止住了?”白劍道:“正是如此。”
  短叟武顯道:“那他怎樣知道的病情?”
  白劍道:“也許是公孫老前輩告訴了他。”短叟武顯的話問得有理,沉思了一陣道:“莫非我們的一切,早就落到程老前輩眼中?”
  短叟武顯點頭道:“不錯,老夫也有此同感。”
  話聲一頓,接著身形也停也下來,凝思有悟道:“只怕他注意的目標並不是我們,而是陳夫人,我們只不過是碰巧落到他眼中而已。”白劍道:“老哥哥所見甚是。”
  短叟武顯道:“此老如此不甘寂寞,可能大巴山中的情形,也必非常清楚。”白劍又點頭道:“我想應該如此。”
  短叟武顯道:“我們再回去請教他一下如何?”
  白劍一陣猶豫道:“他如果願意說,我想他早就說了,也用不著我們再走回頭路了。”短叟武顯點頭一歎,道:“求人不如求己,如果他有難言之隱,我們倒不可過於勉強了。”
  他又背起白劍,展開身形急向城內奔去。
  不久,他們回到了原來的客棧,第二天,一乘軟轎抬著呻吟不止的白劍,在短叟武顯護送之下,離開了這多事的山城,直向萬縣奔去。
  軟轎到得萬縣,遣回原有轎夫,另有兩個精壯漢子把白劍送上江中一艘追風快艇。
  白劍與短叟武顯一上快艇,快艇便立時解纜揚帆,順流行駛。
  這時艙中,除白劍與短叟武顯顯外,更多了一位丐幫長老夏陽。
  原來,丐幫弟子遍及天下,就連那小小的城口山城之內,也有丐幫弟子替白劍傳出資訊,所以夏陽在此相候。
  三人見面之下,白劍劈頭便道:“夏兄,小弟拜託的事,准備得怎樣了?”丐幫長老夏陽點頭道:“幸不辱命,請少俠過目。”說著,輕輕地擊了一掌,內艙艙簾一起,現出一問整潔的艙房。
  艙房之內,躺著一位與白劍體型面貌極為相似的漢子,那漢子齊膝以下以被斷去,外面裹著一層布。
  白劍皺了一下眉道:“小弟想看看他的傷口,不知可不可以?”
  丐幫長老夏陽似是已知道白劍的心意,笑了笑道:“少俠要看,當然可以。”
  那漢子躺在床上,雙目早就望著白劍他們,丐幫長者夏陽一答應,他便不待吩咐,自己動手解開一隻斷腿上的白布,現出一隻血濃尚未凝固的斷腿來。
  白劍微微一愣,道:“夏兄,你們可真的把這位兄長的雙腿切去。”丐幫長老夏陽一笑道:“少俠,你放心,他的雙腿其實早已斷去,我們只不過在他斷腿之上,再做一點新傷而已。”
  那漢子接著哈哈一笑道:“在下有幸替少俠效勞,榮幸之至,這點點新傷算不了什麼,請少俠不要放在心上。”
  聽他中氣充足,語聲震耳,顯然內功方面已有相當火候,看來他在丐幫的地位也不會大低。
  白劍抱拳道:“多謝兄長,在下感激不盡,請教尊姓台甫。”那漢子點頭為禮道:“在下符大川,少俠有什麼話,盡管吩咐。
  在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白劍據實相告道:“在下心中有一疑難之事,一時無法理解,因此擬請符兄相助,暫作在下替身。”符大川滿口答應道:“原來如此,在下一定全力以赴,不負少俠重托,但……”
  白劍截口道:“其他之事,在下一時也無暇細說,將來請武大俠慢慢向兄台說明。在下要對兄台的容貌略加修整,請兄台把身心全部放鬆。”
