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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絕對官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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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東方英]霹靂金蟬[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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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身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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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3-16 18:51:41 |只看該作者
  吳小翠一笑道:“這有什麼不明白,那吳公子雖為殺人集團之首,但仍暗中受命于太君,因為太君手法高明,那吳公子始終不知道自己真正主人的面目,他如何知道自己是被自己主人當作了犧牲品?”
  白劍道:“我還是不明白,這樣鬧了半天,那陳夫人真正得到了些什麼?”吳小翠道:“乾坤大俠啟洞之鑰。”
  白劍一笑道:“那啟洞之鑰……”吳小翠截口道:“早被我家小姐偷龍換鳳倒了手了,白大哥,你別以為塗姑娘手中那只還是真的。”
  白劍可不笨,一經點醒,回想前情,恍然而悟,點頭道:“是的,我明白了,敢情她自靠奮勇,雕刻仿製品的目的在此。”吳小翠道:“事無左證,真假誰辨,這啞巴虧口已是吃定了。”
  白劍劍眉雙軒道:“那也不見得,只要我活在世上一天,她們便別想稱心如意。”
  吳小翠道:“但願如此!”語氣之中,若有感焉。
  白劍心中猛然想起自己雙腿的中,如果不能醫好,可真還拿他們沒有辦法,神情不由一沮,沉聲一歎,道:“你們小姐也實在太無情了!”吳小翠輕歎一聲,道:“如果大哥你不把一身功力難以久持的消息洩露出去,我想她也不致向你下這毒手。
  啊!你的雙腿怎樣了?現在不是好得很麼?”說了半天,她才注意到白劍的腿,好得和沒事人一樣。
  白劍慘笑一聲,道:“暫時算被我壓住了痛楚,所以我現在非找到回春聖手張神醫醫好雙腿不可。”
  吳小翠黛眉緊鎖道:“要找回春聖手張神醫,只怕很困難。”
  白劍道:“你不是知道那地方麼?只要你帶我去,我自有辦法。”吳小翠道:“我知道是知道那地方,可是我也從來沒有去過……”
  白劍雙目神光一凝,眉峰猛然一聳,截口道:“小妹,無論如何,我非找到回春聖手張神醫不可。”吳小翠聽出白劍語氣之中,似有不相信她不知道去處之意,輕雙一聲道:“白大哥。
  說來只怕你不相信,小妹雖極力巴結,被小姐視為心腹,參與一部分機密,但那也只限入于陳家莊部分,至於大巴山部分的事,只怕我家小姐也不會知道,更何況是我。”
  白劍道:“你且先把地主說出來,我再想法慢慢去找尋。”
  吳小翠只好盡其所知地告訴了白劍,同時也把自己所住的地方告訴了白劍,並約定了以後的聯絡暗號,道:“白大哥,小妹出來太久,得回去了,你請好好保重。”便待告辭縱身而去。
  目光瞥去,又看到了那大麻了滿天星,身形一止,道:“白大哥,此人是山內的聯絡人員,你可向他打聽一點消息,只是此人知道了小妹的部分實情,卻不能任他說與外人知道。”
  白劍也怕吳小翠出來大久,引人生疑,不敢過分耽誤她的時間,點頭道:“小兄知道,你放心去吧!”
  吳小翠飄身而去之後,白劍思量了一下,俯身提起那大麻子滿天星頓足出了那座房子,奔出城外,找了一處隱秘之所,放下那大麻子滿天星,然後一掌解了他的穴道。
  那大麻子滿天星睜開眼來,只見天上繁星點點,身六樹影沉沉,耳際山風習習,只道自己福大命大被他們棄死荒郊之後,又活了回來,雙手一摸地面,挺腰跳了起來。
  他剛站起身來,人還未舉步,只聽身後一聲冷笑,道:“朋友,別忙走,我們還有些話要談一談。”那大麻子滿天星聞聲一震,轉頭望去,可不正是那看來不打眼,動起手來功力奇高的野藥郎中。
  當時,冒了一身冷汗,陪一笑臉,道:“是!是!小的並不是要走,正候大俠吩咐。”
  白劍面色一冷道:“你在山中金風穀,服什麼勤務?”那大麻子滿天星見白劍出口便能道出山中金風穀,似是對山叼工非常熟悉,不敢支吾以對,老老實實地道:“小的在錢糧堂擔任采購之職。”
  白劍“嗯!”的一聲,道:“你大概揩了不少油,所以被錢財堵住了心竅是不是?”這語氣聽來,竟不像是外人,那大麻子滿天星愕了一下,道:“你老是……”
  白劍面孔一板道:“你的膽子倒不小,竟敢如此無禮。”說話中,左手中食二指交疊,向心口一貼,把剛從吳小翠那裏學來的一手暗號,搬出來了。
  那大麻子滿天星猛然一震,神色皆驚地懍然道:“小的一時失神,未看清旗主身份,請旗主……”
  白劍一揮手,道:“這一次不怪你,以後你可要小心了。”
  那大麻子滿天星心中暗罵道:“見你的鬼,誰叫你早不顯露身份!”口中卻滿口恭順地道:“是!是!多謝旗主不罪之恩!”
  白劍又問道:“你們采購部門,誰負責采購鷹愁澗方面的應用之物?”那大麻子滿天星微微一怔,道:“你老不會不知道山中的規矩吧!”
  那規矩之一是,誰也不准打聽別人的事。
  白劍冷笑一聲道:“此時此地,你最好不要在本席面前談什麼規矩,本席問什麼,你就爽爽快快地答什麼。”那大麻子滿天星一聽語氣不對,再一默察山勢,四周荒草連天,偏僻已極,不由心中一寒,打了一個冷哄,暗忖道:“好漢不吃眼前虧,有什麼話以後再說,現在不是先已自力的生命打算要緊。”
  那大麻子滿天星能身任采購之職,自然別有一功,豈是提腸子玩命的人,心念一動,當下連聲諾諾道:“是!是!小的實話實說,不瞞旗主說,小的正是擔任鷹愁澗方面的采購之責。”
  白劍臉色一展,有了笑容道:“敢情好,本席真找對人了。”
  隨之,自己先在一塊山石上坐了下去,接著,指著另一塊山石,道:“坐下來,本席要和你談幾句心腹之話。”
  白劍這一改變態度,直把個滿肚子鬼的大麻子滿天星弄得一頭霧水,又驚又怕地不知如何是好,只聽他口中喃喃他說:“不敢!不敢!小的哪敢在旗主的面前放肆。”白劍一笑道:“沒關系,這裏沒有外人,坐下好說話。”
  那大麻子滿天星猜不透白劍的心事,又不敢惹他生氣,只好挨著石頭,坐了半邊屁股,提心吊膽地道:“旗主有話盡管吩咐,小的無不應命。”白劍神秘地一笑道:“你放心,本席不會敲你的竹杠,分你的油水,只要你聽本席的話,自有你的好處。”
  那大麻子滿天星見白劍疾厲之色盡去,語氣之間,又神裏神秘,這種人,他見得多了,擺足架子之後,接著便露出了本性,一定又有什麼事,相求自己。有了這樣的瞭解,他的膽子也漸漸大了起來,屁股一動,坐上了整塊石頭,恭順中帶著苦笑,道:“小的能有機會替旗主效力,至感榮幸。”
  白劍含笑道:“只要你事情辦得好,小翠也包在本席身上。”那大麻子滿天星想必是想小翠想得發了瘋,聞言之下,一跳而起道:“真的?”
  白劍道:“你如辦事不力,本席也對你不客氣。”大麻子滿天星一斂神道:“只要旗主能作成小翠姑娘的事,但有所命,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白劍微微一笑道:“赴湯蹈火,哪里用得上你這種人,只要你將來少揩本席一點油就行了。”
  又是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大麻子滿天星開始覺得這位旗主不好應付,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話。
  白劍話聲一低道:“你知不知道,鷹愁澗的頭兒要換人了?”
  大麻子滿天星暗暗一震,道:“要換誰?小的怎麼不知道?”白劍道:“你自然不知道,上諭還沒有發下來哩!”
  大麻子滿天星非常關心地道:“旗主知不知道新人是誰?”
  白劍突然笑容一斂道:“打聽新人做什麼?”
  大麻子滿天星苦著臉道:“旗主您不知道,幹我們這一行的,做人難得很。”白劍道:“你是錢糧堂的人,照單送物,做人有什麼難不難的?”
  大麻子滿天星長歎一聲道:“話雖是這樣說,如果小的送過去的東西,他們那邊挑東揀西,這不好,那不對,小的如何交得了差?”
  白劍道:“那與新頭兒也沒有關系呀,總不成親自出來驗收。”大麻子滿天星道:“可不是,小的去年就給他突然來那麼一次,弄得小的幾乎人亡財盡,後來……後來……”忽然覺得說不出口了。
  白劍哪能放鬆他,直追到底,道:“後來怎樣了?”大麻子滿天星無奈只好直說道:“後來足足花了小的一百條黃貨,才大事化成了小事,小事化成了無事,只是肥了那老子,可慘了小的半生心血。”
  白劍一笑道:“原來如此,那也只怪你平時不燒香,惹惱了那老兒。”
  大麻子滿天星道:“可不是,這也是一次當學一次乖,所以小的這次得先准備准備。”白劍點頭道:“這也說得有理,所謂有備無患,你倒真該先燒燒香。”
  大麻子滿天星道:“所以有請旗主略示機宜,小的另有一份禮孝敬旗主。”白劍忽然面孔又沉了下來道:“你真要知道?”
  大麻子滿天星硬著頭皮道:“請旗主施恩,小子今後……”
  白劍一笑道:“你放心,本席將來不為難你就是。”大麻子滿天星一怔,張口結舌,道:“旗主,您……”白劍點頭含笑道:“我們有了這次相處,你以後便可放心大膽,高枕無憂了。”
  話聲一頓,他的臉色又變了,冷冷地道:“將來本席絕不會在你身上動腦筋,刮你的那幾文辛苦錢。不過,你現在得替本席做一件事。”
  大麻子滿天星財迷心竅,聽說將來不要他的孝敬,心想巴結上了這位未來的紅人,說不定好處更多,當下爬下地去,磕了一個響頭道:“小的聽候吩咐!”白劍笑著拉起他道:“這件事,卻不是本人能吩咐得了的,要看你的辦法了。”話聲頓了一頓,揚起頭來,雙目高舉投向遠遠的蒼穹,喃喃地道:“這件事你要辦得好,將來也就有資格當鷹愁澗裏面的事務總管了。”
  鷹愁澗裏面的妨事人員,在整個大巴山各部門來說,是最肥的差事,月奉銀子多不說,那假報銷的機會,就多的不可勝數,白劍輕描淡寫一句話,可把那大麻子滿天星誘惑得吞口水,急口接道:“什麼事旗主說出來,小的沒命也得替旗主辦好。”
  白劍皺著眉頭若有所思地半天沒開口,忽然一搖頭道:“難難難,只怕你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來,還是算了吧!……”
  大麻子滿天星眼看到手的一個總管便將告!次,心中哪能甘願,這時也顧不得自己的身份,大聲截口道:“旗主,你不要小看了我李某人!”
  白劍一笑道:“本人說了,你可不能搖頭啊?”
  那大麻子滿天星拍胸擔保道:“小的要辦不了,我這腦袋也不要了,但如果小的辦好了,不知旗主……”故意把話聲一拖,等著白劍的接話。
  白劍字字有力地道:“你就是本人的總管。”接著面色一沉,厲聲道:“本人話說出口之後,你如果辦不到,要想不丟腦袋,只怕也不由你。”那大麻子滿天星開始感到事情不簡單了。
  可是白劍已不容他考慮,接著便道:“本人要在未接掌鷹愁澗之前,前去暗查一遍,你想得出辦法麼?”
  那大麻子滿天星全身猛然一震,臉色嚇得發了青,顫聲道:“旗主!旗主您該知道,擅入鷹愁澗,罪當‘九幽搜魂’而死。”
  白劍道:“本人哪有不知之理,要不豈用得上你?”
  那大麻子滿天星愁眉苦臉道:“您老是誠心來找小的了?”
  白劍點頭道:“不錯,現在有兩條路擺在你面前,不是完成本人的心意,便是死。”
  那大麻子滿天星翻了半天眼皮,心中起了一絲疑雲,不由伺道:“旗主,你既然馬上就要接掌鷹愁澗,遲早都可以大搖大地走進去,又何必急在這幾天?”白劍輕“哼!”一聲道:“也罷,本人既然納你為心腹助手,少不得對你說兩句心腹之話。”
  望了那大麻子滿天星一眼,那大麻子滿天星一副不露表情的神色,白劍暗笑一聲,接道:“老夫人聽說洞內有一批惡勢力,把持一切,蒙上欺下,獨食自肥,本人不接掌鷹愁澗也就罷了,如今本人既在此機會,可不甘願大權旁落,好了他們。所以,本人要先把他們查個明白,一到任便可把他撤換了,免得中了他們圈套之後,再想撤換他們,也撤換不了。其實此次冒險,對你也有切身之利,你總不願當那有名無實的總管吧!”這真是一針見血之論,那大麻子滿天星不但疑懷盡去,而且深具同感,忘去了剛才的恐懼,應聲道:“對,旗主之言有理,我們好不容易碰到這機會,可不能白白放過。”
  白劍一拍那大麻子滿天星肩頭道:“現在就看你的了。”那大麻子滿天星被他那一拍,似又被拍得清醒了過來,雙眉一皺,又不敢答話了。
  白劍輕硬兼施地冷笑一聲,道:“你知道了本人這麼多秘密,如你站在本人地位說,你應怎樣辦?”
  那大麻子滿天星現在是成了架上的鴨子,不幹也不成了!
  不過這件事,誘惑性也值得他捨死忘生一試,當下咬鋼牙道:“幹就幹吧!不過……”白劍真擔心他不幹,他要不幹,要想進入鷹愁洞,怕要比登天還難,暗中也籲了一口長氣。
  要知,世下萬事萬物,各有備的門道,所謂仙有仙道,佛有佛道,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別看那大麻子在巴山中只算得下是一位小人物,但也就有他的鬼門道。
  白劍介面道:“你現在就是本人的總管了,報上真名實姓來,本人馬上就給你一件憑證。”
  那大麻子滿天星利慾薰心,這時真的豁了出去,道:“小的原名李昌。”
  白劍點頭道:“好!”立掌一揮,就身旁樹上切下一塊樹皮,夾指剪去四邊,剩下寸方大小,用指甲在樹皮上寫了一行字,道:“茲派李昌為本人總管。”最後刻了一個記號,表示他的親書。
  做來煞有介事,那大麻子滿天星真的深信不疑,雙手接過那片樹皮,揣在懷中,一躬到地道:“多謝旗主,小的必有厚報。”
  白劍揮手笑道:“現在我們是有福同享,有禍同當的共命運之人了,廢話少說,快想入澗之策吧。”那大麻子滿天星沉思了一陣,道:“路子倒是有一條,不知行不行得通。”
  白劍道:“說來聽聽。”那大麻子滿天星道:“澗內小的有個平時交往頗密的朋友,小的想從他身上動動腦筋。”
  白劍道:“他是什麼身份?”
  那大麻子滿天星道:“伙夫頭。”白劍輕蔑地冷笑一聲,道:“伙夫頭能辦得了什麼事!”
  那大麻子滿天星道:“旗主,您不要小看了膳房裏的人,全澗之內,唯有伙房裏的人,行動才不受限制,任何地方都能去。
  旗主,就是您將來權大在握之時,也不能不吃飯吧。”白劍一笑道:“算你說得有理,你找他准備怎樣辦?”
  那大麻子滿天星道:“這個小的一時說不上來,得找他之後,才能確切回您的話,不過旗主將來有什麼好處給他,請旗主先給一句話。”
  白劍道:“你認為給他什麼好?”他直接吩咐,這一反問,正是引為心腹的表示。
  那大麻子滿天星受寵若驚道:“屬下,屬下認為好處不妨許大一點,將來再看情形……”
  白劍哈哈一笑道:“好,一切由你作主就是。”
  那大麻子滿天星也是滿心高興地道:“旗主如果沒有什麼吩咐,小的就去辦事了。”
  白劍道:“我們何時何地再碰頭?”那大麻子滿天星計算了一下,道:“你給我兩天時間,後來此時此地,屬下恭後旗主如何?”
  白劍點頭道:“好,你去吧!……且慢……”忽然又叫住了他。
  那大麻子滿天星本已振欲起,聞聲一泄勁力,止住身形,道:“旗主……”
  白劍忽然出手如風,在他身上拍了一掌,又點了一指,道:“本人原先在你身上做了手腳,十二時辰之後,必嘔血而亡,現在我為你改為二十四個時辰了,希望你好自為之,不要誤人誤已,你去吧!”
  那大麻子滿天星打了一個冷噤,倒抽了一口氣,道:“旗主放心,屬下是死心塌地跟上你了。”
  他知道哀求無用,只有用事實來表現,所以話聲一落,人已縱身疾掠而去。
  白劍不得已,採用了不光明的手段,心中難免有點不安,喟歎了一聲,轉身舉步走向那僻靜之。
  他一面走,一面想著心事,驀地一道微風掠體而過。他反應奇快,下意識地肩頭一斜,橫飄八尺。他身形剛一閃開,便見一高大的人影,撲身而上,要非他閃的快,必被那人抓個正著。
  白劍怒眉一挑,方待質問來人,再凝神一望,不由大喜道:“公孫老前輩,是晚輩我……”
  敢情,那人竟是武林一怪公孫醜。
  武林一怪公孫醜微微一怔,巨目一翻,吼道:“少給老夫為這一套,老夫不會再上第二次當了,拿命來!”迎面一掌劈了過來。
  白劍晃身讓過來掌,叫道:“晚輩是白劍呀!”武林一怪公孫醜理也不理,第二掌又帶著破穴之聲,橫掃過來。
  武林一怪公孫醜功力何等深厚,出手又快,白劍讓過第一掌,要想再讓第二掌,已不可能,只好舉掌一揮,硬接他一掌。
  兩掌相接轟然一聲,飛枝揚葉中,白劍因匆促出手,未免稍為吃虧,“登!登!登!”一個立腳不住,向後退了三步。
  武林一怪公孫醜,雖占了先極,但也搖晃了一陣,硬定住身子,勉強站立原處。
  此老一生目中無人,尤其在掌力上,更不作第二人想,當面這年紀不大的人,竟能接住他一掌,激得他一陣“哇!哇!”
  大叫道:“好呀!再接老夫一掌看看。”
  呼的一聲,又是一掌劈了過來。
  白劍心中一動,恍然而悟敢情是自己易了容,難怪此老不認得了,他可不願徒然白費氣力,這次暗中有准備,大喝一聲道:“老前輩,仔細看看晚輩是誰!”
  一面伸手抹臉,恢復本來面目,一面又閃開了掌。
  武林一怪公孫醜又一掌走空,看出白劍本來面目,不由一怔,道:“是你,劍……”白劍欠身一禮,苦笑道:“晚輩是白劍!”
  武林一怪公孫醜哈哈一笑,道:“我想你也該回來了,走!
  我們去找程老兒去。”白劍微微猶豫道:“晚輩看程老前輩似有難言之隱。不必打擾他了。”
  武林一怪公孫醜道:“不打攏他,老夫人拆了他那豬窩看他還裝聾作啞不。”看來,他和陽陰劍程南軒也沒有說出什麼結果來,所以才有此憤怒的表現。
  說罷,雙腳一頓,人已破空而去。
  白劍搖頭一笑,也只好隨後跟了下去。
  二人都是武林中的冒尖高手,身法何等快迅,片刻之間。
  便下了深壑。當他們將近陰陽劍程南軒居住的洞口時,遠遠只見那洞前,被無數的火矩照得一片光明。
  火光搖曳中,人影幢幢。
  武林一怪公孫醜微微一怔,輕聲道:“現在怕他想置身事外,也不可能了,我們且不忙現身,看看情形再說。”白劍還以為這位前輩是一個大而化之的人,想不到真遇上了事,他還真不含糊。
  二人身形一閃,背著山形地勢,繞到洞頂上一塊岩石之後,藏住身形,屏息以觀。
  洞前火光如白晝,只見陰陽劍程現軒般膝坐在洞前一塊青石之上,禿首飛龍何元亮背插雙劍,隨侍一側。
  對面,赫然站著陳夫人與陳鋒陳小鳳三人。他們身後不遠之處,站著七八個高高矮矮的人,每人手中舉著一隻火把,肅然而立。
  陳夫人他們大約也是才到不久。
  只見陳夫人面帶微笑道:“程大哥,這天下真是太小了,要不然,我們怎麼又見面了。”
  陰陽劍程南軒話聲小得幾乎聽不清地道:“香香,我們不是曾經有話有先,各行其是,你還來找我做什麼?”
  武林一怪公孫醜暗吃一驚道:“香香,原來她就是何香芸。”白劍傳音道:“老前輩知道她?”
  話題是武林一怪公孫醜提起來的,當白劍問起他來,他卻又一揮手,道:“不要說話,聽下去。”下麵飄上陳夫人的話聲道:“小妹聽說你隱居這不見天日的鬼地方,缺糧少米,生活過得十分清苦,我要不來看看你,豈不叫知道我們的人笑話。”
  陰陽劍程南軒道:“多謝關懷,我在這裏好得很,現在你我已見面,你可以請了。”陳夫人格格一笑道:“程大哥,聽你的語氣,好像不歡迎小妹似的……”
  陰陽劍程軒截口道:“歡迎,歡迎,哪有不歡迎之理!只是我這裏太髒了,難以接待香妹。”
  陳夫人故意伸長鼻子四周聞了一聞,道:“嗯,這裏真是臭氣四溢。程大哥,小妹真不知你怎能在這裏住了十幾二十年,真苦了你,這都是小妹之罪。小妹不知道倒也罷了,既然知道了,如若讓你再過這種生活,而不照顧你,真是罪過!罪過!”
  話聲一頓,揮手喝來道:“來人!”
  在她身後那列入中,應聲出來一人,躬身道:“太君有何吩咐。”
  陳夫人道:“備轎,迎接程老前輩回山,頤養天年。”
  那漢子應了一聲“是”,口中發出一聲輕嘯,黑暗中飛奔一乘二愉軟轎,徑向陰陽劍程南軒走去。
  陰陽劍程南軒劍眉一顫,喝聲道:“止步!”
  那乘軟轎卻是充耳不聞,向他身前一放。
  陳夫人笑吟吟地道:“程大哥,何必客氣,小妹近年來事業相當順利,你還怕小妹養你不起麼?請,請,請上轎吧!”
  陰陽劍程南軒似是有點壓制不住心中的性氣,忽然仰天發出一陣震天長嘯,嘯聲出隊平地生風,四壁響應,轟轟隆隆,久久不絕。
  陳夫人脆笑,道:“程大哥,想不到一身的功力已到了超凡入聖的境界,那敢情好,以後就請你多多指教小兒小女兩手吧。”
  她話聲輕柔,透過陰陽劍程南軒震嘯之中,卻是清晰無比,顯然她的一身功力,比起陰陽劍,毫不遜色。
  陰陽劍程南軒嘯聲一斂,哈哈大笑,道:“士別三日,令人刮目相看,老妹子,看來你已經把‘魔煞陰氣’練成功了。”陳夫人淡淡一笑道:“‘魔煞陰氣’在大哥眼中算得了什麼,真是貽笑大方了,大哥如果有意切磋研究,小妹更是求之不得。大哥,你請上轎,我們回去再慢慢詳談吧。”
  陰陽劍程南軒雙眉一皺,道:“誰答應到你那裏去?”陳夫人笑容不變,道:“程大哥,不有供奉你的責任和義務,你說是不是?”
  陰陽劍程南軒冷笑一聲,道:“罷了,你以為老夫不知你的蛇蠍心腸麼?”陳夫人神色不動,仍然笑盈盈地道:“程大哥,你認為小妹有什麼居心,小妹不敏,請你弄導一二。”
  陰陽劍程南軒冷哼一聲,道:“你最近惹了一個麻煩,怕老夫壞了你的事,所以又來動者夫的老筋了。”陳夫人哈哈一笑道:“程大哥,你我是什麼關系,在情在理,你也該維護小妹呀,你說是不是?我好意請你去,這又有什麼不對,你想想看,你在這裏住了這麼長一段時間,小妹明知你在此,我可曾來打擾過你?”
  陰陽劍程南軒沉聲一歎,道:“老夫說不過你,但就是不和你一同去。”
  陳夫人這時把面色一板道:“小妹苦口婆心,仁至義盡,小妹就是強迫你前往,任誰出來,也不能說小妹不是。程大哥。
  你知道小的為人,可真要小妹對你失禮?”白劍他們在暗中。真替陰陽劍程南軒捏了一把汗,怕她一時發攤,搶救不及。誰知陰陽劍程南軒忽然自己泄了氣,輕歎一聲,道:“老夫這徒兒呢?”
  陳夫人道:“任你帶在身邊就是!”
  陰陽劍程南軒回首吩咐一聲道:“送為師上轎!”武林一怪公孫醜忍不住就要出手阻止……驀地,耳中傳來陰陽劍程南軒的蟻語心聲,道:“公孫兄,小弟自有主張,請別強自出頭,洞中灶下,小弟留有一包東西,請你轉送白少俠吧!”
  武林一怪公孫醜捺下性子,剛吐出心中那股無名之火,瞥眼間,只見白劍劍眉軒動,目射精光,看樣子也想出手幹預。
  武林一怪公孫醜伸手按住他肩頭道:“不可妄動!”
  白劍道:“我們難道坐視不管?”武林一怪公孫醜道:“這是程老兒自己的意思。”
  白劍聽得莫名其妙,一怔之際,下麵陳夫人已是一揮手,帶著陰陽劍程南軒師徒蜂擁而去。
  白劍望著那群人消失後,一歎道:“想不到那陳夫人竟是這樣的一個人。”
  武林一怪笑了一聲道:“你要聽說過她本來身份,就不足為奇了。”白劍想起剛才武林一怪公了醜初聞香香二字時的吃驚神情,不由問道:“她到底是怎樣的人?”
  武林一怪公孫醜搖頭而歎道:“她的事,說來一言難盡,總之,絕世虺蠍,武林禍水就是了,將來有機會,再慢慢告訴你吧。現在我們還是先到程老兒洞中去,看他留給我們的是什麼東西要緊。”
  說罷,閃身越過那隱身岩石,向洞中走去。白劍隨在武林一怪公孫醜身後,進入洞內,只見洞內那盞豆油小燈,已是餘油將盡,火焰閃閃欲熄。
  武林一怪公孫醜徑直向洞內角上一座石頭砌成的灶前走去,灶中餘火猶在,灶上還放著小壺熱水,直冒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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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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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林一怪公孫醜蹙眉躊躇了一下,抬腿一腳,把那座灶掃得四散飛揚。
  武林一怪公孫醜一腿掃倒了那座灶,意猶未足,又是一掌幾地上劈去。白劍方覺武林一怪公孫醜此舉大是失常,正要阻止之際,只見武林一怪公孫醜一掌之下,竟然現了一塊青石塊。
  武林一怪公孫醜點頭道:“程老兒果然沒有騙人。”俯身揭開那板,石板下面放著一隻抽布小包。
  武林一怪公孫醜抬起那小包,交給白劍道,“程老兒說是留你給你的,你自己打開看吧!”
  自劍怔了一怔,道:“留給晚輩的?”一臉不相信的神色,自然,也沒有伸千去接那小油布包。
  武林一怪公孫醜道:“看來程老兒的功力是更為精進了。
  想不到剛才他竟發現了老夫,這是他臨走之時,告訴老大的。”
  接著哈哈一笑道:“你想,要不是他出言阻止,老夫豈有下和那妖怪一拼之理。”
  白劍一笑道:“原來如此,看來程老前輩是有心人了。”
  白劍接過小油布包,打開一層又一層,共包了三層油布。
  裏面有一張小便條,另外還有一張殘破書頁,那小便等上寫道:“此乃‘天罡指法’,練之可破‘魔煞陰氣’。”此外,再無任何說明的話。
  武林一怪公孫醜雙眼一亮,哈哈大笑道:“程老兒這一手,倒免了老夫一罵了。”
  白劍長歎一聲,道:“這可叫晚輩作難了。”武林一怪公孫醜一愣,道:“你可是已經破了身,不能再練‘天罡指’了?”
  白劍搖頭道:“這倒不是。”“那為什麼?”
  白劍道:“她本屬劍長輩,叫劍怎能向好出手。”武林一怪公孫醜雙目一凝,望了白劍一眼,忽然仰天大笑道:“她算是你的什麼長輩,你也不怕別人笑掉大牙?”
  白劍正色道:“晚輩與她兒女有結義之誼,武林之中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武林一怪公孫醜“嗤!”的一聲,笑道:“你那一對盟兄妹倒好,一個在打你老婆的主意,一個卻要置你於終身殘廢之地!”
  白劍長歎一聲,截日道:“這件事,說來我自己也有錯,怎能完全怪他們兩人?”
