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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觀虛] 陣問長生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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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14 08:49:31
本文最後由 匿名 於 2026-5-18 13:43 編輯

第1430章 聯姻

陸重樓上下打量了墨畫一眼,眼中的欣賞之意,幾乎要溢了出來。

“墨公子您,想必一直專心修行,學習陣法,對男女情愛之事,不太放在心上。”

“年紀輕輕,在修道上有如此心性和定力,在陣法上有如此造詣,著實令人驚歎。”

“不過......”陸重樓笑道,“一心求道是好,但終身大事,也不能耽擱。 墨公子您,也到了該考慮婚配的年紀了。 “

”這......“墨畫一時有些,不知該說什麼好。

“墨公子您,可曾婚配,可有婚約?” 陸重樓問。

“這...... 倒是沒......“墨畫如實道。

陸重樓聞言大喜,道:“好! “

陸重樓親自為墨畫,斟了一杯酒,低聲道:

”明人不說暗話,陸某也向來不喜歡拐彎抹角。 墨公子您...... 可願與我陸家結親? “

”結親......“墨畫沉默片刻,問道,”跟誰結?”

陸重樓道:“自然是我陸家的姑娘。 我陸家乃坤州大族,高門豪府,地連阡陌,家財不可勝數。 我陸家的姑娘,也皆出身清白,知書達理,秀外慧中。 “

”墨公子您,隻要願意與我陸家結親,那將來便是我陸家的乘龍快婿。 得我陸家助力,無論是天材地寶,靈石珍物,功法傳承,還是陣法圖譜,一切應有儘有。 “

”以公子的悟性,再有我陸家的資財,假以時日,必定大道可期。”

墨畫一時有些錯愕。

陸重樓又道:“當然,婚配這種事,也講究個你情我願。 究竟與誰結成道侶,也看公子您自己的意願。 “

”公子若有這個想法,可以先與我陸家的姑娘們,接觸一下,交流一下修道心得,到時候看跟誰有緣,再做定奪。”

“不過,有件事,陸某得先知會公子......”

墨畫點頭,“陸家主但說無妨。 “

陸重樓便歎了口氣,緩緩道:”陸某也不瞞公子,世家的婚配,看似光鮮,但卻是件極麻煩的事,裡麵的情形也很複雜......“

”最明顯的,就是嫡庶關係。”

“若是娶庶女,這些女子,身份會差一些,利益會少一些,但一般來說,姿容可以絕美,或清麗,或嫵媚,全看公子您的喜好。 成親之後,公子您也相對自由些,沒那麼多掣肘。 “

”若娶身份高的嫡女,那公子您的地位也高,將來得我陸家的扶持,也更多些。”

“隻不過,選擇就少了,相對也就沒那麼自由。”

“而且,這些嫡女,還不能是主支的女子。”

“至於大世家主支嫡女的婚配,基本隻有跟其他大世家的嫡子聯姻這一條路,否則,便是'招贅'了。”

“公子您......”陸重樓看著墨畫,“可有顯赫家世? “

墨畫坦然道:”沒有。 “

陸重樓歎了口氣,”恕陸某無禮了,公子您若真的無顯赫背景,或是您雖有背景,但不便聲張......“

”這個情況下,若想與大世家,主支的嫡女結親,唯一的一條路,也就隻有入贅了。”

“而且,這種入贅,看著光彩,背地裡也是要忍人不能忍,一些辛酸,也都是要往肚子裡咽。 一輩子也很難再自由......“

陸重樓雖是想引誘墨畫結親,但也知道,墨畫是聰明人。

對聰明人,說假話不如說真話。

因此這裡麵的婚配關係,他說的都是實話,並無虛假。

娶庶女,利益所得小,但相對自由,而且可以娶很漂亮的。

娶嫡女,利益大,但沒自由,至於是否漂亮,是否溫柔,你不用考慮,因為你沒的選。

娶主支的嫡女,隻能入贅,看似利益最大,但等同於賣身,是真正的一輩子身不由己。

世家的婚娶,的確是把人和利益,算計得明明白白。

但墨畫也不好說什麼,因為陸家主願意跟他說這麼直白,已經是待他極其坦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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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也是極其破例的“厚待”。

若不是墨畫,而是一般的天才,無權無勢,想入陸家的門庭,與陸家結親,那在庶女這第一個選擇處,就隻有“入贅”這一個選項。

而且入贅到哪裡,娶的是誰,根本沒的選。

全要看陸家高層,根據你的靈根,心性,和將來的可能性,來進行“分配”。

你喜不喜歡,願不願意,根本無人在意。

世家的婚姻,是一種利益的分配,而非是男女間的情情愛愛。

在這件事上,人跟“財物”,沒什麼區別。

墨畫沉默。

陸重樓見狀,便歎道:“我知道,這些話是有些...... 不太好聽,但這就是現實。 “

”人隻有接受現實,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人生才能走得更遠。”

陸重樓看了墨畫一眼,又問道:“公子您,想做地宗的客卿? “

墨畫點了點頭,”是。 “

陸重樓問:”為何? “

墨畫道:”倒也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就是因為,地宗地方寬敞,想進去逛逛......“

陸重樓微怔。

地方寬敞,想進地宗逛逛?

這是什麼愛好?

這位墨公子,偶爾倒是會冒出些奇奇怪怪的話......

