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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名捕」中的老二:
——鐵游夏。
鐵手是龍舌蘭的摯友,要是龍舌蘭出了事,失了手,鐵手會置身外嗎?
鐵二名捕豈會放過孫青霞?
果然。
龍舌蘭南下捉拿孫青霞,就扯了一個人同往:
鐵手神捕。
——這效果立竿見影,要比她預想的還快。
只不過,她雖驚動了一男一女兩大名捕,但她仍怕萬一收拾不了孫青霞。
但她知道有一個人一定「收拾」得了孫青霞。
因為這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
——姑且不論此人行事為人是忠是好,為惡為善,但他的確所作所為,都很了不起,而且還很有力量。
只要請動了這個人,就等於同時請動了一大群江湖上一流高手來對付孫青霞。
這個人當然就是:
「叫天王」——
——查叫天!
查叫天本來不易請動,但蘇眉還是一請就動了。
查叫天要她答允一個條件。
她答應了。
——她要孫青霞知道,女人是得罪不得的!
而她更是不能得罪的!
——如果惹怒了她,她不借代價犧牲,也要報復!
她要讓孫青霞後悔一輩子!
所以查叫天提出的條件,她立刻就答允下來了。
不悔。
無愧。
——女人,發下狠來一定要做到一件事,那就絕對不講代價,不顧廉恥的!
為了要對付那傲慢冷酷、縱橫天下、孤高自賞、目中無人的孫青霞、犧牲一點點,算得啥!?
只是她不知道,就算她不親自請動「一線王」,查叫天還是會出動辦這件案的。
因為京師太傅梁師成的密令,加上「東南王」朱勵兄弟父子的請托,查叫天才不會放過這表現自己、炫耀實力的好機會的。
就算沒人情、無人托,查叫天集團也一定傾巢而出。
因為他們本來就與孫青霞有仇。
有恩怨。
——趁他病,取他命!
——只好乘大家喊打聲中,將這樣一個心腹之患消滅掉,「一線王」縱橫江湖數十年,又豈會放棄如此良機!
蘇眉與查叫天一夥人一道南下追蹤孫青霞。
他們結伴同行,原因簡單:
蘇眉要親眼看到孫青霞死。
她也要查天王答應:把孫青霞交給他。
她要親手殺他。
「叫天集團」的人也必須與蘇眉同行。
因為蘇眉比誰都更清楚孫青霞的動向——她畢竟跟他有一段時間是生活在一起的。
越瞭解這個人,越是能對付這個人,一個女人的本性好不好,就看她有沒有利用這一點,以及是不是利用到絕。
瞭解一個男人,可以幫他,可以害他,就看她要成為風景,還是要走上絕路。
這一路上,有風有霜。
她看到冬雪滿山,殘柯斷枝,她就想起他使她雪封千年為冰,斷木萬年成炭。
那不是一種溫柔。而是一遍槁灰。
她恨他。
她見到紅葉滿樹,春花吐艷,她就想起了他:是他使她又空度一年又一年的春花如錦,只有她漸消瘦的顱骨上平添一采。
那不是艷,而是病變。
她憎他。
她遇上瀑布的掛落,想起她曾對他的毫無保留。她看見明月,起到他是她陰暗的那一面,且愈漸擴增。她飲茶,含了口茶葉渣,想起他:是他把她的青春美麗一泡泡成了渣滓。
恨煞了。
——恨不得殺了他碎屍萬段!
斷冰、切雪、斬金、碎玉,她都要報仇,她一定要殺了他!