  武林一怪公孫醜一怔,接著冷笑一聲,道:“你的氣量倒真是不小,那你又跑回來暗中窺伺他們做什麼?”
  白劍道:“我只是想救回張大俠一家人與葉姑娘而已。”武林一怪公孫醜氣得老臉一青,“哼!哼!”地道:“難道你就眼看著武林浩劫釀成,而無動於衷?”
  白劍可還真沒有想到這一點,充其量不過是認為陳夫人志在乾坤大俠的主庫之鑰而已,聞言之下,不由一怔道:“此話怎講?”
  武林一怪公孫醜沉聲一歎,道:“她過去的為人不說,就拿她設在大巴山之內的種種准備來說,就可窺見其居心的可怖了。”白劍道:“老前輩在大巴山中發現了些什麼?”
  武林一怪公孫醜道:“我在大巴山內至少發現了五處神秘的處所,而這五個處所又似都與山中一座絕穀內的莊子有著密切的關系,而那莊子卻正是何香芸現在落腳之處。”白劍一笑道:“她家大業大,多幾處別業,那也算不得什麼,老前輩可能是大多心了。”
  武林一怪公孫醜大吼一聲道:“胡說,老夫活了幾十年,難道會連這點跡象都看不出來。”白劍道:“那你看出了那五處地方有什麼具體可疑處?”武林一怪公孫醜輕歎一聲,道:“老夫這次可栽到家了,一處也沒有摸出什麼來,但老夫卻因此更敢放膽說,她存心一定不良。”
  白劍砰然心動,暗暗忖道:“我盡替她向好的方面想,莫非在自欺欺人麼?唉!……”此念一生,點頭一笑道:“老前輩,我們查清事實之後再談好不好?”
  武林一怪公孫醜點頭道:“好,種們分頭行事,三月之後,仍在此地見面。”話落人杳,一閃而逝。
  白劍欲待叫住他、說明他也將前往探查一處秘窟之事,已是無及。
  白劍當然不是自以為是的人,只因為他為人極重義氣,過去對陳夫人的印象又好,一時要他馬上反臉相向,在他來說,這是一件相當痛苦的事,所以他才口不應心地和武林一怪公孫醜抬了半天杠。
  武林一怪公孫醜走後,他發了一陣呆,心裏矛盾之至,不由低頭看了一看手中那頁殘書。
  書只一頁,但卻包含了整個“天罡指”的練法,並無遺漏殘缺。
  那“天罡指”的練法,說難可難到了極點,以一個武功沒有基礎的人來說,至少非下二十年苦功不可,而且,在未練成之前,還得保持童身,真元不泄,才可望有成。
  但,以他目前的條件來說,卻又輕而易舉,費不了多大事。想必這也就是陰陽劍程南軒何以將這指法責成他練習的正真原因。
  白劍望著那頁殘書苦笑一聲道:“那就練了再說吧!”
  他與那大麻子滿天星之約,還有兩天,於是,他就住在陰陽劍程南軒洞中練起“天罡指”來。
  他練那。‘天罡指”法,用處在可有可無之間,心中絕無貪功速成之念,誰知這一來,正合了練“天罡指”的要訣,兩天下來,竟如有神助一般,蓄力發指,已能得心應手,相當可觀。
  兩天一過,白劍如期到了與大麻子滿天星相約之處。就在他到達不久之後,只聽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直向他所在之處行來。
  默察來人,至少有五六位之多。
  白劍劍眉一挑,暗笑一聲道:“你要在我面前搗鬼,那你就有得苦頭吃了。”抬眼望去,領先一人果然就是那大麻子滿天星,他身後另外還跟著五人,連他帶他身後五人,每人肩上都扛著一隻大麻袋。
  白劍不免一怔,暗道:“他在搞什麼鬼?”
  一念未了,只見那大麻子滿天星放下自己肩上的大麻袋後,一揮手道:“就是這裏了。”那五人其實不待他吩咐,已將麻袋放了下來,那大麻子滿天星可真大方,每人給了他們一錠怕有五兩重的小金元寶,同時表示感謝地分別拍了他們一下肩頭。
  當他拍那五人肩頭的時候,白劍似見被拍的人都皺了一下眉頭,不過他們也僅只皺一下眉頭而已,並無不高興的表情。
  最後那大麻子滿天星雙手一抱拳道:“多謝各位幫忙,請回去吧。”
  那五人也是滿面笑容地回禮道:“李大爺,有什麼事只要……”其中一人,忽然大叫一聲,口吐黑血,倒在地上一陣痙攣而亡。
  其他四人一怔之下,旋即一個接著一個,步著頭一位後塵而去,他們手中小金錠還來不及放人懷中,都滋落在地上。
  那大麻子滿天墾哈哈一笑道:“朋友對不起,這些小金錠你們既帶箕不走,在下可就收回了。”俯身把那些小金錠一一拿回自己的懷中。
  白劍這才恍然大悟,想出了其中道理,敢情,那大麻子滿天星在拍他們肩頭時使用毒針刺了他們一下,他們在財迷心竅之際,高興還來不及,哪會想到大麻子已要了他們的命。
  白劍看得直搖頭,心中惱恨之極,可是這時正要利用對方,卻也不能把對方怎樣,但他也不願就此輕輕地放過,只見他眉目一揚,飄身落在那大麻子滿天星身後。
  他身輕如一縷浮雲,那大麻子滿天星竟一點都未察覺。
  白劍忽然冷笑一聲,雙手齊出,抓住那大麻子滿天星肩頭,同時發出一陳刺耳尖笑。
  那大麻子滿天星方聽到背後一聲冷笑,雙肩便落入來人手中,只覺來人雙手如勾,深深陷入肉內,痛得他全身皆顫,魂飛天外,半天才叫出一聲:“唉喲!”
  白劍這才稍消心頭之氣,故意驚叫一聲道:“李總管,原來是你!”鬆手放開了他。
  那大麻子滿天星揉了半天肩頭,苦以心裏,笑在臉上道:“旗主,你這一下幾乎要了屬下的命了。”
  白劍歉然一笑道:“真想不到是你,本人以為有人在做我們的手腳哩。”
  話聲一頓,伸手指著那六隻大麻袋道:“麻袋裏裝的是什麼?”那大麻子滿天星忍住肩頭的痛苦,打起精神,裝著笑臉道:“人!”
  白劍雙眉一皺道:“人?”那大麻子滿天星嘻嘻一笑道:“旗主,你不知道,鷹愁澗什麼都有,就是沒有女人,這是我們入澗的唯一辦法。”白劍似懂非懂地“嗯!”了一聲,道:“這幾個死人是哪里來的?”
  那大麻子滿天星一臉得意地道:“屬下怕他們洩漏旗主秘密,所以索性把他們解決了,反正屬下以後也再用不上他們了。”白劍見他如此心黑手辣,心中那股怒火,又陡地升了起來,恨不得一掌立時震斃他,免得留他在世上害人,可是此時他不但不能處置他,還得點頭一笑,道:“不錯,你辦得很好,本人沒有看錯你。”
  那大麻子滿天星忽然叫了一聲:“旗主……”叫聲出口之後,只見他一臉哀求之色,卻再無下文。
  白劍被他弄得莫名其妙,道:“什麼事,你說好了。”
  那大麻子滿天星現出一副十足可憐像道:“屬下對旗主忠心耿耿,旗主可以解開屬下的穴道了吧。”白劍一笑道:“當然可以。”
  說著狠狠打了他一掌,只打得他眼冒金星,半天回不過神來。他被打之後,卻陪著笑臉謝了白劍。
  多現實的醜態,這就是弱肉強食的武林。白劍忽然覺到一股寒意襲上心頭,星目之中,一片迷惘。
  驀一陣衣袂飄風之聲傳來,“嗖!嗖!”兩條人影飛掠而來,落在他們身前。
  那大麻子滿天星搶前一步,迎向來人道:“老楊,快來,見過旗主。”那二人之中,有一位三角臉、鼓眼睛的中年漢子,邁前一步,雙膝一跪,拜了下去道:“屬下楊風柳叩見旗主。”
  白劍微微一笑道:“楊老弟,不要客氣,請起來好說話。”單臂輕輕一揚,無形罡氣已發。
  楊風柳只覺一有股力道從四周湧來,把他下跪之勢托住。
  他哪還拜得下去。
  抬眼望處,只見白劍面帶微笑,像沒事人一般,不由暗暗忖道:“這位旗主,一身功力可不好惹,以後跟他做事可得小心了。”白劍又向另一位二十多歲,神情呆呆板板的漢子望去道:“這位是……”
  楊風柳欠身答話道:“他在膳食房裏只是打打雜,送送飯。名字叫小狗子。”接著,向那漢子喝聲道:“小狗子,還不快快叩見旗主!”
  那小狗子愣了一下,道:“旗主,什麼旗主……”白劍呵呵一笑道:“此人很有意思,不必多禮了。”
  楊風柳附和道:“旗主聖明,小狗子就是這樣不知禮數人,人倒是非常可靠。”白劍“嗯!”了一聲,頭一轉,向那大麻子滿天星道:“一切准備好了沒有?”
  大麻子滿天昨躬身道:“現在就請旗主裝扮小狗子,就可順利入澗了。”白劍翻了一翻眼,呵呵笑道:“好!你們這辦法氣好!但這小狗子呢?”
  楊風柳按口道:“我們已找好了一處藏身之地,給他暫時藏身,旗主事完之後,再沒法把他弄回去。”
  白劍雙目向他臉上一注.驀地問道:“這辦法是誰想出來的?”楊風柳望了那大麻子滿天星一眼,才訥訥地道:“是屬下胡亂出的主意,如有不當之處、尚請旗主……”白劍點頭笑道:“很她!很好!顧慮得很周詳,我看爾在膳房裏,實在是大才小用了,李總管,你看,把他做為你的副總管如何?”
  那大麻子滿天星尚未來得及表示意見,楊風柳已是抓住機會,叩頭下去謝道:“多謝旗主栽培。”
  別看那楊風柳與大麻子滿天星二位小小人物,做起事來真還有一手,竟替白劍准備好一副小狗子的面具,一點沒白劍傷腦筋。
  白劍與小狗子換了裝,大家安置好小狗子,一人扛起兩個大麻袋,楊風柳先而行,白劍居中,那大麻子滿天星殿后,身形一起,奔身鷹愁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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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3-16 18:52:24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四章 魔窟百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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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楊風柳少不得又把澗中各色人物,一一告訴給白劍知道。
  邊走邊談,不知不覺已是翻過幾座山頭,接著是一片寸草個生的石山,那片石山,廣達數十裏,睜峰怪石,密如星羅棋市,三人就在那怪石中穿插而行。
  石高人小,人在怪石中穿行,方向莫辨。中細察拐彎抹角之處,都有極隱秘的暗記,要非早留上了心,又是有人帶引,簡直不容易發現。
  當他們三人旋風般掠過那片石山後,已經停身在一條山谷的穀底,兩山對峙,峭臂聳立,仰頭不見天光。
  敢情是兩山之間相距不過二三十來丈左右,與其與是兩山,不如說是一山,山從山巔一刀切下來,被分為二。
  兩山之間,雲封霧鎖,把天光遮去了。
  四周一片寂靜,如同死域。
  三人穿穀而入,又走了一陣,楊風柳輕輕招呼了一聲:“到了!”停止在一處山壁更滑更光的處所。
  楊風柳仰首朝上,口中發出一種連顫不止的怪嘯。
  接著,只見頭頂半天之上,現出一點火花,閃了三閃,楊風柳義響應了一聲。
  上面燈光一隱,卻半天沒有動靜。
  白劍開始有點耐煩了,楊風柳悄聲道:“旗主,請要不發聲,靜靜地耐心等著,屬下職位卑下,得足足等一個時辰哩!
  白劍口中不說,心中猜想,這一定是相約的暗號,上面管制得這樣嚴密,外人要想混入,如非裏應外合,比真比登天還難。
  一個時辰,在無聊中慢慢地過去了,半天雲裏,又出現了那道火花,這次只閃了一二下,就一閃而沒。
  接著,只見一團黑忽忽的東西,帶著風聲,泰山壓頂般落了下來,幸好楊風柳及時輕喝了一聲:“動不得!”否則,白劍已准備揚掌出手封架了。
  那團黑忽忽的東西將落到他們頭頂上五六尺處,驀地一剎,止住了下降之勢,懸在他們頭頂之上。
  白劍功力深厚,目光銳利,已看出那團東西原來只是一隻大竹籃,要是不知底細的人這一出手,豈不暴露了身份,暗中不由叫了一聲:“好險!”李風柳輕聲道:“屬下先上去了。”縱身帶著兩只麻袋,跳入大竹籃之內,那大竹籃便自動上升而去。
  大竹籃再下來,第二個上去的是白劍。
  第三才輪到大麻子滿天星。
  白劍估計在大竹籃之中上升了六七十丈,停在一個比人大不了多少的石洞門口,走下大竹籃,跨入石門,便是一間石室。
  這時,石室之內除楊風柳外,還有一位年約四十左右的精壯大漢,大家都沒說話。
  只見那大漢的一雙眼睛,在麻袋上溜來溜去,一副著急之像。
  不久,那大麻子滿天星也上來了,看他也是滿面緊張之色,大概也是第一次登臨這神密的禁地。
  三人會齊,楊風柳要那大麻子滿天星留下一隻麻袋,一言不發,就帶著他們走出那石室,進入一條甬道之內。
  他們一直就在甬道之內盤旋,先後一共留下去四隻麻袋。當他們到達楊風柳所住的石室時,就只剩下楊風柳肩上的二隻麻袋了。
  楊風柳招呼一個漢子進來,向他耳邊說了幾句話,那漢子神情頓時一肅,就要過來向白劍行禮。
  白劍搖手道:“此地耳目眾多,不用多禮了。”那漢子連聲應喏,退出房去。
  楊風柳又忙扛起那二隻麻袋,道:“屬下得去應付一下現在的黃總管……”
  白劍一揮手道:“你去吧!”
  楊風柳走出不久,那先退出去的漢子送進來一大桌酒菜,白劍也實在餓了,狼吞虎嚥飽食了一頓。
  不久,楊風柳笑吟吟地回來,道:“好了,屬下的事都辦完了,現在敬候旗主吩咐。”白劍先乾咳了一,然後若無其事地沉嗯了一下,道:“本人想先通盤瞭解一下,到處看看。”
  楊風柳點頭道:“遵命,屬下這就安排去,旗主也可乘這時休息一下。”白劍道:“你去安排吧,這裏不用你招呼了。”
  楊風柳退出去之後,白劍盤膝一坐,運功調息起來。
  那大麻子滿天星本想提出很多討好的建議,見白劍已坐息起來,不敢饒舌,只得也一旁打坐起來。
  白劍調息醒來,睜開雙目,只見楊風柳已垂手侍立在一旁,他向楊風柳站著的地方點頭笑了一笑,道:“一切都安排好了麼?”
  楊風柳道:“好了,旗主這就可去巡視了。”話聲頓了一下。訕仙一笑,接道:“不過還得委屈旗主暫充小狗子……”白劍一笑道:“理當如此,倒是你千萬不可與平日有異,以免被多心的人看出破綻。”
  楊風柳又躬身一禮道:“屬下先向旗主告罪,至時言語方面,如有粗暴之處,尚請旗主不要見怪。”白劍道:“你盡可照往常習慣行事就是。”
  於是一連三天,白劍以小狗子的身份送了九處地方的飯,見過不少意想不到的人,就是找不到回春聖手張彥春。
  不過,從這三天來的觀察,卻證實了武林一怪公孫醜所說何香芸“陳夫人”的那番話,一場武林浩劫,就在她一手操縱之下,即將掀起來了。
  這一點,使白劍又痛苦,又憤慨,又後悔,幾乎不能自己。原來,這鷹愁密洞乃是陳夫人轄下一大惡毒兵刃的暗器的製造所,分門別類,二三十種製品。
  這些惡毒兵刃暗器,制來幹什麼?不言可喻。
  剩下來只有三處地方。白劍沒有去過。
  一處是洞主笑面閻羅查洪的食廳。
  一處是瘋人窩。
  一處是狂人巢。
  這三處地方,都是令人談虎色變,誰也不願去的地方。因為洞主那裏如果送去的不合他的口味,第一個挨揍的就是送飯去的人。至於瘋人窩與狂人巢,那就十次有九次被他們戲弄得不亦樂乎,甚至,還會被打得遍體鱗傷。
  楊風柳也是一片好意,怕他前去受辱,總不願叫他送那三處地方的飯。
  白劍有白劍的目的,洞主不是對象,可以不去,那瘋人窩狂人巢是他最後的希望,他不能半途而廢,功虧一贅。
  白劍又不便露骨地問,那二處地方哪一處有新來的人,所以只有碰運氣地先去與瘋人打交道。
  楊風柳見白劍執意要去冒險,勸阻無效,只好遵命替他准備。
  白劍挑著菜飯來到所謂“瘋人窩”的洞室之前,此處果然與別處不同,第一,洞室門口有一道比手臂還粗的鐵欄關著,欄柵外面還守著八個身高體大的大力士。
  欄柵是由外向內開的,守欄柵的人,扛開一個小門,把白劍連人帶飯從那小門處塞了進去。
  白劍通過鐵欄柵,走完一條二丈多長的甬道,又拐了一個彎,迎面便有一陳包含有哭、笑、憤、罵的雜亂之聲傳來。
  白劍一皺眉頭,忽的一隻大手豈有抓得到他,但他現在是小狗子,那就非讓那大手抓個正著不可。
  白劍只覺肩頭一緊,隨著一聲狂笑,人已被提了起來,那人也不管他肩上挑的是飯菜,隨手就把他向一問大石室內甩去。
  大石室之內亂哄哄,有的人槍碰,有的人抓飯,他只覺腰眼一麻,敢情正碰在他腰眼穴上。
  白劍功力深厚,反應立生,一種護穴抗力,已自然而收,那甩他之人雖然用力頗大,幸好那桌子角乃是死物,非內勁指力可比,尚無力沖破他護穴抗力。
  所以,他的穴道雖被撞得一麻,人並未受制,只略為迷糊了一下,便完全清醒,當他正欲挺身而起之際……忽然全室陡地靜了下來,再無雜亂胡鬧之聲。
  白劍不覺一陳奇怪,同時,心中一動,索性伏地不動,故作昏迷,倒要看看這些瘋人究竟。
  他一面用眼角餘光,掃視目力能及之地,一面施展地聽之術,默察室中人的動靜,因此,他雖不能移動頭部,用目光完全收覽,但室中動靜,卻無不了然於胸。
  全室之中一共只有九個人,其中有八個人已各就各位坐好,僅由人動了為大家分配菜飯。
  秩序井然,有條不紊,哪里俘是瘋人的行徑。
  自劍正百思不得其解,莫名其妙之際,忽聽正中座位上那人輕咳了一聲,道:“兄弟覺得這種胡鬧,實在太無聊了。”白劍聞聲大震,那不是回合聖個張彥春的後聲,心中激動得幾乎就要跳了起來。
  總算他還沉著,並未真地跳了起來,接著又有人道:“張兄,你不知道,這是上面的意思。”
  回吞聖手張彥春道:“上面什麼意思,我們在此辛辛苦苦。絞盡腦汁,為她工作,她難道竟不給我們一份情睜,整天叫我們裝瘋自擾,這是什麼意思,實令兄弟莫明其妙。
  那人又道:“據兄弟瞭解,這是一忡掩護措施。”回春聖手張彥忽然冷笑聲,過:“這秘澗之中,部長自己人,還要對付哪一個,”
  那人迫:“據上意,我們此間工作,除她本人與代們九人外,不得讓任何人知道,本侗之中雖然都是自己人,但也不能讓他們胡猜亂想。”回春聖手張彥春道:“這種吵吵鬧鬧的環境,兄弟無法工作,同時,兄弟也相信與我同感之人一定不在少數。”
  那人訕訕地一笑道:“但上意如此,我們也只有將就一些回春聖手張彥春冷呼一聲,道:“兄弟問你老兄,這個機構成立有多少年了?”那人道:“再過兒天,就整整十年了。”
  回春聖手張彥春冷冷的道:“兄弟冉問你,這十年來你們搞出了什人結果沒有?”
  那人訥訥地道:“這一……遼……因為此事太難……”回春聖手張彥春大聲道:“難!難!難!要老是像這樣胡鬧下去,誰有心思會專心研究。”
  白劍真有點擔心回春聖手張彥春這種態度,會招來無妄之災,哪知那人只是陪笑,曲意逢迎道:“張兄言之有理,張兄言之有理!……”有理如何?卻不見他的下文出口。
  回喬聖手張彥存驀地面色一板道:“萬兄,請你轉告上面。此間如要兄弟領導研究上作,改變環境,是兄弟的站要條件、否則,請上面另請高明,兄弟無能力力。”那人似是此間暗中真正的負責人,只聽他諾諾連聲道,“是!是!兄弟一定將張兄建議,報請上面采納。”
  回春聖手張彥春冷笑一聲,便不再說話.用起飯來。
  這是一個最好的談話時機,白劍潛運功力,口齒未動,已發出一絲“蟻語心聲”,直達回春聖手耳中。
  回吞聖手張彥存彼這突然而來的聲音,激得心神震動,幾乎失態,只聽那絲“蟻語心聲”道:“神醫,在下白劍,裝扮送飯小狗子而來,想救你出困……”回吞聖於張彥春剛剛自製下來,聽白劍竟想救他出困,這豈不接近胡來。顧不得口中含著飯,方急急傳音道:“不能胡來,此舉下但毫無希望,就是你把我救出去,也犯了打草驚蛇之忌,萬萬魯莽不得。”
  白劍道:“在下雙腿中了她們的‘戳魄鎮槐針’,有待神醫救治,這卻如何是好,”回春聖手張彥春一震道:“你怎會中了那討厭的東西?”
  一涼之後,接著又道:“內人他們呢?難道你們不在起?”
  白劍道:“找們也分散了,至今尚未查出她們的下落。”回春聖手張彥春道:“我在這裏別有圖謀,你還是去找她們人吧,據我所知,此地關防最為嚴密、你即能進入此地,當不難找到她們……”
  話聲未了,那姓萬的忽然橫裏向回春聖手張彥春問來一句話,道:“張兄,如果上面采納了你的建議,改變了環境,你在多少時間之內可以研究出結果來?”回春聖手張彥春不能再和白劍談話了,只好先應付那姓萬的道:“確定的時間難說,大約有一年半也就差不多了。”
  那姓萬的忽然一愕道:“一年半……”回春聖手張彥春不樂地道:“怎樣,你們弄了十年,弄不出名堂來,兄弟只要一年半,你們還嫌多麼?”
  那姓萬的連忙陪笑道:“張兄,請不要誤會,小弟並不是這意思,小弟是想,上面一定高興能請到張兄。”
  回春聖手張彥春“嗤!”的笑了一聲,接道:“不過新環境的條件,一切須合乎兄弟的意思!”那姓萬的又是連聲應道:“是!
  是!是!……”
  大家又用起飯來。
  白劍正想問一問他們在研究什麼東西,回春聖手張彥春已正如其意地傳來話聲,道:“在座九人,除那姓萬的外,都是當代各有專精的名家,被他們擄來,研究一種絕頂惡毒的迷魂藥物,將來用以控制武林人物,此事極為重要,所以我不能脫開,你去找內她們吧!”白劍方待再與回春聖手張彥春交換一點意見,那姓萬的又開口說話了:“張兄,你要的是怎樣的一個環境呢?”
  回春聖手張彥春道:“這個麼?且待兄弟仔細想想。”一時,全室之中除了用食之聲外,再無任何人出言打擾。
  白劍傳聲叫了二三聲“神醫”,都未得到回答。
  用食之聲靜了下來。
  只聽那性萬的道:“且讓我先打發走這小子,再請張兄見告吧!”
  他話聲剛落,室中哄然雜吵的各種怪聲又起,白劍只覺肩頭一緊,又被那姓萬的搶著甩了出來,那姓萬的卻暗中替他解了一次穴道。
  接著,只聽碗筷飛,雨點般向他身上落來。
  白劍狼狽不堪地回到楊風柳室中,楊風柳與大麻子滿天呈二人,少不得又隨聲附和地罵了那批瘋子一陣。
  白劍心煩意亂一揮手道:“二位讓本人靜一靜好不好?”那二人一見白劍煩了,馬上禁若寒蟬,一個一個悄悄走出室外,止白劍一人清靜。
  白劍心中也實在煩得很,難道就此空手而回不成?不過,話又說回來,自己能不能救出回春聖手張彥春,倒真還沒有把握,因為這幾天,他暗中留意,這秘洞之中不乏絕世高手,憑自己一人之力,顯然不足。
  思前想後,白劍只好依照回春聖手張彥春的話,先找到張夫人他們再說,此念一決,他輕輕地叫了一聲:“楊副總管!”
  楊風柳應聲走進室來,道:“屬下在,旗主有何吩咐?”敢情,白劍暗運神功,察出他並未離開,只在室外相候。
  白劍道:“本人瞭解已夠,想離開此處了,你盡快替我安排一下吧!”楊風柳一陣作難道:“現在沒有機會哩!”
  白劍眉一豎,道:“要什麼時候有機會?”楊風柳道:“至少還得等一個月,屆時這裏張總管有一件麼事要辦,屬下才能利用那機會送旗主出去。”
  白劍一搖頭道:“不行,本人另有公幹,豈能耽在此地一月之久。
  楊風柳頭瞧了一下,未見那大麻子滿天星跟進來,邁前一步,悄聲道:“旗主現在要出去,只有再來一次移花接木之計。”
  白劍道:“此話怎講?”
  楊風柳道:“只有請旗主易容為李總管,而叫李總管暫充小狗子,這樣才能避過眾人耳目,不落痕跡,只是此話屬下不便當著李總管之面提出……”白劍暗暗搖頭,忖道:“這些人真是一個比一個陰狠厲害。”口中卻截口道:“你去叫他進來,由本人向他提出就是。”
  楊風柳出去把大麻了滿天星叫了進來。
  大麻子滿天星低聲道:“旗主,有何吩咐?”
  白劍道:“本人想立時出洞,限於禁令,楊副總管無能為力,你想想看,有什麼辦法?”大麻子滿天星望了楊風柳一眼,楊風柳一副無可奈何的神情,大麻子滿天星心想,我是總管,總不能像他一樣交白卷,我得好好出個主意,讓這位將來的洞主,認識一下我的真才實學,眉頭一緊便深思起來。
  在同等條件之下,大麻子滿天星深思的結果,自然也造不出奇跡,唯一的辦法,正與楊風柳完全相同。
  但,這個辦法,與他本身關系太大了,他要留此一個月,豈不也誤了他自己的事。
  因以,他越想眉頭皺得越緊,真有些為難了。
  楊風柳咧嘴一聲輕笑道:“總管,你一向機智如神,莫非……”
  那大麻子滿天星哪甘在旗主之前,落在楊風柳後面,當下不顧一切地道:“辦法是有一個,可是其中有一點困難。”白劍道:“什麼辦法,你先說出來聽聽看。”
  大麻子滿天星的辦法,也正是楊風柳剛才所說的辦法,他所說的困難,就是沒有現成的人皮面具,以供白劍使用。
  白劍了笑道:“此計至妙,你真不虧是本人的心腹助手,兩位先出去片刻,本人且叫你們見識一下本人的神技。”大麻子滿天星被白劍一誇,心中自是高興,與楊風柳一同退出了室外。
  當然,他也想到失蹤一個月之後,將無法再回到自己錢糧堂去了。但在這裏是總管,又有將來的洞主撐腰,怕什麼?片刻之後,他們聞召走回室內,兩人不由都傻了,室內哪還有什麼旗主,倒是多了一位大麻子滿天星出來。
  白劍一笑道:“兩位認為本人這一手如何?”
  他們兩人才回神過來,一片恭維之聲,道:“神技!神技!屬上真是開了眼了。”
  白劍將小狗子的面具交給大麻子滿天星道:“你也把面具戴起來,換裝之後,你就是小狗子了。”大麻子滿天星戴上了小狗子人皮面具,又與白劍換了裝,好在他與小狗子身材差不多,倒也不大費事。
  在這秘洞之內,白天是絕對禁止任何人進出的,就是手上,也非在二更以後不可,所以能保持秘密至今。
  今晚白劍卻等到四更過後,楊風柳才送他出洞,回為這個時候,人口處才是他們進來時的那漢子輪值,彼此心照不宣。
  大家都方便。
  當白劍從那漢子身邊走過時,葛地那漢子伸手一掌向他肩上拍來……白劍與楊風柳都為之大吃一驚,尤其是楊風柳,幾乎失聲叫了出來,白劍也暗中提聚功力,准備應變。
  詎知那漢子一掌拍在白劍肩頭上,卻是呵呵一笑道:“很好!很好!老弟,下次你有什麼事,盡可來找本人!”