陸重樓尋思片刻,沉聲道:“公子您,不能同時做我陸家,和地宗兩方的客卿。 這是規矩,不能一人吃兩頭。 “

”但是,結親就不一樣了......“

”您若與我陸家結親,無論是娶親,還是入贅,之後再去做地宗的客卿,就無妨了。”

“這樣,您是我陸家的姑爺,又是地宗的客卿,便是一舉兩得之事。”

墨畫一怔,“這...... 可以麼? ”

陸重樓點頭,“可以。 “說完他又補充道:”別人或許不行,但公子您這麼做,絕對沒問題。 “

”可是......“墨畫皺眉,”之前我想做地宗客卿,被婉拒了。”

“那是因為,您的人際關係,沒落在坤州。” 陸重樓道,“地宗不知道你的底細,不知你會在坤州待多久,自然不可能貿然給你'客卿'的職位。 “

”可如果,你與我陸家的姑娘結親,那又不一樣了。 這便說明,你有了在坤州發展的打算。 “

”你做了我陸家的姑爺,我也可以用陸家家主的名義,為你擔保,甚至保舉你,去做地宗的內門長老。”

墨畫有些驚訝,“陸家的姑爺,還能去做地宗的內門長老? “

陸重樓點頭,”地宗也好,陸家,吳家,晉家,朱家也罷,大家這麼多年,都在這一塊地頭住著,彼此之間,盤根錯節,有時候是分不清的。 “

”地宗裡麵,有不少長老,都姓陸。”

“一些長老,娶的也是我陸家的女兒。”

“甚至地宗曆史上史上有幾任宗主,還有我陸家的血脈。”

墨畫心頭微震。

若是如此,他之前想的,就有些簡單了。

坤州這個地方,其實不是地宗一宗壟斷。

更準確地說,應該是地宗這個“巨無霸”的大宗門,和各大世家,通過聯姻和血脈,交媾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絕對壟斷的“龐然大物”。

那這樣一來,“結親”其實就是進入這個龐然大物關係網的“入場券”。

利益通過血脈和姻親來輸送。

如果不結親身處這個關係網外,你就是個“外人”,別人吃肉,你隻能看著。

隻有親自“融入”進去,你才會被這個壟斷的關係網接受,成為內部的一份子分享其中數之不儘的財色名利。

陸重樓看了眼墨畫的神色,又道:“墨公子想通過三品考核麽? “

墨畫目光微動,問:”陸家主您...... 怎麼知道? “

陸重樓笑道:”墨公子不必多想,您現在是金丹境,二品高階陣師,再進一步,自然就是三品陣師了。 “

”這天下的陣師,哪個不想入三品? 公子您豈會例外? “
墨畫點了點頭,”確實。 “

陸重樓又壓低聲音,”但是三品考核,困難重重。 有些事...... “想必公子您也知道,不是陣法畫得好,就能解決的......”

“公子您,若是成為我陸家的一份子,那這一切,都不會成問題。”

“名額,考核,定品...... 一切暢通無阻,公子您隻需去考一次,必然就是,道廷欽定的三品陣師了。 “

墨畫目光微跳,”我如果...... 沒考上呢? “

陸重樓笑了笑,”公子說笑了,以您的陣法水平,怎麼可能考不中? 陸某說了,一定會中。 “

墨畫默然,沒有說話。

陸重樓轉念又道:“當然,結親這件事,公子您可以慢慢考慮,不急於一時。 “

”如果不結親,公子若願意做我陸家的客卿,那也沒問題。 定品的事,我陸家也願意助公子您一臂之力。 “

”當然,若公子您在我陸家的助力下,成了三品陣師,那簽靈契這件事,就不能免俗了。”

“地宗那邊的規矩,靈契至少簽五十年以上,不容更改。 我陸家比地宗,更寬和些,公子您也與常人不同,因此隻簽個二三十年便足矣。 “

”這已經是陸某,能為墨公子您,爭取到的最寬容的期限了。”

墨畫問道:“大世家,是不是都喜歡簽靈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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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重樓歎道:”公子您有所不知,這個年頭,人心涼薄,背信棄義之事太多了。 我陸家這麼多年,養過的白眼狼也太多了。 “

”你供他吃住,供他修行,結果他修煉有成,反手就遠走高飛,讓我陸家的資源,全打了水漂。”

“這種人,天賦越高,能力越強,損失越大。”

“近數百年來,這種事屢見不鮮,因此但凡是有點體量的勢力,都隻信'靈契',而不信人的良心了。”

“規矩使然,公子千萬勿怪。” 陸重樓誠懇道。

墨畫點了點頭,道:“我得想想。 “

陸重樓點頭,”這是自然。 這是大事,不可草率。 “

之後墨畫,默默吃著珍饈,喝著美酒,直到晚宴接近尾聲,這才起身離開。

臨別之時,陸重樓道:“墨公子慢走,我陸家的大門,隨時為墨公子您敞開。 “

墨畫拱手道:”多謝陸家主厚愛。 “

陸重樓看了墨畫一眼,又退一步低聲道:

”客卿和結親,這兩件事,公子您若都不願做,也無妨。 實在不行,您來我陸家做陣法教習,為我陸家子弟,講解陣法,也是極好的。 “

陸重樓目光微閃,意有所指道:

”我陸家,有些蕙質蘭心的姑娘,醉心陣法,聽聞墨公子乃乾學陣道魁首,心生仰慕。 墨公子有空,一定賞臉前來,向她們傳授一些陣法上的心得......“

陸重樓說得隱晦。

墨畫隻平靜道:“一定。 “

之後陸重樓,又喚來陸珍瓏,與墨畫道別。

一身盛裝,花容月貌的陸珍瓏,念著墨畫的火球糊臉之仇,仍舊不情不願,但還是道:

“墨公子慢走。”

墨畫看著陸珍瓏的模樣,目光有些複雜,也拱手還了禮,道:“告辭。 ”

之後陸家的一位女長老,在陸重樓的吩咐下,親自送墨畫離開,一直送到了門口。

踏過了門檻,外麵是一片寂寞的夜色。

墨畫回過頭,陸家流金瀉玉,美人歌舞,燈火輝煌的豪門景象,又映入眼簾。

隻此一道門檻,內外仿佛是兩片天地。

陸重樓的話,又回蕩在墨畫耳邊。

有那麽一瞬間,墨畫竟生出了一個念頭,仿佛答應陸重樓的要求,似乎也不壞。

用不儘的靈石,數不儘的陣法珍藏,高門豪府,富貴名利,香車美人,美貌的道侶,他人的尊重和羨慕......

這些銷金之地,富貴之鄉的日子,自己隻要隨便點一點頭,就唾手可得。

算起來,自己好像也隻是散修出身。

隻是一個通仙城出身的窮苦散修。

小時候,修行坎坷,苦學陣法,過的是艱辛寒酸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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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隻要點一點頭,就能一步登天,踏入豪門大族,富貴榮華一切應有儘有,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墨畫忽而有些恍然失神:

“我...... 到底為什麼修道的來著? “

”我為的...... 不就是這些麽? “

”人活一輩子,為的不就是這些東西麽?”