「我聽說這幾一帶有人賣一種酒,叫『崩大碗』,聽人的形容。賣灑的人有可能是溫八無,」蘇眉當然不會說出她心裡的事。只告訴鐵手這些話,「我記得那淫魔跟那八無先生原是有深厚交情的,便跟了上人、菩薩和尚、陳路路、耶耶渣、煩惱大師、馬軍師、仇清天一起先上『殺手澗』去探個虛實——
「哦!」鐵手大感驚訝,他最有興趣的,還是蘇盾最後提及的那名稱:
「仇清天?」他不禁脫口間道:「仇小街也來了!?」
蘇眉點點頭,道:「便是『笑神捕』仇小街。」
這一說,老烏、何孤單、陳風塵盡皆動容:
「一笑神捕仇小街?」
16一笑神捕仇小街
「他,」鐵手道:「他也來了!?」
「來了。」
這次是少年「查叫天」的回答。
何孤單忍不住感歎:「驚動他可真不容易啊。」
「是不容易,」背向少年道:「但仇小街也是我的朋友。」
他還補加了一句:「好朋友。」
陳風塵也有感慨:「連他也來了,看來,孫青霞這回是插翅難飛了。」
詹通通只冷笑道,「就算他不來,你們不到,孫青霞也一樣逃不了。」
老烏歎道:「叫天王、鐵手名捕、京城第一紫衣女神捕、一笑神捕……還都全為了一個孫青霞,齊集三陽縣了!」
馬龍冷冷地接道:「當然還不少了你們這一帶州府具裡教出色的三位六扇門的好手:『風塵刑捕』陳老大、『脫尾虎捕』何副總,以及閣下『旋風公差』老烏!」
鐵手一時倒沒有說話。
他負手背著山頭,此際看風和日麗,他心中卻不無感慨。
山上斷枝處處,就像一隻隻鹿彎著頸到地洞裡飲水。
藍天自雲,像一隻隻白色的蜘蛛迅速編織著巨大的網,這世問的人和事,本就無地可逃、無隙可容、無處可匿,盡在網中。
——儘管,不是所有的名捕都齊集這裡:至少,四大名捕就有三人沒來,單耳神僧、霍木楞登、大膽捕夫李代、細心公差陶姜、鬼捕爺、一怒神捕溫某人、捕王李玄衣、鴛鴦神捕、小四大名捕、捕神劉獨峰、新四大名捕、金花女、神捕白拈銀都沒來,但這一回,畢竟連「一笑神捕」仇小街也出動了。
然而,孫青霞是一個人。
一把劍。
——他在哪裡?
可有冤情?
——他是有口難言?
還是罪不容誅?
鐵手畢竟與孫青霞相交接觸過,那時他還是大脾氣的小夥計:小欠,難免有感觸。
然而,一笑神捕居然也來了,卻使他嘴角微微笑開了。
原因無他。
除了仇捕頭是他的好友之外,還因為仇小街的人很好玩。
——人喚他「仇清天」,除了他辦案如同「撥開雲霧見青天」以及如同「包青天」包拯大人一樣公正嚴明之外,不用「青」天而用「清」天,是因為有他在。就會讓人眼前一亮,心懷清朗。
仇小街是個捕頭。
一個好玩的人,也是一好玩的捕頭。
——好玩的人多,好玩的捕頭公差,則少之又少。
蓋因衙捕差很多是嚴肅的:不嚴肅又如何威武執法,令罪犯不敢放肆、膽戰心驚?
好玩的愉快其實不多,天下聞名的也許就只有這兩個。
——這四大名捕中的「笑語追命」崔略商,以及這位「一笑神捕」仇小街!
仇小街來了。
他的笑聲還會遠麼!