  原來,他是對那麻袋非常滿意,特別對白劍表示友善,但這一下可幾乎把楊風柳的命都嚇掉了。
  白劍登上了大籃子,籃子開始向下降落,楊風柳才暗中籲了一口氣,謝天謝地,功德圓滿了。
  籃子快要降臨地面了,突然那籃子停了下來,接著,又急驟向上猛升。
  白劍暗叫了一聲:“不好!”雙臂一振,從籃中疾跳而起,大袖一揮,如同一隻大鳥,悠忽忽地向遠處飄了出去。
  敢情,這時穀下另外來了一批人,三朵金花信號,正在他身子下方爆裂開來。
  金花信號,來人身份那還了得起,總算他們警覺性都高,各自採取了應變措施,加以在四理過後,黎明將來之前,正是天地間最黑暗一段時刻,尤其在穀底,真是一片添黑,伸手不見五指,才未被看出有人私自出洞。
  就這樣,來人已發覺半空之中,有寵然大物掠空而過,當然驚“咦!”了一聲,接著,便有兩條黑影,沖天而起,向白劍身後疾追而來。
  這時,配合得最好的是那籃子,白劍一離開之後,便緊貼峭壁,靜止不動,因有白劍的身形吸引注意力,倒好了它,從中取巧,逃過一難。
  由此,也可看出,那楊風柳等人乃是這種場合中的老手了。
  白劍人起空中,居高臨下,目射神光,已依稀看出地上,站有五條人影,忽見五人之中,有二條人影疾射而起,向他撲來。
  那二條人影,來勢迅快無比,但卻不帶絲毫破空聲,功力之高,竟似不下於武林一怪公孫醜等老一輩人物。
  白劍暗中心頭不由一震,立時長吸了一口氣提足丹田內力,雙袖鼓風向下一壓,揚首擰腰硬把斜飄下落的身子,淩空拉起二丈多高,再一振臂,人已轉了半個圓圈,向入口方向飛了出去。
  看來就似一隻撲天大雕,翱翔自如。
  那撲來兩人,原是看准白劍落身方向而來,抱定十拿九穩的把握,手到擒來。
  白劍這一淩空變式,剛剛從那二人頭頂上飛掠而過,那二人一時變式不及,待得身形落地再點足而起追來時,白劍已掠出了七八丈。
  二人微微一怔,怪叫連聲,身形再射而起,其快加倍,一齊向白劍猛追而來。
  但見三條人影,迅快絕倫地在夜空之中激起一道狂颶,有如三隻巨鳥,橫空而過。
  白劍人已掠入穀外,只見身後兩人仍緊迫不舍,不由暗暗著惱,劍眉一挑,手一抹面孔,恢復了野藥郎中的面貌,身形一墜,轉身屹立而待。
  他這種膽大的行為,只激得那追來的二人勃然大怒,一聲怪笑,落在白劍身前。
  雙方都未立時出手,只見精光四射,彼此打量著對方。
  白劍只見對面那二人,乃是一男一女,對老怪物,男的長得又粗又胖,有如一個肉球,那女的卻纖小瘦弱得像一根乾柴枯枝。
  白劍可不敢輕視這二人,就憑那肉球似的身子,竟能追得他一時無法甩脫,其功力之高,可以想見。
  那二人,看出白劍只是一個中年野藥郎中時,不由更是一陣納悶,在他們想像之中,根本就沒這一號人物。
  見他們兩人望著他直發愣,斂眉一整,道:“在下與兩位素不相識,不知兩位因何緊追在下不放?”那胖男人,人長得又粗又胖,說起話來,比女人還軟地道:“你真的不知道麼?”
  白劍道:“在下走遍天涯海角,名山大川,遇見過不少事故,卻想不起在什麼時候,與兩位結過梁子?”那瘦女人鬼叫一聲,道:“小子,不要胡扯了,你道我們是幹什麼的,爽快他說,你到這鷹愁澗來做什麼?”
  白劍道:“采藥!”那胖男人哈哈一笑道:“采藥!老夫倒是第一次聽說,鷹愁澗采藥。”
  那瘦女人介面又道:“我看,管他是幹什麼的,先把他抓回去由他們去問吧!”
  那胖男人點頭道:“正合我意,那就有勞賢妹了。”那瘦女人邁前一步,一指白劍道:“小子,亮兵刃!”
  自劍身上並未帶得有兵器,因為那柄“隱霞劍”已交給他的替身,這時一拍雙掌道:“在下雙掌奉陪。”那瘦女人冷笑一聲,道:“那你是自討苦吃!”
  右臂一探,五指如鉤,便向白劍面門抓來。
  白劍想不到她,招呼也不打一個,出手就是殺著,劍眉一軒,也不答話,右腕一振,立掌如刀,反切而上。
  那瘦女人可沒把白劍那一掌放在心上,原式不變,腕力一沉,便向白劍掌上抓來。
  白劍更想度試她的功力,更無避讓之心,勁力猛吐,直迎上去。
  那瘦女人一聲怪笑,五指已抓在白劍掌緣之上。
  兩掌相接,那瘦女人五指似抓在一塊鋼板之上,震得五方微微一生痛,不敢硬拼了,一沾而退,心中不由大吃一驚,望著白劍直發怔。
  白劍心中又何嘗不是大吃一驚,自己使上了“小天星學力”,竟未占得上風,其人這厲害,可想而知。
  兩人對峙了片刻,各人定下心神來。
  耳地,只聽那瘦女人厲嘯一一盧,玉腕一揮,兩點黑忽忽的圓球,甩射而出,一前一後,直向白劍打了過來。
  白劍只道那是什麼厲害暗器,不敢用手去接擋,斜肩折腰,身子一側,讓了開去。
  眼看那二團黑忽忽的小球已擦身飛了過去,白劍正待挺身而進,乘機進掌之際,只聽那瘦女人嬌叱一聲道:“倒!”只見那飛過的兩團黑球,一折而回,圍著白劍了一個圈,白劍只覺雙肩一緊,已被一道軟索纏得緊緊的。
  接著,軟索一抖,把他抖得拋出一丈開外,跌了個狗吃屎。這是白劍藝成下山以來,第一次夫手落敗。原來,那二團黑忽忽的圓球,並不是什麼厲害暗器,而只是一對特製兵器,系在一條軟索之後。
  因為天黑夜暗,白劍既不知底細,那瘦女出手又快,白劍顧得躲那圓,卻沒想到後面還有一根軟索,所以上了一個大當。
  好在那瘦女人有心炫耀武功,一招摔倒白劍之後,並未乘機而上,出手制住白劍,一抖腕,收回了那對圓球,冷笑一聲,道:“小子,你知厲害了吧!”白劍一式“金鯉穿波”,挺腰站了起來,怒芒閃動,冷哼一聲,道:“乘人不備而已,有什麼了不起,請你也看看在下的手法。”
  話落身起,一式“九進中原”,幻起一片掌影,把那瘦女罩在掌風之中。
  那瘦女人身軀一側,兩點黑影,一起一落,又使出了手中那怪兵器。
  白劍上了一次當,有了一次經驗,不敢輕敵躁進,只試探著找尋攻敵弱點。時間稍久,白劍已看出她那兵刃的缺點,掌式一變,連環進招,悠忽之間,就是一十三掌,只逼得那瘦女步步後退,鬼叫連聲。
  激鬥中忽聽一聲冷喝,那大胖子突然疾躍而起,不顧二打一地,向白劍撲了過來。
  白劍奮起神勇,連敵他們兩人,起初,依然有攻有守,占盡上風,但時間一久,便覺受傷雙腿,連轉之間,漸漸濁重,身形不免慢了下來。
  那胖瘦二人,何等人物,白劍身形略一遲滯,他們兩人卻是精神陡長奮力反擊,纏得白劍更緊。
  白劍身形越來越慢了。
  突聞呼的一聲,那瘦女人頭系小黑球的軟索,勢如靈蛇般,向白劍雙腿卷來,白劍點腳欲起,那胖男人呼的一隻大掌,又當頭壓了下來。
  白劍雙掌一翻迎著頭上掌力來,腳上不免緩得一緩,那瘦女人順勢一挫手腕,軟索一繞,套在白劍身上,一抖一拋,再把白劍摔了出去。
  那胖男人一聲怪笑,撲身探手,便向白劍胸口抓來。
  白劍發發可危之際,拳掌皆無可用,急切間只好立指一點而出,使出了新練的“天罡指”。
  在那胖男人想來,這還不手到擒來,哪知事情大大地出人意料之外,白劍在拳掌皆無施展的時候,忽然飛出一道指勁來,不禁微微一怔,被白劍點中肩頭。
  白劍所練的指力,雖未爐火純情,但也點得那胖男人身子一陣搖擺,幾乎仰面跌了下去。
  高手過招,毫釐之差,勝負立分,白劍急取到這閃電般的瞬間,一挺腰,又已斜射了出去。
  就在這同時,只見那瘦女人尖叫一聲,身子疾射而起,閃身而逝。
  接著,那胖男人也厲嘯一聲,捨下白劍躍而去。
  白劍不由一愕。
  一條人影,疾哪脫弦弩箭,向白劍射來。
  白劍還未看清來人是誰,右腕已被來人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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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沼澤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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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劍雖然稍有失神,以他一身功力來說,也不應該做來人輕易得手,但事實上他現在落在了人家手中。
  來人身手之快,不言可喻。
  白劍先是一震,繼而,不免又是一愕。
  原來,來人雖然扣住了他的腕脈,但並未運功吐氣,他僅可掙脫他的五指。
  白劍此時心裏,也就泰然下來,注目向來人望去,只見來人,除了一雙精光炯炯的神目露出以外,全身都裹在一套緊身黑色衣裳之內,莫辨男女老幼。
  來人見白劍未加反抗,忽然鬆手一笑道:“朋友,你得鎮定!”
  白劍道:“但朋友你,卻未免大冒險了。”那人一笑道:“有心一試耳,朋友的膽識功力,在下仰慕之至……”
  白劍訕訕地截口道:“敗軍之將,不可言勇,朋友,你難道沒有看見剛才在下的狼狽之狀!”那人哈哈一笑道:“朋友可知剛才那二人是誰?”
  白劍微一皺眉,道:“這……在下倒是不識得他們。”
  那人道:“雪山四怪之中的翁三同與趙燕燕,當今之世,能和他們走個平手的人,已是不多,你能以一敵二,雖敗猶榮……”
  白劍輕歎一聲,道:“但和朋友你比起來,可就差得太遠了。”那人哂然一笑道:“朋友,你可看走眼了,在下這不登大雅之堂的輕功暗器,真要堂堂正正與雪山四怪動手,他們任何一人都能舉手之間,要了在下的命。”
  白劍見那人豪邁坦誠,一開口就泄了自己的底,看來倒真是一個可交的朋友,但同時也激起了他的警黨性,而對之深戒戒心。
  回想自己與陳家兄妹訂交的往事來,他真懷疑,這可能又是同一種手段的翻版。
  他暗然笑了一聲,忖道:“好!咱們走著瞧吧!”他原不是多疑猜忌之人,只因痛定思痛之餘,他不能不有所戒備。
  白劍心念一掠而過,朗笑一聲,道:“朋友不用大自謙了,兩老怪望風而逃,豈是事出偶然。”那人笑了一笑道:“在下名叫田中玉,敢問朋友……”索性岔開了話題。
  白劍神色不動地,又替自己現在這容顏起了一個偽名,道:“在下姓呂,草字蓬飛……”
  驀地,深谷之內,有一聲輕嘯傳來……田中玉一拉白劍道:“此處非談話之地,呂兄可願前往小弟寄身之處,作一暢談?”
  白劍心中打定主意,就是龍潭龍穴,他也不甘示弱,當下點頭一笑道:“固所願也,田兄請!”田中玉飄身而起道:“小弟有悟,前面帶路了。”
  白劍隨在田中玉身後疾掠而行,那田中玉一身輕身功夫,確實高妙已極,白劍展開一身所學,竟無法趕過他的肩頭。
  東方露出了曙光。
  田中玉帶著白劍進入一座莽林之中,兩人在莽林之中,又足足走了將近一個時辰,前面現出一片沼澤之地。
  田中玉指沼澤之中幾塊兀立巨石道:“那幾塊巨石之下,就是小弟棲身之處。”
  白劍極盡目力望去,只見那幾塊巨石,離自己現在立身之處,約有百數十丈遠,沼澤之中飄浮著一層薄霧,那幾塊巨石,隱約其中,難窺實貌,忍不住道:“那巨石之下,能住人麼?”田中王道:“豈止可以住人,你過去一看,便知那裏別有天地。”
  白劍仔細打量了一下沼澤情形,只見那麼寬廣的一片沼澤中,除了一些草水之外,便是冒氣不止的水泡,別無藉以落腳之處。
  沼澤中,是否有浮泥,更不得而知。
  白劍自忖提足一口丹田真氣,施展草上飛輕身功夫,百十丈左右,尚可飛越,但目前距離卻正超出他能力範圍之外。
  他不由皺了一下眉頭道:“不知途中可有落腳換氣之處?”田中玉道:“這片冶澤,盡是無底浮泥,沒有可資落腳換氣之處。”
  白劍赦然道:“田兄輕身功夫獨步天下,但在望塵莫及……”
  田中玉微微一笑道:“如論真實功力,除非飛仙一流人物外,只宿無人能夠飛渡,不過小弟別有妙法,呂兄請拭自以觀。”言罷,走到一顆枯樹下麵,從樹身之內,取出二隻木墩,靠在一株老年樹根之上道:“這就是小弟飛越這片沼澤之地上的無上妙物,你看看,可識得其奧秘?”
  白劍仔細打量了那木墩一眼,左看是一段木頭,右看也是一段木頭,簡直看不出絲毫異狀,他又俯身提了一下那木墩,雖覺這木墩的重量,有異尋常木頭,但也無法據以判斷它的用途,搖頭一笑道:“小弟愚味,難測奧妙,尚望田兄指教。”田中玉微微一笑,踏步站在一隻木墩之上,道:“請呂兄細看小弟使用這木墩便知端的……”頓了一頓,又補充道:“呂兄使用這木墩之時,下壓之力,必須在五百斤左右,過與不及,此木墩都難發揮妙用。”
  接著,只見他站在木墩之上,雙膝並擺,向下一頓,只聽那木墩之內發出一聲脆音,隨見那本墩忽的從地上直射而起,把田中玉像一隻弩箭一樣,射入半空之中。
  田中玉升到最高處,人已到了沼澤中心六七十丈處,只見他雙臂齊振,施展“大鵬展翅”之式,人便由高而低,斜飄而下,落到遙遠的一塊大石之上。同時,那只木墩卻掉入沼澤之中。
  消失不見。
  白劍恍然而悟,原來這木墩之內沒有巧妙機關,受大力壓迫之下,便會發生一種反彈之力,把入送入空中,彌補了不足的功力。
  白劍驚佩已極,對那田中玉不但懷疑更重,而且更產生了一種好奇之念,跨步上那木墩,如法炮製,也到達了彼處。
  白劍人向那大石之上一落,只見大石之下,有一座精巧的木屋,木屋四周繽紛繁花,燦爛奪目.好一處沼中綠州,世外桃園。
  “呂兄,小弟恭迎大俠!”
  田中玉抱拳含笑,立在木屋之前。
  白劍贊歎一聲,飛身下了巨石,朗笑道:“豈敢!豈敢……”抱拳步入木屋之內。
  白劍踏入木屋之內,迎面便見那精雅的小客廳之上,坐著一位全身黑衣的鼓目老婦人,更怪的是手中還拿著一把兼代拐杖的布雨傘。
  白劍不免微微一愣,腳下也就慢了下來。
  田中玉微微一笑道:“呂大俠,這是家母。”白劍見田中玉的母親,年紀總有六十多歲左右,向前一步,拱手揖到地,道:“在下呂蓬飛,見過田老夫人。”
  白劍低頭行禮之際,忽悟頭頂之上一般勁風勢如泰山壓頂一般罩了下來……白劍要想閃身避讓,已是不及,迫不得已,只好硬擋硬架,暴喝一聲:“來得好!”雙掌猛翻,掌力如潮,迎了上去。
  雙方勁力一接“轟!”的一聲,白劍雙肩微微一晃,而那出手襲擊他的田老夫人卻被那反震之力彈得身軀後仰,撞破了身後的牆壁,飛出一丈之外。
  田老夫人陡地一式“飛虹掠月”,人飛回了白劍身前。白劍方等出言責問她如何以出手暗襲,只見她綻顏一笑,喝道:“玉兒,快替呂大俠看座!”
  白劍不由一愣道:“老夫人……”田老夫人微笑道:“老身聽小兒說大俠功力深厚,一時興起,出手相試,尚望大俠見諒。”
  白劍輕籲了一口氣,道:“原來如此,但不知在下傷了老夫人沒有?”田老夫人道:“總算老身身子輕,借力飛了出去,幸無損傷,不勞大俠掛懷。大俠請坐,老身尚有下情相告。”身形微動,已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了下去。
  她兩眼雙盲,行動之間,竟和明眼人完全一樣。
  白劍也就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去道:“不知老夫人有何見教,在下洗耳恭聽。”
  這時,田中玉也在乃母身旁坐了下來,並且從頭上取下了黑色套頭,現出一副極為英俊的容顏。
  田耋人人躊躇了一下,歉然一笑道:“老身冒昧,敢問大俠師門是——?”
  白劍皺了一皺眉峰,道:“對不起,在下……”田老夫人不以為意地笑了一笑,道:“還是老身先自我介紹了吧。”頓了一頓,指著田中玉道:“中玉在他父親當年道江湖時,承朋友們抬愛,稱他一聲‘巧手書生’,至於老身本人,也有一個‘飛星掠月’的小匪號。”
  白劍“哦!”了一聲,抱拳道:“久仰,久仰,原來老夫人就是名震天下的蔣女俠,在下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失敬了。”、田老夫人接著又道:“中玉他父親,不幸於數年之前,突然拋下老身母子兩人不告而別後,後經千方百計,才打聽出他來了大巴山,老身母子隱身此處,就是想找尋他父親的下落。聽中玉說,大俠也似是來此山中找尋什麼人,因此,老身鬥膽,敢情大俠坦誠相對,以便攜手合作。”
  這話要在從前,自劍早就相信了,但自知道陳夫人底細後,覺其詭計多端,可再不敢輕信人言,再蹈覆轍了。
  白劍心懷戒意,猶豫了一下,半真半偽地道:“不錯,在下正是來此找人。”
  田老夫人眼雖瞎,心裏可明白得很,她已聽出白劍戒心甚重,笑了一笑,道:“不知大俠要找的是什麼人?”白劍道:“回春聖手張神醫。”
  田老夫人微微一震道:“張神醫也來了大巴山?”
  白劍道:“不但張神醫來了,便是他夫人也先後在大巴大附近失了蹤。”田老夫人這次卻驚叫一聲,道:“什麼?秀姑也被他們抓去了。”
  白劍一怔道:“老婦人也識得張夫人?”田老夫人哈哈一笑道:“秀姑是老身的小妹,老身怎會不認得,請快說,他們是什麼時候失蹤的?”
  白劍道:“算來也有個把月了。”田老夫人臉一轉,對著田中玉道:“你整天在外面探查,可有什麼發現?”
  田中玉呻吟了一下,道:“不久以前,該兒倒是發現一批人,被送進了埋春穀,不過那批人共有四人,一老一少,另外還有兩個小孩。”白劍大叫一聲道:“不錯,那就是張夫人師徒母子四人,埋春穀在哪里?請帶在下前往一探。”
  田中玉搖頭笑道:“呂兄別著急,把話說完以後,在下自當奉陪。”
  白劍道:“田兄有何賜教?”
  田中玉道:“就是你的真實身份……”
  白劍道:“對不起,在下還是不能說。”
  田中玉感歎一聲,道:“呂兄,你就是這樣不相信我們母子?”
  白劍苦笑出聲,道:“在下上的當太多了,請田兄見諒。”田中玉微現不悅之色,輕笑一聲,道:“呂兄,你這人未免太那個……”
  田老夫人搖手截口道:“中玉,不要追問了,老身相信呂大俠乃是至誠君子,他如有相欺之意,隨意捏造一些鬼話,還不一樣可以瞞過我們去,又何必叫人心裏不痛快,惹人生疑。”
  田中玉長歎一聲,道:“孩兒也知道,江湖險詐,令人防不勝防,這也難怪呂兄過分小心,不過想起來總有點難過。”白劍誠懇地道:“在下可以對於起誓,絕非陰險狡猾之徒,其所以不能道出自己身份,實有不得已的苦衷。”
  田中玉倒是一個胸懷膽蕩的人,話一說開,也就不再放在心上,朗朗一笑道:“呂兄,小弟相信你就是。”
  白劍又是自愧,又是心感地郝然而笑道:“多謝賢母子大量體念。”
  突然,他似是想起了什麼,輕哦了一聲,話題一轉道:“在下想起一事,尚請兩位見教。”
  田中玉道:“什麼事?”白劍道:“請問田兄,可還記得令尊容顏相貌?”
  田中玉點頭道:“小弟不見家父僅只數年,自是完全記得。”
  白劍道:“請田兄告一二。”田中玉沉思了片刻,道:“家父中等身材,頜下三絡長須,左眉眉尾是一顆豆大紅痣,最是好認。”
  白劍點頭道:“是他,那一定是令尊無疑了。”
  田中玉驚喜交集地道:“你見過家父?他現在何處?”
  白劍道:“他現在就在鷹愁澗的秘洞中……”田老夫人止不住激動的心情,截口道:“此話當真?”白劍道:“一點不假,張神醫也就在那秘洞之內。”田中玉緊張地道:“他們把家父怎樣了?”自劍想起那些武林長者,被迫裝諷賣傻的事,不禁一笑:“他們對令尊等奇才異能之士倒是很好,只不過每天要他們發三次瘋而已。”田中玉愣了一愣,正色道:“呂大俠,請你不要開玩笑。”白劍長歎一聲,於是將秘洞之內的見聞,摘要地告訴了田氏母子。
  田老夫人忽又問道:“想那鷹愁澗秘洞,關防何等嚴密,我們費盡心機,亦無法進入,不知呂大俠你是如何能夠進出無阻的?”白劍少不得又把混入鷹愁澗秘洞的經過說了一遍,只聽得田中玉對他大為佩服,笑道:“妙啊!妙啊!真是太妙了!”
  這時,田老夫人忽然傷感起來,道:“但不知我們什麼時候能把他們救出來。唉!可惜我雙目已盲,再也見不到你爸爸的面容了。”說著說著,又目之中,竟流出了一串串的辛酸老淚。
  白劍不由心中也是一陣惻然,好言寬慰田老夫人道:“老夫人,有令妹與張神醫在,那還怕你一雙眼睛不會重見光明麼?”田老夫人黯然一歎,道:“但願如此!”
  話聲頓了一頓,又接道:“中玉,為娘要練功去了,你好好招待呂大俠,晚上埋春穀之行,為娘要親自去一趟。”
  田中下緊皺眉道:“媽,有呂大俠一路,你老人家盡可放心,又何必……”田老夫人打斷他的話道:“為娘有力娘的主意,際不必多說,你好好准備,好好招待呂大俠就是了。”說罷,步履蹣跚地退回私室而去。
  天色剛剛入黑,白劍他們三人便渡過了那片沼澤之地。
  這時、白劍才看出田老夫人手中那把雨傘,真是妙用有方,他憑著那把雨傘,竟未再仰仗其他輔助工具,便如飛仙一般,到達彼岸。
  同時,她雙目雖瞎,感應上靈令人咋舌,只見她隨在田中玉身後,飛騰跳躍,一步一趨,絲毫不爽,哪像是雙眼已瞎之人。
  白劍地形不熟,走在最後。
  三人一路急行,初更時分,方始到達埋春穀外。
  這埋春谷,穀口兩壁夾峙,中間一條寬約四尺左右的窄徑,畢直而入。
  穀內一片黑沉沉,加上刺骨陰風,迎面吹來,更顯得鬼氣森森,淒涼可怖。
  田中玉毫不猶豫地當先舉步朝穀內走去,行入十餘丈後,忽然舍了入穀小徑,沿壁而上。
  三人輕身功夫都高,飛行絕壁之上,依然聲息皆無,白劍但見腳下不時有燈光閃動,想來已不知越過了多少伏樁暗卡。
  也真虧田中玉,竟在絕壁之上,找到了可資利的偷越捷徑。
  三人漸走漸高,愈至高處,向下望去,穀內愈見漆黑陰沉。
  三人沿壁前行了約三百多丈,來到一堆突出的岩石之上,此處已見穀漸寬,且有數處燈光閃動。
  三人借著燈光打量穀底,看見穀底散佈著許多雞塒似的土屋,密如蜂巢,排成行列。
  田中玉輕聲道:“我們立身之地,離穀底約五下餘丈,下麵是一塊劃地,四周無人,最宜飛降,不會有人發現,孩兒先下去了。”接著,只見他猛一抖臂,鼓袖生風,飄飄蕩蕩地向穀下落去。
  田老夫人則張開她的鐵骨蛟皮百寶傘,如同一朵烏雲,悠悠忽忽,緊隨口吳小翠之後落向穀中。白劍暗吸了一口丹田真氣,用“降濁揚清之法”身子頓時輕如靈燕,也是毫不費力的到了穀底。
  二人竟把這戒准森嚴,天然險阻的埋春穀,視同康莊大道,神不知鬼不覺,便已進入了心髒腹地。
  白劍有心無意地望了田中王一眼,道:“田兄,小弟真想不到,你對這裏競熟悉得你在家裏一家。”田中玉微微一笑道:“只要白名子用得上小弟,小弟敢不克效微勞。”
  頓了一頓,接道:“現在請白兄先隨小弟去看一位朋友!”
  話聲一落,忽然停身在一座土屋之前。輕輕扣了三下門扉。
  門扉輕輕啟開了一條細縫,細縫之中現出一雙閃耀不定的目光,打量田中王一陣。這才把屋門打開半邊。
  田中玉一招手,自己先進了那土屋。
  田老夫人與白劍隨後跟了進去,屋門關好之後,田中玉燃起了一盞帶來的小燈。
  土屋太小,土地廟差不多,屋中陡然多了三人,便轉身都轉不轉開了。
  同時,屋中也沒有窗戶,令人有一種窒息之感,好的是燈光不致外泄。
  白劍借著燈光向屋中之人望去,只見那人身穿灰袍,亂發披肩,是一個枯瘦的老者。
  那老者似是非常信任田中玉,問也不問白劍他們的來歷,田中玉也不替雙方引見,開口便問道:“衣老、穀中最近有新人來沒有?”
  那老人點頭道:“有七位之多。”田中玉雙眉一皺道:“在下要找一位夫人,一位小姐,衣老可知她們住在哪一號之內?”
  那老人搖頭道:“這次來的都是婦人女子,老夫只知道她們分住在十三、十九、四十二、五十六、七十九、九十六,一百零三等號之內,至於少俠要我的人,老漢卻無法指出。”田中玉對這些土屋的偏號也非常熟悉,先找到十三號土屋之前,輕聲道:“媽,現在看您的了。”
  田老夫人氣納丹田,對著屋內輕輕做了三聲鼠叫之聲,等了一陣,又做了一聲,見無反應,一揮手道:“過一號不對,再找下一號。”
  他們一直找過十九、四十二、五十六等號,都毫無反應。
  白劍雖莫明其妙,但又不便多嘴發問,只好默默地跟在後面,一言不發。
  田老夫人在七十九號前,又照做了三聲鼠叫聲,起初同樣毫無反應,當田老夫人再做一次鼠叫之聲時,土屋內竟然也響起了老鼠叫聲。
  田老夫人嘴唇微動,傳聲道:“屋內可是秀妹,愚妹找你來了!”屋門一閃而開,門口出現一人,白劍一眼就看出她是張夫人,不由忘了自己現在的打扮,晃身向前道:“張夫人……”
  張夫人一愣道:“尊駕是誰……”白劍這才想起自己容貌不對,方待解說,忽然腰際一麻,被田老夫人一指點穴道,半身動彈不得。
  他穴道被制,神智卻仍清醒,只見田老夫人已搶身到面前,她們倆相對凝視了片刻,忽然相互前撲,擁抱在一起了。
  白劍身子被制,見她們真是姊妹,疑惑盡去,暗中籲了一口長氣,他也用不著為自己擔心了。
  田老夫人與張夫人進入了土屋內,田中玉一聲冷笑,又加了白劍一指,留下白劍在屋外,進入了屋內。
  這次田中玉卻是點了他昏穴,當醒來時,自己已身在土屋之內,睜開眼來,只見田老夫人柳眉倒豎、冷聲喝道:“好大膽的惡賊,你敢竟用計來賺我們,快說,你們准備如何對付我們?”
  白劍神智一複,已可運功自解穴道,他一面暗運神功自解穴道,一面鎮定地微笑道:“夫人,我們彼此的猜忌,也該消除了,您如不相信在下,可讓在下和張夫人一談,便知在下絕非欺人之人。”田老夫人“哼!”一聲道:“舍妹根本就不認得你,你還想變什麼鬼。”
  張夫人雖不認得白劍的現在的面貌,但因她為人極是仔細,已聽出白劍的口音,不由一怔,介面道:“你莫非是易了容的白少俠?”白劍點頭一笑道:“我正是劍。”
  張夫人“啊!”了一聲,伸手過來,便要替白劍解開穴道,田老夫人鐵傘一橫,擋住張夫人道:“秀妹,他們那批人最會騙人上當,不可輕信他的話……”白劍忽然舉手一抹自己面孔道:“老夫人請您再看看在下!”