“我......”

墨畫皺眉,忽而心中一凜,並指點在了自己的額頭,以念力壓著識海。

他的額頭中,一支看不見的金針,在蠢蠢欲動。

華家老祖的...... 牽心引情墮欲金針。

墨畫強行以神道念力,將這金針給暫時壓製住了,塵世俗語稍退,識海才稍稍清明了一些。

“我求的...... 是什麼? “

墨畫目光微閃。

過往走過的路,又一點點浮現。

通仙城的窮苦,南嶽城的屍災,小漁村的邪祟,孤黃山的孤兒,乾州的血變,大荒的饑荒和災厄,令人絕望的師伯,恩重如山又生死未卜的師父......

富貴隻是表象,是虛妄。 苦難才是底色,是真實。

修道之人,修的是道,求的是真。

墨畫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顆矛盾而複雜的道心,在富貴的迷妄之中,又清醒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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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14 08:50:36
本文最後由 匿名 於 2026-5-18 13:40 編輯

第1431章 動心

陸家。

宴席散去後,陸重樓獨自坐在高位上,望著遠方。

夜色之中,陸家大府的金碧輝煌,呈現在他那雙略顯滄桑的眼中,透著讓人意亂神迷的光澤。

富貴迷人眼。

但這等富貴的景色,便是再看多少年,也覺得不夠饜足。

便在這時,一位陸家長老的聲音道:

“陸家的姿態,是不是放太低了些?”

這位陸家長老,一身金色華袍,墨畫若在此,便能看出此人,正是他此前在富貴樓遇到的,那位陸家的金衣長老。

而這位金衣長老,在陸家的地位,似乎也很重要。

陸重樓目不轉睛,仍舊盯著遠處輝煌的樓閣,搖頭道:

“無妨,這位墨公子底細不明,但名頭不小。 我陸家的姿態,寧可放低些,謙和些,也不可擺高架子,以免唐突了他,讓他心中不悅......“

陸重樓又歎道:”年少有為之人,需要尊重。 “

金衣長老問道:”你想好了,要把誰嫁給他? “

陸重樓道:”還沒考慮清楚,我也還不知,這位墨公子的喜好,他是喜歡......“

”珍瓏的親事......“金衣長老截口問道,”你應該...... 不會是做這個打算吧? “

陸重樓歎道:”身份差太多了。 我陸家太富有了,珍瓏又是我的正嫡女。 這位墨公子...... 有人傳言,他是散修出身。 “

”即便不是散修,而是某個大能的私生子...... 那這個身份也不夠。 “

”正、嫡、庶、旁...... 最後才是私生......“

陸重樓搖了搖頭。

金衣長老道:“入贅呢? “

陸重樓淡笑道:”這位墨公子,看著平靜溫和,卻有遊龍之姿,一身傲骨內斂,應該不會是入贅的性子。 “

倘若是珍瓏,他未必不願意。” 金衣長老道。

陸重樓仍舊搖頭:“那也不行,珍瓏也是我的掌上明珠,姿容天賦都是絕佳,名聲在外。 “

”地宗,晉家,吳家,朱家...... 甚至乾州和道州那邊,都有人來說媒。 送來的人選,無不是上上品靈根的正嫡係的才俊...... 何至於招婿? “

”再者說,這位墨公子,中下靈根,下品金丹...... 這根本不是一個好根骨,生不出上品的孩子......“

金衣長老目光微沉,”這倒是。 “

家族需要傳承,生育比什麼都重要,而大族傳承之人,靈根必不能差。

靈根若不好,基本就斷了,與上等血脈結合的可能。

“這個話題,其實都沒必要聊......”

陸重樓歎了口氣,“珍瓏的婚事,不光她自己決定不了,我這個做父親做家主的,其實也定不了...... 事關家族利益,乾係太大,我們說了都不算。 “

金衣長老微微頷首,尋思片刻,實話實說道:

”那...... 以目前的籌碼,你未必能釣到這條魚。 “

”再說吧。” 陸重樓淡淡道,“一步步來,不急。 況且......“

陸重樓沉吟道,”這位墨公子現在的水準,到底還是差了點。 二品高階,即便摸到三品的門檻了,也不過就是,三品初階的陣師。 “

”在我陸家豪門,這等境界的陣師,雖說不多,但也算不上太稀缺。”

“我看好的,其實是這位墨公子的將來。”

陸重樓眼睛微亮,“雖說其靈根,丹品都落了下乘,但我了解過,他在陣法上的天賦,當真是...... 肉眼可見地驚豔,讓人歎為觀止。 “

”隻可惜,世事無常,人的天賦不是都能兌現的。”

“或因歲月蹉跎而庸碌,或因時運不濟而坎坷,或因耽於享樂而荒廢......”

“這年頭,空有天賦,卻不努力兌現的人,太多了。”

“他若兌現不了天賦,也就隻是一個...... 下品金丹的修士罷了。 我陸家也不必在他身上,浪費太多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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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兌現得了天賦......“金衣長老目光微凝,”也遠水救不了近渴吧......“

陸重樓點頭,”所以我才說,看好他的將來,而不是現在。 “

”現在的他...... 還坐不到台麵上來,於坤州的大局,暫時無補......“

金衣長老神情默然,不知想些什麼。

陸重樓忽而問他:“地宗那邊,如何了? “

金衣長老道:”還在推,但似乎阻力很大......“

”這種事,阻力不可能不大。” 陸重樓道,“但機會也是千載難逢......”