鐵手問:「就你們八位上山?其他的呢?」
蘇眉道:「對。當時,聞說『金瓜店』那兒有個叫王飛的,是孫淫魔的舊識,叫天王先去那幾看看究竟,」
鐵手:「王飛?」
蘇眉不再說這個人,只還自說不去,「我們上得一文溪,就遇上了決堤泛洪,我們還要上不文山來暫避,馬軍師卻發現有一個人正勿勿下山;他覺得可疑,便與菩薩和尚、陳路路、耶耶渣以及仇小街追蹤了過去——」
陳風至此不禁問,「他是誰?」
蘇眉答:「溫八無。」
洪鞋而聽了倒是一震:「他也在這兒!?」
鐵手道:「他是在這兒一帶。」
蘇眉道:「所以,便剩下我和一惱上人、煩惱大師先上『殺手澗』……
陳風道,「結果你們在這裡遇上青霞?」
蘇眉恨恨的道:「他那時候,正大肆屠殺鄉民,並要追殺麻老三,還要姦污龍舌蘭——」
麻三斤見她已恨得一時說不下去,便接道:「於是,一惱和煩惱連忙喝止那淫魔的獸行。」
陳風道:「孫青霞當然下會聽從。」
麻三斤道:「他是瘋狂了。但目前可怕的是他並沒有即時向上人和大師發動狠命的攻擊,」
鐵手聽得有些意外,不禁看了看地上那煩惱大師的顱著。
蘇眉狠狠的道:「我原已叫他們防範,那傢伙是瘋的,他們就是沒把我的話記心裡,開始的時候,他反而向上人和大師俯首認鍺,表示悔過……」
鐵手詫道:「表示悔意!?」
蘇眉怒猶未消:「……所以上人和大師都相信了,才給他一個冷不防,一劍刺殺了一個。」
聽到這裡,大家都倒吸了一口氣。
涼氣。
陳風道:「上人和大師是成名多年的人物,也是武林中身經於戰的好手,就算他們再信任那淫魔,也不致於一照面就跟孫色魔靠得大近,面且全無防備吧?」
陳風正問出鐵手、老烏、何孤單心裡的疑點。
蘇眉道,「不錯。上人和大師當時也是保持了距離、當時,他們在這兒——」
她用鐵枝指了一指一塊桔木處,又以手遙指一處,說:
「他在那裡。」
陳風瞄了一瞄,眉心又豎起了一支刀:「這距離約真也有十二尺吧?」
然後他瞇著眼,像那裡邊各藏了一支精光熠熠的刀子:
「這麼長的距離,你是說:孫青霞一出劍就殺了煩惱大師——連避也來不及!?」
蘇眉神色不變:「是。」
陳風笑了。
他一笑,刀紋立即「長得」一臉都是:
「我倒是想不明白,煩惱大師的『三百六十五顆沙門七煞』稱絕江湖,更以『佛門生滅垢淨增減大法』名成武林,為何卻連個閃躲、還手的餘地也無!」
蘇眉眼也不眨:「那是因為孫青霞一出手——嗖的一聲,劍還在他手中,但劍尖忽爾出一點銀線,已打著大師的背心。他哎喲一聲,倒下、死了、沒有了。什麼沙門珠、佛門法一樣也來不及使,又有何用?」
陳風聽了,呀了一聲:「劍氣!?」
鐵手也震驚地問:「你是說,他人在那兒,手中的劍已化作一縷急勁,刺殺了煩惱大師!?」
蘇眉談然道:「便是。不然:我看大師也不至於如此不濟事。」
鐵手和陳風面面相覷:
「孫青霞已練成了『劍氣飛縱』了。」
「這兩百七十年來,已無人修練成『飛縱劍氣』之術——難怪孫淫魔是可以一劍凌空刺殺煩惱大師!」
17.懷冰擁雪
煩惱大師死了。
他留下來的煩惱卻剛開始。
何孤單不禁追問道:「煩惱大師死了、孫色魔會放過你和上人麼!」
蘇眉忿忿的道:「當然下會。他要連我也殺了,一惱上人便和他力拼。」
麻三斤嘻嘻笑道:「就是他們互拼之下,我才沒給孫人魔格殺當堂。」
陳風審慎地道:「一惱上人,以『二十四味』神拳稱絕江湖,但武功也只與煩惱大師不相上下——孫縱劍殺得了大師,會不殺上人麼!?」
他還差一句沒直接問下去:「——他殺得了上人,會放過你麼!」
——的確,連蘇眉的母親「大紅娘」鐵秀男都給孫青霞一劍砍下了頭,這次他還會放過蘇眉?