  白劍自解穴道,大出田老夫人母子意料之外,不由同是一震,慌得手足無措,相顧愕然。
  張夫人卻歡笑一聲,道:“大姊別慌!白少俠是自己人。”
  田老夫人長籲一口氣,郝然笑道:“對不起,白少俠,因你言語閃爍,老身一直就對你未敢放心,想不到少俠真是自己人。”白劍也抱拳連聲“對不起”,道:“彼此!彼此!在下之不敢直言相告,也是心中多了一個‘疑’字。”
  張夫人一笑道:“劍,我知道你有辦法找來的,想不到的,是分別了二十多年的姊妹,又見面了。”白劍舉目一驚,不見七巧玉女葉萍,微微一驚道:“葉萍和志偉、彼容二弟妹怎的不見?張夫人黯然一歎道:“我也不知志偉和彼容他們哪里去了,葉萍卻在這邊,她住在一百零三號。”
  白劍站起身道:“我現在就去找她去……”田中玉介面道:“你找不到地方,還是小弟帶你去的好。”兩人一閃出了土屋。
  田老夫人見白劍走後,悄悄地又向張夫人道:“秀妹,他真的可靠麼?”
  張夫人一笑道:“大姊,你現在在怎的變得這樣不相信別人了?白少俠其實就是小妹未過門的徒婿,你說可靠不可靠!”田夫人輕“哦!”了一聲,不敢相信地道:“他是你徒婿,你對他說話的語氣,為什麼那樣客氣?”
  張夫人一笑道:“大姊,你難道沒有聽說過仁義大俠白劍的大名?”
  田老夫人道搖頭道:“我們母子一心一意在找你姊夫,至於說直他的師門來麼,我想大姊一定不會不知道。”田老夫人道:“他的師父是誰?我也問過他,他總是不肯說。”
  “節杖先生……”田老夫人猛然道:“他是節杖先生的徒弟,這就難怪了,他剛才口中的葉萍可就是你的徒弟?”
  張夫人,煮頭道:“是……‘是”字剛出口,屋中風聲颯然,白劍懷田中玉已惶急地一閃而回。
  張夫人未及口發問,白劍已先道:“葉萍不見了!”
  張夫人大震道:“怎會不見,今天我還見到她。”
  田中玉道:“小侄這就陪白兄去找葉姑娘,請秀姨先隨家母出谷去,我們便可放開手來,鬧他一個天翻地覆!”張夫人長歎一聲,道:“不用管我了,你們快去找葉萍吧!”
  田老夫人一怔,道:“你不願離開這裏?是什麼意思?”張夫人苦笑出聲道:“小妹哪是不願離開,無奈我雙腿被一種惡毒手法所制,雖能行動無礙,但卻無法施展輕身功夫,怎能和你走在一起,拖累你們?”
  田老夫人面色一沉,道:“你這是什麼話,快伏在我背上。
  愚妹背你出去就是。”張夫人望了雙目已瞎的妹妹一眼,猶豫難決地道:“這……這……”
  田中王似是看出張夫人心意,介面道:“秀姨,你別看家母雙目皆盲,以為她老人家行動定然不便,其實她老人家‘聽風辨位,聞香別物’之能,遠非常人所及,你放心,她老人家還帶得了你。”白劍一路與田老夫人同來,田老夫人行動之快疾。已是親目所見,也介面道:“張夫人,你要不走,田老夫人如何放心得下。”
  田老夫人喝一聲,道:“秀妹,廢話少說,快伏到我背上來。”
  張夫人在老少三人相勸催捉之下,眼看目前情勢,要再推拒,只有延誤時間,有害無利,也就不再多說,伏在田老夫人背上。
  田中玉當先向屋外走去道:“白兄,還是請你斷後,小弟當先開路。”白劍道:“田兄小心……”
  話聲中,四人次第出了那土屋,閃身向來時那岸下奔去。
  星飛閃,眨眼而到,幸好,仍未驚動任何人。
  四人到那高崖之下,田老夫人一頓手中雨傘,人便向上筆互沖了上去,接著只見她手中雨傘一旋,飛快地轉動起來,激起一般迴旋之力,她便借助那股力道,式化“白鶴穿雲”,飛上了數十丈高的懸崖。
  白劍自問一身功力還在老夫人之上,但要他身上背著一個飛上那懸崖,也萬難做到,田老夫人的這一手絕法,只看得他贊歎不已。
  田中玉輕叫一聲,道:“我們也該走了。”白劍略定心神,道:“我們如何著手?”
  田中玉道:“去找這裏管事的谷主要人。”白劍一抹臉,恢復了呂蓬飛的容貌道:“田兄之言有理,即使要不回人,至少也非問上明白不可。”
  二人飛身疾掠而起,穿過那些小土屋,來到一座大房屋之前,只見屋內燈光輝煌,笙歌震耳,正在大擺筵宴,飲酒作樂。
  白劍與田中玉隱身暗處,向屋內大廳之上瞧去。只見大廳之中擺了五桌酒席,席上鬧酒喧華,一片雜吵。
  田中玉悄聲道:“當中席上,那位斷眉黑臉漢了,就是此穀負責的谷主,白……呂兄……”說了半天,竟不見白劍答理,不由回頭向白劍望去。
  但見白劍雙目發直,目光怔怔地落在正中首席上那位年輕人身上。
  田中玉雙眉微皺,拉了一下白劍,道:“呂兄可是認得那首席上那少年人?”
  白劍目不旁瞬,面上一片悻悻之色,道:“認得,他就是小弟的結義盟兄……”田中玉一愣道:“他是你盟兄?”
  白劍輕歎一聲,道:“說來話長,總之小弟瞎了眼就是。”田中玉見白劍臉色級其忿撞,不願此時為他火上加油,也就不再追問。
  大廳中的陳鋒忽然停杯問那欲主道:“蔡穀主,你替本座辦的事,如何了?”
  那蔡穀主即席欠身道:“早已准備妥當,只候少君吩咐。”
  陳鋒皮笑肉不笑地道:“多謝了,請穀主先帶她出來,給本座看看。”
  蔡穀主轉頭輕喚一聲,道:“請葉姑娘!”大廳左邊一間廂房之內有人應了一聲:“來了。”
  門簾一挑,七巧玉女葉萍神情呆滯地靠在一個胖女人臂弓中,緩走了出來。
  大廳之中,頓時靜寂了下來,目光都向七巧玉女葉萍身上集中看去,七巧玉女葉萍顯然經過一番修飾化裝,她本人天香國色,此際眉鎖幽怨,更顯得楚楚可憐,動人心弦。
  田中玉不禁暗歎一聲,道:“人寰絕色,舉世無雙。”剎那間只覺自己的脖子也有點發起熱來。
  七巧玉女葉萍蓮步瞞珊,在群惡如癡似的醉眼神之下,慢慢到了陳鋒席前。
  陳鋒起座笑臉相迎道:“賢妹,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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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少梟鍛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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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巧王女葉萍面部一無表情,淡然道:“你可是來接我離開此地的?”陳鋒道:“蔡穀主很夠交情,他已答應你離開此地了。”
  七巧玉女葉萍道:“就我一個人麼?還有張夫人呢?”
  陳鋒眉峰微蹙道:“張夫人……”七巧玉女葉萍道:“沒有張夫人相伴,你別想我出去。”
  陳鋒一臉為難之色,道:“這……這……”七巧玉女葉萍道:“有時我也很難說話,你知不知道?我的話說了,你看著辦吧!”話不是很難聽,但堅持的態度,卻表露出餘。
  陳鋒面色訕訕地抽動了一陣,咬著牙齒,揮手道:“去把張夫人帶來!”
  蔡穀主一一愕道:“少君,你……”
  陳鋒雙目冷陡射地道:“一切責任均由本人負擔!”蔡穀猶豫了一下道:“是!”
  回頭一揮手,便有一個漢子匆匆而去。
  田中玉一震道:“呂兄,我們該動手了,搶人是小弟的,斷後即請你……”說話之際,右手掏出一把鐵鏈子,准備先打熄廳中燈火,然後趁黑出手。
  白劍急口阻住他道:“田兄且慢,這樣我們不容易成功。”田中玉道:“呂兄有何高見?”白劍道:“他們既然要接葉姑娘出谷,我們何必在穀內動手,到穀外去等著他們,到時候只怕由不得葉姑娘不出谷。”
  田中玉想想白劍的話確實有理,點頭道:“那麼我們現在出去正是時候……”
  白劍微微一笑,截口道:“不包括小弟,先出穀的是你一人。”田中玉一愣道:“你要留下來?”
  白劍道:“小弟准備暗暗混入他們之中保護葉姑娘,以免發生意外。”田中玉道:“那小弟又何必先出穀去,與你一同混入他們之中,豈不理好?”
  白劍道:“好是很好,可是令堂獨自一人帶了張夫人,雖說她練就奇功,但有些地方總不如雙目皆朗之人……”田中玉一見七巧玉女葉萍,心中便暗生愛慕之念,他因不知白劍與她關系,自是想借機向她接近,此乃人之常情,倒也不能怪他。但他事母至孝,一聽白劍提到他母親,委實令人放心不下,不待白劍的話說完,忡已是愛心忡地截口道:“呂兄說得是,請你原諒,小弟這就照顧家母去,不能奉陪你了。”
  話聲一落,微風輕拂,人蹤頓杳。
  白劍見他如此至孝,不由觸動自己久仰的那片孺慕之心,想起老父年邁,自己陷身江湖旋流之中,久疏省問,也不知他老人家怎樣了?還有幼弟?……一時,不由心煩意亂,黯然長歎,竟忘了自己當前的處境。驀地,只聽大廳之中發出一聲怒吼,道:“什麼,那張婆子不見了?”
  白劍被那吼聲震得回過神來,張目再向廳中望去,只見那去請張夫人的漢子已回,讓在蔡穀面前。
  那蔡穀主對著那漢子直嚷,把一腔怒火都發在那漢子身上,那漢子嚇得雙腿直發抖,面色都青了。
  蔡穀主怒目一轉,向全廳大吼道:“你們還不找人去,坐在這裏發什麼呆!”廳中一陣紛亂,頓時少了一大半人,四出迫尋張夫人去了。
  陳鋒見這裏出了事,也不願再留,起座道:“貴穀有事,本人也不便多打擾了,就此告辭。”
  話聲一頓,便再也不望那蔡谷主,向廳中輕喝一聲道:“備轎,立即起程莊。”大廳中原未離去的人,這才紛紛起立,隨侍至陳鋒兩旁。
  蔡穀主斂去臉上怒容,陪上一副笑臉,抱拳道:“少君,回莊之後,尚望在太君面前美言一二。”陳鋒雙目一冷,盯在蔡穀主臉上道:“事情是由你自己疏忽引起的,貴穀主要本人如何替你說話?”
  吃了人家的,喝了人家的,事情一來,馬上就變了臉,人情冷暖,莫此為甚,暗中只看得白劍一陣悚然。
  蔡穀主的反應卻是與白劍完全不同,他是司空見慣,毫不為意,只笑了一笑,也不再提請求幫忙的事,一招手,叫過一個漢子,向他悄悄吩咐了些話,那漢子連聲:“是!是!”急步而去。
  這時,廳中已抬進來一乘軟轎,穀尋找些話與陳鋒搭訕,陳鋒也似未看到那軟轎,只有一句沒一句地和蔡穀主交談著。
  白劍出身‘紅柳莊’,也見過不少世面,卻從來沒有見過這付不可思義的現象。
  一個要走的下走了,一個自己出了事,也不想出去行看追查結果,反不悄浪費時間說些不關緊要的話。
  正當白劍莫測高深之際,只那領命出去的漢子,手中捧著一隻錦盒,身後還帶著上個大漢,拾著兩只大木箱走了進來。
  那大漢將手中錦盒交給蔡谷主,蔡穀主打開那錦盒,只見一道霞光,從錦盒之中射了出來,那道霞光一出,全廳燈光竟為之一暗。
  白劍遠遠望去,原來是一隻綠中透紅的碧玉手錫。
  蔡穀主雙手將那玉鍋捧給陳鋒,道:“少君,葉姑娘在此,屬下招待欠周,寸心難安,區區微意,請少君替葉姑娘收下。”
  陳鋒臉上又綻開了笑容,接過錦盒,道:“蔡穀主你真太多禮了,難為你有這片誠意,我只好代葉姑娘收下了。”蔡穀主接著又道:“還有隨少君前來的各位朋友,屬下也有一份心意,尚請少君……”
  陳鋒點頭道:“好,我准他們收下就是了。”一揮手,便有一個漢子,走了過來,向蔡穀主一抱拳,道:“多謝穀主。”
  他再一揮手,另外走出四個漢子,接過了那兩只大木箱。
  這時,陳鋒忽然道:“蔡穀主要有什麼上稟太君的文書,可先知會本人一聲。”
  蔡穀主欠身應了一聲是,道:“屬下知道。”“啊!原來有這回事!”白劍這才恍然大悟。
  這是他們心照不宜,已完成了一筆交易。
  陳鋒這才回過身來,向七巧玉女葉萍道:“賢妹,張夫人既已捨下你走了,你還是跟小兄走吧。”
  七巧玉女葉萍冷冷地掃了陳家駒一眼,舉步上了軟轎,軟轎一起,陳鋒率著一群人,出了大廳。
  蔡穀主則帶了他的一批人,隨身插入了他們行列之間,白劍使用一個機會,隨後相送。黑暗的天色他們本就很難彼此辨別,再加陳鋒的入與蔡穀主的人又不經常在一起,其中多了白劍一個,誰會想到他來路可疑。
  不是陳鋒的人把他當作蔡穀主的人,就是蔡穀主的人把他當作陳鋒帶來的人,白劍就在這種巧妙情形之下,大搖大擺地出了“埋春穀”。
  白劍人一出“埋春穀”,借個機會一閃身,由明而暗,一路跟在陳鋒一行人之後。
  一程下來,看看離開“埋春穀”已有十幾裏路,白劍陡然發出一聲清嘯,突然現身,擋住了陳鋒他們去跟,暴喝一聲道:“站住!”
  只聽喂哩風聲,陳鋒帶著四名勁裝大漢,飛射而出,落到白劍面前。
  陳鋒上下打量了白劍一眼,冷喝一聲,道:“你是什麼人?好大的膽子,竟敢擋住本人的去路。”
  白劍裝出一副攔路搶劫的強盜姿態,雙手向腰中一插,凶惡惡地吼道:“管你是什麼人,留下金銀財寶,老子放你過去。
  否則,莫慢老子手下無情。”
  陳鋒見白劍連江湖切口都說不地道,不由哈哈一笑,向身後一揮手道:“不入流的小賊,張三下去砍下他一雙狗腿。”
  四名大漢之中閃出一人,反手拔出肩上厚背鬼頭刀,招呼也不打一個,身形一矮,錯步進身,刀光一閃,“老樹盤根”,哎喲一聲,向白劍雙腿砍去。
  白劍觀定來勢,身形微微一起,雙腳已點在刀身子上,內力微吐,身子向下一墮,便把那漢子揮來的一刀,踏在地上。
  那漢子也相當機靈,心神一凜,五指一松,拋下厚背鬼頭刀,暴退尋丈,嚇得臉都白了。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白劍輕描淡寫一腳,便顯出他功力超絕,非小毛賊之流。
  陳鋒愕了一愕,哈哈一笑,道:“看不出,原來是位大行家,那是專沖著本人而夾的了?”
  白劍“嗯!”的一聲,道:“你知道就好,本人不為已甚,留下軟轎,放你們過去。”陳鋒冷笑一聲,道:“你的口氣倒是不小,不知你的真功夫如何?”
  白劍道:“你何不過來試一試?”
  陳鋒一聲:“看劍!”話出劍出,一道劍光,已向白劍卷了過來。
  陳鋒一出手,拔劍進身,詭異絕倫,快得肉眼難辨,一閃而到。
  白劍與陳鋒在一起的日子已不算短,他的功力如何,在白劍眼中只不過是一個普通高手而已,卻沒想到他這出手一劍,竟大大地出乎想像之外,因此大意之下,未免閃讓稍遲。
  只聽“嗤!”的一聲,白劍的一隻衣袖已被陳鋒一劍切了下來,幾乎就傷了他的手臂。
  白劍不由大吃一驚,晃身急退,飄出一丈開外,怔怔地望著陳鋒半天做聲不得。
  奇怪的是,陳鋒雖然一招得手,但竟未乘勝進襲,而且,也是一臉驚震之色。
  要知,陳鋒這一招,乃是他畢生功力所聚,平時最有把握的一記殺手,滿以為白劍萬難逃出命去,如今不僅未能要到白劍的命,甚至連毫發都未傷到,叫他能不驚悸欲絕,哪還敢繼續出手。
  兩人對目相峙了片刻,陳鋒忽然哈哈一笑,道:“憑你這種身手,哪值得本座親自出手。趙得勝,你們四入替本座拿下此人、喝聲中,他已飄身脫出鬥場。
  隨多,只聽“嗖!嗖!”風響,四名身著灰色勁裝,手執判官筆下的大漢,飛降而下,把白劍圍在當中。
  白劍雙眼一掃,方待喝問,只見那四名大漢,一聲暴喝,四隻判官筆,已齊向他身上直落而下。
  剎那間,只見筆影縱橫,把白劍團團罩住。
  白劍身上原未帶著兵刃,這時只好展開空手入白刃功夫,與那四名大漢打在一起。
  這四名大漢,筆法不見什麼了不起,功力卻甚是深厚,一筆點來,驚風震耳,再加以配合得宜,攻守相應,竟是極具威力。
  白劍與他們交手了四五招,見他們捨死忘生,緊緊相逼,他雖無傷人之意,也不由惱怒驟生,大喝一聲,雙常一變,化出無數掌影,直透筆影而入。
  只聽陣陣驚呼悶哼之中,四名大漢已是空著雙手晃身而退。
  白劍雙手一抖,把四隻判官筆,拋入荊棘之中,自己卻身如遊龍,閃身逼到陳鋒身前。
  剛才陳鋒那一劍,委實叫他有點不服氣,同時,他默察當前情勢,陳鋒他們一行人,足有二十餘人之多,縱能一一打敗他們,也必費時費力,如要爭取時效,莫名擒賊擒王,所以,他又找上了陳鋒。
  白劍來得太快,陳鋒想再叫別人替他阻擋自劍已是不及,只見白劍冷笑一聲,道:“你的這些手下,豈是我的對手,還是你自己來吧。”他也學著陳鋒的樣子,話聲出口,雙掌一輪,猛撲而上。
  陳鋒想抽身而退,已是絕無可能,只好硬著頭皮,冷笑一聲,道:“你要找死,那不容易得很。”挺劍相迎,刷刷連聲,電掣寒芒,一連攻出九劍。
  這九劍出手,詭異絕倫,暴伸疾縮,快得不可言狀。
  白劍對陳鋒已是另眼相看,再無輕視之心,見招拆招見式破式,陳鋒一連九劍,這次連白劍衣角也未粘到。
  陳鋒九劍無功,銳氣大減,這時他也不顧什麼身份,大聲呼道:“大家一齊上。”
  只聽四周喝聲震天,把陳鋒逼得密不透氣,四周激起一輪罡風,把其他撲來之人,齊皆拼擋於丈遠之處,誰也莫想再進一步。
  陳鋒睹狀之下,驚悸欲絕,只好盡出全力,展開一身所學,與白劍周旋。
  陳鋒一身功力,倒真是了得,硬擋了白劍三四十招急攻,一絲不露敗象。
  白劍雖然用的只是一雙肉掌,以白劍一身功力來說,陳鋒竟能硬接三四十招,放眼當今武林,已是了不起的高手,想不到他過去竟是裝假。
  白劍不由一時感慨並生,看來他母子心懷叵測,行將為禍江湖,是一絲不假的了。
  白劍暗歎了一聲,內力陡增,掌掌重如山嶽,施出了八成真力,這才逼得陳鋒漸落下風。又對了十余招,白劍忽然大喝一聲,道:“你還不給我躺下。”霍地身形一躍,左手並指如越,直點陳鋒“肩井穴”,右掌閃動如電,罩定陳鋒左脅諸大穴。
  陳鋒欲避無能“肩井穴”一麻,右手勁力盡泄,握劍不住,“當!”的一聲,跌落塵埃。
  白劍右掌一落,已印在他“腰眼穴”之上,內力微吐,只震得陳鋒冷汗直冒,大叫一聲,道:“朋友,有話仔說,我認敗了就是。”白劍與他一盟在地,誼同手足,哪能真的就此打傷他,當即掌一收,語氣卻裝得冷冰冰地道,“你是要葉姑娘呢?還是要自己的命呢?”
  陳鋒,顫聲道:“好!好!好!葉姑娘讓給你就是。”
  白劍道:“那你就吩咐下夫,把葉姑娘抬過來。”
  陳鋒叫人抬過七巧玉女葉萍後,白劍又道:“再吩咐下去,要大家退出百步之外。”陳鋒唯命是從地依言喝退了所有手下。
  白劍忽然出手一指,點了陳鋒穴道,右手一揮,背起七巧玉女葉萍,口中發出一聲輕嘯,身形疾射而起,投入夜色之中,一閃而沒。
  白劍背著七巧玉女葉萍,飛似疾掠,不久便進入那片大森林,當快要穿出那片森林時,忽聽田老夫人怒喝之聲,不斷傳來。
  白劍不由一震,腳下加力,射出林外。
  舉目只見田老夫人與田中玉兩人正聯手圍攻一位手執摺扇的老人。
  張夫人則獨自一人,遠遠站在一邊觀戰。
  這時,只見田夫人母子被那執扇老人逼得手忙腳亂,形將落敗。
  白劍落身張夫人身前,放下七巧玉女葉萍,也無暇細問根由,只向張夫人道了一聲:“夫人,我先接應田老夫人母子去。”0轉身便向田夫人走去。
  忽然,七巧玉女葉萍叫了一聲:“大哥……”
  白劍止步歉然一笑,七巧玉女葉萍,道:“要不看出了你,我怎會改變主意,任你搶來。”
  聽她的語氣,她之隨陳鋒而去,敢情還有什麼企圖。白劍頓了一頓道:“萍妹,那邊田夫人母子,看來就要落敗了,我們有話等會再說……”七巧玉女葉萍道:“你放心,那老人絕不會下煞手的。”
  白劍一愕道:“你怎樣知道?”
  七巧玉女葉萍道:“小妹認得他。”白劍道:“他是什麼人?”七巧玉女葉萍道:“無風扇許青山,不知你聽說過沒有?”
  白劍輕“哦”了一聲,道:“原來是他,多謝你指點。”雙肩微晃。
  一閃投入鬥圈之中。
  白劍雙臂一橫,阻住了雙方道:“各位請暫歇手,且聽在下一言。”
  田老夫人母子見是白劍,自然無話可說,聞立住手說出打鬥圈外。
  無風扇許青山摺扇一收,目中射出兩道神光,在白劍身上,上下一打量,道:“你有什麼話說?”
  白劍雙拳一抱,道:“請問前輩可是無風扇許大俠?”無風扇許青山微現訝容,道:“是又怎的?”
  白劍一指田夫人與田中玉道:“前輩大約不認得‘巧手書生’田大俠的夫人與公子吧?”無風扇許青山微微一怔,道:“真是想不到。”
  白劍又一指張夫人與七巧玉女葉萍道:“她們兩人,一位是回春聖手張神醫的夫人,一位是瑤凰江女俠的令愛……”
  七巧玉女葉萍聽了白劍的話,蓮步輕移,上前一禮,道:“不知老前輩還認得晚輩葉萍否?”無風扇許青山仔細打量了七巧玉女葉萍一眼,歡呼一聲道:“不錯,你果然是小萍,簡直就是你娘當年的化身。”
  七巧玉女葉萍笑道:“老前輩真好記性,但不知你老為什麼和田夫人過不去?”無風扇許青山一笑道:“誤會!誤會!完全是誤會。”
  接著,向田夫人抱拳道:“請夫人多多原諒。”
  田老夫人欠身道:“這都是我們疑神疑鬼,有話不敢說,理應我們請許大俠原諒才是。”
  大家呵呵一笑,一路跟蹤下來,彼此一言不合,就動上了七巧王女葉萍秀眉輕輕一揚,道:“許老前輩,您可是就隱居在大巴山中?”無風扇許青山搖頭道:“不,老夫是來找一個人。”
  七巧玉女葉萍正要繼續問他前來大巴找誰,只見他舉步走到張夫人面前:拱了一拱手,道:“老夫要找的就是張神醫,不知張神醫現在何處?”
  張夫人輕歎一聲,道:“不知許大俠找他為了何事?”
  無風扇許青山道:“小女久染惡疾,醫藥罔效,因此前來,想請張神醫一施回春聖手,老夫感激不盡。”七巧玉女葉萍道:“老前輩怎知家就在此間?”
  無風扇許青山驚訝地望了七巧玉女葉萍一眼,笑道:“原來你還是張神醫的高足,失敬;失敬!”頓了一頓,接道:“老夫聽短叟武老兄說,令師到大巴山來了……”白劍哈哈一笑,道:“原來如此,此地非談話之地,大家過治澤再談如何?”
  無風扇許青山突然想起還沒有向請教,歉然一笑道:“尊駕上姓高名,請恕老夫一時失禮,尚未請教。”白劍微微一笑,道:“這也留待過沼之後,一併奉告吧!”
  無風扇青山敞聲朗笑道:“有幸得諷尊駕,老夫敢不尊命。”
  田老夫人依然背起張夫人,道了聲:“老婆子先過去,掃徑以待佳賓。”話落人起,鐵骨蛟皮百寶傘旋動如飛,帶著他們兩人飄人冉冉而去頃刻之間,便到達沼中那塊高石之上。
  無風申許青山,賭狀一驚,忖道:“如果他們都是這樣飛過而過,我可就得丟人現眼了。”
  這時.田中玉已從密揪之內提了三段森墩,放在地上,向地風扇許青山說明瞭用法,無風扇許青山這才籲了一口長氣,放下一片懸心。
  田中玉目射奇光,掠向七巧玉女葉萍,欲言又止地突然面紅耳赤起來,雙目一頓,飛射而過。
  無風扇許青山一抱拳道:“老夫去了。”也飛過了沼澤。
  白劍背起七巧玉女葉萍,想起田中玉的眼神,無聲地怔了怔……七巧玉女葉萍有所察覺,道:“大哥,你在想什麼?為什麼還不起步?”白劍索性趁勢放下七巧玉女葉萍,道:“萍妹,小兄忽然發覺到一件事,想和你談一談。”
  七巧王女葉萍微微一笑道:“什麼事?”白劍道:“你看到剛才田中玉的眼神沒有?”
  七巧玉女葉萍秀臉飛起一分紅雲,忽的歎了一聲道:“自古紅顏是禍水,我真恨死我自己了。
  白劍道:“話不是這樣說,須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實乃人情之常,田中玉對你暗生愛意,既不是你的過,更不是他的錯,因此我想到了一個問題……”七巧玉女葉萍截口道:“什麼問題?”
  白劍道:“目前江湖風雲,瞬息萬變,那陳夫人心懷叵測,陰狠惡辣,無所不用其極,我很擔心她利用你的天香國色,製造問題,那時我們豈不麻煩……”
  七巧玉女葉萍黛眉輕顰,苦笑道:“我生成是這副樣子,叫我有何辦法……”白劍一笑道:“我倒是有一個辦法,只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七巧玉女葉萍心思靈敏,反應奇快,不由一震道:“你可是叫我自毀容顏……”
  白劍搖首道:“我又怎捨得你這樣做……”
  七巧玉女葉萍嫣然一笑道:“那你的意思是……”
  白劍道:“我有一種控制面部肌肉的手法,你何不用來暫掩容光,以絕庸人之擾。”
  七巧玉女葉萍輕聲一歎,道:“士為知已者死,女為悅已者容,只要你不怕我難看,我又有什麼不可以的。”白劍大喜道:“萍妹,你真太好了,我就教你控制容貌之法。”
  當下把其中訣竅一一告訴了七巧玉女葉萍。
  七巧玉女葉萍到底愛惜自己的容顏,只把面容變得平凡些,雖掩去了國色天香,但仍不失中人之姿。
  白劍忽又沉聲一歎道:“萍妹,我對不起你。”低沉的話聲中,充滿了歉疚。
  七巧玉女葉萍雙眉微皺,道:“大哥,仁者悲天憫人,心存至善,小妹理會得你的心意。”
  白劍身為男子大丈夫,自有維護七巧玉女葉萍之責,與其為了維護七巧玉女而大動干戈,何不釜低抽薪,叫人看不出七巧玉女葉萍的國色天香,以絕禍亂根源。
  白劍又輕歎一聲,背起七巧玉女葉萍,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萍妹,小兄銘感不盡。”雙腳猛然一頓,沖天而起,飛越沼澤而去。
  當白劍飄身落地時,只見張夫人等人齊在台階之上,企首相待。
  白劍歉然抱拳道:“對不起,有勞各位等候了。”田中玉雙眼發直,望著七巧玉女葉萍驚叫一聲,道:“白公子,葉姑娘呢?她哪里去了?”