金衣長老點了點頭。

陸重樓緩緩道:“世人修行,初窺煉氣之時,壽元隻有百歲。 到了築基,少則兩百,多則三百。 至於金丹,壽元五百,多則八百......“

”這幾百年的時間,說長則長,說短也短,轉眼就過去了。”

“而世事變遷,又往往以千年為始,方有大的變故。”

“道廷承平兩萬年,當今之時,乃道曆兩萬年後的,第一個千年。”

“這第一個千年,便是天地變色,風起雲湧之時。”

陸重樓目光一凝,“我等必須在這第一個千年,立下大功業,讓我陸家在富貴之上,飛黃騰達。 我們也才有機會,去求更高的大道。 “

”千年之變局,時不我待。 若不成功,以你我的壽元,也會接近大限,再無功業可建了。 “

”出生豪門,是你我的尊榮; 若無建樹,則是你我的恥辱了。 “

金衣長老聞言,目光也炯炯有神。

兩人站在高台上,一同向遠處望去,便見夜色之中,金碧輝煌的樓閣燈火,幾乎要蔓延到天上......

……陸家的馬車,一直將墨畫,送回了小福地的門口。

那位陸家的女長老,笑著對墨畫道:“墨公子慢走,也歡迎墨公子,常去陸家做客,我陸家也好略儘地主之誼。 “

墨畫笑了笑,道:”多謝,有勞了。 “

那女長老笑了笑,便乘車離開了。

墨畫站在小福地的門口,讓夜風吹散身上的酒味,還有那連帶著的一點點脂粉味,這才開了門,走進小福地內。

小福地內,山水靜謐,仙鶴鸞鳥也兩兩抱窩,腦袋跟腦袋靠在一起,靜悄悄的。

墨畫一直走到院落裡,本以為這個時候,所有人都歇下了,卻發現院子中,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坐著喝茶。

月光照下,這人似是籠著一層細膩的輝光,如白玉一般,似真似幻。

墨畫一時看得,有些發呆。 直到白子曦轉過頭,淡淡看了他一眼,道:“回來了? “

墨畫這才回過神,點了點頭。

“喝點清茶,解解酒。” 白子曦聲音柔和,像是月光一樣,流入墨畫心底。

墨畫坐到了白子曦身旁,自己倒茶,自己喝了一口。

入口是清甜的,帶著香氣,還有一股淡淡的藥味。

墨畫能咽出來,茶是小橘煮的,但小師姐在裡麵,放了清心解酒的靈藥。

那一絲絲清甜,沁入心脾。

墨畫緩緩舒了一口氣,隻覺心神都安定了下來。

白子曦看了墨畫一眼,淡淡道:“陸家找你,有事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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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畫點了點頭,”陸家想讓我去做客卿,還......“

墨畫想了想,沒說出口。

白子曦問道:“你要去麽? “

墨畫搖頭,”不好說,但是......“墨畫歎了口氣,感歎道:

”陸家實在是太富了,流金瀉玉的富貴鄉,讓人心神迷醉......“

白子曦淡淡道:”哦,你還去富貴鄉了? “

墨畫微微覺得夜色有那麽一絲絲涼意,便小聲道:”沒有,就遠遠瞄了一小眼......“

白子曦沒說話。

墨畫看著白子曦,忽而道:“小師姐......”

白子曦看了墨畫一眼。

墨畫改口道:“師姐......”

白皙這才點頭。

墨畫道:“師姐,你...... 天天修行,不覺得枯燥麼? “

陸家是大家族,是富貴鄉,陸珍瓏是陸家嫡女,出入氣派,車馬衣裝,說不出的錦繡豪奢。

但小師姐截然相反,明明是白家的嫡女,卻成天待在小福地修行。

平時起居習性,雖然清雅,但與真正大世家相比,就顯得太簡單了些。

而且,小師姐基本不外出,跟小時候一樣,除了修行就是學各種丹陣符器,日複一日,不曾中斷。

這樣的日子,已經可以說是“清苦”了。

之前墨畫還沒覺得什麼,如今從陸家走了一趟,心中越發覺得奇怪了。

白子曦沒回答,而是反問墨畫:“你呢? 你天天學陣法,不覺得苦麽? “

墨畫一怔,搖了搖頭,”辛苦倒是辛苦......“

尤其是頻繁消耗神識,識海瀕臨枯竭的滋味,的確不好受。

“但我喜歡陣法,陣法能改我的命,也能幫不少人,所以倒沒覺得太苦。”

白子曦點了點頭。

他們師姐弟二人,小時候修行都很勤奮。

隻不過又都覺得對方比自己勤奮,所以也就不覺得自己的修行,有多清苦了。

白子曦對墨畫道:“修道之途,淡薄以明誌,寧靜以致遠。 富貴榮華,都是過眼雲煙,若太過貪圖眼前的虛妄,是難成大器的......“

白子曦很少說這麼多話,也很少以師姐的身份,對墨畫如此勸誡。

墨畫一怔,而後笑著點了點頭,“嗯,我記住了,師姐。 “

墨畫說完,忍不住盯著白子曦看。

小師姐很好看,美得似真似幻。

墨畫一開始看小師姐的時候,心神總是會亂動。

現在相處時間長了,心倒是不會亂動了,但不知為什麼,看著小師姐的時候,反倒又有一種心神安寧的感覺。

墨畫就這樣,默默看著白子曦,一時失神,看的時間便有些久了。

白子曦眉頭微蹙,“你看什麼? “

”沒什麽,就是覺得......“墨畫不經大腦,脫口而出道,”師姐你真好看。”

白子曦心弦微顫,而後有一絲慍怒,伸出皎白的手指,點了點墨畫的額頭:

“油腔滑調的,跟誰學的?”

說完兩人都愣住了。

靜謐的福地中,皎潔的月光下,白子曦伸手點著墨畫的額頭,兩人姿態親昵。

目光相觸,一雙眼眸清澈如水,一雙眼眸美如冰雪,彼此對視之間,都能看到對方眼中倒映著的自己。

那一瞬間時間都仿佛停止了。

不知過了多久,白子曦才恍然回過神來,移開了目光,道:

“時候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墨畫沉默片刻,輕如蚊蠅地“嗯”了一聲。

之後兩人,各自回房間,大腦有些空白,都不太敢看對方。這件事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內,墨畫覺得自己跟小師姐兩人之間的氛圍,就有些怪怪的。

看著還是跟平常一樣,一起修行,喝茶,學陣法,但偶爾目光相觸的時候,都會愣一下,然後避開對方的眼睛。

墨畫自己也糊裡糊塗的,不知道自己在乾嘛......