  說罷,只見他出手點了符大川面部四處穴道,接著,雙手複在符大川臉上,輕輕揉了一陣,收手道:“兩位看看,這樣行不行。”符大川自己看不到自己的面貌,但由短叟武顯與夏長老驚歎贊歎的神態語聲上,可以想像到白劍的手法一定非常成功,想起自己今後即是白劍的替身,不由既激動又惶恐。
  白劍改好符大川容貌後,忽然向他附耳說了幾句話,聽了那幾句話,只見他雙目之中盡是感激之色,躺在床上直拱手道:“多謝!多謝!多謝少俠成全之恩。”
  白劍一笑道:“不成敬意,符兄太言重了。”短叟武顯與夏長老相視一笑,知道白劍一定傳授了符大川什麼內功心法,也都替符大川高興。
  白劍又在船上換了一身裝束,打扮成一個野藥郎中的樣子,同時,用獨物手法把自己變成一副皮多肉少的尊容,微微一笑道:“以後,這就是小弟弟的容貌,小弟去了。”
  雙拳一抱,一聲清嘯,人已平飛出去,落身江面之上,展開登萍渡水輕功,片刻這問,縱身上了岸。
  這時,快艇離開萬縣已遠,正好前後左右都無船隻,故未被人見到。
  白劍胸有成竹,上岸之後,毫不躊躇,展開身形,又向那小山城城口,日以繼夜地奔去。
  目前,白劍心中有兩在疑團:其一,陳小鳳的行為,實在乖張的叫他難以相信;其二,七巧玉女葉萍等人的失去聯絡,他也非查出個水落石出不可。
  他這次的安排,便是為了便於暗中進行,所作的掩護工作。
  白劍到得城口,這次可不再落店了,在城外找了一個隱身之地,運功調息,恢復了連日來的旅途疲勞。一到天色入黑,便飛身越城而過,進入城內,向陳小鳳他們所住的那座瓦屋掩去。
  現在不過二更時分,屋內卻與往常大不相同,不但燈火盡熄,而且也靜得一片死寂,落葉可聞。
  白劍默運神功,展開天視地聽之術,這才察出這所屋中,現在已是空無一人,陳夫人她們早已搬走。
  他們會搬到哪里去?白劍不免感到有些失措,一種估計錯誤的意識,突然襲上心頭。
  正當他一時不知如何決定下一步對策之時,忽然瞥見對面屋脊上翻出兩條人影,微一駐足,便飄身下了房。
  白劍凝目望去,其中一人竟是陳小鳳的貼身心腹丫頭小翠,另一人則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婦人。
  白劍見到小翠,心中已是暗籲了一口長氣,心地踏實了下來。
  小翠與那中年婦人進入屋內,她留下那中年婦人在大廳之中,自己一閃身進入了一間臥室。
  白劍躡在她身後,見她進入那臥室之後,俯身抬起床腳,起開床腳下麵的一塊磚頭,從磚頭下麵取出一隻小小的包裹。
  閃身出房,回到廳內,將那小包交給中年婦人,叫了一聲“媽”
  道:“你看這幾樣東西是不是姐姐當年帶走之物?”
  那中年婦人神情緊張地打開那小包裹,包裹裏面有一隻斑紋玉錫,一朵珠花,一對翡翠耳環三樣東西。
  那中年婦人一見這三樣東西,雙目之中淚如泉湧般滾了下來,顫聲道:“不錯,這三樣東西都是你姐姐當年攜帶之物,她……她……現在還好麼?”小翠臉上掠過一道淒然之色,掙出一絲苦笑道:“她還好,只是抽不出空來看你老人家。”
  那中年婦人一聽早年夫蹤的愛女安然無恙,不由破涕為笑道:“只要她人好就好,來不來見我倒沒有關系,娘只要你在我身邊就行了。”
  小翠愣了一愣道:“好,我還不能回來哩!”那中年婦人一怔道:“你原先不是說找到姊姊就回來的麼?”