  關懷這情,溢盡言氯白劍微微一笑,放下七巧玉女葉萍,七巧下女葉萍緩步前移,淡淡一笑道:“小妹不是好好地在此嗎?”田中玉臉色一愕道:“你就是葉姑娘,……”殺了她,他也難以相信。
  田老夫人“嗤!”笑一聲,道:“聽聲音你也該聽出來,她不是葉姑娘是誰?”
  田中玉訕仙地笑道:“娘不知道,她變了容貌哩!”
  田老夫人忽然似有所覺地一皺眉頭,輕歎一聲,道:“快請客人進來吧!”
  肅客人屋,分別就座。
  白劍田中玉心神極是不安,暗歎一聲,忖道:“色不迷人人自迷,此語誠不我欺。”
  當下也不等別人發問,就自動把七巧玉女葉萍暫掩容光的立意,說了出來,而後啞然一笑道:“此乃情非得已,在下不願當此之事之秋,另生枝節,尚望各位不要見笑在下怕事無能。”
  尤其,對田中玉不無取瑟而歌之意。
  田中玉原不知七巧玉女葉萍與白劍的關系,所以心中才生非分之想,聞言之下,不由悚然而驚,春夢立醒,暗自苦笑一聲,把心神收斂了起來。
  白劍冷眼旁觀,默察田中玉神色泰然,知道他臨崖勒馬,頗知自愛,不由點頭暗贊不止。
  尤其,田老夫人更是心感無比,暗中籲了一口氣。
  無風扇許青山雖對白劍仍不甚瞭解,但也連連點頭,贊佩不止。
  白劍目光轉到無風扇許身上,微微一笑,道:“許大俠既然見過武大俠,不知武大俠除了告知許大俠有關張神的醫的行上外,還向許大俠說了些什麼?”
  無風扇許青山望著白劍一怔,道:“尊駕怎知武大俠別有所托?”
  白劍笑了一笑,道:“想當然耳。”
  無風扇許青山莫測高深地望了白劍片刻,然後猶豫了一下,道:“除了張神醫外,武大俠要老夫順便與一位娃呂的野藥朗中見見面。”
  白劍微微一笑道:“區區不才,就是那位姓呂的野藥郎中!”無風扇許青山一震道:“你就是白……”
  話到一半,驀地想起此話的重要性,掠目從大家臉上一掃而過,一頓而止。
  白劍道:“不錯,在下就是白劍武老哥哥能以機密告與許大俠知道,不用說,許大俠是武老哥哥的知交好友了,座中都是自己人,許大俠有話但說無妨。”
  無風扇許青山揮扇一笑道:“老夫久聞老弟非同凡響,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幸會幸會。”白劍欠身道:“多承謬獎,愧不敢當。”
  頓了一頓,接道:“不知武老哥哥有何話相托大俠見示?”
  無風扇許青山道:“老夫頗善擾蹤覓跡之術,武老兄特要老夫前來相助搜尋張神醫下落……”舉目一望張夫人,接道:“看來,老弟已是大有收獲,但不知找到了張神醫沒有?”
  白劍道:“找是找到了,不過目前尚無法助他出險……”
  忽然,一陣極輕微的笑聲,傳入耳中,這笑聲雖然很小,但卻震人心神,聽得入十分難受。
  田中玉劍眉一挑,喝聲道:“什麼人?”門口人影一閃,只見一個身穿葛衣的老人,已當門而立。那人衣著、打扮,看上去十分和善,行動舉止,也似乎相當文雅,只是他那張慘白的面孔,一片冰冷,使人望而生畏,不寒而慄。
  白劍站起身來,舉手一拱,道:“尊駕來此有何貴幹?”
  那老人乾笑一聲,道:“老夫前來自然有事,哪一姓娃葉,快站出來與老夫答話。”
  目光由眾人臉上掃過,微現失望之色,收了回去。
  七巧玉女葉萍方待介面,只聽白劍傳聲相阻道:“他既然看不出你,你就不用強行出頭了。”
  白劍止住七巧玉女葉萍後,介面,道:“此處沒有姓葉的,尊駕只怕找錯地方了。”
  那老人尖叫一聲,道:“那你們是些什麼人?為何住在此處?”
  田中玉被他問得火氣直冒,冷笑一聲,道:“這裏是我們的家,我們不住在這裏,該住在什麼地方?”
  那老人陰慘慘地厲笑一聲,道:“小子,你敢對老夫說話如此無禮,饒你不得。”
  一步跨進廳中,目中無人地,緩步向田中玉面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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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3-16 18:53:39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七章 玉環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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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中下冷笑聲,暗運功力,手腕一振,長劍出鞘,怒目而對。
  那老人望也不望田中玉一眼,仍然不慌不忙,若無其事一般,一步一步向田中玉走去。
  田中玉被他這種輕蔑的態度,激得怒火貫目,大喝一聲,振劍撒出一片劍光,疾向那老人刺去。
  那老人冷哼一聲,道:“憑你這點微未之技,也想在老夫面前張牙舞爪!”竟然視若等閒,右手一撈,捉影分光,一把抓住在田中玉刺出的劍身之上,鋒利的劍刃,在他手中就像稻草一般,對他毫無損傷。
  田中王但覺手中寶劍傳出一股灸手的熱力,燙得握劍手掌,痛苦能言,這時別說傷人,就是想鬆手棄劍,亦有所不能。
  陡然,只見那老人臉上泛起一絲酷笑……白劍猛然一震,暗道:“不好,他要下毒手……”
  念動立發,只見他身形微晃,右手一探,接住田中玉身中寶劍,左手一推,把田中玉推到一邊。
  白劍取代了田中玉的位置,執劍在手,暗運神功,沿著劍身傳布開去。
  同時,輕喝一聲,道:“撒手。”
  那老人原想拿田中玉做榜樣,懾服廳中眾人,當他目射凶光,即將下毒手之際,只覺眼前人影閃動,對手已換了與他最初接話的那人。
  那老人敞聲哈哈大笑了幾聲,正要有所舉動時,白劍喝聲己脫口而出,接著便有一股奇大無比的反震之力,傳了過來,自己發去的內力,竟為之一阻。
  那老人不禁心神一凜,也內力陡增,手臂一壓,冷冷地道:不見得。”兩股勁力,在劍身之上一接,只見那柄劍紅光一閃,青煙起處,已化作一灘鐵汁,散落地上。
  同時,但見那老人身子搖了一搖,腳下一連退了三步。
  白劍雙肩搖得經那老人更厲害,但卻穩住身子,站立原處分毫不動,不過,他腳下青磚卻陷入地下五寸多深。
  那老人面色一青,目射寒芒,把白劍從頭到腳,又打量了一番,陰惻惻地笑道:“想不到你還真有兩下子,老夫倒是走眼了,你可是此地主人?能上名來。”
  白劍道:“區區呂蓬飛,只是這裏賢主人的一位朋友。”那老人舉目一掠四座道:“哪位是此間主人?”田老夫人翻昔白眼道:“老身便是。”
  那老人微一點頭,道:“老夫詹烈……‘詹烈”兩字一出口,舉座皆震,相顧失色。
  白劍目射神光,細細辨認,這才看出他果然就是那位假冒恩師節杖先生,幾乎騙了自己的詹烈。
  要知,白劍第一次見到詹列時,因為那時功力尚差,又在暗夜之中,並未十分看清詹烈面貌,所以剛才一時競未把他認出來。
  白劍對他倒無怯懼之心,只是想不到在此時此地見到他,驟然之下,難免有些失驚罷了。
  田老夫人等人,倒真是驚于詹烈凶名,而為這失色。
  詹烈號稱當世有數凶人之一,目睹廳中眾人聞他凶名這下,無不悚然動容,不由大是自得,一陣“嘿!嘿!”獰笑道:“各位對老夫該有過耳聞吧!”
  話聲一頓,目中凶光陡射,厲聲喝道:“快說,你們把我們如何交人?”詹烈道:“如何交人,那是你們的事,反正交不出人來,你們便只有一條路——死!”
  白劍道:“這未免太不講理了吧!”
  詹烈怒目一瞪道:“老夫的話就是‘理’!”
  白劍道:“那是說我們非死不可了?”詹烈道:“你要再羅嚏,就是交出了葉姑娘,老夫也饒不得你。”
  白劍朗笑一聲,道:“你既然想死,那還不容易得很!”話聲甫落,右掌畫了一個圓圈,猛地朝白劍頭頂疾落而下。
  他剛才一時大意,未盡全力,幾乎敗在白劍手下,這次卻使出了十成真力,料想白劍一定抵擋不住。
  忽見白劍雙目神光陡射,左肩一卸,讓過詹烈來掌,喝聲道:“好,要動手,且到屋外去。”身形一閃,從詹烈右腋之下一穿而過,射出屋外。
  詹烈凶殘成性,一招失色,凶心更甚,暴喝一聲:“小子,你想在老夫面前藉口圖逃,那你是自找罪受。”雙足一彈,平地而起,追出屋外。
  他原以為白劍不敢真的和他動手,所謂屋外動手,不過是一種藉口而已,哪知追出屋外,卻見白劍劍眉高挑,雙目帶熬,立在門前庭院中,毫無法意。
  詹烈凶眼閃閃,起身直上,陡然一掌,向白劍當胸劈去。
  白劍看他這一掌,陰辣險狠兼具,恨不得一掌把自己置於死地,當下不敢大意,雙肩突地一晃,閃開來掌,右手一揮,出打出一股勁力,向詹烈腰際掃去。
  詹烈一掌又沒傷到白劍,也使出真正功夫,與詹烈打作一團。
  這是一場慘烈的異常的惡鬥,攻拒之間,險象環生,危機迭起,只看得張夫人等人,忍不住脫口叫好。
  那詹烈確實了不起,一身功力深厚之極,雙掌翻飛,招招不離白劍要害大穴,只要一招得手,非傷即死。
  白劍更是奇招迭出,毫不遜色。
  突然之間,雙方力搏已八九十回合。
  詹烈做夢也想不到,白劍竟能一口氣接下他這輪猛攻,而不露絲毫敗象。
  因此,不由也漸漸心驚起來,心中暗暗忖道:“我再逼他五十招,如仍難得手,我得見機抽身而退才對。”突然猛喝一聲,殺手連番而出。
  白劍功力雖有過人的成就,但就打鬥經驗來說,遠不及詹烈一二,他雖應付裕如,卻沒想到這個凶名卓著的大魔頭已是色厲內在,早打定了退身之計。
  白劍接下詹烈一輪急攻之後,正待還以顏色,忽然詹烈猛一個旋身,變掌為指,猛地向白劍“三焦穴”上點來。
  在這並指一戳,淩厲驚人,尖銳的指風破空生嘯,仿佛一支疾勁的利箭。
  白劍未料到詹烈會變掌為指,改攻“三焦穴”,若讓他一指點中,勢必被震散護身罡風,身受重傷不可。
  急切間,白劍只好一面暗運神功,將背後諸大穴,霍地橫移半寸,同時“怪蟒翻身”,向側裏讓了開。
  哪知道詹烈這一招志不在傷人,而是脫出戰場,白劍這一閃讓,詹烈已是疾若電掣,立時轉身上了數丈之完的那塊大石頭上。
  那塊大石頭高出地面二丈有餘,詹烈居高臨下,白劍也無法搶攻上去。詹烈立在大石頭之上,緩了一口氣,乾指著白劍陰沉沉地道:“你到底姓什麼?報上來。”
  田中王突然搶前一步,單手一揚,只聽“卡嚓”一聲,一蓬銀光應手而出,同時口中大喝道:“下來!”
  隨之,只聽詹烈怒嘯一聲,人已沖天而起,向沼澤之中投去,但見他閃了兩閃,便消失不見了。
  他究竟是用什麼方法越過這遼闊的沼澤,就連白劍也未看出來。
  大家原以為這裏隱秘已極,可以作為據點,就近與陳夫人周旋下去,詹烈這一來,卻把大家的想法完全的都打破了。
  田中王眼見詹烈來得神不知鬼不覺,去得如履平地,頓足一歎,道:“讓他這一逃出手去,我們的麻煩可就大了。”
  白劍點頭道:“我們也不能再利用此地了,但不知賢母子能否立刻離開此地?”
  田老夫人淡然笑道:“這裏原是暫住性質,有什麼不能立刻離開的?”白劍道:“那就請賢母子快快收拾,越快越好。”
  田老夫人道:“各位請入屋梢等,我馬上就好。”
  白劍與大家回到屋內,田老夫人母子自去收拾行李,這時,白劍突然想到張夫人與七巧玉女葉萍雙腿行動不便之事,便問張夫人道:“夫人,你這雙腿中的是什麼暗算?”張夫人道:“我們中的是一種‘九陰截脈’手法,非‘天罡指’,‘少陽掌’之類純陽工夫,無法可解。”
  白劍籲了一口氣,道:“真是吉人天佑,劍正好練成了‘天罡指’,只是功力火候尚差,不知解不解得開?”張夫人道:“向我下手的人,功力火候也有限得很,你即練成了‘天罡指’,何妨試一試。”
  白劍問明瞭張夫人被制部位,正要出手替張夫人解穴之際,忽然覺出又有人來了,劍眉一軒,道:“夫人,且慢,又有人來了。”雙眉微動,閃身射出屋外。
  白劍射出屋外,只見一條人影已淩空飛撲而下。
  白劍眉頭一皺,功行雙臂,就待出來,只聽來人發話道:“下面可是白老弟,老夫公孫醜……”白劍勁力一泄,笑道:“原來是老前輩,你怎知我們在這裏?……”他本想再問句“你是怎樣飛渡這沼澤之地的”?繼之一想,這話不大禮貌,話聲乃一打而住。
  其實,他就是問也是白問,公孫醜根本就沒答他的話,雙日一瞪,喝聲道:“你們也真太大膽太糊塗了,還不快走,真要自討苦吃麼?”
  這時,張夫人他們也聞聲閃身而來,紛紛向武林一怪公孫醜搖頭道:“現在沒有時間多說廢話了,再不快走,恐怕就來不及了。
  這時,田老夫人母子也各人提了一包袱,走出屋來,田夫人道:“我們收拾好了,現在可以離開此地了。”
  武林一怪公孫醜掠目向田夫人臉上一掃而過,發現他雙目皆盲,不由一驚,暗暗忖道:“她雙目已瞎,是怎樣渡過這沼澤之地的?”他口中不說,雙眉可是堆得老高。
  白劍看在眼中,微微一笑道:“老前輩是利用什麼飛越沼澤而來?”武林一怪公孫醜乾咳一聲,道:“老夫是利用詹烈用過的一種特製腳墊而來……”頭一回,向沼澤之中指去道:“你們看,啊……不好,那兩塊腳墊怎的不見了?”敢情,時間一久,那腳墊已沉入浮泥之內去了。
  白劍道:“老前輩放心,我們另有飛渡之法,只不知向哪一個方向走,才不致遇上他們的人。
  武林一怪公孫醜沉思了一下,道:“老夫是從北面來,暗中已發現有人把守,我想現在立刻離開此地,只要避開北邊就可以了。”
  白劍轉向田中玉道:“田兄,此處地形經你最熟,請你決定如何?”
  田中玉思索了一下道:“我們平時來往的方向,只怕也不妥當了,我們改從西面越過如何?”
  白劍點頭道:“好,我們就向西面去吧。”
  田中玉為各人擺設她他匠心特製的巧器,道:“此地向西飛渡,闊約一百八十多丈,對面是一片乾涸了的河床地,在下先行過去,為各位清道。”雙腳一點,人已射入空中,消失於夜色之中。
  過了片刻,只聽那邊已傳來田中玉長嘯之聲。
  田老夫人背起張夫人,道:“平安訊號,老身去了。”轉動鐵傘,也突然不見。
  武林一怪公孫醜見了他們飛渡之法,不由怔了一怔,道:“他們是什麼人?真叫老夫看走眼了。”
  白劍道:“老前輩可聽說過‘巧手書生’其人?”
  武林一怪公孫醜一笑道:“原來那老婆子是田鵬的老婆,你為什麼不早說?”
  他剛才嫌人家廢話大多,現在又怪白劍沒早說,除了他倚老賣老,誰說得出口。
  白劍一笑道:“原是你怕耽誤了時間呀!”
  武林一怪公孫醜也忍不住一笑道:“那就快走吧。”
  大家渡過沼澤,公孫醜道了聲:“跟老夫來。”認定一個方向,當先奔了下去。
  這時,天色已然微明,武林一怪公孫醜帶著大家,來到一座石洞之前,大嚷道:“你們看,是誰來了。”
  石洞之中,聞聲射出兩條人影,一聲:“媽!雙雙向張夫人懷中投入。
  原來是張志偉與張彼蓉兩小兄妹。
  張夫人摟著兩小兄妹,含著汪水,向武林一怪公孫醜致謝道:“老前輩,多謝你了。”
  武林一怪公孫醜一笑道:“你不會問他們兩人麼?”大約他也吃了虧,羞於出口,所以避而不說。
  張夫人哪有不知道公孫醜的為人之理,微微一笑,攜著一雙兒女走入石洞之中。
  這座石洞不大,但這幾個人坐在洞中不覺得擁擠。
  張志偉忽然走到白劍面前,瞧了又瞧,道:“你真是劍哥哥麼?”白劍道:“當然是的。”
  張志偉道:“你恢復本來面貌,給我看看。”張夫人輕歎一。聲,道:“志兒,不要淘氣。”
  張志偉道:“媽,我不是淘氣,我是做正事。”白劍見他話出有因,笑著恢復了本來面目,道:“好,你現在該相信我沒騙你了吧。”
  張志偉這才脫下鞋襪,從腳趾上取下了只指環,交給白劍道:“有人托我把這個交給你。”白劍接過那指環看了一眼,臉色大變道:“志偉,這是從哪里得來的?”
  張志偉道:“是我一個朋友,托我帶給你的。”
  白劍一見那指環之後,顯得六神無主,竟未深問,一把拉過張志偉道:“走!你帶我去找。”
  張志偉嚇了一跳,道:“不,我再也不去那個地方了。”
  白劍怔了一怔,放下張志偉的手道:“那地方很可怕麼?”張志偉忽然從出人意外地一搖頭道:“不,那裏很好玩!”
  白劍道:“那你為什麼不敢再去呢?”
  張志偉道:“那地方好玩是好玩,可是苦得很,同時,也不准再認自己父叮,我看那些住久了的孩子,一個一個都成了瘋子,常吃生人肉哩!”話聲一頓、皺起眉頭,搖首接道:“那人肉就是熟的屹起來都叫人惡心,何況是生的。”張夫人忽然大叫一聲道:“什麼?你吃過人肉了!”
  張志偉道:“起初我不肯吃,可是不吃又就沒別的東西吃,我們沒辦法呀。”
  白劍怒眉雙挑,恨得一頓腳道:“那是什麼鬼地方?”田中玉介面道:“那裏就是山中五大密地之一的‘小鬼窩’。”
  張夫一顰秀眉,道:“一群小孩子,任他們胡作非為,這樣下去,豈不一輩子部完了。”
  田中玉道:“那批魔鬼哪管他們將來,只管現在利用得上就行了。”
  張夫人迷惘地道:“小孩子又能替他們做得了什麼事?”
  田中玉哈哈一笑,道:“姨媽,你別看輕了那批小鬼,他們可厲害哩!”
  張夫人一臉不相信的神色道:“中玉,你不要故意聳人聽聞吧,一個小孩子,再厲害也比不上一個成人。”武林一怪公孫醜自他們談起小鬼窩開始,一直都未開口說話,悻悻地寒著一張老臉,大異平時豁然之態,這時,他忽然插嘴道:“這話應該這麼說,就是十個武功高強的成人,也比不上一個小鬼窩的小鬼。”
  張夫人一愣道:“老前輩,此話怎講?”武林一怪公孫醜長歎一聲,道:“你道老夫的一身功力如何?”
  張夫人怔了怔,道:“老前輩的一身功力,那還用說,當今之世,只怕數不出幾個並肩齊頭的人來。”武林一怪公孫醜苦笑一聲,道:“可是老夫在小窩就落得灰頭灰腦,失手遭擒,要不是令朗相救,老夫這武林一怪,今後再也怪不起來了。”最後一句話,顯然是自嘲解頤之詞,只是誰也笑不出聲來了。
  張夫人搖首長歎,道:“如非老前輩親口道來,這話只怕任誰也不會相信。”
  武林一怪公孫醜郝然笑道:“就是老夫自己,現在都還不敢相信。”白劍這時似是也忘了自己的事,隱憂重重地道:“老前輩是怎樣失手的?”
  武林一怪公孫醜一歎,道:“老夫也是無意之間,發現了那小鬼窩,老夫見那批小鬼,年紀最大的不過十五六歲,多半能在十二三歲之間,衣服襤褸,髒得和小要飯的一樣。當時老夫真把他們當成了花子幫的小花子,毫未介意。”一口氣說到這裏,停了一下,吸了一口氣,接道:“起初那批小鬼對老夫倒很懂得禮貌,老公公長,老公公短的,把老夫叫得好不開心。”
  田中玉忍不住一笑,截口道:“老前輩這可上了他們的當了!”
  武林一怪公孫醜愣了一下道:“你怎麼知道的?”田中玉道:“晚輩也幾乎上了他們的當,不過我跑得快,才倖免於難。”
  武林一怪公孫醜慘笑道:“起初那批小鬼哄著老夫到了一處地形奇特的地方,然後,突然發難,團團圍住老夫,老夫無法可想,只有束手被擒了。”
  七巧玉女葉萍忍不住問道:“不會這樣簡單吧。”武林一怪公孫醜道:“那批小鬼功力都不弱,又不怕死,老夫如要突圍,猶非大開殺戒不可,唉!老夫行道江湖數十年來,從未向一個小孩子下過毒手,唉……”
  既不能下毒手,當然就只有束手就擒了。
  大家聞言之下,不由愕然相顧,成那種情形之下,凡是稍具仁俠之心的人、除了自我犧牲外,只怕誰也狠不下心來向未成年的小孩子下毒手。
  這是一個令人驚震的毒計,大家只覺一層陰影寵上心頭,都不由地自己間自己道:“如果我遇上了他們,又怎樣辦呢?”
  難道我能向一個被利用的無辜小孩下毒手麼?“唉!唉!……”
  只聽他們“唉!”歎之聲,就看得出他們除了像武林一怪公孫醜一樣束手被擒之外,別無良策。
  武林一怪公孫醜的話聲,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他皺起眉頭道:“老夫束手就擒之後,就被他們倒吊在一棵大樹之上,用種種令人想都想不出的陰損法子肆意折磨……”
  白劍劍眉深鎖,截口道:“老前輩不會沒有脫逃的機會吧?”
  武林一怪公孫醜搖頭道:“沒有,一點機會都沒有,你想,誰能掙得斷烏金絲編織而成的鎖龍索?”
  田中玉道:“那你老人家是怎樣脫險的?”
  武林二怪公孫醜一指雙小,道:“當夜深入靜,那批小鬼散去之後,要不是他們兩人偷偷來救下老夫,老夫只伯要變成人幹了。”田中玉眉峰一皺道:“據晚輩對小鬼窩的瞭解,他們兄妹初去不久,只怕還沒有隨意行動的自由。”目光一轉,落志偉臉上,接道:“是不是另外有別人暗中幫助你們?”
  張志偉點頭道:“你猜得一點不錯,要不是暗中有人幫忙。我們連門都出不了,哪有機會救下公孫老前輩。”
  白劍道:“那人是誰?”
  張志偉道:“就是那給我指環的人。”
  白劍臉色一陣輕痙,道:“那人是老的還是少的?”
  張志偉道:“他年紀不大,是我們那一分舵的舵主。”白劍急口問道:“他告訴你他姓什麼沒有?”
  張志偉道:“我們在裏面都不用姓名,他也沒有姓名,平時我們只管他叫玄字第一號,我是玄字第九十六號,妹妹是玄字九十八號。”
  白劍又把手指環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自言自語道:“不錯,就是他。”
  七巧玉女葉萍問道:“他是什麼人?”白劍滿臉憂戚地道:“他就是我的小弟,這樣看來,只怕家父也落到他們的手中了。”
  突地將頭一昂,又問張志偉道:“他有什麼話要你帶給我?”張志偉道:“他想和你見一面。”
  白劍道:“我怎樣能找到他?”
  張志偉道:“他要我告訴你,他每晚四更到五更之間,藏在倒吊公孫老前輩的那棵大樹上,等你半個月。”白劍道:“他還說了別的話沒有?”
  張志偉搖搖頭道:“沒有了。”白劍突然轉身向武林一怪公孫醜道:“老前輩可願今天就陪晚輩去會一會舍弟?”
  武林一怪公孫醜蒼目一睜,豪聲道:“老夫也不信邪,正想去看看,哪有不願相陪之理。”七巧玉女葉萍忽然秀目一蹙,道:“且慢,大哥你仔細想過沒有?”
  白劍,道:“想什麼?”
  七巧玉女葉萍道:“你不能去見他?”白劍道:“萍妹,你怎麼想的呢?我能不要我自己的兄弟麼?”
  七巧玉女葉萍滿臉愁容道:“他們那些人不但陰毒險狠,而且詭計多端,令人防不勝防,……”
  白劍一笑道:“萍妹,你放心,難道我自己的兄弟還會害我不成。”
  七巧玉女葉萍歎息一聲,道:“我倒不是說小弟會有害人之心,只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劍沉思良久,一搖頭道:“舍弟一向聰明無比,我想他不致這樣糊塗。”
  七巧玉女葉萍知他心意已決,再難更改,自己雖然還有許多理由沒有說出來,也不再提,堅決地道:“既然你執意要去,我也陪你去一趟吧。”
  白劍聽她也要一同前去,不由一陣猶豫,心中暗忖道:“你既是怕我犯險上當,你這一同去,豈不更增加了我行動上的不便……”一念未了,忽聽張志偉介面道:“不行,玄字第一號要我囑咐劍哥哥,只准他一個人去,人一多被發覺了,他就不得了。”
  白劍望著七巧玉女葉萍道:“這不是我願你同去吧!”