明明自己喜歡看小師姐,但現在突然又不太敢看了。

為了平複一下心情,緩和一下糊塗的情緒,墨畫隻能去找趙掌櫃閒聊。

但趙掌櫃也是大忙人,而且不知為什麼,富貴樓最近的單子特別多,還都是三品以上,是墨畫看得著,碰不著的。

入土的事,趙掌櫃也得緩緩。

至少得等“趙東明勾結黑心賊人,入土設局,謀財害命”的謠言,消散了再說。

墨畫隻能去東城道場,跟人鬥法。

但打來打去,還是那波人。

尤其是吳貴,晉安和朱閒三人。

墨畫前前後後贏了他們一百好幾十萬靈石了,贏到已經心生愧疚的地步了。

甚至有時候,墨畫都覺得,自己是在霸淩世家紈絝,以切磋的名義,找他們收“保護費”的大惡人了。

墨畫的良心,有點過意不去了。

而他如此“欺淩”紈絝,也終於被人找上門來了。

找上門來的,還是一個“熟人”。

這人一看,也是個天驕的模樣,衣服上編著五顏六色的金絲,在陽光下亮晶晶的,看著十分張揚。

一群世家長老,簇擁在他身後,想來地位應該不低。

但墨畫想了好久,也隻是覺得眼熟,這人自己應該認識,愣是沒想起來,這人是誰。

他雖然神識強,但識海經常遭罪,又是命煞壓命宮,又是神性壓人性,又有天魔斬情道,又有牽心引情針,偶爾還會丟點人性......

因此時常記憶會紊亂,一些無關緊要的人物,他忘了不少。

墨畫看著眼前,這個站在吳貴身前,一身花枝招展的男子,回憶了半天,終究是放棄了,老實問道:

“你哪位?”

對麵這男子,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受了奇恥大辱,“墨畫,當年論劍大會,你忘了,你對我做了什麼? “

墨畫道:”我沒忘。 “

那男子道:”你沒忘還問我是哪位? “

墨畫道:”你得先告訴,你是哪位,我才能記起,我對你做了什麽。 “

你一上來,又不報姓名,我哪裡記得你是誰?

那男子又深深吸了口氣,道:“我是吳明。 “

無名?

墨畫愣住了。

吳明看墨畫這樣,更是大怒:“我報了名字,你還是想不起來? 目中無人,豈有此理,欺人太甚! “

墨畫無奈,歎道:”我問你叫什麽名字,你跟我說你叫'無名'......“

都無名了,我哪來想得起來,你叫什麽名字。

你這不是為難我麽......

吳明氣得翻白眼,咬牙切齒道:“不是'無名'的無名,是吳家的吳,日月明的明。 “

”哦,吳明......“墨畫念叨了一句,有些沉默。

吳明見狀大怒:“你這不是還沒想起來?! “

墨畫終於認命了,坦然道:

”你別生氣,生氣不解決問題。 要不你先跟我說說,當年我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我好回憶一下,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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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18 13:36:47
第1432章 災端

要不是實在害怕,實在打不過墨畫,吳明現在就想一刀把墨畫給捅了。

自己心心念念的“大仇人”,竟然連自己是誰都給忘了?

吳明忍著怒意道:“論劍大會,十二流,靈符門吳明......”

墨畫聞言,把記憶往回倒溯了一下,腦子裡這才依稀有了些印象,自己當年在論劍大會上,好像是跟這個吳明交過手。

但歸根結底,也不過就是幾枚火球術的交集而已,墨畫自然沒太在意。

而且...... 還是靈符門......

倒不是墨畫搞宗門歧視,而是乾學四宗八門,那麼多天驕,他都未必記得住。

更何況,一個十二流宗門中,幾乎沒什麼交集的靈符門中的一個名叫“無名”的弟子......

的確很難讓人有印象。

不過出門在外,總是要給人麵子的。 尤其是這種大世家子弟,都很在乎麵子。

墨畫便拱了拱手,道:“原來是吳公子,好久不見......”

吳明冷著臉,沒一點開心。

墨畫問道:“吳公子,找我什麼事? “

吳明身後,帶著一大堆人,一般情況下,估計是想把自己打殺一頓。

但這是在後土城,城裡是禁止私鬥的。

吳明冷笑道:“我今天來,倒也沒特別的意思,隻是想親眼確認一下,你是不是真的來坤州了,順便跟你打個招呼......”

“打招呼?”

“不錯。” 吳明道,“坤州不是乾州,後土城也不是太虛門,你最好小心點,不要胡亂生事,也別癡心妄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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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的其他姑娘,你娶也好,入贅也好,都無所謂。 但有些人,你最好一點心思都別想......“

吳明目光冰冷地看著墨畫,”我提醒你一句,在宗門裡,你或許驚才絕豔,受人吹捧。 但你現在畢業了,入了修界,那規則就完全不一樣了。 別以為靠你那點陣法天分,就能抵得過我們這些世家,千百年的積累......“

墨畫有些意外,想了一下,竟點了點頭,道:

”你說得有道理。”

宗門裡,跟修界的行事規矩,的確不一樣。

個人的天賦,和世家的千百年積累,也無法相比。

這個吳明,雖說氣勢很囂張,但說的話,倒的確挺有道理的。

吳明一怔,突然有些,不知道怎麼接話。

他明明是來嘲諷,警告,威脅墨畫的。

結果墨畫一點不生氣,還認為他說得對,吳明一時忘了自己接下來要有什麼了。

吳明想了想,索性作罷,最後道:“該說的話,我都說了,你好自為之。 “

說完吳明就乾淨利落,帶著一大幫子人走了。

墨畫看著這些人,心裡有些詫異。

這就走了?

帶這麼多人過來,說這幾句話,然後就這麼走了?

這個吳明,腦子裡在想什麼......