蘇眉冷冷地道:「他是不想放過我。」
麻三斤接道:「只是因為馬軍師來了。」
馬龍不是一個人來的。
同行的還有菩薩和尚,耶耶渣、陳路路、仇小街。
「我們跟蹤溫絲卷,可是為他發現了,交手幾招,他一路布下了毒,我們趕他不上。」馬龍接下去轉述經過:「我們決定不追,原因為三:一、八無先生不是我們追捕的對象,二、『老字號』溫家不到必要關頭,最好別惹。三、我怕這是調虎離山之計。故而立即趕上『殺手澗』。」
「軍師神機妙算,」麻三斤奉承的剛好合拍,「這次您又算準了。」
陳風卻問:「難道說,以仇小街之力,加上大狼箭陳路路、天狼劍耶耶渣還有馬軍師您,還制不住孫縱劍麼!?」
蘇眉兩頰掠上了怒絲,忿然道:「非也。那淫賊只會擇軟的啃,一見硬的扎手的來了,他就沒命的逃,」
鐵手動容道:「逃!?」
陳風反問:「你們就眼白白的讓他給逃了!?」
「不。我當然沒打算讓他活著離開不文山,可是,」馬龍道:「可是,他脅持了舌蘭— —我們總不能為了要立即逮誅此人而犧牲龍姑娘吧?龍舌蘭是聖上御封第一紫衣女神捕,家裡的大多都當了官,經商的都賺了錢;我想准都沒意思去跟龍家結怨!」
「可是,」鐵手始終念念不忘,「那個麒叔的小姑娘呢?」
馬龍答:「她也給押走了。」
這次何孤單也覺有異:「你是說——孫青霞在你們這……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大高手寰伺下,仍以一人一劍,押走了龍捕頭和小姑娘兩個女子!?」
「不錯,」馬龍說的居然一點也沒講錯,「他用劍脅迫小姑娘背著龍舌蘭在前走,龍捕頭仍昏迷不醒……不知道誰對她下了重藥。——你難道要我們不顧兩位無辜女子的生死,一哄而上,格殺這個人魔?」
「可是……」何孤單急得直跺腳,「你們就讓兩個清白女子任由這淫賊押走了!?」
馬龍雙手一攤道:「不然,我們又能如何?」
麻三斤涎著笑道:「這倒不止,馬軍師隨後即授意耶耶渣、陳路路和菩薩和尚一惱上人立即去追蹤孫淫魔,而仇小街也緊跟其後,伺機下手殺賊救人。」
馬龍則道:「只恨他們也不易追緝成功。我們之所以沒立即救人得手,懷疑是暗裡有老字號溫家的人多番阻撓,布毒誤事。」
那背向「少年」查叫天於此加了一句:「何況,馬軍師要跟蘇眉、麻三廳留在這裡,隨我們大隊會合,並得向我報告詳情。」
鐵手也加了句:「況且,你們還要等我們來。」
少年道,「這等大捕緝行動,怎可少了名捕鐵手?」
鐵手道:「謝謝關照,也謝謝你們相候,只是,我們該當如何進行緝捕孫青霞的行動?」
少年道:「我們有特殊的聯絡方式,追蹤孫青霞的人,自會與我們保持聯繫,由於此人不好對付,所以,我們要全力以赴。由於孫魔星的去路最少有二,所以,我們至少也得兵分二路,追擊此廝!」
鐵手道:「兵分二路?」
「對,」背向少年道:「據最近一次的報訊,孫青霞一夥人正自不文山一直翻上十八星山。他上得了十八星山,那麼,大致就是分兩條路,一是往山上跑,愈走愈荒蕪,從一山樹,進入大森林,再過靈壁,渡長氣河,穿過一泥洞,遁入嗟峨山——一旦給他逃人嗟峨山,那幾既非我們勢力範圍,而且,在那兒就算要找一支軍隊、或者用十萬大軍去找他,也沒有用。」
他歎了一口氣又道:「那兒,誰也找不到准:誰到了那兒,只怕連自己也找不著。」