  七巧玉女葉萍道:“這樣說來,那麼公孫老前輩也不能陪你走了,你怎樣找得到那可約定的大樹?”白劍想了一下道:“那只有請公孫老前輩暗中藏在一邊,不要現身。”
  七巧玉女葉萍道:“我也可以暗中藏在一邊,不現身出白劍道:“但是你的雙腿……”七巧玉女葉萍道:“你不是你練成了‘天罡指’麼,現在正好請你試一試。”
  白劍見她下定決心,非去不可,正表示她對自己關心之切,令人無法違拗,只得歎了一口氣,道:“你又何必跟去冒那險呢?”無可奈何的語氣,表示他已經屈伏了。
  七巧玉女葉萍嫣然一笑,道:“我包你不會後悔就是,現在請你試一試你的‘天罡指’吧。”白劍道:“我‘天罡指’初學乍練,功力未純,待我先把真氣運行一周,再替你解除穴道中的陰寒之氣。”說罷,盤膝一坐,緩緩閉起雙目,運起功來。
  這時,七巧玉女葉萍與張夫人細語悄聲地商量了一陣,只見張夫人連連點頭不止,招呼了田中玉一聲,帶著他出了洞府。
  白劍功行一周後,自覺‘天罡指’力已能運用自如,睜目站了起來,道:“萍妹,我已准備好了,請你盤膝坐好。”
  七巧玉女葉萍依言坐,白劍運功聚神,右手食指一落,點在七巧玉女葉萍“三裏穴”之上。
  指力落處,七巧玉女葉萍的身軀,突然顫動了起來。
  白劍開始繞著七巧玉女葉萍疾轉起來,每繞行一周,就點“三裏穴”一次,同時也必有一縷指風應手而出,片刻之間,便在“三裏穴”上點了九次。
  白劍點了七巧玉女葉萍九次“三裏穴”後,已是累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了。
  他一面舉手揮著頭上汗水,一面低聲道:“萍妹,你現在運功試把體內陰寒之氣逼逼看。”說完便原地坐了下去,又調息起來。
  七巧玉女葉萍也試用內力驅逼體內陰寒之氣。
  大約頓飯工夫過後,白劍先睜開雙目,神采奕奕地站了起來。
  接著,七巧玉女葉萍也含笑而起道:“我的雙腿,已完全恢復自如了。”
  不久,張夫人與田中玉帶回一大捆生藥,交給七巧王女葉萍,七巧玉女葉萍自去一邊處理那生藥。
  白劍本想一舉把張夫人的腿穴打通,但張夫人顧及白劍晚上行動,可能發生意外,不宜過分損耗真元之力,沒有接受,改在下次再請白劍治療。
  白劍想想也是,遂不堅持,同時,一夜析騰,也實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於是,大家都足不出洞,各自去做調息功夫。
  侍得夜幕高漲,白劍與武林一怪公孫醜七巧玉女葉萍三人,一路奔向了小鬼窩。
  武林一怪公孫醜輕車熟路,在人不知鬼不覺之下,帶領白劍與七巧玉女葉萍兩人,如入無人之境,進入了小鬼窩。
  他們腳程輕快,一路又未遭意外,滲入小鬼窩時,只不過三更時分,絞約定的時間早了一個更次。
  武林一怪公孫醜遙指著一團樹影道:“就是前面那顆大樹。”便帶著七巧玉女葉萍隱向一邊。
  白劍奔到那大樹下,因為來得太早,按時武林人物的習慣,少不得對四周環境先察看一番。
  四周都沒有一狀,也沒發現暗中有人埋伏。
  白劍躍身樹上,靜心等待同胞手足白懷德的來臨。
  靜夜裏萬籟皆寂,風吹草動,聲聞十裏,一個平常之人,在此情形之下,耳回之聽,也能倍增,何況白劍的功力高絕。又練成天硯地聽補功,心神一靜,首先便察出來時路上有武林高手,偷愉向這邊接近。
  白劍暗笑一聲,忖道:“這一定是萍妹他們不放心我.暗中還是偷偷跟過來了。”
  一念剛了,忽然另一個方向,也有武林高手潛行接近的跡象,白劍霍然一驚,運起天視地聽之術仔細默察起來。
  他這一默運神功,不由一連冷笑了好幾聲。
  敢情,已敲他察出四周數十丈外,竟掩來了不少武林高強之人,他們已暗中圍住了這顆大樹。
  白劍劍眉連挑,心理上暗自有了准備,同時,也不由對七巧王女葉萍的遠見大力驚服。
  忽然,遠處現出一條人影,疾掠而來,片刻之間,就到了大樹之下。
  白劍一一見來人身形步法,心中不由狂跳了起來,那不正是他多年不見的小弟白懷德?白劍雙眼一熱,幾乎就要招呼白懷德,與之相見,總算七巧玉女葉萍一番話,使他提高了警覺,硬把心中那股奔放的親情壓制了下。
  同時,還施展龜息大法,隱身樹上,動也不動。
  白懷德做夢也想不到白劍已先他而來,望也沒望樹上一眼,便靠在樹翻上一坐,閉目打起盹來。
  這時,白劍心中思朝起伏不定,理智與感情不和經過多少次的辨論。
  最後,他暗歎了一聲,讓時光悄悄地溜了過去。
  五更時分,天地間突然暗了下來,那是了夜盡天明的景象。
  遠遠傳來三聲雞叫之聲,樹下白懷德一跳而起,飛掠而去。
  白劍癡癡地望著白懷德漸遠的背影,朗目之中充滿了晶瑩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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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又是毒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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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又是一條人影,貼地伏行,疾掠而來。一駐足便知罵道:“叫你不要來,你偏要來,來了卻只知道樹上乘涼,什麼也不做……”白劍一躍而下,輕歎一聲,道:“晚輩這趟也不算白來。”
  武林一怪公孫醜道:“你這人說話天上一句,地下一句,真叫人難懂。”七巧玉女葉萍望著白劍笑了一笑,道:“來人是不是真的德弟?”
  白劍點了點頭道:“真是他。”
  武林一怪公孫醜雙眉一蹙,方待再說什麼,七巧玉女葉萍搶著道:“此處非談話之地,我們還是先離開此地再說。”一拉白劍,當先掠了出去,武林一怪公孫醜雖有滿肚子話想問,也只好悶在心中。
  三人像來時一樣,退得神鬼不覺。
  二人回到洞中,人還坐下去,武林一怪公孫醜已是忍不住心中的話,急口部道:“白老弟,老夫問你,他既然真是令弟,你為什麼不順手把令弟救了出來?”
  白劍長歎一聲,道:“萍妹說得不錯,要非萍妹提高了我警覺之念,我可真的成了送上門的肉色子。”武林一怪公孫醜道:“那倒不會如此之糟,你萍妹早有萬全之計,助你脫險。”
  白劍道:“我們縱能一時脫險,但我終將逃不脫他們的魔掌。”武林一怪公孫醜怔了一怔,道:“你這話老夫又聽不明白了。”
  白劍道:“他們控制了家父與舍弟,還不等於縛住了晚輩的雙手雙腳?”武林一怪公孫醜雙眉一動,道:“你反正是你,這與你當時現不現身,有何不同?”
  白劍道:“老前輩,別忘了晚輩現在只是一個采野藥的游方郎中,真正的晚輩應是躺在丐幫養傷的那一位,我雙腿已殘,在他們眼中,己是毫無份量的廢物,他們也就無需利用家父與舍弟來威脅晚輩就範,如果此中秘密被他們發現了,晚輩還敢與他們周旋作對麼?”
  武林一怪公孫醜點頭道:“你說得有理,不過他們既然強迫令弟誘你前去相會,只怕他們已經知道了此中秘密了。”白劍搖頭道:“我想他們大約還不知道,但可能他們已經動了疑心,因此才定下此計,一探虛實。晚輩心切親情,幾乎上了他們的當,自暴身份,總算及時洞燭其奸,未為所賺。”
  話聲忽然一頓,轉向七巧玉女葉萍一揖道:“說來都是巧妹你警告這功,請受我一禮。”巧玉女葉萍見白劍當著大家面前行起禮來,不由羞得滿面絆紅,回禮不是,不回禮也不是,尷尬至極。
  白劍又取出張志偉送來的指環,交還給張志偉,同時教他一些話,以防有人為此事找上他時,不至應對不當,功虧一簣。
  武林一怪公孫醜見白劍思慮周密,瞻前顧後,無懈可擊,下由連連點頭,稱贊不已。
  接著,白劍利用這不便活動的時間,替張夫人把雙腿所受的截脈制穴,也解除了。
  餘下來的時間,白劍一點也不虛擲,便用來苦練“天罡指”。白劍功力既極深厚,又是真元未泄過的純陽之體,練起“天罡指”來,進境之速,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
  尤其,他在和七巧玉女葉萍與張夫人療好雙腿傷勢之後,只覺心胸之間那股純陽之力,不催自動,沸騰澎湃,充滿了四肢百骸,令人膨脹欲炸。
  他哪里知道這種出奇的成就,其實一點也不偶然,遠因早就在武林一怪公孫醜給他服的那顆紅線金蟬膽之上。
  要知紅線金蟬長年潛伏底陰寒水眼深處,乃是滋長純陽的無上奇珍,經自劍純陽真力一引,發揮了驚人奇效,相輔相成,所以在白劍身上創造了奇跡。
  白劍一坐下去運轉內力,便覺出今日情形大是有異,先是真元內力,奔騰如脫僵之馬,好不容易控制下來,全身又其熱如火,把人都要燒幹了。一陣奇熱煎熬之後,心身一爽,頓覺如飲瓊漿,通體舒泰。
  最使他大喜若狂的是,他那被陳小鳳暗下毒手,每經用力過度,便微感不適的雙腿,竟也霍然而愈了。
  要知白劍所中之毒針,乃是陰寒之精所制,“天罡指”一類純陽功夫,正是它當頭剋星,所以白劍“天罡指”練成腿內針。
  也隨之被純陽真火怕化盡了。
  陰陽劍程南軒由於早非童男純陽之體,雖得到了“天罡指”的練法,自己卻不能練它,倒作成了白劍。
  白劍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沉住心中狂喜,繼續用功,又坐息了大約一頓飯工夫之久,直到三花九轉,紫府結嬰,這才收功而起。
  當他突然睜開雙目,只見武林一怪公孫醜、七巧玉女葉萍、張夫人等一干老少群俠,無不緊張地守在他四周。
  七巧玉女葉萍更是花容慘色,哀傷欲位。
  白劍微微一怔,道:“各位……”他真覺得有點奇怪。
  葉萍見白劍神光煥發,眼睛之內精光內動,前所未見,一時化悲為喜,大叫一聲:“大哥,你真嚇死我們了。”也忘了眾目所視,一把抱住白劍跳了起來。
  白劍覓她一片真情,也只好紅著臉,任她抱了片刻,才推開她,輕輕地道:“我有什麼不對?”
  七巧玉女葉萍馬上覺到了自己的失態,及時松開雙手,退了一步,道:“你不知道,你全身紅得象一隻大明蝦,脈息皆停。我們還以為你遭了意外哩!”
  白劍一笑道:“我很好。”
  忽然,雙目與武林一怪公孫醜一對,道:“晚輩的‘天罡指’竟意外地練成功了。”武林一怪公孫醜呵呵大笑道:“人算不如天算,這一來,那何香芸的春秋大夢,就整個地幻滅了。”
  白劍介面又道:“晚輩雙腿之傷,也完全好了。”
  七巧玉女葉萍不知白劍被陳小鳳暗算的事,不由一愣道:“大哥,你的雙腿什麼時候受過傷?”白劍本來是想請她們師認替他治療雙腿之傷的,這時雙腿己痊癒,也就不願再提起陳小鳳暗害之事,以免七巧五女葉萍聽了生氣,笑笑道:“我一時不小心,被一種絕毒之物咬了一口,這次原想請你大展所學,想不到不藥而愈了,倒省了你不少下。”
  七巧玉女葉萍秀目連閃,笑了一笑,也未再追問下去。
  白劍回目一掃,道:“中玉兄呢?”洞外人影一閃,走進了田中玉,道:“小弟回來了。”
  武林一怪公孫醜道:“有什麼消息?”
  敢情,田中玉仗著地形熟悉,不甘坐待天黑,出洞去了一趟。
  田中玉道:“晚輩發現了不少婦人女子,不知天高地厚地正向山中進發。”七巧玉女葉萍心中一動,道:“他們是些什麼人?”
  田中玉道:“小弟沒看出來。”七巧玉女葉萍轉目投向白劍道:“會不會是她們?”
  白劍道:“很可能就是她們。”
  武林一怪公孫醜介面道:“你們知道她們?”白劍道:“正是……”
  不待他把話說完、武林一怪公孫醜大喝一聲、道:“那還不快走去接她們!”此老真是血性熱心人,話聲一活,人已飛射出洞而去。
  白劍卻未忘記田夫人他們,抱拳向無風扇許青山道:“許大俠,此間就有托您了,我們很炔就回來。”
  無風扇許青山本待也一同前去,哪知話未出口,白劍招呼七巧玉女葉萍與田中王疾射而去。
  白劍等三人出得洞外,立時展開輕身飛縱身法,急急趕去。
  疾奔了半個時辰,來到一座穀口之前,穀內隱約傳出陳陳吶喊與兵刃交接之聲。
  白劍深吸了一口長氣,“嗖!嗖!嗖!”接連幾縱,剎那間,搶進了穀口。
  谷內有一片森林,那吶喊之聲與兵刃交接之聲,便是從那森林之中傳出來的。
  白劍凝目一望,只見森林中人影幢幢,圍了一圈,圈中不少人左沖右突,就是脫不破包圍。
  白劍腳下連縱,幾個起落,已到了林邊。
  忽然,目前人影晃動,喝叱之聲大起,眨目之間,上個手執兵刃的勁裝漢子,一字排開,擋住了白劍去路。
  只見其中一個漢子大喝道:“什麼人,站住!”
  這時,白劍已看清被困之人,正是五鳳幫的人,口中神光陡射,向身前七人憤掃一目,哈哈一笑,大步向前走去。
  那大漢厲喝一聲道:“不知死活的東西,給老子躺下!”一柄厚背寬頭砍山刀,已夾著一股淩厲的刀風,向白劍劈頭砍了下來。
  白劍神威凜凜,朗目一瞪,喝道:“你敢動手。”
  那大漢被白劍的神威一懾,不由為之一呆,手中大砍刀,便停在半空中,頓了一頓,待其神智清醒,白劍已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那人見白劍竟越過了他身前,不由惱羞成怒,刀鋒向下一壓,便向白劍背上落了下去。
  同時,他更大喝一聲,道:“大家出手,亂刀分了他。”一時,刀光如幕,紛紛罩向白劍。
  白劍哪把這批二流角色放在眼中,冷笑一聲,兩手齊出,但聽其中兩人齊聲一哼,身形後仰了,摔出二丈開外。
  接著,又見他身形微矮,反手一撈,抓住背後砍來的大砍刀,一抖一甩,那人便連人帶刀,飛了出去。
  同時間,四道冷風,攔腰卷到。
  白劍雙目神光如電,形如柳絮隨風,腳下移形換位,雙腳猛翻,四柄大刀,齊皆到了他手中。
  那四個漢子駭極而呆,魂飛魄散,仿佛成了泥塑木雕的入,立在當地,竟忘了閃讓。
  白劍當然也不會再下毒手,哈哈一笑,進了林中。
  這時,七巧玉女葉萍與田中玉等飛身趕到,隨在白劍身後入林。
  白劍凝目向鬥場一掃,力貫丹田,朗聲喝道:“大家住手!”喝聲不大,但勁力震人心弦,自具懾人之威。
  當然,四周仍有層層包圍的人。
  白劍張目向兩邊望去,只見五鳳幫方面,五位幫主都已到齊,此外另有二十多位女弟子。
  再望群魔一邊,是以一個鳩形鵲面,瘦骨磷剛的白發老人為首,所帶之人,老少都有,不少四五十人之多。
  白劍故作不識五鳳幫群俠,帶著七巧王女葉萍與田中玉大步走到場中一站,目光閃閃地道:“各位可以兩罷干戈,回去了……”
  驀地,一陣疾風貼地掠到,但見一人,不聲不響,陡然朝田中玉背心一掌擊來。
  這一掌來勢奇詭,力道驚人,淩厲至極。
  田中玉輕身功夫高人一等,耳聞掌風襲到,蜂腰一擰。旋身相向、健腕一搶,就要出手迎了上去。
  突地,白劍輕笑一聲,道:“要出手的,請沖著在下來。”揚手一揮,已替田中玉接住了來襲掌力。
  只聽一聲輕響,那偷襲的漢子、已被白劍隨下一揮。震得手臂發麻,內腑翻滾,身子倒飛了出去。
  白劍一掌震開那人,但聽喝聲大起,六七條人彩,齊向白劍撲來,所使兵刃,叉刀劍鈞樣樣俱有。
  白劍向七巧下女葉萍與田中王輕聲吩咐道:“你們且退到一邊去,暫時莫出手,以免引起戰亂,招致傷亡。”
  七巧下女葉萍與田中玉閃身退了五鳳幫一邊去了。
  白劍一聲朗笑道:“你們再多來幾人,試試本大俠的無故神功。”騰身而起,沖入襲來兵刃之中,左掌右指,點打揮拍,舉手之間,便把撲來七人,打得東奔西逃。
  七巧工女葉萍與田中玉向五鳳幫一邊掠去,她們顯然已看出他們是友非敵,故都未出手阻止。
  七巧玉女葉萍飄落於乃母瑤凰江霞身旁,不侍她發話。已偎身過去,輕輕地叫了一聲:“媽”。
  瑤凰江霞張大著秀目,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下愣住左看右看,根本就不認得七巧玉女葉萍。
  七巧玉女葉萍雙輕輕地道:“媽,我就是小萍。”瑤凰江霞全身猛震了一下,又望了七巧玉女葉萍一眼,大感迷惑,淡淡地“嗯!”了一聲。
  當此情勢複雜之際,她卻忍住了心中的迷惑,不願多枝節。
  七巧玉女葉萍這時也無暇多作解釋,一雙秀目早已回到戰場之中。
  就只這片刻間,白劍獨立場中,四周東倒西斜,睡滿了一地人。七巧玉女葉萍眼看白劍如此神威,心中好不高興。
  白劍一舉擊潰來襲之人,震懾得全場頓時鴉雀無聲,沒有人敢哼一聲大氣。
  那為首老人翻了半天白眼,鬼叫一聲,道:“你是什麼人,敢來管我們的事,報上名來。”
  白劍豪笑一聲,道:“天下人管天下事,你管本俠是什麼人?你要不服氣,盡可上來嘗嘗本俠雙掌的厲害。”那老人目睹白劍神威,確也點心驚,不過他生性兇狂,不到黃河,哪肯死心,冷笑一聲,道:“你道老夫能放過你麼?”
  一揮手,左右各走出兩個老人,連他自己一共是五人,身形閃動,採取五方包圍之勢,把白劍圈在當中。
  這五人手中兵刃是清一色的斷魂拐,五人各站方位,五把斷魂拐舉處,便有五股勁氣,罩向白劍。
  白劍就今日的功力,已較昨天判若兩人,要是昨天,他對這五股拐勁,倒真不敢絲毫大意。
  這時.他卻只微微一笑道:“敢情五位原是斷魂拐吳洗的傳人,可小心別替令師丟人啊!”
  那為首老人微微一震,大喝一聲:“上!”五道斷魂拐光,已結成一道光幕,向白劍狂卷而來。
  白劍朗笑聲中,人影乍閃,投入了拐影狂瀾之內。
  白劍身形一動,拐影也陡然加盛,但見此拐未退,彼拐已到,此拐突出而收,彼拐未動而至,交織來去,如穿梭織錦,相生相應,綿綿密密,將白劍緊緊地裹在其中。
  白劍只微微一笑,不慌不忙,蹈隙還攻,氣勢如虹,五拐交織而成的拐幕,反而被他逼得波動不已。
  雙方大約也有過只走了十幾招左右。
  只聽白劍口中發出一陣輕嘯,突然,怒喝悶哼之聲,同時響起,六條盤旋交錯的人影,快若火花飛射,突地分散開來。
  大家凝神看去,只見白劍滿面含笑,背手卓立在原地,氣睜神閒,就像沒有動手一樣。
  五位老人,手橫長拐、分立在一丈開外、須發皆張,臉色青得像塊冷鐵,但身上是汗出如漿,氣喘吁吁。
  白劍突然笑容一斂,沉聲道:“本大俠不為已甚,你們可以走了。”
  那為首老人冷冷地道:“今天老夫敗在你手中,自是無話可說,不過今後你可要小心。”
  話聲一頓,口中忽然發出一聲怪嘯,只見一陣人影飛射,紛紛退人樹林之中,接著,他們五人閃身而逝。
  群魔一退,五鳳幫的人,又一圍而上,把白劍圍在當中。
  五鳳幫大幫主塗夫人射仙子冉瓊芝,飄身向前,萬福一禮……。
  白劍晃身讓開正面,揮手發出一股無形罡氣,托住塗夫人身形,先發話道:“夫人萬萬不可如此……”七巧玉女葉萍也一旁笑道:“大姨,他受不起你這一禮。”
  大幫主塗夫人雙眉微微一皺,道:“姑娘……”她不能不迷湖,人家竟叫起她大姨來了。
  白劍微微一笑道:“夫人如果歡迎的活,在下等極願作客貴幫擾夫人一頓酒飯。
  大幫主塗夫人慈目一閃,笑道:“歡迎!歡迎!大俠,請!”一揮手,五鳳幫弟子左右一分,讓出一條道路。
  白劍也不客氣,道了聲:“大幫主請!”與塗夫人井肩往來路走去。
  其他一干弟子,隨他們身後,蜂擁而行。
  驀地,一上聲大喝道:“既有酒喝,為什麼不招呼老夫一聲。”頭上茂葉叢中,飄下一人。五鳳幫不由一陣大亂,以為又是魔頭趕到。
  白劍哈哈一笑,道:“老前輩,你倒真會撿現成呀!”
  白劍的笑聲語氣,便是告訴大家,來人是友非敵。
  大幫主塗夫人緊皺的眉頭一舒,凝口望去,見是一位年歲極大的偉岸老人,而且仿佛還點眼熟,只是一時想不起來,當下了欠身一笑道:“老前輩看來甚是眼熟,不知老前輩……”
  武林一怪公孫醜哈哈一笑道:“如今時代變了,毛頭丫頭變了夫人,甚至又當起什麼幫主來了,你眼睛裏,哪還有我這位過了時的老伯伯。”塗夫人猛然一震,道:“你老是……”
  白劍介面道:“公孫老前輩。”
  塗夫人一雙眼睛又直了,大叫一聲,道:“啊,你原來就是公孫老伯,侄女該死,一時竟沒想起來。”話聲一頓,忍不住又向白劍道:“大俠既與公孫老伯相熟,當不是外人,何不早將俠名見告……”
  武林一怪公孫醜截口道:“當然不是外人,就是現在不能告訴你。別羅嚏,快走吧。”
  五風幫在城口城中租了一座大宅第,肅客人室後,大幫主塗夫人揮手支退其他弟子,只留下四位姐妹在室中,方待請教白劍姓名,自劍己是一抹臉,恢復了本來面目,笑道:“夫人,想不到是晚輩吧!”大家不但想不到他就是自劍,此刻見了本來面目,也都呆呆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室中一片沉寂,過了半天,只聽瑤凰江霞忽然大叫一聲。
  一把抱住七巧玉女葉萍,道:“你真是我的萍兒?”
  瑤凰江霞心中一直就沒有把七巧玉女葉萍認作是自己女兒,她雖隱忍未發,其實心中穎慮,卻較任何人為甚,這時見白劍現出了本來面目,才心中一動,抱住七巧玉女葉萍大叫起來。
  這時,大家的注意力,反而轉到了她們母女身上。
  只見七巧玉女葉萍也迅快地一抹臉恢復了她那花容玉貌,仰面笑道:“媽,你這下該放心了吧。”瑤凰江霞高興得笑罵道:“想不到我們為了你勞師動眾而來,你卻戲弄我們起來了,真該打。”
  舉起手來,落在七巧玉女葉萍臉上,卻是微風似的輕撫,和煦的慈笑。
  七巧玉女葉萍不好意思地一擰纖腰,脫出瑤凰江霞懷抱。
  向白劍拋去一眼。
  白劍虎步一邁,便向瑤凰江霞推金山倒玉樹般大禮拜了下去,道:“小侄拜見伯母。”
  瑤凰江霞一愣,一閃身欲讓,卻覺雙肩已被自己愛女按住,同時,武林一怪公孫在一旁哈哈大笑道:“這一禮你卻非受不可啊!”瑤凰江霞恍然而悟,只樂得笑呵呵地受了白劍一禮。
  喜氣與笑聲頓時充滿了全室,只聽大幫主塗夫人大聲向外吩咐道:“快快擺酒上來。”
  接著,便是一連串的問話,問這問那,看樣子一天也問不完。
  不久,滿桌的山珍擺好了,相介入席,三巡未過,忽然外面急急走進一位五鳳幫弟子,報道:“陳夫人來訪各位幫主。”
  瑤凰江霞一聽陳夫人來了,想起愛女愛婿所受的迫害,不由怒從心起,柳眉一豎道:“告訴她,我們有客,沒空見她,叫她改天再來。”大幫主塗夫人冷笑一聲,道:“她也未免欺人太甚?不見。”
  那弟子應了聲:“遵喻!”便待轉身退了出去,七巧下女葉萍卻秀眉微微一緊,道:“媽,這佯不大妥善吧!”瑤凰江霞微微一怔,道:“像她這種人,你還和她客氣什麼?”
  七巧玉女葉萍道:“女兒人想看看她,到底有幾副嘴臉,來作些什麼是非。”
  瑤凰江霞轉向大幫主塗夫人道:“大姐,你的意思如何?”
  大天主塗大人點頭道:“萍兒說的也是,我門就見她一見吧!”
  接著,向那弟子吩咐道:“請她大廳恃茶,我們稍候就出去與她相見。”那弟子領命出去之後,她們故意挨了不少時光,齊出去與陳夫人相見。
  七巧玉女葉萍隨在乃母身後,也跟了出去。
  武林一怪公孫醜和白劍,田中玉三人,則在暗中衛護,以防陳夫人暗施詭計。
  五鳳幫五位幫主來到廳前,只見陳夫人已高坐大廳之上。
  她身邊除了陳鋒、陳小鳳兄妹,另外還有四個二胖二瘦,二男二女的老人。
  陳夫人一見她們出來,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笑吟吟地迎著她們道:“各位沒想到小妹也在城口吧,一別幾年,各位都好說時臉上的笑紋堆得比山還高,別看塗夫人她們未出廳時,個個怒氣沖天,這一見了陳夫人,竟板不起臉來惡形惡像相對,也只得面含微笑,齊聲道:“多承關懷,我們都託福粗安,夫人請坐/五位幫主畢竟心裏有數,入座之後,都有無話可說之感,相對沈默片刻,還是陳夫人一笑,先開口道:“小妹聽說各位遠來城口,特來相迎各位,前往敝莊作客,不知各位看不看得起我這個老姐妹,賞我一”個薄面y大幫主塗夫人微微一笑道:“盛情心領,愚姐妹准備回去了,下次如有鈉,定必前往貴莊叨擾夫人/陳夫人輕歎~”聲,道:“各位不是對老姐妹有什麼誤會吧?唉,這叫老姐妹從何說起哩!”
  瑤凰江霞淡然一笑,道:“我們對夫人倒沒有什麼誤會,只是不敢再在此處逗留,怕被人家把我f1〕一網打盡/她恨在心頭,終於忍不住,口出譏諷之言。
  陳夫人臉色微變,但她為人陰沉,馬上又恢復了笑臉,道:“老iliik來時,聽說各位在大巴山中險遭不測,不知此事可是當真?”暴雨梨花鐵秋霜冷笑一聲,道:“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假惺惺作態,你道我們不知道你的來意麼?,,陳夫人微微一笑,道:“老姐妹實在沒有自知之明,二幫主知道些什麼,老姐妹洗耳恭聽/二幫主暴雨梨花鐵秋霜面如秋霜道:“想留下我們y陳夫人呵呵~“笑,道:“各位遠來是客,老姐妹想留下各位…”盡地主之誼,那也是人情之常,有什麼不對呀V她真會說話,承認了市實,卻叫你無法說她不對。
  暴雨梨花鐵秋霜被說得啞:、1無言,…•時答不h舌來。
  陳夫人忽又長歎一聲,道:“各位真誤會j”老姊妹的本意。實是有一件大事,想前來相求各位,作個魯仲連。”
  回頭向陳小鳳一揮手道:“鳳兒,你自己去求各位幫主吧!”陳小鳳起座向大幫主塗夫人雙膝一屈,拜了下去,道:“大幫主,晚輩日前一時情急,做錯了一件事,務請你老人家幫一個忙。”
  大幫主塗夫人伸手扶起陳小風,眨了一下眼睛,道:“鳳姑腦少決不要如此,你有什麼事,只要老身辦得到,無不樂於效勞。”陳小鳳謝了塗夫人,先紅了一陣臉,然後才訕訕地道:“老前輩您是知道晚輩與我白二哥的感情的,晚輩不合一時鬼蒙了頭,以為白二哥變了心,在他身上施了手腳,致令白二哥一怒而去,如今晚輩悔恨無及,只有請老前輩轉托琬玲姊妹出面,替晚輩說合,玉成晚輩……”
  只見她語聲切切,一片真情。
  塗夫人輕歎一聲,道:“可惜!可惜!……”
  陳小鳳大驚失色道:“老前輩,你難道竟不願玉成晚輩麼?”塗夫人道:“我很願幫姑娘你的忙,只是少俠耐不住蝕骨之痛,已自己將雙腿斷去了。”
  陳小鳳驚叫一聲,道:“天呀!我……我……”只見一語未氏雙目一翻,人已急得昏死了過去。
  陳夫人搖頭一歎,抱起陳小鳳,替她推了一陣,她才悠悠醒了轉來,她人一醒過來,便呼天搶地,尋死覓活地要去陪侍白劍,以明心跡。陳夫人也是長籲短歎地請塗夫人鼎力玉成此事。
  大幫主塗夫人被她們弄得頭昏眼花,竟忘了她們母女的陰狠,生出同情之心,望了七巧玉女葉萍一眼,……七巧玉女葉萍方待阻止她時,只聽她已是一笑道:“我的老姊妹……”驀地,一聲大吼,打斷了塗夫人的話,武林一怪公孫醜大步而出,晃身在大廳之中一站,目射寒芒,向陳夫人臉上一凝。
  大家正等著他說什麼話哩!誰知雙目一定之後,便沒了下文,竟似忘記了所為何來。
  陳夫人神色自若,穩坐不動,微微一笑,道:“老丈有話請說,不要用這種眼色望著我一個婦道人家呀!”