  小翠輕歎一聲,道:“媽,我現在沒有機會,辭不掉許多經管的事務……”那中年婦人不大高興地道:“我們自己家裏,又不是沒有吃,沒有穿,人前人後,誰還不稱你一聲小姐,你放著小姐不作,去做人家的丫頭,你難道……”說著說著忍不住又流下眼淚來了。
  小翠取出一條香巾,一面替中年婦人試去眼淚,一面也啞著聲音哀求道:“媽,你別哭,聽女兒說……”
  “好呀,小翠,你偷偷跑出來,私通外人,這次可落到了我手中了,我看你還有什麼話說。”一個三十多歲的大麻子,從屋脊上翻了下來,落在小翠與那中年婦人之間。
  別年看那漢子,其貌不揚,一聲功力卻極為不俗,身形落地點塵不飛,似乎比小翠還要高明。
  小翠見了那漢子,臉色變了一變,柳眉一豎道:“滿天星,你來幹什麼?還不替本姑娘滾。”
  那漢子哈哈一笑,道:“翠姑娘,這裏可不是你發威的地方……”
  話聲中,雙目亂轉,一眼看到那中年婦人手中的小布包,猛可身形疾晃,右腕疾探,把那小布包奪到手中。
  誰也想不到他會在說話的時候突然打上了那小布包的主意,所以措手不及防,被他輕輕易易得去。
  小翠嬌叱一聲,道:“滿天星,你可是活得不耐煩了。”玉臂一探,便向那小布包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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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3-16 18:51:21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二章 因勢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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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大麻子滿天星一陣嘿嘿冷笑道:“翠姑娘,說動手,只怕你不成哩!最好我們能好好地談一談。”話聲中,雙肩微晃,身子一側,讓過小翠抓到之勢,暗運功力,手腕一翻,“金絲纏腕”反向小翠玉腕之上扣來。
  小翠做夢也想不到這滿天星出手如此之快,不禁心神一震,暗忖道:“看來他一身功力竟不在我之下,一向我真低看他了。”
  說來,那滿天星一身功力,比起小翠來,真高了二三籌不止,只因小翠是陳小鳳身邊人,又因想吃這塊天鵝肉,平日有意容讓而已。
  小翠心神一凜之下,雙足一點地面,全身斜飄五尺,反腕一抖,手中拔出一把短劍,劍花一起,攔腰掃去。
  那大麻子滿天星冷冷一哼道:“好丫頭,你竟動起刀劍來了,那就奠怪老子對你不客氣了。”
  一按腰際,抽出一根勾魂軟索,呼的一聲,向小翠雙腿纏至。
  小翠輕功奇佳,吸了一口氣,全身淩空而起,讓過一索。同時,動如惡蛇,手中短劍,疾點而下。
  那大麻子滿天星一沉健腕,橫掃勾魂索,突然由下而上,反卷襲去。
  小翠被逼得把下撲的身子一擰,向斜裏飛了出去。
  這時,那中年婦人疾叱一聲:“住手!”閃身橫在小翠與那大麻子滿天星之間。
  那大麻子滿天星嘿嘿一笑,道:“你們二人就是一同上,看我李大爺在不在乎你們。”那中年婦人微徽一歎,說道:“你不是要談一談麼?說吧!”
  那大麻子滿天星冷笑一聲,道:“誰和你談……”小翠嬌呼道:“媽,這東西不是人,我們不能受他夾持。”突然一劍疾刺過來。
  她這一劍突然發難,來勢迅快絕倫,那大麻子側身一讓,沒讓開,吃小翠一劍把一隻衣袖,刺個對穿、兩人一瞪眼,又打在一起。
  這次再一動手,那大麻子滿天星手中勾魂軟索見更厲害,忽長忽短,忽左忽右,叫人莫測虛實。
  小翠身法雖然靈巧,時間一久,便漸落下風。
  那中年婦人眼看愛女就要落敗,估量自己,就是出手,也毫無勝算,只有把事情弄得更僵,又喝了聲:“住手!”向他們之中沖了過去。
  那大麻子滿天星意在揚威,又聽小翠叫那中年婦人為“媽”,心有所圖,倒不便傷她,晃身退出一丈遠,陰惻惻地一笑道:“你說話算數麼?”
  那中年婦人道:“翠兒一向聽話,大約還能作得了她的主。”那大麻了滿天星雖已明知那中年婦人就是小翠的母親,但為了轉寰,仍不由正式問道:“你可是翠姑娘的母親。”
  那中年婦人道:“不錯,我就是她的母親。”
  那大麻子滿天星沉吟了一下,道:“這樣說來,翠姑娘更犯了隱瞞身世之罪。”小翠的娘微微一笑道:“所以我才和你談一談,不知壯士能不能高抬貴手,不把今天的事說出去。”
  那大麻子滿天星嘻嘻一笑道:“這個麼?那得看翠姑娘了。”
  小翠的娘道:“此話怎講?”那大麻子滿天星一瞟小翠道:“翠姑娘,你不會不明白吧?”
  小翠冷哼一聲,道:“我又不你肚子裏的蛔蟲,誰知道你發什麼燒?”小翠的娘道:“壯士,鼓不打不響,話不說不明。寒舍雖算不得富有,但百數十兩黃金,還拿得出來,只要壯士一句話,我便可雙手奉上。”
  那大麻子滿天星哈哈一笑道:“百數十兩黃金還不在我眼裏,誰要你們的錢?”
  小翠的娘道:“那壯士要什麼?”