墨畫搖了搖頭,不太理解。

……

另一旁,吳明已經坐在了馬車裡,由一幫家族子弟簇擁著,回吳家去了。

馬車裡,有兩個吳家的幫閒,便小聲道:“公子,我們就這麼,放過那小子了? “

吳明道:”最近局勢緊張,不宜生事。 威脅他幾句,讓他識趣就好。 “

一群子弟點頭道:”不錯,竟然還敢坐著陸大小姐的馬車,去陸家赴宴。 大小姐的馬車,是他這等人能坐的麽? “

”讓這小子知趣,離陸大小姐遠點。”

“陸大小姐的婚事,隻能落到公子您的頭上......”

一群人紛紛吹捧。

誰知吳明卻冷著臉,道:“想什麽呢? 真當我心裡沒數,陸家怎麼可能把珍瓏配給我? “

眾人一怔。

吳明責斥道:“婚配的事,自有老祖和家主定奪,你們以後少插嘴。 “

娶陸珍瓏,他不是不想,畢竟像陸珍瓏那樣的女子,沒誰不想娶。

也沒誰不想,成為陸家正嫡女的乘龍快婿。

但吳明心裡很清楚,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且不說,陸家會不會跟吳家聯姻,就算跟吳家聯姻,他吳家還有不少天驕,排在他吳明前頭。

這些人算起來,都是他各脈的兄長,比他更優秀,也更有競爭力。

吳明比誰都清楚,自己在吳家的處境。

他是嫡係不假,在外人眼中,身份很高。 但在嫡係之中,他又遠不是第一梯隊的。

他如果去爭陸珍瓏,等同於是跟其他兄長,派係,以及高層去爭利益。

吳家高層,會覺得他貪婪自不量力。

吳家內部錯亂的派係,會想辦法排擠他。

他的那些兄長們,也會視他為眼中釘。

因此,他隻能出麵警告墨畫,讓墨畫知道分寸,和陸珍瓏保持距離,保證這份“利益”,不被他人染指。

他得來做這個小人和惡人。

但他自己,又不能去爭,也不能表現出這個欲望,否則在吳家內部,他很難立足。

這種聯姻和利益的關係,吳明以前還未必懂。

但現在他從靈符門畢業,回了家族,在這種氛圍中浸淫了十幾年,也漸漸看明白了。

家族裡,道侶不是道侶,兄弟不是兄弟。

男女之事,也並不是簡單的男女情愛。

有些事很難看,但這就是現實。

得認清現實,擺清自己的定位,否則利益爭鬥中,死都不知怎麼死的。

吳明又警告眾人道:“以後,不要再隨意提陸大小姐的事。 “

眾人聞言,都畏懼地點了點頭。

但也有人有些好奇:“公子,這個姓墨的,到底是何來頭? 很強麽? “

吳明冷笑,”能有什麽來頭。 “

有人不屑道:”既然如此,何須搞這麼大陣仗? 還帶這

麼多人來,他也配? “

吳明冷著臉,沒說話。

其實他心裡清楚,他不帶這麼多人,根本不敢來見墨畫......

有些事,不好對別人說,他對墨畫這個太虛門小師兄,其實是心存恐懼的。

當年在論劍大會中,他被墨畫以火球術埋伏,一開始是憤怒的,但隨著論劍大會進行,墨畫的手段越來越多,越來越詭異,再到最後利用陣法,以一己之力,炸“死”了那麼多天驕。

乃至乾學四大頂級天驕,也不知為何,敗在了墨畫的手裡,七竅流血......

這種種事跡,太過離奇,說出來根本沒人信。

墨畫這個人,也籠罩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妖魔”色彩。

作為當年,與墨畫爭鋒過的“天驕”,哪怕隻接觸不多,但吳明心中其實是有“陰影”的。

因此,當得知墨畫出現在坤州的時候,吳明做了好幾夜的噩夢。

他根本不敢單獨來見墨畫。

但有些時候,他又沒得選。

尤其是,一些“挑釁”,“威脅”,“放狠話”這種看似弱智的事,隻能由他這種,在家族嫡係中是小透明,看著沒什麼腦子的人來做才最好。

但他又確實是怕。

他害怕墨畫生氣了,開啟“妖孽”形態,用不知什麼詭異手段,把他給弄死了。

所以他隻能喊來這麼多人,來給自己“壯”膽子。

同時,為了維持自己作為“世家少爺”的麵子表現出一副很囂張的樣子。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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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4
匿名  發表於 2026-5-25 21:32:25
第1433章 腐爛之眼

  墨畫的心中,生出一絲隱晦的震動。

  大荒的經歷,讓他對「飢災」這個兩個字,特別敏感。

  而大荒真正的災厄,也是從一場「飢災」開始的。

  「是————師伯?」

  墨畫瞳孔微縮,問那小販,「什麼樣的飢災?」

  那小販見墨畫原本溫和俊美,可一聽到飢災兩個字,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透著一股凌厲的氣勢,讓他隱隱有些害怕,便道:「小的————也不知道。」

  「年有餘怎麼跟你說的?」墨畫問。

  小販道:「年大哥,只說家鄉年成不好,有人餓死了,害怕家裡受波及,便匆匆回老家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墨畫問他:「你不是大靈田界的人?」

  小販點頭,「小的祖上種田,不過後來田都賣了,便到這后土城,做點小買賣餬口了,但也就是餬口而已。后土城米貴,活著不易————」

  見他實在不知道什麼,墨畫也不再多問,花了些靈石,買了幾個小玩意,便在這小販的千恩萬謝中離開了。

  離開這小販後,墨畫徑直回了小福地,可走在靜謐的山水間,仍舊心思不寧。

  「飢災」這兩個字,一直撩撥著他的心弦,讓他頃刻難安。

  墨畫思索良久,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封閉好房門,取出了火盆,妖骨,打算占下一下。