鐵手當然聽過那麼一個地方。
以及傳說。
——聽說,一代神州大俠蕭秋水最後就遁跡在那兒,而白花大俠方振眉也是那兒現蹤江湖的。
一旦到了那兒,就是天涯,是海角,生死契闊,再也找不到,再也找不著了。
那是個終點。
也是個絕路。
——雖然危機就是轉機,絕境後有生路,但本來是風景的。誰也不願去走上絕路。
所以,鐵手就問了下去:「你是說,假若他往高處,就是自不丈山登上十八星山,經一山樹、大森林、靈壁、長氣河入一泥洞,然後遁人嗟峨山——他一定沿這條路線走?」
「一定會。」少年查叫天說:「困為除此以外,都是絕地。」
陳風熟遺這一帶的地形,憂形於色,「這一路上山,都有奇險,路實在不好走,便難以追蹤……」
詹通通登對不服:「我們這麼一大班人還追不了那麼一個活賊!?」
陳風冷笑道:「這不是人多人少的問題,哪怕你請天王多派九千人,也不能把昨天的太陽追回來。」
馬龍道,「那一路上雖然荒涼、但天王勢力無遠弗屆,仍是有人手接應的。」
陳風道:「哦?那可真難得。——該不會是『銅鑼坳』那一帶的『流氓軍』呀?那可是一股打家劫舍、無惡不作的流寇強盜!」
馬龍聽了,厲目盯了陳風一眼。
連詹通通、巴巴子、回家家眾人,都各形怒魚。
鐵手只要問下去:「那麼,如果孫青霞下選擇往上爬,而是往下走呢?」
「少年查叫天」道:「那麼,就是往大都走?越走,就愈近鬧市。」
馬龍接道:「如果從下文山轉入州府,上有兩條路,一是從這兒往回走——但不可能,因為路已給我們在這兒截斷了。另一條路則是從不文山轉十一寡婦山,進入『大深林』,然後轉『胃園』、『肚院』、『肝苑』、『腸圃』.然後混入定定鎮,再在西北走,即就直人州府,誰也攔他不住了。」
鐵手正在心裡暗自震佩:「這「老張飛」一夥的人,對這麼一個荒蕪之地和鄰近的繁華州郡之地形,都能瞭如指掌,功夫做足,難怪這個組織,集團的人能在這短短十數年間,聲望飛騰,勢力強大如此之甚,這般之速了!」
陳風卻冷笑的道:「如此看來,就算孫色魔在下走,直驅鬧市,只怕要渡『阿牛溪』之際,也有天王的徒子徒孫『出室子弟』來攔截他們的了!」
這一下,連馬龍也為之變色。
——看來,這名「風塵公差」不但老以驗,老世故,且對「叫天王」的黨羽勢力,也掌握行十分老練。
那「巨無霸查叫天」頓時鼻孔冒煙,正待發作,「少年查叫天」卻悠悠自若的道:「對,咱們總算有幾分郵處靠朋友的情面,到哪兒都有人願出力費心,但問題尚有:孫青霞會往哪一條路走;一了這才是正事,也是要害!」
鐵手道。
防風皺起一臉的刀。
老烏烏著臉,像一個鐵鍋的濃縮了的骨瘦如柴的包拯包青天;何孤單臉上和眼裡,都出現了一種茫然的神色,使得他的四白眼更混濁。
蘇眉卻說:「他一定是往荒山絕嶺走!」
鐵乎問:「問以見得?」
蘇眉冷笑道:「他作惡多端,還敢回到人間來?」
鐵手道:「若他自以為理虧,自知罪孽深重,他早都不必留在「殺手澗」了。」
蘇眉忿得兩頰緋紅一般,煞是好看:「你說的也對,他那麼不要臉,當然捨不了凡塵欲世,聲色眷戀!——只不過,他這次卻是挾持了兩個美人兒走,他就算要遁世也可享受齊人之福了!」
鐵手道:「你很恨他吧?」
蘇眉一仰首:「有人殺了你娘,你會不恨?」
鐵手冷靜地道:「你的恨卻不是——至少不只是那一種殺親之恨。」