  那大麻子滿天星忽然一指小翠,道:“我要她的人!”小翠輕蔑地一笑,道:“癲蛤膜……”
  小翠的娘竟然一點頭道:“好,我可以答應你,不過我有一個條件。”那大麻子滿天星臉色一喜道:“你老人家還有什麼吩咐?”
  小翠的娘道:“我還有一個女兒,落在你們莊上,你得替我想法送回來。”
  那大麻子滿天星滿口答應道:“好,包在小婿身上就是。”小翠的娘又道:“你什麼時候若我送回那女兒,翠兒就什麼時候和你成親,現在,你還不能算是我女婿。”
  那大麻子滿天星道:“那我們現在算什麼關系?”
  小翠的娘道:“你們現在可以兄妹相稱,翠兒、見過李大哥。”
  小翠委屈地走向前,正要向他們行禮之際,他忽然搖手道:“且慢!我還得想一想。”
  小翠的娘一皺雙眉,道:“你可是改變了主意,不想要翠兒了?”
  那大麻子滿天星臉上掠過一道陰笑道:“什麼時候行禮宴客,我全不在乎,但在我現在就要。”小翠的娘道:“不行,翠兒現在給了你,如果你不履行條件呢?”
  那大麻子滿夭星道:“我也正是這意思,將來萬一你們反悔了,我豈不落了空?”小翠的娘道:“那你是不相信我親口說的話了?”
  那大麻子滿天星道:“彼此!彼此!”小翠怒叱一聲,道:“滾你的,你看本姑娘怕不怕你!”
  那大麻子滿天星哈哈一笑道:“滾!沒那麼容易,你不乖乖的現在就從了老子,老子就只有抓你回去請太君發落了。”
  白劍暗中聽了半天,才知小翠別有苦衷,因之也對陳小鳳起了疑心,他自然不會放過機會,冷笑一聲,接上了話,道:“你自己都難保,還想抓人嗎?”他身形極快,一閃即現,就像從地底冒出來似的,小翠他們竟未看出他是從什麼地方出來的。
  小翠等三人,各懷鬼胎,不由同是一震。
  那大麻子滿天星雙眼一翻道:“只怕難保的是你自己呢!”話聲一落,忽的飛身而進,一招直叩天門,當胸一掌劈了過來。
  白劍見他抽冷子出手,餘音未給絕,掌已遞到,其人之陰險惡毒,可想而知,不禁大怒,冷笑一聲,橫臂出掌,一招“橫架金梁”,潛運功力,硬封來勢。
  那大麻子滿天星似是存了速戰速決之心,想先解決白劍,好繼續威脅小翠母女,當時冷笑一聲,原試不變,把功力提足十二成,來勢也陡然加速不少。
  但聞蓬然一聲,雙方掌力接實,那大麻子滿天星就像斷了線的風箏,被彈得倒飛了出去。
  眼看那大麻子滿天星一條身子就要撞在廳中一座大屏風之上,只見白劍身形陡地疾射而起,後發先至,竟當胸一把抓住了他,腕力一挫,又把他帶回了原處。
  這時,那大麻子滿天星一張臉只嚇得雪白,顫聲道:“好……好漢……饒……饒命!”白劍冷笑一聲,道:“像你這種人,殺了你,豈不汙了本人的手,你先靜靜吧。”伸手一指點了他穴道。
  白劍眼光向小翠與她母親臉上一注,道:“這漢子是什麼人物?他口中說的太君又是誰?”白劍的暗中聽了半天,心裏已經有了數,不過他真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這樣看來,那陳夫人的真面目,就太令人可怕了。所以,他很希望小翠的回答別有所指。
  小翠閃動了一下靈巧的秀目,道:“這人小女子原不認識他……”
  小翠的娘雙眉一蹙,截口道:“翠兒,你如有不願說的話,盡可不說,但媽不願見……”小翠雙頰一紅,急叫了一聲:“媽!”打斷了她娘即將出口的話。
  小翠的娘歎了一口氣,道:“孩子,我們要沒有這位恩公,今天就是一個不了之局,你先想一想吧。”
  說著,又向白劍萬福一禮,道:“小婦人吳王氏,多謝恩公援手之恩。”
  白劍抱拳回了一禮,道:“夫人請不要客氣,這算不了什麼。”吳夫人又一禮道:“請教大俠尊諱上下如何稱呼?”