  他想算出,這次的「飢災」,是不是跟師伯有關。

  墨畫點燃火盆,剛想將妖骨,丟進火盆中,可動作又停住了。

  「我這一算,會不會直接算到師伯的頭上了?」

  「飢災的信息,會不會是師伯在釣魚?他想釣我上鉤?」

  大荒那場變故,師伯的算計太深,太強大了,讓墨畫至今心有餘悸。

  自己的因果之道,在高深莫測的師伯面前,還是太嫩了————

  可不算一下,墨畫又實在不安心。

  這次飢災,倘若也是師伯的手筆,那不去過問,不弄個明白,到頭來終究也只會落入師伯的算計中,坐以待斃。

  「師伯的真身,此時應該還在大荒,坐鎮於無盡淵藪的深處,掌控歸墟大陣————」

  「而坤州離大荒,不知多少萬里,師伯鞭長莫及,即便有陰謀滋生,也絕不可能真身前來。」

  「只要不是師伯的真身降臨,自己多加小心,不是不可以去窺測一二————」

  墨畫在心中盤算片刻,而後取出了自己僅剩的兩隻芻狗,握在手心。

  芻狗是大荒命術的載體,可以為自己抵擋一下反噬。

  之後墨畫,便開始將妖骨,丟進了火盆中。

  與此同時,還有一隻橘子。

  這隻橘子,是大靈田界的產物,也是墨畫當初從年有餘手裡買來,給小橘吃的。

  為了不讓小橘貪吃,墨畫特意留了幾個,如今就派上了用場。

  除此之外,還有幾個空的儲物袋,也全都是年有餘的,墨畫一併丟進了火盆中。

  以「物」為媒,以因果為線。

  火盆之中,因果開始聚合,並在火焰中,融為一體,在妖骨之上燒出了裂痕。

  待裂痕完全浮現,墨畫一拂袖,熄了火盆,取出妖骨,仔細觀察上面的裂痕,而後按照大荒妖骨卜術的圖譜,將裂痕以占卜的法度,重新歸納,記在了一枚玉簡中。

  墨畫將玉簡,貼在額頭,催動神識,去推裡面的因果。

  「年有餘————」

  「飢災————」

  「大靈田界————」

  恍惚之間,時空一轉,墨畫仿佛看到了一大片,阡陌相連,一眼望不到邊的墨綠色的靈田。

  看到了一個模模糊糊的,像是年有餘的身影,正在焦急地跟一群人說話。

  有些人面色蠟黃,身材瘦弱,估計經常吃不飽。

  除此之外,暫時卻看不出來,哪裡有嚴峻的「飢災」的徵兆。

  沒有屍體,沒有邪霧,天上沒有陰霾。

  更看不到,哪裡有師伯的詭兆痕跡。

  墨畫皺眉,便繼續往「飢災」的因果上,進行推演。

  他的神識,如洪水一般傾瀉而出。

  腦海中,也不斷浮現出一些零碎的,陌生的畫面,大抵都是與大靈田界有關。

  忽然之間,浩瀚的大地之下,傳來了一股道蘊上的共鳴。

  墨畫的神識,不由自主便被吸引,被拉扯著。

  只一念之間,墨畫的神識,便仿佛被拉入了一個未知之地。

  一切畫面寂滅,仿佛陷入了永恆的黑暗與死寂。

  「這是什麼地方————」

  墨畫臉色微變,凝聚起神識,感知四方。

  竟依稀從黑暗之中,感知到了一股極強的壓迫感。

  甚至讓墨畫都產生出了一種,無可抗拒的驚恐的感覺。

  墨畫正錯愕之際,忽而看到一尊巨大的模糊的陰影,正沉眠於永久的黑暗之中。

  而當墨畫的神識,窺測到這具陰影的時候。

  古老因果上的陰影,像是帷幕一般,被揭開了一角。

  一隻巨大的腐爛眼眸,竟然在緩緩睜開————

  眼————

  墨畫當即心神俱顫,猛然一個激靈,捏碎了額前的玉簡,中斷了占卜儀式。

  而後他沒有絲毫猶豫,摔了火盆,用火球術,將妖骨給徹底融掉,一切痕跡,也全都被抹掉了。

  做完這一切,墨畫向自己的手掌看去。

  其中一隻芻狗,像是被「腐化」了一般,已經徹底爛掉了,如同一具朽爛的屍體。

  墨畫心痛無比。

  僅剩的兩隻芻狗,轉眼又廢掉了一隻。

  如今的他,只剩下一隻芻狗,一條「命」了。

  可隨後墨畫心底發寒,忙將那爛掉的芻狗,也徹底用火球術,焚燒殆盡。

  之後他才眉頭一皺,心底那股不安和驚懼,仍舊久久難消。

  「那是————師伯?」

  「不————應該不是,看樣子不像————」

  「可那股壓迫感,竟與師伯,十分相似————」

  「這是————」

  墨畫心裡有了一些猜測,神情變幻不定,可仍舊有些難以置信。

  末了,他又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剩下的,唯一一隻芻狗,深深嘆了口氣,心情驚懼又複雜。

  自己就這麼看了一眼,一條狗又沒了。

  如若不是大巫祝留下的大荒芻狗命術,可以因果轉嫁,有無上玄奇。

  如果不然,現在的自己,不知又會捅下什麼簍子,發生何等怪事。

  因果之中,有大恐怖。

  這句話,果然一點不假。

  即便是自己,有時候也會「撞邪」,遇到一些不測,更不要說是其他人了。

  修界的水,果真是太深了。

  而隨著天機轉變,局勢的動盪,某些不曾現世的恐怖存在,也都開始漸漸「露面」了。

  想到那雙巨大的腐爛眼眸,帶來的強大的陰森感和壓迫感。

  墨畫只覺心情無比沉重。

  他想了想,便推門而出,去找到了容真人。

  容真人正在看書,面前擺著一張白紙,似乎正在專注地推算著什麼。

  見墨畫來了,容真人有些詫異,問道:「有事麼?」

  「我————」墨畫剛想開口,忽而餘光一瞥,看到了容真人面前的手札,愣了半晌,問道:「真人您,是在推算因果?」

  容真人點了點頭。

  墨畫神情有些微妙起來。

  容真人皺眉,「什麼事?」

  墨畫便試探著問道:「真人,您知道大靈田界飢災的事麼?」

  容真人搖頭道:「大靈田界,是二三品混雜的地界,一般羽化不會涉足。至於飢災————那裡靈農居多,靠天吃飯,一旦天時不好,或有乾旱,蝗災,便生飢災。這種事,道廷司會處理————不必你我關心。