蘇眉用一雙麗厲色矚著他:「那我可是什麼樣的一種恨哪?你且說說看。」
鐵手卻反問道:「我也聽過江湖傳聞;孫青霞一度和你爹爹相交投契、武林中引為美談,怎麼卻鬧得如此下場?」
蘇盾的神色是悲大於憤,但語音卻是憤大於悲的說,「他不是人。原本,他與爹爹、叔父相處頗為投契,並一齊聘人抗遼殺敵。他後來得悉爹爹原名『世民』,叔父本名『逸士』但因慕東坡居士之為人風骨,才情俠氣,故一改名為車破,一更名為冬皮,以紀念這位絕世人物,那淫魔也忙表示自己亦祟仰蘇子為人,故曾自號『弒』,以應合東坡居士蘇軾之名。三人一見如故,敵愾同仇,卻到頭來,爹爹暴斃,還不知是不是他下的手!——但我是親眼看到了割下的我娘的頭顱!」
她說到這兒,眼圈兒紅了,但她仍忍住悲,忍著淚,強忍不哭,但卻忍不了憤怒:
「這狗賊!——他離開我娘房裡的時候,我娘還是光著身子的呢!他是只禽獸不如的東西!」
這時候,無論誰都看得出來:蘇眉說的是真話。
她也真是傷心。
真的痛恨。
而到這時際,不管誰都對孫青霞行為感到心悸!
鐵手歎道,「令尊大人和蘇二俠及孫青霞因慕東坡居士為人風骨,特意追思悼念之,但又下欲沖犯當期宰相蔡京,把蘇學士列入『奸人黨』之忌,故只在名號上改為同『車破』『冬皮』『弒』以紀念之。我原十分羨慕他們之間的情義,沒料卻發生這等憾事!我看你恨他,已恨得引火自焚了,——無論這仇有多大苦有多深,都不值得為恨一個人而傷害自己:你若是這樣做,那仍是愛他,不是恨。」
蘇眉的神色馬上冷下來。
迅速冷下來——好像本是熔岩一下子遇上了寒冰一般的冷卻!
她說:「我愛他。嘿!我現在心裡只有冰,懷抱裡只有雪!他死在我面前,我第一件事做的是便是將之挫骨揚灰!」
他說的當然是氣話。
也是保護自己的話。
這些誰都看得出。
誰都沒有拆穿。
所以鐵手還是先感歎:「我認識了許多男女,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何等恩愛,如許情濃。假如是兄弟結義,則同生共死,恩重如山;要是男女相悅,則山盟海誓,生生世世。可惜,不消歲月堪驚,年月消融,大家分了手,不久之後,因為別人讒言,因為風言風語,因為彼此疑慮,因為好事多磨,大家就不信任了,甚至互相攻擊,彼此誹謗,用盡一切惡毒辦法,苦盡一切心力:把過住等等好處,種種恩受,全一筆勾銷:一語打殺,全變成了自己當年不長眼睛,故爾蒙期受騙;當日不曾戴眼識人,以致遇人不淑。本來羨慕他們的,聽了為之心酸,本來對他們有期許的;聞之下覺惋惜。這麼一對金童玉女、佳偶壁人;又或是這麼一干義氣相交,共可患難同生共死的兄弟朋友,怎麼一下子,就全成了陌路人了呢——甚至就連春風不相識的人也不如,而變成了也非得啖其肉啃其骨的強仇惡敵,當日的卿卿我我、恩恩愛愛、歃血為盟、信誓旦旦,全去了哪兒呢?每次聽到,都很愧然;每每聞之,難無感慨。」
他長歎了一聲,浩然的道:「我只是一時有點感受,這樣說了,希望蘇姑娘匆要見怪。你的血海深仇,我是明白的——我也一定會好好追究到底,不讓兇徒逍遙法外!」
18.兵分三路
風和。
日麗。
加落梯前山頭靜。
蘇眉卻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可知沒哭聲的女子,心底裡卻有多少泣意!