  白劍臨時起了一個化名道:“小姓李,草子乖風。”這時,小翠仍在愁眉深思,一時之間竟作不了決定,吳夫人望了她一眼,暗歎了一聲,只好無話找話道:“小婦人聽大俠口音,似非本地之人,不知大陝來此山城小地方有何貴幹?”白劍心中一動,暗忖道:“我何不半真半假試試小翠的反應。”
  念動立功,道:“在下乃是應一位朋友這邀而來,誰知來到貴地,竟找不到我那朋友了。”小翠忽然一揚頭道:“不知恩公可願將貴友姓名見告,小女子在本地人頭極熟,說不定串替恩公略效微勞。”
  白劍道:“在下那朋友,便是最近崛起江湖的白劍白少俠,不知姑娘可有耳聞?”
  小翠張目驚咦了一聲,道:“你是找他!”
  白劍道:“姑娘知道他?”小翠道:“他已經離開此地了。”白劍道:“不知姑娘知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小翠道:“聽說他回到萬縣去了。”白劍一陣沉思後,搖頭道:“不可能吧,他哪有不等在下就離開此地之理,而且……”
  故意一頓,皺了一皺眉頭,又道:“但不知與他同行的可有一位陳公子?”
  小翠道:“沒有,與他同行的是一位姓武的武林前輩。”
  白劍現出一副難以理解的神情自言自語道:“奇怪,要沒找到那陳公子,他怎會就此離去?”
  小翠雙目精光一閃,望著白劍道:“大俠也知陳公子迷失大巴山之事?”白劍一笑道:“在下就是來幫白少俠找人的,哪有不知之理。”
  小翠神情微現緊張地道:“大俠如此熱腸,想必也是陳公子的好朋友了。”白劍搖了搖頭,道:“不敢相瞞,在下與陳公子素不相識,此行完全因白少俠的關系而來。”
  小翠暗暗籲了一口氣,道:“原來如此,小女倒少了一層顧慮了。”敢情,小翠還怕白劍與陳夫人有關,因此不敢說實話。
  白劍微微一愣,道:“姑娘對那陳公子莫非有什麼誤會?”小翠長歎一聲,道:“小女子現在可以直言回答大俠剛才所問的話了。”頓了一頓,接道:“不瞞大俠說,小女子就是在陳府上當一名使喚丫環。”伸手一指那大麻子滿天星道:“此人口中所稱的太君,就是陳府老夫人。”
  接著面色一下,道:“小女子深感大俠援手之恩,有一言奉告,尚望大俠垂察。”白劍道:“不敢,姑娘有話請講。”
  小翠道:“小女子請大俠在尚未被人發現之前,現在立即離開此地,以免殺身之禍。”白劍一愣道:“此話怎講?”
  小翠歉然搖頭道:“小女子不能說得太多,請大俠相信小女子,乃是語出至誠。”
  白劍微微一笑道:“姑娘好意,在下心領,但我還得在此另外找一位朋友,現在豈立即離開此地?”小翠猶豫了一陳道:“大俠另外要我的是什麼人?”
  白劍道:“一位同行,人稱回春聖手的張神醫,姑娘見到過他沒有?”
  小翠道:“沒有見過,但我知道他現在何處。”
  白劍道:“敢情好,就請姑娘見告他的所在,在下見過他之後,便可安心離開此地了。”小翠道:“不能,你見不到他。”
  白劍雙眉一軒,道:“我為什麼不能見他?”小翠一咬銀牙,道:“他被我們太君囚禁了。”
  白劍一震道:“你們太君……”
  小翠點頭道:“不錯,就是我們太君!大俠以為我們太君是什麼樣的人?唉!……”
  她的念頭忽然又一轉,接道:“不能多說了,你知道得越多,你便越是危險,更非小子女報恩的本意。大俠請你快快離開此地吧!”白劍哈哈一笑,道:“姑娘,你也未免太怕你們太君了……”
  白劍一言來了,小翠心中又是一動,當下相出一個應付之策,道:“大俠,你知不知道白少俠離此的原因?”白劍道:“正要請教姑娘。”
  小翠道:“白少俠身受重傷,不得不離此而去,大俠既是白少俠的好朋友,只怕白少俠更需要您的救助哩!”白劍一笑道:“白少俠何等功力,哪用得上在下。”小翠道:“大俠乃是醫中聖手,不知可曾聽說過‘戳魄鎮魂針’?”