  武林一怪公孫醜忽然毫沒來由地一陣寒顫,大叫一聲,往後便倒……陳夫人失驚而起道:“老丈,你怎樣了?”伸手就要去扶武林一怪公孫醜。
  突然一聲沉喝:“不准碰他。”人影一閃,白劍飛身而到,攔住了陳夫人。
  陳夫人似被突然現身的白劍嚇得手足慌亂,一道冷焰已脫袖而出,直射白劍“丹田”大穴。
  白劍暗中早有准備,運功護住全身各大要穴,有心試試她的實力,遂故作不知,不避不讓地挺身而受。
  白劍這一大意,幾乎上了一個大當,只覺那道冷焰透體而入,護身神功竟是擋它不住。
  冷焰入體,奇寒沏骨,白劍暗叫了一聲:“不好。”身形急閃而退,退出二丈多遠,臉上頓時蒼白如紙。
  瑤凰江霞與七巧玉女葉萍關心最切,睹狀之下,已是同時閃身,護在白劍身前。
  其他四位幫主也是一陣大亂,各人取出了身上兵器,紛紛跳入廳中,擋在白劍與陳夫人之間。
  陳夫人神色不動,泰然自若,微微一笑,道:“各位老妹子,你們要做什麼呀?”瑤凰江霞輕叱一聲,道:“你別裝模作樣了,你到底在搗什麼鬼,要不說個一清二白,今天也別想走出此屋二步。”
  陳夫人微微一翻眼皮,笑道:“老妹子,你講不講理,他們自己發了急病,你們又不是沒有看見,怎樣卻怪到我頭上來了。
  話聲一頓,臉上笑容也隨之一斂,面色一板,道:“老姊姊因鳳兒一時心生妒恨,鑄下大錯,雖覺情屈理屈,但好意前來懇求各位給鳳兒一個贖罪補過的機會,實是一片至誠之心,各位姊妹如此諸般歧視,還是留些情份的好。”話沒說出來,但誰也聽得出來,她大有指摘她們居心叵測,從中取利的企圖,只把五鳳幫五位幫主說得詞窮語塞,答不上話來。
  說來也是,誰又看見她出過手了?陳夫人得理不讓人,冷笑一。聲道:“老姊自認對不起白少俠,但卻沒有對不起各位的地方,不管各位聽了什麼閒言閒語,各位念在往日之情,也不該不同青紅皂白,就加罪于老姊身上。老姊姊這次腆面前來相求,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各位要再不相諒,老姊姊也不能勉強各位,老姊姊就此告辭,不再打擾各位了。”
  一揮手,舉步向外行去。
  陳小鳳一臉悲戚之容,叫了一聲:“媽!”身形未動,似乎還不想就走。
  陳夫人輕歎一聲,道:“孩子,我們還是走吧,求人不如求己,在別人面前低頭,何不親自去請白少俠原諒,我想白少俠大仁大義,不會比她們更難說話。”丟下一句叫人聽了難過的話,帶著兒女所屬悻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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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魔煞陰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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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被陳夫人說得好不難過,目瞪口呆,望著陳夫人一行揚長而去。
  陳夫人一走,七巧玉女葉萍首先奔到白劍身邊,接著,大家也都圍到白劍四周。
  這時只見白劍慘白的面色,已經由白轉紅,紅得光芒四射,他冒過一陣大汗之後,忽然長籲了一口氣,道:“好厲害的‘魔煞陰氣’!”雙目猛然一睜,神光朗朗,安然無恙。
  七巧玉女葉萍關切地道:“大哥,你真沒事了麼?”
  白劍一笑道:“你放心,我不過一時大意失手而已,下次我就有了經驗了。”目光一轉,落在武林一怪公孫醜身上,只見他正緊咬牙關,運集全身功力,與陳夫人打入他體內的“魔煞陰氣”相抗。
  武林一怪公孫醜功力雖然深厚之極,無奈陳夫人的“魔煞陰氣”乃是一種魔道邪功,不中人則已,中人之後,除非你練的是純陽功夫,自然相克之外,否則,任你功力再深再厚,也擋不住那種奇寒蝕骨的陰毒。
  這時,武林一怪公孫醜不但臉色白得發青,全身更是顫抖得像篩糠一樣。
  白劍劍眉一蹙道:“公孫老前輩快要擋不住了,待我助他一臂之力。”走到武林一怪公孫醜身邊,雙膝一盤,席地而坐,一掌搭在武林一怪公孫醜“丹田”上,一般純陽真力,已透掌而出,攻入武林一怪公孫醜體內。
  片刻之間,武林一怪公孫醜的情形,已大是好轉,全身的顫抖停止了,接著,臉色也恢復了正常。
  前後不過半頓飯時光左右,只見武林一怪公孫醜大吼一聲,道:“老虔婆,老夫今天和你拼了。”雙目猛張,橫芒四掃,翻身跳了起來,一副打人拼命的樣子。
  白劍道:“老前輩,她已經走了。”
  武林一怪公孫醜怒目一橫道:“你為什麼不留住她們?”白劍訕訕地一笑道:“晚輩和你一樣,也中了她的暗算,未遭毒手已是萬幸,哪還留得住她們。”
  武林一怪公孫醜慨歎一聲道:“這樣看來,他那‘魔煞陰氣’豈不已練得無人可敵了,一場武林浩劫……唉……”言下憂心不置。
  他對白劍寄望至深,聽說白劍也敗了,也難怪他有此一歎。
  白劍只不過一時大意失手,信心並未因之動搖,微微一笑,道:“那也不見得!”
  不過他說過這句話之後,劍眉卻也一蹙,道:“晚輩認為她的可怕,倒不在她個人‘魔煞陰氣’厲害……”
  武林一怪公孫醜斷章取義,猛然一驚,截口道:“她還練了什麼更厲害的功夫?”
  白劍道:“晚輩的意思與武功無關。”
  武林一怪公孫醜怔了一怔,道:“你的意思是什麼?”
  白劍道:“晚輩認為她最厲害的,還是她避重就輕,轉移武林視聽的陰謀手法。”武林一怪公孫醜長眉一結道:“此話怎講,你能不能說得明白些?”
  白劍輕歎一聲道:“她的陰謀用心,我也是才有所覺,只不知說得對不對……”
  武林一怪公孫醜道:“沒關系,你且說出來聽聽。”大家這時乃是站在庭中相談,瑤凰江霞是丈母娘關心女婿,無微不至,一旁笑著介面道:“看來這問題還有得談哩!大家別忘了自己的肚子。”
  武林一怪公孫醜呵呵一笑,道:“酒菜只怕都涼了吧!”更不待相請,大步當先向後邊靜室走去。
  涼了的酒飯菜,自有五鳳幫弟子收下去另行更換。大家落座之後,言歸正傳,白劍繼續前言,道:“那陳夫人似是還不願正面與整個武林為敵,晚輩看她用心,頗有化整為零,各個擊破之意。每一步是指向晚輩有關的朋友,利用晚輩與陳小鳳的私人恩怨作幌子,製造紛端,以混淆天下武林視聽,進而施行她的陰謀。”武林一怪公孫醜雙目一凝道:“大家又不是瞎子,豈由得她任意欺騙。”
  白劍笑笑道:“這是老前輩對她已經有了認識的說法,試想晚輩過去對她的觀感如何,如非近日來耳聞目見,晚輩第一個就會認為這僅是我們之間的私人糾紛,做夢也想不到她別有所圖。”這是真實的事例,武林一怪公孫醜就曾在白劍身上費過不少口舌,武林一怪公孫醜一想,點頭道:“此言大有道理,那我們何不索性就把所有的朋友邀約前來與她全力一拼。”
  七巧玉女葉萍秀眉輕蟄,螓首微搖道:“這辦法只怕行來相當困難,她惡跡未彰,陰謀不顯,如僅以白大哥雙腿被廢為詞,不但犯了小題大做之譏,而且真正有識之士,也不一定會應邀前來。”白劍接話道:“縱使大家看得起晚輩,一請即來,只怕也破不了她此間根深蒂固的窠穴。”
  武林一怪公孫醜眼睛一瞪道:“你也未免太長她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了。”
  白劍道:“晚輩說的話都是實話,在晚輩未遇見老前輩與袁老前輩之前,所有朋友中,功力最高的無過于武老哥哥武顯,老前輩試想,我們目前的處境,是不是只因為人力不夠而展不開手腳?”頓了一頓,接著又道:“我們到底非官家可比,可以明目張膽向山中進剿,因此問題重心不在人少。”塗夫人感激地一歎,道:“白少俠的話說得一點不錯。就以愚妹來說,自認一身所學,在目前江湖之中,也過得去了,誰知一進了大巴山,人家隨隨便便派出幾個人來,就打得我們落花流水,像我們這種身手,就算再來百數十人,除了虛張聲勢外,又能起多大作用?”
  武林一怪公孫醜聽得心裏煩燥不過,驀地一頓足罵道:“袁天宸那老混蛋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叫人想起來就生氣。”
  白劍道:“我想袁老前輩十之七八也出了事了。”
  七巧玉女葉萍道:“我們出事時,袁老正好因事離開,除非他另外又中了計。”
  武林一怪公孫醜氣憤憤地道:“他所為何來,為什麼不管你們死活,獨自離開?”七巧玉女葉萍沉思了一下,道:“照說,他原沒理由離開我們,莫非……莫非……他是中了人家調虎離山之計?”
  這時一直插不上嘴的田中玉忽然出言問道:“那袁老前輩是怎樣一個形貌?”
  武林一怪公孫醜心急地順口道:“你見過他?”田中玉道:“晚輩曾遇見一位身負重傷的老人,由晚輩把他安置在一處隱密的地方,不知是不是那袁老前輩?”
  武林一怪公孫醜張口欲罵,忽然改口一歎,道:“你為什麼不早說?”
  田中玉訕仙地笑道:“這兩天忙得晚輩頭昏腦脹,幾乎把他忘記了。”武林一怪公孫醜笑罵一聲,道:“現在記起了,還不快帶我們去看看。”筷子一放,也顧不得吃了。
  田中玉一陣猶豫道:“他老人家還與晚輩有約,不得對任何人提及,這……”
  武林一怪公孫醜有點不樂地沉聲道:“我們又不是外人,你怕什麼?”
  田中玉雙眉一皺道:“如果他老人家不是袁老前輩呢?晚輩可擔承不起。”白劍一笑道:“田兄,我看他八成就是袁老前輩。”
  田中玉道:“晚輩不敢冒這個險。”
  白劍微微一怔,道:“你為什麼這樣怕他?”田中玉道:“因為他老人家已認小弟為記名弟子,小弟不得不如此。”
  武林一怪公孫醜雙目一瞪,道:“那你要怎樣辦?”
  田中玉道:“所以晚輩要先知道袁老前的形貌是否與家師相同,然後才敢領各位去見他。”
  武林一怪公孫醜“哼!”的一聲,道:“廢話,為什麼不早說,這還不簡單得很。”七巧玉女葉萍忍不住“噗哧”一聲,笑道:“田兄早就說過了,是老前輩把話岔開了。”
  武林一怪公孫醜“啊!”了一聲,但他卻一點也不輸口,望著七巧王女葉萍一瞪眼道:“你聽清楚了,為什麼不早說給他聽!”別看他倚老賣老,說完話自己也笑了。
  七巧玉女葉萍笑著把袁天宸的衣著形貌詳細他說了出來,話未說完,田中玉已不住地點頭道:“不錯,就是他老人家。”雙足一點,飛身而去。
  武林一怪公孫醜與白劍身形同時一晃,頓失所在,七巧玉女葉萍慢了一慢,追出門外,己不知他們去向,只恨得哭笑不得。
  田中玉帶看武林一怪公孫醜他們翻山越嶺,來到一處山頂之上,頂上孤峰插雲,峰緣虯松盤錯,就在虯松之下,有一顆老年枯樹。
  那枯樹由於年代已久,只剩下外面一個樹殼,樹心中空,足有三四尺寬闊,裏面盤膝坐著一人,可不正是拳魔袁天宸。
  這時只見他運動正在緊要關頭,頭頂之上霧氣蒸騰,汗山如漿,三人不敢驚擾他,靜靜地一旁相候。
  忽然,自劍作凝神傾聽狀,接著輕聲道:“有人來了。”
  武林一怪公孫醜也凝神傾聽了一下,竟什麼也沒聽出來。
  他口中不說,心中卻是暗歎一聲,自己練了幾十年的功夫,今天去不得不服人了。”
  白劍不見武林一怪公孫醜有何表示,接著義道:“老前輩,我們是藏過一邊,看個究竟再說呢?還是立時動手,阻止來人登臨?”
  武林一怪公孫醜這時也略有所聞了,道了聲:“我們藏過一邊再說。”旋即身形一起,上了一株虯枝盤松。
  白劍卻閃身躺在一塊山石之後。
  田中玉心中微一猶豫,尚未決定是隨白劍躲入山石之後。
  人隨武林一怪公孫醜藏身樹上之際,突覺身後風聲,颯然,心知有異,急忙一個箭步,向白劍藏身的山石後躍去。
  他應變之勢雖快,但來人身法更高,他雙足剛一離地,身子沿未躍起,肩後“鳳眼穴”一麻,已波來人點了穴道。
  武林一怪公孫醜與白劍也沒想到來人身手如此快疾,一時竟無從施手相救,眼看田中下被來人提在手中。
  武林一怪公孫醜以傳音神功發話道,“不要管那小子,你准備看好戲吧。”
  白劍偷眼望去,只見來人是一位霜眉白發的老婦人,目中神光如電,一望便知她內功十分精深。
  只見她把田中玉向地上一摔,道:“小子,快說,你把袁天宸藏在哪里。
  田中玉穴道雖然被制,但神智尚清,口亦能言,只聽他裝出一副迷惘的神情,道:“誰是袁天宸?在下可不認得。”那老歸入冷笑一聲道:“你不要裝迷糊,你要不說實話,小心老身活劈了你。”
  田中玉心知白劍他們絕不會袖手旁觀,任他吃虧,樂得充好漢,雙日一瞪道:“你這老太婆太奇怪,年紀再大,也不能強人不知為知呀!”
  那老太婆仰臉冷笑一聲,道:“你還要狡辯,看老身宰不宰得了你。”單掌一舉,在田中玉頭上一晃,但並未真的落下,因為她已覺察出那枯樹之內有呼吸之聲透出。
  她一振臂,把田中玉推了一個跟頭,腳下一錯,圍著那枯對,轉個半個圈,終於給他見到了袁天宸。
  白劍怕他傷了拳魔袁天宸,不敢大意,提起輕氣,飄然貼在她身後。
  那老太婆見到拳魔袁天宸之後,冷然輕歎一聲,就站在樹前,並未有任何不利袁天宸的行動。
  白劍暗籲了一口氣,又飄身退回山石之後。
  過了片刻,拳魔袁天宸運功已畢,雙目一睜,忽見眼前站著那老太婆,大感意外地一愣,道:“是你?”
  那老太婆的聲音,顯得有點激動道:“天下雖大,對我們來說,畢竟過小了一點。”拳魔袁天宸苦笑一聲,道:“能這時見你一面也好,讓我告訴你一句話罷。”
  那老太婆冷冷地道:“不嫌多餘麼?”拳魔袁天宸道:“你怎樣想,那是你的事,我反正也活不長久了,不怕你笑話了。”
  那老太婆忽然歎息一聲,道:“你的傷勢怎樣了。”
  拳魔袁天宸道:“傷勢倒沒有什麼了不起,只是肺腑之間似有一般奇寒陰毒,叫我抵受不住。”
  那老太婆話題一轉,又道:“你要說的是一句什麼話?”
  拳魔袁天宸道:“我一直就沒有恨過你。”話聲說得很輕,輕的幾乎聽不清。
  可是進入那老太婆耳中,卻如春雷炸響,震得好脫口“啊!”了一聲,接著是一片沉寂。
  過了半天,只見那老太婆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紙包,打開紙包,裏面是一粒碧綠色的藥丸,捏在手中道:“可惜你這話說得太遲了,我還是饒不得你。”
  拳魔袁天宸道:“我只是說出我內心的話而已,對你並無所求。”
  那老太婆恨恨地道:“你害我一輩子,總得讓我消消心頭之氣。”
  拳魔袁天宸道:“你要如何消氣?”
  那老太婆道:“我手中有一顆入口斷腸的毒藥,我要你死在這毒藥之下。”拳魔袁天宸一張口道:“好,你投過來吧。”
  那老太婆一彈指,那顆藥九化作一道碧光,向拳魔袁天宸口中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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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眼前人影一閃,好快的手法,一把便抓住了那道碧光,現身出來,是一個野藥郎中。
  那老太婆目中殺機隱現,幹號一聲,道:“納命來!”
  雙手高舉,五指如鉤,一式“猛虎下山”,把白劍罩在指風之下。
  白劍立時提起一口真氣,雙掌齊揚,甩臂相迎。
  驀地,一聲暴喝道:“傷她不得!”
  一道罡風,從天而降,橫切而下,擋在那老太婆身前,這等於一股力道,迎住了白劍的掌力。
  白劍聞聲之下,勁力猛收,就這樣,仍震得那老太婆雙臂一麻,幾乎立身不住。
  武林一怪公孫醜從樹上飄身而下,哈哈大笑,道:“老婆子,還認得老夫否?”那老太婆點了一下頭,道:“快攔住那人,別叫他跑了,他搶去了袁哥的療傷解藥。”
  武林一怪公孫醜笑呵呵地道:“怎麼毒藥一下子變成瞭解藥?”
  那老太婆這大的年紀,老臉還不由地紅了一下道:“我只是想試他一試。”
  武林一怪公孫醜道:“你認為結果如何?”
  那老太婆輕哼一聲,道:“我們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還談什麼恩怨情仇,其實,他就是依然死硬到底,我也一樣會將這解藥給他。”話是這樣說,心中又何嘗不因袁天宸對她的諒解,而竊竊暗喜。
  武林一怪公孫醜道:“你是專為他送解藥來的。”
  那老太婆道:“老身救他一命,以後恩仇了了,各不相欠。”話聲一出,身形陡起,便待離去。
  “老前輩,請慢走一步!”白劍身形斜升而上,擋住那老太婆去路。
  那老太婆冷笑一聲,出手如風,淩空使出一路手法,只見一片指影,急如驟雨,落向白劍。
  白劍也就淩空展開身法,在她指影之中,飄蕩起落一一化解開去。
  那老太婆好快的手法,片刻之間,就一連抓出十八爪,然後落回地上,怒目相視,喝道:“你待怎的?”
  自劍抱拳道:“不敢,晚輩只是想請老前輩稍留片刻,待袁老前輩服過解藥之後再走。”那老太婆氣得老眼一翻道:“你可是不相信老身?”
  她氣虎虎的,眼睛卻是射向了袁天宸,似有要他說話之意。
  可是此時袁天宸又已閉上了雙目,臉上現出一臉痛苦之色,正在運功與毒傷相抗,根本看不見她的眼色。
  那老太婆一見袁天宸那副痛苦不堪的神情,不由心意一轉,道:“你快把那解藥給他服了吧。”
  白劍揚手一指,淩空向袁天宸“喉結穴”點去,袁天宸喉結一震,帶動雙唇一張,只見碧光一閃,自劍己將那顆解藥送入袁天宸的口中。
  那老太婆望著白劍陰哼一聲,道:“你既然疑心這解藥是假的,為什麼又這樣粗心大意?人死不能複生,你就是留下老身殺了老身,又能如何?哼!
  白劍微微一笑道:“晚輩並未懷疑老前輩解藥有問題。”
  那老太婆霜眉連皺,迷惘地道:“那你還要留老身做什麼?”白劍道:“晚輩覺得袁老前輩可能有話向老前輩說,所以要請老前輩屈駕片刻。”那老太婆兩次出於後己試出白劍功力奇高,在他面前,毫無脫身希望,憑她的身份年齡,當然不致自不量力,敬酒不吃吃罰酒。
  她目光一驚,向武林一怪公孫醜望去,只見武林一怪公孫醜早已轉過臉去,背手仰頭,神游於天際浮雲之間。
  那老太婆恨恨地一頓腳,也不再說話,席地一坐,閉起了雙目。
  白劍俯身一掌,拍開了田中玉穴道。
  拳魔袁天宸本來全身冷得如同置身寒冰地獄,苦痛難當,白劍給他服下那粒解藥之後,便有一點奇熱發自心田之中,接著化作一道暖流,行經走脈,全身奇寒酷冷,頓時消失無形。
  他籲了一聲長氣,睜目跨出枯樹,向那老太婆身前走來,那老太婆也霍的從地上站了起來,道:“我們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武林一怪公孫醜這時也不假裝看白雲了,哈哈一笑,接道:“有形的言語本來就不多餘,是麼?”
  接著向白劍和田中玉一呶嘴,喝道:“小子們,我們還不回到城內五鳳幫去,留在這裏幹什麼?”話聲一落,人已拔身而起,形如大鵬掠空,如飛而去。
  白劍與田中玉跟身而起,隨著武林一怪公孫醜離開了拳魔袁天宸,途中,白劍向武林一怪公孫醜道:“老前輩,他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武林一怪公孫醜道:“兒童時代的青梅竹馬,少年時代的情海浮游,如今的恨海餘生。”
  白劍暗歎道:“但願上天有情,人無怨。”忽然,耳中聽得田中玉叫道:“老前輩,你要帶我們到哪里去?”
  白劍神思一收,才發現四周景物,完全陌生。
  白劍老夫認為我們該繞點路,把令堂她們接到五鳳幫去。”
  他們繞了一個圈子,接得田夫人等回到五風幫時,拳魔袁天宸已比他們先到一步了。
  這時只見他伸情抖擻,臉上透射著幸福的光彩。
  武林一怪公孫醜打趣地笑道:“姓袁的,你小心,走桃花運的,十個有九個要倒大黴,說不定你這條老命,就要斷送在這大巴山裏了。”
  拳魔袁天宸現在精神愉快,也懶得和武林一怪公孫醜對口,只笑了一笑,道:“只怕你想倒楣都想不到哩!”
  武林一怪公孫醜一怔,道:“龜兒子要得,你真完全變了一個人,今後老夫抬杠的對象也都沒有了,看來只有到少林寺去當和尚了。”
  大家哈哈一笑,在嚴重的武林劫運壓力之下,暫時超脫現實,獲得了片刻的輕松。
  接著,問起拳魔袁天宸別後情形。
  原來,拳魔袁天宸與張夫人他們分手時,確是中了人家調虎離山之計,照說以拳魔袁天宸的豐富經驗,怎樣也不該上人家的當才是,可是他就偏偏地上了人家的當。
  那使他上當的人,就是後來送解藥給他的老太婆。
  只因為老太婆在他心中的份量太重了,他雖與那老太婆久別數十年,當那老太婆在他眼前一晃而過時,他去忍不住非追了上去不可。
  追下去的結果,是入伏被一群武林高手所圍攻,他功力雖高,終以寡不敵眾,受傷而逃。傷勢之中,最要命的是被那老太婆點了一指“蝕骨寒風毒指”,憑他數十年修為,竟束手無策,逼不出那陰寒之毒。
  他已是認了命了,卻沒想到那老太婆傷了他之後,竟是寢食難安,又偷偷替他把解藥送來。
  七巧玉女葉萍因為未趕上目睹,不知那老太婆送藥的情形,聽得糊裏糊塗,不由皺柳眉道:“那老太婆是誰?”
  武林一怪公孫醜道:“當年的屠二小姐,你聽說過沒有?”
  七巧玉女葉萍其生已晚,哪里知道這些過了四五十年的老輩人物,沉思了一下,搖了一搖頭,轉向乃母瑤凰江霞道:“媽,您知不知道?”
  瑤凰江霞凝眸搜索了一陣記意,猛然神色大震,道:“是不是五十年前,名震大江南北的玉指追魂屠老前輩?”武林一怪公孫醜點頭一笑道:“不是她還有誰。”
  七巧玉女葉萍又問道:“她為什麼又把解藥送來?”武林一怪公孫醜望著拳魔袁天宸笑笑道:“這得由你自己回答小萍了。”
  拳魔袁天宸搖頭一笑道:“老夫也不知道,你將來親自問她吧!”七巧玉女葉萍一楞,白劍向她使了一個眼色,卻轉向拳魔袁天宸抱拳道:“恭喜老前輩了。”
  拳魔袁天宸慨歎一聲道:“只是一切都來得太遲了。”沉沉的話聲,令人有一種惆悵與惋惜的同感。
  接著,他忽又哈哈大笑道:“不過說來還是值得。”
  武林一怪公孫醜截口笑道:“別說了,再說下去,老夫也要……唉!只可惜我自小以來,未就交到一個‘要命的人兒’。”
  拳魔袁天宸不理他的打岔,笑笑道:“她答應改邪歸正,如因此得以有助一消餌這場武林浩劫,這不能說是值得麼?”
  “啊!”全廳之中,不由人人振奮,聳然動容。
  武林一怪公孫醜也面容一整,肅然道:“老朋友,你這真是功德無量了,但不知從她口中得到了什麼機密消息?”拳魔袁天宸道:“你們知不知道那陳夫人是什麼來歷?”
  武林一怪公孫醜一笑道:“何香芸!”臉上不由興起一片得色。
  拳魔袁天宸輕“咦!”了一聲,道:“她已經易了容,你怎佯知道的。”武林一怪公孫醜微笑道:“你有你的呻通,我有我的道行,這你就不要多問了,還是說你自己吧!”
  拳魔袁天宸掘她說,何香芸在大巴山之內,共設有五大密地……”武林一怪公孫醜截門數道:“起鳳莊、鷹愁澗、藏蚊壑、小鬼窩、埋春穀,五大密地,是不是?”拳魔袁天宸訝然道:“你們都知道了!”
  武林一怪公孫醜道:“何止知道了,而且沒有一處地方,沒有我們的足跡。”拳魔袁天宸忽然雙眉一皺,半天沒再說話。
  武林一怪公孫醜一一怔,道:“老袁,你怎樣了?難道你還會不服氣?”
  拳魔袁天宸喃喃自語道:“莫非又在騙我?”武林一怪公孫醜雙眉一瞪,吼聲道:“誰騙你,你不信,可以問問你那高足,就是人人進不去的鷹愁澗,小白都去過一趟了。”
  拳魔袁天宸搖頭道:“我沒有說你,我說的是,舜華她把那五處地方說得如同銅牆鐵壁一般,外人萬難滲入,由此一點看來,只怕她說的很多話,都是聳人聽聞,不僅不實在,進而言之,她現在還來騙我,那真太叫人失望了。”武林一怪公孫醜輕“啊!”一聲,道:“原來如此,不過你也用不著對她疑心,說來她並沒說錯,那五處地方確與銅牆鐵壁差不多,不過銅牆鐵壁既然是人為的,人自然也就有法於突破它,你說對不對!”
  拳魔袁天宸經他這樣一說,又恢復了開朗的心情,點頭道:“你說的也是,自己總是誇大的多,何況她們的對于又是白老弟,自然如入無人之境了。”
  白劍笑道:“老前輩,你誇贊錯了人哩!晚輩不過機緣巧合進過一次鷹愁澗,要說真能把他們五大密地視作無人之地的,還是令高足玉兄。”拳魔袁天宸轉頭望了田中玉一眼,略現驚訝之色,不過他沒再追問下去,這些閒話一時也說不完,所以他忍注沒有把話題扯開。
  七巧玉女葉萍忽然問道:“不知屠老啊輩在陳夫人手下做什麼?”
  拳魔袁天宸道:“陳夫人身邊有四個關系極密切的人,她就是其中之一。”七巧玉女葉萍道:“這真太好了,有她老人家從中內應,看來陳夫人的失敗,已是命中註定了。”拳魔袁天宸她算得上是陳夫人的心腹,可是只在私人生活方面,至於整個的作亂大計,她卻很少參與,她到底能幫我們多少忙,那還言之過早,不過其中另有一人,如果能爭取到手,那就穩操勝算了。”話聲忽然一頓。
  武林一怪公孫醜不由大聲吼一聲,道:“還不快快說出來!”
  拳魔袁天宸目光四掃,最後落到白劍與七巧玉女葉萍二人身上,道:“老夫想先和二位談談。”白劍一怔道:“就只我們兩人?”
  武林一怪公孫醜大聲道:“你在搗什麼鬼,什麼話不能說出來大家聽聽,你可是認為我們都不可靠?”他真的點火了。
  拳魔袁天宸神秘地一笑道:“你怎樣想,怎樣說,老夫都不在乎,你別想老夫改變主意。”笑聲中,也不管武林一怪公孫醜吹鬍子瞪眼,揮手與白劍和七巧玉女葉萍進入一間密室,人還沒有落坐,白劍便忍不住問道:“老前輩,這到底是怎樣一回事?”
  拳魔袁天宸一笑道:“老夫想和你們談談陳小鳳的事。”
  白劍一聽他談陳小鳳便不由更惡心道:“唉,不用再談她了。”
  拳魔袁天宸長眉微微一皺道:“其實說來,她也是一個苦命的人,你不能過於主觀。”白劍愣了一下,道:“老前輩此話怎講?”