而今悲泣莫已的女了,卻深藏了多少怨情?
——可哭得出?
——淚兒可洗得清?
大家都下忍心。
——光是看著人悲,也是一種缺德的行為。
所以「少年查叫天」就找了也抓住了一個重點,直問鐵手:
「你的意思是認為孫青霞死不認錯,所以不會由銷聲匿跡的山上跑,反而會住蘇州裡闖,因此我們說在十一寡婦山那路上截他,而不該把兵力耗費在十八里山的那一路?」
鐵手黑白分明的點了頭,卻道:「可是,情形也可能正好相反。」
余樂樂插口笑道:「怎麼正好相反?那豈不是不推測更好嗎?」
鐵手也不動氣,且說:「孫青霞可能會想到我們會作這樣推斷,故而反其道而行,甩脫我們,也極可能。」
「少年查叫天」道:「說得有理。」
鐵手道:「何況,你們有的是人。」
背向大夥兒的少年道:「此話怎說?」
鐵手道:「咱們可以分散人手,兵分二路的去追拿此人。·
少年道:「以我們現時的兵力,就算分成兩路,也一樣足以克制孫青霞——」
馬龍補充道:「——可能還有溫絲卷。」
他說的時候,卻用眼睛看鐵手。
鐵手笑道:「軍師意思該不是在說:也足以一起解決我鐵某人吧?」
馬龍道:「這也難說,反正,鐵捕頭是講義氣出了名的,你跟八無先生和縱劍孫青霞,可是『崩大碗三結義』,交情非淺哩!」
余樂樂接道:「縱劍魔君孫青霞,還有八無先生溫絲卷,再加上個橫掌神捕鐵游夏,當真足以縱橫天下,所向無敵,我們這干人,還當真未必招惹得起呢!」
鐵手聽了反而笑了:「在下遇著孫青霞,當然秉公行事,決不徇私,前面早已一再說明,用不著相煩諸君再以語言相激。倒不如省看時間,看看兵分兩路,誰跟誰是一路的,而天王也不妨派遣得力助手,監視鐵某一舉一動便是。」
少年查叫天笑道:「你們八位捕頭,一樣可派人監視我們,——我們也是涉案人啊:抱石寺苦耳大師、戒殺和尚的死不是依然未曾破案嗎?」
鐵手嘿嘿的笑了兩聲,馬龍冷笑道:「這兵分兩路,也正好可以互相監視,以證清白。」
忽聽陳風更正道:「是兵分三路,不是兩路。」
馬龍自從發現陳風入手已透徹的掌握他們這一夥人的動向之後,就密切的注視陳風,仿佛這滿臉風刀霜刃的老公差,是個活色生香的美麗女子一般,馬胡刀的視線片刻也不捨得離他而去。
所以他也搶先問,「三路?何解?」
陳風道:「一路到十八里山截擊他,一路在十一寡婦山埋伏他——可是還有一路,由仇小街率領,早已從不文山這兒開始就追殺他了麼?」
少年和鐵手聽了,都道:「對,確是三路。」
然後兩人各自都附加了一句:
「只不過,得要看其他兩路是怎麼個分法?」
「只不知,鐵二捕頭要怎樣個分法?」
然後兩人都靜了下來,為將要合作的大截擊,生起了一種奇特的感覺:
——在場這麼多的高手,只去抓一個人!
——他們兩股人本在朝是敵對派系,就算在江湖相見,也是敵非友而今卻要聯手在一起,去對付一個共同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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