  白劍倒真是第一次聽到“戳魄鎮魂針”的名詞,也才知道自己原來是傷在“戳魄鎮魂針”之下,身受之苦,心膽皆寒,目前只是暫脫苦海,不由驚叫一聲,脫口道:“原來我中的就是‘戳魄鎮魂針’呀!”
  小翠反應極快,一驚道:“少俠,你說什麼?”白劍一時失口,心知要在這敏慧的小翠面前掩飾得天衣無縫,乃是萬難之事,好在他對陳家似是也有一本難算的帳,如果能把她引為心腹,豈不更好。
  此念一生,白劍當機立斷,率性一抹臉,恢復了本來面目道:“小翠,你看看我是誰?”小翠雙眼一直,一下子竟不知如何是好。
  過了半天,小翠才漸漸鎮定下來,秀臉微紅地欠身一禮,道:“原來是二公子,婢子有禮了。”
  白劍馬上又掩去本來面目,苦笑中帶著淒慘的意味,道:“你還叫我二公子嗎!算了吧!”
  吳夫人愕了一愕,道:“小翠,他是……”小翠一笑道:“媽,他就是白少俠本人。”
  吳夫人一震道:“他就是‘仁義大俠’白少俠!”接著另換了一副崇敬的態度,說道:“恕小婦人失敬了。”
  白劍還了一揖,道:“夫人,如此多禮,在下更是汗顏之至。”
  小翠在他們說話之際,俯身從那大麻子滿天星手中取回了被他奪去了手飾,接著,送給吳夫人道:“媽,你帶了姐姐這些手飾先回去吧,女兒一有機會,自會及早抽身,回來侍候您老人家。”這時,吳夫人經那大麻子滿天星一折騰,已經看出小翠實有不能立時抽身的苦衷,也不再堅持已見,叮嚀囑咐了小翠一陣,長歎一聲,出屋而去。
  小翠淚水濛濛地望著慈親背影消失之後,淒然長歎了一聲,拭去眼邊的淚水,斂神強顏為笑道:“二公子,人人有本難念的經,婢子的事,想不到在這種情形之下給您撞上了。”
  白劍感歎一聲,道:“翠姑娘,你這聲二公子,叫得在下好不難過,還是請你改口吧。”小翠明眸一閃,道:“那叫你什麼才好呢?”
  白劍知道能不能把她收為心腹,這稱呼的關系,可能十分重要,但又不能過分親近,以免招來日後纏不清的麻煩,想了一想,道:“你稱我一聲白大哥如何?”大哥之上,加了一個姓,近而不關,倒是辦法之一。
  小翠心中如何想,不得而知,只見她微一沉吟,笑道:“婢子高爽得上麼?”
  白劍一笑道:“吳小妹,你知不知道我原是紅柳莊的小廝出身?”小翠抿嘴一笑道:“那麼小妹有錯了,白大哥。”
  話聲一頓,俏眼一翻,接道:“白大哥,你有什麼吩咐?”這句話問的很調皮,但也把她的聰明顯露無遺。她竟早看穿了白劍的,不過態度上是十分願意聽命於他。
  白劍紅了一下臉色,訕訕地一笑,道:“吳小妹,你既然這樣聰明,我也不用多說廢話了。”突然伸出手去,正色接道:“我誠意地請你與我攜手合作!”
  吳小翠神情一肅,伸手握住白劍的手,道:“小妹願聽大哥之命。”
  兩人相視一笑,又相互緊緊地握了一下,才分開雙手。
  白劍開門見山地道:“首先請你告訴我,陳家到底是什麼人家?”吳小翠肯定地道:“包藏禍心的一世裊雄!”
  白劍雙眉一喳,凝思了半天,道:“小兄之與他們訂交,可是他們一手安排的?”
  吳小翠道:“何止大哥與他們的訂完全在他們計中,就是整個江湖上動態,亦無不操縱在太君之手。”
  白劍一怔道:“這樣說來,那乾坤大俠滿門被殺之事,也離不開他們了。”吳小翠點頭道:“不錯,陳家便是暗中操縱之人。”
  白劍迷惑地道:“那殺人集團不是被大家消滅了麼?”吳小翠道:“那殺人集團不過是代罪羊羔而已。”
  白劍雙眉一皺,道:“我還不明白,在消滅那吳公子時,陳鋒自始至終地在場,難道那吳公子竟甘願被大家消滅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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