  白劍據舜華說,陳小鳳將來極可能就是陳夫人的繼承人,目前便是陳夫人面前最紅的紅人,陳夫人的一切作為她差不多都知道。”白劍想起小翠對他說的話,忍不住道:“晚輩聽人說,她似乎並沒有這麼大的權力。”
  拳魔袁天宸道:“你聽誰說的。”
  白劍也不隱瞞道:“是她一個貼身丫頭說的。”拳魔袁天宸道:“那丫頭的話,只怕不可靠。”
  白劍晚輩認為那小翠不會騙我。”接著又順便提了一提小翠的事情。
  拳魔袁天宸道:“這就是了,那丫頭雖說是陳小鳳的貼身丫頭,只怕還沒資格知道陳夫人的大事。”七巧玉女葉萍道:“那陳小鳳很會做作,要瞞小翠那是不費吹灰之力的。”
  拳魔袁天宸道:“因此,陳小風關系今後武林大局至大,而兩位便是唯一能夠左右她的人。”白劍與七巧玉女葉萍愕然道:“老前輩此話怎說?難道你不知道她把我們恨得要死。”
  拳魔袁天宸她對劍的種種毒辣手段,我也聽說過了,其實她自己現在也後悔得很。”
  七巧玉女葉萍一笑道:“她昨天還來五鳳幫表演過一次,塗大幫主差一點被她感動得幾乎泄了白大哥的底。”拳魔袁天宸道:“老夫說的,是她的真情實意。”
  白劍雙眉一皺道:“她的情實意,只怕誰也捉摸不到。”拳魔袁天宸道:“這話也不錯,就連陳夫人都沒完全瞭解她,但舜華卻是唯一的例外。”七巧玉女葉萍道:“這就怪了。”
  拳魔袁天宸道:“說穿了一點也不怪,因為她從小就跟在舜華身邊,是舜華一手帶大的,同時,她也總得打一個吐露心事的人,除了舜華之外,她實在找不出第二人。”
  白劍苦笑一聲,道:“老前輩的意思……”
  拳魔袁天宸道:“為了整個武林大局著想,我認為你應該發揮你對她的影響力,如能感化她改邪歸正,則武林浩劫立可消餌於無形。”白劍搖頭道:“晚輩不同意這種做法……”
  拳魔袁天宸道:“搖手道:“你是明理你,先不要把話說得大死,且和葉萍商量商量,老夫出去一下,等會再回來和你們研究。”
  說罷!留下白劍與七巧玉女葉萍在房中,出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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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真假莫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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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劍目送拳魔袁天宸背影消失後,搖頭一歎,道:“此老只怕是中了屠老前輩的‘美人計’了,這卻如何是好?”
  以拳魔袁天宸的身份和一身功力而言,他要真被屠二小姐所迷惑,提出許多棘手問題來製造麻煩,委實令人不好應付。
  七巧玉女葉萍秀眉輕顰,沉思有頃,道:“我想袁老前輩七老八十了,一生不知經過了多少大風大浪,見多識廣,當不至見事不明被屠二小姐所愚弄。”
  白劍道:“那他為什麼提出這種荒廖了?能兵不刃血,把一場空前未有的武林浩劫,消弧於無形、乃是上上之策,有何不妥?”
  白劍雙目神光陡射,凝住在七巧玉女葉萍臉上,瞧了半天,道:“你贊成他這計劃?”七巧玉女葉萍微微一笑,道:“大體上說來,我覺得他這計劃可行。”
  白劍目中現出一層迷惘之色道:“你不在乎陳小鳳……”話到口邊,覺得這話說出來,對七巧玉女葉萍是一種不敬,立時頓口而止。
  七巧玉女葉萍當然完全明白他的意思,笑了一笑,道:“當然在乎,如果我說不在乎,那是自欺欺人了,不過,為了超越個人私利的目標,我願意讓步和犧牲。”
  白劍劍眉一挑,昂首揚目,朗朗而言道:“可是,我堂堂男子大丈夫,寧可人頭蝶血,也不願作那騙人感情的事。”七巧玉女葉萍道:“我很敬佩你這種正直的人格,但這只是就一般做人的原則而言,如果改一個角度來看,把這種行為看作消弭武林劫運的自我犧牲,不但對你人格毫無損傷,而且更見光輝和偉大。”
  白劍慘笑一聲,道:“萍妹,你也逼起我來了。”七巧玉女葉萍輕歎一聲,道:“我不是逼你,這實在是你應挺身而承擔的責任啊!”
  白劍想了一想,覺得七巧玉女葉萍說的話,句句沉重,尤其提到“責任”兩字,更叫他惶驚不安。
  他乃是以下為己任的奇男子,自不能放棄自己應盡的義務,徒然招致武林朋友的無謂犧牲。
  但那又是一杯苦水,一點處理不好,便將斷送自己整個的人生幸福,白劍思考了一陣,忽然一咬鋼牙,點頭道:“萍妹,好,我就依你的話去做。”七巧玉女葉萍聲音一澀道:“大哥,委屈你了。”
  白劍朗然一笑道:“男子漢大丈夫,不是要能屈能伸麼!”七巧玉女葉萍剛才一股勁地慫恿白劍接受拳魔袁天宸的計劃,可是,這時她又忽忽如有所失,費了極大的自製之力,才把心情平抑下來,強顏為歡,嫣然一道:“我很為你驕傲。”白劍不好意思地訕訕道:“還不都是你開導之功。”
  七巧玉女葉萍輕籲了一口氣,道:“好了,我去請袁老前輩來。”晃身出去,把拳魔袁天宸請回房中,拳魔袁天宸望著白劍笑了一笑道:“老弟,你的為人真叫老夫敬佩。”
  白劍苦笑道:“這計劃現在就可以開始進行麼?”拳魔袁天宸道:“還得看舜華方面的情形如何才能決定,老夫不過先證求你的同意,所以我才避開他們,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紛擾。”
  七巧玉女葉萍道:“這件事的進行,不管成與不成,晚輩有一句話說在前面,請老前輩海涵。”
  拳魔袁天宸笑道:“你有什麼話盡管說,老夫不會介意。”七巧玉女葉萍道:“我們也有些必要的准備,只怕不能向老前輩一一解說,到時候尚請老前輩原諒。”
  拳魔袁天宸哈哈一笑道:“不要說你們不放心舜華,便是老夫也不放心哩,你們有什麼准備,最好不要向老夫說,免得老夫一時漏出口風,上了當,老夫也擔不起這個責任。”此老倒是非常通情達理。
  白劍道:“晚輩的真正身份,也請老前輩暫時保密,到時候由晚輩自行向屠老前輩請罪。”拳魔袁天宸連連點頭道:“理當如此小心謹慎,老夫很高興你們能想得這樣周詳。”
  頓了一頓,接道:“兩位要沒有別的話說,老夫現在就要去與舜華相會去了。”
  白劍與七巧玉女葉萍雙雙一禮道:“有勞老前輩了”。
  拳魔袁天宸一揮手道:“這也是老夫應該的,兩位靜候佳音吧。”雙肩微晃,人影頓遝,已飛身而去。
  約在二更時分,拳魔袁天宸回來了。
  白劍與七巧玉女葉萍因有所圖,所以早有安排,藉口擺脫了大家,在一間靜室之內相候。
  兩人迎著拳魔袁天宸道:“那的情形如何?”
  拳魔袁天宸興沖沖地道:“有點眉目了,陳小鳳確實對白老弟念念不忘,舜華已開始下工夫,慫恿暗中前來探視白老弟,成功與失敗就看她來探視白老弟時,白老弟如何下工夫了。”
  七巧玉女葉萍道:“照說,白大哥雙腿已廢,自然不能前來此地給她一個探視的機會,首先我們找一個藉口撤離此地,才不至叫那陳夫人生疑。”
  白劍沉思了一陣道:“有了,日間陳夫人來,不是用‘魔煞陰氣’打傷了我和公孫老前輩麼,我們正好以此為藉口,撤出城口,不過如果陳夫人派人在途中狙擊,我和公孫老前輩卻不便出手了。”
  拳魔袁天宸點頭道:“這個藉口好,老夫去通知舜華一聲,就這樣辦好了。”
  拳魔袁天宸知會了玉指迫魂屠舜華之後,五鳳幫和白劍等人、便雇地兩乘山轎,抬著呻吟不絕于耳的武林一怪公孫醜和白劍,悄悄地連夜離開了城口,向丐幫總壇而去。
  起鳳莊,陳夫人的密室裏,正圍坐著陳夫人、陳小鳳、陳鋒、玉指追魂屠舜華、血手惡煞詹烈和一位名全能秀才胡貫天的老儒生,此外,紫娟也在室中,不過她沒有座位,只是站在陳夫人身後。
  這時血手惡煞詹烈忽然雙眉一皺道:“二小姐,你和袁老兒是怎樣約定的?”
  玉指追魂屠舜華翻眼望著血手惡煞詹烈,道:“老身不是說過了麼?你難道當時壓根兒就沒聽到老身的話?”
  血手惡煞幹著嗓子,叫道:“我當然聽到了,可是現在已是四更時分了,他為什麼還沒有來?”玉指追魂屠舜華白了他一眼,道:“我不是和你一起等在這裏,你問我,我問誰去?”
  陳夫人聽著他們一句來,一句去,只是含笑而已,不發一言,任他們彼此鬧氣。
  原來,原來,玉指迫魂屠舜華、血手惡煞詹烈、全能秀才胡貫天,加上紫娟,就是她的手下最得力的四大台柱。
  她對人別有一套妙法,當單獨和某人在一起時,她總是用一種非常微妙的方法,暗示某人才是她最親的肋手,但她去從不在口頭上批評其他的人不可靠,只不著痕跡地使那人心領神會地知道她對其他之人不大放心。
  因此,她這四位親信,各人以為自己了不起,又各懷猜忌之心。有時,她更會故作聾啞,不聞不問,讓他們之間,橫著一道裂痕,她便利用這裂痕,驅策他們。
  大家在她面前發生言語沖突,已成了習慣,總是抱著你不服我,我不服你,你有特長,我也有特長的心理。
  血手惡煞詹烈被王指追魂屠舜華頂撞得冷笑一聲道:“你別得意,老夫等著看你的笑話好了。”玉指追魂屠舜華哈哈一笑道:“看老身的笑話,哼!你也想想你自己鬧的笑話,白劍要不是你異想夭開,想收他為徒,乾脆把他宰了,也不致把一棵搖錢樹給毀了。又譬如這沼澤事件,你自以為了不起,結果被人家打得大敗而回。”
  血手惡煞被她揭了短處,可真有點惱了,氣得大吼一聲道:“你……你……”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時,陳夫人才輕笑一聲,道:“你們兩位可以歇歇了吧。”血手惡煞詹烈恨恨地道:“好!好!我就睜著眼睛看你的了。”陳夫人又向玉指追魂屠舜華微微一笑道:“小妹的慶功宴是等著你了。”
  玉指追魂屠舜華把握十足地一笑,道:“屬下先謝過太君。”
  陳夫人眼角余光,向血手惡煞詹烈臉上一溜而過,血手惡煞詹烈的怒氣,立時平息了直去,他已得到了陳夫人的暗許。
  原來,他們是在一吹一唱地使用“激將之計”。
  忽然,室外有人稟報道:“貴客到。”
  陳夫人剛站起身來,室外已傳入一聲朗剛大笑迫:“對不起,老朽慢來一步了。”拳魔袁天宸大步走了進來。
  陳夫人笑臉相迎道:“我們正惦念著您哩!沒發生什麼意外吧?請坐!請坐!”
  竟把自己的座位讓出來,招待拳魔袁天宸。
  拳魔袁天宸抱拳道:“太君太客氣了,老朽不敢當。”
  陳夫人堅持道:“袁老是客,理當上坐。”一副謙恭下士的外貌。
  拳魔袁天宸呵呵大笑道:“太君如此禮遇,叫老朽何以為報。”他也不再客氣,坐了陳夫人的座位。
  一切都是准備好了的,另一張椅子已由紫娟放好了,大家的位置只微微動了一動,便成了賓主之勢,一點不失陳夫人的身份。
  陳夫人一面落坐,一面打蛇隨棍上地笑道:“以袁老在武林之中的俠義,隨便一句話,我們就受益不盡了。”
  拳魔袁天宸笑笑道:“好說!好說!如有所命,老朽義不容辭。”兩人你客氣,我也客氣,好像沒有完似的。
  玉指追魂屠舜華忍不住“喂!”的一聲,道:“大君待你如上賓,你說的話可不能不兌現啊。”拳魔袁天宸道:“當然,這還用你說,現在我就有一個消息奉告太君。”陳夫人雙耳一豎道:“什麼消息?”拳魔袁天宸道:“那公孫醜與呂蓬飛的傷勢竟然是裝出來的。”陳夫人一震道:“你老可是說我的‘魔煞陰氣’並未傷到他們?”拳魔袁天宸道:“他們當時受傷是實,但後來由回春聖手張彥春的夫人醫好了。”陳夫人一怔道:“那張夫人有如此本領,我倒是小看她了。”拳魔袁天宸道:“說來只怕太君不相信,其實張夫人的醫道比回春聖手張彥春還要高明得多,只是外人不知道罷了。”
  陳夫人雙眉緊鎖道:“袁老查出她是用什麼手法治好他們‘魔煞陰氣’之的傷?”
  拳魔袁天宸道:“張夫人身上藏有一件純陽至寶‘火靈珠’,聽說就是用那至寶治傷的。”陳夫人輕籲一聲,道:“這就是了。其實那‘火靈珠’效力有限,我當時只用了三成功力,志在示威,所以‘火靈珠’尚能為力,下次我再出手,她就莫想解得了我‘魔煞陰氣’之毒了。”
  拳魔袁天宸咋舌道:“三成真力的‘魔煞陰氣’就這樣厲害,太君如果全力施展,那還了得,只怕普天之下也無人能擋了。”陳夫人一笑道:“袁老可要試一試我這微未之技。”
  拳魔袁天宸搖手道:“老朽可不敢自討苦吃,請太君兔了。”話聲一頓,接道:“陳姑娘准備好了沒有?”
  陳小鳳介面道:“晚輩隨時可以動身。”
  拳魔袁天宸起座抱拳道:“太君如無別的囑咐,老朽想就此告辭。”陳夫人起座相送道:“一切仰仗大力相助,大功告成之日,小妹少不得另有一份人情。”
  拳魔袁天宸敞聲一笑,道:“老朽與舜華,多蒙成全,所得已矣,不敢奢求了。”
  話聲中,帶同玉指追魂舜華與陳小鳳,去得不見了人影。
  陳夫人隨後身血手惡煞詹烈微一頜首,血手惡煞詹烈立即晃身追躡而去。
  拳魔袁天宸等三人出得起風莊,去到大巴山口,只見從一叢雜樹林裏飛出一紅一綠兩條人影,落於陳小鳳身前,欠身道:“婢子在此恭候小姐。”拳魔袁天宸長眉一皺道:“陳姑娘,守要帶多少人去?”
  陳小風道:“就只她們兩人,一路上也好侍奉二老。”說請真好聽。
  拳魔袁天宸不便再說什麼。一路無話,到了丐幫;怖時總壇所在地的襄陽。
  丐幫總壇原設在金陵,為適應時勢需要,鐵臂蒼龍華傑才特在襄陽設立了臨時總壇,同時,也把幫中藝業高強的好手調來襄陽,待機而動。
  陳小鳳他們一到襄陽,行蹤就落到了丐幫弟子眼中。
  陳小鳳一到襄陽,自有她起鳳莊潛伏在襄陽的人員,替她們准備好落腳之地。
  那是一座設備相當華麗的大宅第,使喚下人一大堆,小翠小紅也被侍奉得像千金小姐一樣,有自己的用房。
  拳魔袁天宸在進入襄陽前,就離開她們而去,現在只有玉指追魂屠舜華與陳小鳳在一起。
  陳小鳳近來實在變了不少,尤其在獨自一人時,眉端總是堆滿了幽怨,說來連她自己也不相信,時間越久,她對白劍越是懷念。
  原先那恨意,不知怎的,竟再也提不起來。
  這次之來,很使她心煩意亂,大為躊躇,她實在不忍心再利用白劍了。
  夜深入睜,輾轉反側,不能成眠。
  一絲衣袂飄風之聲,突然傳入耳際,她一擰嬌軀,從床上跳下來,順手摸了一把寶劍,翻登屋面,只見一條纖小人影。正從屋內飛射而出,閃閃躲躲,向西飛奔而去。
  陳小鳳一望那身形,便認出那是她倚為心腹的貼身丫頭小翠。
  “小翠這是幹什麼?”她不由大大的疑訝起來,柳眉一皺。人也就一路飛身追了下去。
  小翠一路閃閃躲躲,東張西望,出得襄陽城,忽然投入一片蘆葦地裏,隱身不見。
  陳小鳳可就不敢再跟入蘆葦之中去了,因為蘆葦之中視界不廣,不但容易遭到暗算,而且也根本盯不住人家,近了易被發覺,遠了人家轉了向,自己又發現不出所以她只好暗笑一聲,罵道:“狡猾的丫頭,本姑娘算是認識你了。”索性身形一伏,守株待兔起來。
  果然,過了一陣,小翠從蘆葦叢中疾射而起,轉向東北方向掠去。
  陳小鳳更是小心了,躡在小翠身後,到了一座建築雄偉的墳墓之前。
  小翠東張西望了一陣,忽然折身又身斜刺裏奔了出去,陳小鳳心細無比,走到小翠折身之處,秀目一掠,發現有一個暗號劃在地上石板之上。
  敢情,小翠乃是循此暗號而來,看來這丫頭早就與外人有了勾結,陳小風一頓蓮足,躡下了去。
  轉過墓地,便聽到了小翠的說話之聲。
  陳小鳳一縮身,只見前面不遠處一棵大樹之下,相對站著兩爺人影,其中一條人影,正是小翠。
  另一條人影,陳小鳳也不陌生,就是那功力奇高的呂蓬飛。
  她不敢再逼近前去,只有遠遠隱住身形,默運功力凝神竊聽。
  只聽小翠道:“請你轉告白少俠,如果我們小姐暗中去探視他,千萬不能聽她的甜言蜜語,再上她一次大當。”呂蓬飛道:“此話當真?”
  小翠道:“她來的是假意,我說的是真話。”
  呂蓬飛沈默了一陣道:“聽拳魔袁老前輩說,她對白少俠乃是一片真情實意,難道此話有假?”小翠輕笑一聲道:“你還說拳魔袁天宸哩!他早就出賣了你們了。”
  呂蓬飛一震道:“有這種事?你可不能胡說八道,拳魔老前輩名魔人不魔,他不是那種人。”
  小翠冷笑一聲,道:“你們就是這樣天真,所以處處吃虧,拳魔袁天宸或許為人不壞,可是為了玉指追魂屠二小姐,那就很難說了,你們知不知道,屠二小姐與我們太君的關系?”呂蓬飛被說得對拳魔袁天宸的信心,大為動搖,道:“她們是什麼關系?”
  小翠道:“結盟的姊妹。你想,屠二小姐會不會幫你們?老實告訴你,拳魔袁天宸還做過我們太君的上賓。”
  呂蓬飛沉聲一歎道:“你知不知道她們的真正來意?”小翠道:“這個我倒還沒有查出來,反正必有大陰謀就是,你們要小心了。”
  呂蓬飛沉思了半天道:“據拳魔袁老前輩說,你們陳小姐為人本性不壞,而且對白劍更是情深似海,念念難忘。他們有意成全她這片苦心,所以慫恿她前來暗探白劍,如能借此機會感化她改邪歸正,豈不就將這場武林劫運消餌於無形了。白少俠本來早就不恨她了,經我們再三相勸之後,白少俠已有心與她重修舊好,照你這樣一說,我們倒是自找倒楣了。”
  小翠道:“為今之計,只有阻止他們見面,待我探出她實在的陰謀之後,再謀求對策。”呂蓬飛道:“看來也只有這樣了。
  唉,馬上要我們就在白少俠面前說你們小姐的壞話,一時卻實在改不過口來。”
  陳小鳳暗中只聽得心亂如麻,尤其聽說白劍對她已不再含恨,不由自主地流下了兩行清淚。
  接著,只聽小翠二人又細語說了一陣。這次話聲非常細小,竟未聽清楚他們相談的內容。
  忽然,小翠聲音一揚道:“就這樣說了,我走了。”身形一起,便由她藏身之處一掠而過。
  陳小鳳一面轉身依然躡住小翠,一面暗暗尋思已經想了幾千百遍的老問題:“到底是要白劍呢?還是准備繼承起鳳莊的事業?”
  這個委實難決的問題,今天想來,似乎有了新的進展,現在她知道白劍不再恨她了,那也就是說,她還有真正獲得白劍的希望。
  既然有希望,她就不願輕易放過。
  心意一決,身形接著猛射而起,二三個起落,便追上了小翠,口中叫了一聲:“小翠,等我一等!”落身擋住了小翠的去路。
  小翠聞聲一驚,疾退了三步,臉色變得慘白,全身微微抖顫了一下,但轉瞬間,又恢復了鎮靜,欠身道:“小姐,你也睡不著,出來走走麼?”
  陳小鳳這時心裏很矛盾,既想借助她與呂蓬飛的關系,又暗恨她暗中出賣自己,因此臉上既笑不出來,也板不起來,陰晴不定地道:“你有什麼心事睡不著?”小翠見了她那陰晴不定的臉色,真比見她板起面孔還怕,心中萬分惶恐,但外表不得不保持鎮靜,道:“人人總得有點心事,婢子要說沒有心事,只怕小姐你也不會相信。”
  陳小鳳面色鬆弛下來,緩緩道:“你有什麼心事,說來我聽聽,看看我能不能替你解決。”
  小翠望著天上隱現不定的幾顆稀落的小星星,道:“這事你幫不了忙,唉!……”接著是一聲動人心弦的長歎。
  陳小鳳忽然一笑道:“小妮子,想婆家了是不是?”這原是她自己的心聲,不知不覺脫口而出。
  小翠雙目精光一閃,膽子陡然大了起來,輕輕道:“難道你不想!”
  陳小鳳玉面一寒,故意冷叱一聲,道:“胡說,你可是活的不耐煩了。”
  小翠嚇了一跳,呆了一呆,柳眉一皺道:“小姐,你也不要騙人,有時候,你想起心事來,一想就是半天,那是為什麼?”陳小鳳道:“‘起風莊’的事,難道不夠我煩的?”
  話聲一轉,厲聲說:“快說,你剛才去會的是什麼人?”
  小翠猛然一震道:“你都看到了?他就是婢子的男朋友。”接著,哀聲相求道:“小姐,求求你,替婢子遮蓋了吧。”
  陳小鳳暗罵一聲,道:“好丫頭,你也在我面前玩起花樣來,也未免……”
  怒火一沖,真想給她一個厲害,但繼之一想,她是唯一可以與對方通消息的人,不得不捺住性氣,一笑道:“你的命真不錯,竟給你交上了連太君都傷腦筋的呂蓬飛,可喜可賀!”小翠不安至極,輕聲道:“你認出了他?”
  陳小鳳道:“我不但認出了他,你們的談話,我也聽得一清二楚,你還想瞞我麼?”
  接著慘笑一聲,道:“你們為什麼要破壞我與白公子見面?”小翠愕了半天,一仰螓首,道:“你所為何來,我想你自己該知道。”態度語氣部變了,大有認命的樣子。
  陳小鳳柳眉豎了又仰,仰了又豎,最後黯然一歎道,“小翠,我一向待你不薄,你怎能這樣寡情薄義呢?”
  小翠哈哈一笑道:“小姐,你們起風莊的人,還講情義麼?”陳小鳳道:“我要不講情義,方這樣吃裏扒外,我早就處代你了。”
  小翠冷笑一聲,道:“誰叫你不處置我。”
  陳小鳳柳眉含皺,玉掌一抬,忽又一收,揮手道:“你去吧!”小翠躍身而起,射出四五丈,見陳小鳳真的放也離去,身形一頓,忽又折身而回,道:“小姐你變了。”
  陳小鳳淒然一笑道:“你不是也變了麼?”
  小翠道:“你真想見白少俠?沒有惡意?”陳小鳳道:“太君當然交有使命,不過,我已打定主意,沒有再傷白少俠的心了。”
  “此話當真?”陳小鳳道:“你們什麼都知道,我還害得了他麼?你們何不給我一個機會?”
  小翠忽然張口發出一“聲輕嘯,接著便見一條人影,掠空而來,迅快至極,小翠嘯聲未落,來人已到,又是那呂蓬飛。
  呂蓮飛雙目向陳小鳳臉上一凝,道:“你很機警,我們的事,竟給你發覺了。”
  小翠介面道:“呂大俠,我們小姐是一片誠意,你可不可以帶她去見見白少俠?”呂蓬飛劍眉一皺道:“你忘了你自己剛才說的話?”
  陳小鳳欠身道:“呂大俠,我不否認,我來時的確別有企圖,但我仍求你,讓我見一見他。”
  呂蓬飛目光如炬,瞧了陳小鳳一陣,見陳小鳳秀日之中充滿廠誠意,點頭一歎道:“好吧!”轉聲飛躍而去。
  陳小鳳真沒想一這樣好說話,怔了一怔,呂蓬飛已出去了十多丈,小翠扯了一下她衣袖道:“小姐,還不跟上去。”陳小鳳淒然一笑,道:“小翠,多謝了。”騰身追了去。
  小翠亦緊跟在陳小鳳身後,掠過了原野。
  二人足足奔馳了將近半個時辰,進入一座山谷,山谷之中,有一塊群山環繞的盆地,盆地之中長滿了高高矮矮的各種樹木,三人就在那樹木之中穿行,又走約二裏多路,前面現出一座木屋,周圍環以竹籬。
  人到屋前,便覺有陣陣花拜,由四周襲來。
  呂蓬飛站在門前,舉手在門上輕拍了三下道:“葉姑娘,請開門,有不速之客來了。”
  屋內亮起一道燈光,大門開處,七巧玉女葉萍現身出來。
  七巧玉女葉萍目光向陳小鳳臉上一落,輕“咦!”一聲道:“什麼風兒,把你陳宮主虎駕吹來了。”陳小鳳最怕見的就是七巧工女葉萍,想不到偏偏第一個見到的就是她,玉容一窘,低頭道:“小妹特來向姊姊請罪。”
  七巧玉女葉萍可不是口尖舌刮的人,見她威風盡失,一副楚楚可憐像,伸手拉住她玉手,道:“不敢當,不敢當,妹妹請進。”
  肅客人座,七巧玉女葉萍含笑向呂蓬飛道:“呂大俠,請你先陪陳姑娘談談,我去燒些茶水去。”陳小鳳連忙搖手道:“姊姊不用麻煩了,小妹不能久留,說幾句話就要告辭。”
  小翠道:“葉姑娘你請坐,一切有婢子代勞。”也不管七巧玉女葉萍肯不肯,話一說完,人已跑得不見了影子。
  陳小鳳秀目四掠,訕訕地道:“白二哥,他……”
  她真不知怎樣措詞,只有意到而止,把“他”字一拖。
  七巧玉女葉萍秀眉微微一皺,道:“他剛剛入睡,姊姊可要小妹叫醒他?”口中說著,身子卻紋絲未動,似乎無意驚動白劍。
  陳小鳳心裏好不難過,在禮貌上,她還不得不違心地道:“不用驚動他了,我們談談也是一樣。”突然,內室透出一聲呻吟之聲,接著,便聽白劍道:“萍妹,三更半夜,你在和誰說話?”
  陳小鳳一聽白劍的話聲,心弦猛震,激動不己,霍的從座上跳了起來,她的舉動或許很是驚人,只見七巧玉女葉萍晃身擋在她身前道:“你要幹什麼?”陳小鳳心中萬分沉痛,但外表不得不極力抑制,秀目含淚,道:“可以去看看他麼?”
  七巧玉女葉萍輕歎一聲,道:“你這是何苦來。”輕身入了內室。
  片刻之後,七巧玉女葉萍出現在向口招了一下手,閃聲道:“他心情不好,姊姊得忍耐一點。”陳小鳳一點頭,人已射進房去,迎面只見白劍已支起身子倚靠在床頭上,下半身蓋著一床被子。
  陳小鳳只覺鼻頭一酸,悲呼了一聲:“二哥……”已是泣不成聲,撲倒床前。
  白劍平靜地道:“你來做什麼?”
  陳小鳳仰起淚痕斑斑的秀臉,道:“小妹給你送解藥來。”伸手懷裏摸出一隻小瓶子。
  白劍忽然長吧一聲,道:“難得你有這個心,可是一切都太遲了。”
  猛然一掀被角,現出了他的下半身。
  只見雙腿齊膝而斷,用不著她的解藥了。
  陳小鳳驚叫一聲,道:“天呀,我做了什麼事!”一時之間。竟整個的神智都停頓了,呆在當地,像是一根木頭。
  過了一陣,她忽然發出一陣淒厲慘笑道:“二哥,我也不要這雙腿了,我就這樣陪你一輩子吧!”猛然立掌如刀,向自己雙膝之上切去。
  見覺雙膝一陣劇痛,人便昏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睜開眼來,只見自己睡在一張竹床之上,這時,雙腿劇痛已止,下半身麻痹無知,無法扯開被子一察究竟。
  忽然,一聲沉痛的歎聲道:“唉!你這是何苦來。”陳小鳳口中叫了一聲:“二哥!”淚如雨下,轉過頭去,原來白劍正與她同室而臥。
  室中,孤燈一盞,照著他們兩人。
  四周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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