  77

  容真人說完,看向墨畫,問道:「你為什麼突然提起飢災的事?」

  墨畫本想將那隻「腐爛眼眸」的事,跟容真人說一下。

  可話到嘴邊,墨畫又看了一眼,容真人正在推算的因果草稿————錯漏百出,無法直視。

  墨畫終究是忍住了,嘆道:「沒什麼,我就順便問一下————」

  容真人神情古怪。

  墨畫道:「我先告辭了,不打擾真人您————參悟因果了。」

  容真人點了點頭,「嗯。」

  之後墨畫便離開了。

  容真人看著墨畫的背影,若有所思,之後又聚精會神,繼續研究起自己的因果術入門了。

  離開後的墨畫,嘆了口氣。

  容真人這裡,沒辦法聊。

  ——

  墨畫記得,之前問容真人,是否懂因果的時候,容真人答:「略懂」。

  墨畫還以為,容真人是在謙虛。

  結果這個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樣謙虛的。

  容真人真的是「略懂」。

  這種情況下,把這種連自己都覺得棘手無比的因果上的「大恐怖」,告訴容真人,無疑是在害她。

  墨畫只能作罷,將秘密暫時爛在自己肚子裡。

  但這件事,又不能不管。

  墨畫思來想去,還是只能去找趙掌柜,去了解一下情況。

  趙掌柜還是很忙。

  近來不知為什麼,富貴樓的生意往來,突然頻繁起來,曾經還能悠閒喝茶的趙掌柜,如今也累得跟狗一樣。

  但趙掌柜還是百忙之中,接待了墨畫,畢竟墨畫既是他的「大主顧」,也是他的「好幫手」。

  如果入土的時候,少死點人就好了————

  墨畫問了飢災的事。

  而不出他所料,趙掌柜做生意,消息靈通,對大靈田界飢災的事,果然知道不少。

  「這很正常————」趙掌柜道。

  「正常?」墨畫目光微動。

  「嗯,」趙掌柜點頭,「靈農靠地種田,靠天吃飯。人又多,一點風吹草動,就很容易吃不飽飯,鬧點飢災什麼的,也是常事————」

  「這種飢災,規模也不大,過一陣就平息了,也未必就能餓死多少人,不是什麼罕見的事————」

  這個修界,哪天不死人。

  墨畫看著趙掌柜,目光微凝,問道:「恐怕沒這麼簡單吧?」

  若真是這麼簡單,趙掌柜不會了解這麼多。

  趙掌柜神情複雜道:「當然,不瞞公子————飢災也是機會,可以做點買賣之類的。」

  墨畫默然。

  趙掌柜嘆道:「我知道公子您,心裡可能覺得不舒服,但做買賣,就是這樣————任何事,無論是大事小事,好事壞事,還是喜事災事,對生意人來說,都是機會。生意這兩個字,是不講善惡的。若講善惡良心,我趙某早就餓死了。

  39

  做生意,屯居積奇。趁著災年,低買高賣。

  商人就是這樣。

  趙掌柜心知自己,做得還算是有點分寸的,這條行當離,比他更黑,更狠的掌柜的,多了去了。

  墨畫尋思片刻,倒也暫時沒說什麼。

  恰在此時,管事上來,說又有貴客來了。

  趙掌柜嘆了口氣,念叨著:「這也不知是什麼風頭,來來往往的,茶也不給多喝幾墨畫起身道:「那我便不打擾掌柜了。」

  趙掌柜一臉歉意,「太忙了,招待不周,公子見諒。」

  墨畫點了點頭,又道:「大靈田界的飢災,若是————有什麼怪事發生,記得告訴我?」

  「怪事?」趙掌柜微怔,「什麼怪事?」

  墨畫目光微凝,「你若遇到了,就知道了。」

  趙掌柜一怔,沉吟道:「好,趙某若探聽出什麼怪消息,一定告訴公子。」

  墨畫點頭,之後起身離開。

  哪怕很忙,趙掌柜還是起身,送了墨畫一小段路。

  結果剛下樓,迎面就碰到一個,身穿坤卦長袍,面容清瘤的中年修士。

  趙掌柜見了此人,有些意外,片刻後當即臉上堆笑,道:「田長老,好久不見。

  那被喚作「田長老」的修士,只點了點頭。

  趙掌柜笑道:「不知什麼風,把您給吹過來了?」

  田長老道:「我來看看,有沒有什麼新的陣圖。」

  趙掌柜道:「好好,您請上樓————」

  田長老轉過頭,看向了趙掌柜身邊的墨畫,打量了片刻,忽而眼中精光一閃,「是————墨公子?」

  墨畫有些詫異。

  趙掌柜更是一愣,問道:「您認識墨公子?」

  田長老點頭,但沒說什麼。

  趙掌柜不由看向墨畫。

  誰知墨畫也一臉困惑,顯然不認識眼前之人。

  墨畫便拱手行禮,問道:「田長老————認識我?」

  田長老點了點頭,「你最開始,掉在地宗的時候,我見過————」

  趙掌柜皺眉,不知道田長老這句話,是個什麼意思?

  什麼叫「掉」在地宗?這位墨公子,還能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墨畫卻心頭微動。

  這位田長老,是地宗的高層————

  田長老看著墨畫,目光微動,「墨公子這是————」

  墨畫道:「我要回去了。」

  田長老問道:「墨公子,是陣師吧。」

  墨畫點頭,「是。」

  田長老便道:「我要挑些三品陣法,回去研究,墨公子可願一起去看看?」

  墨畫眼睛一亮,雖不知這田長老,打著什麼主意,但有陣圖看,不看白不看。

  墨畫當即點頭,而後看向趙掌柜。

  趙掌柜有些為難,「富貴樓里的規矩,有些陣法庫藏,是不對三品以下的陣師開放的」」

  田長老道:「無妨,是我在看,他只是跟著而已。」

  見田長老態度強硬,趙掌柜沉思片刻,便嘆道:「行吧。田長老,墨公子,請隨我來————」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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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5
匿名  發表於 2026-5-26 08:36:55
第1434章 偷看

  趙掌柜將田長老和墨畫,一直帶到了四樓。

  墨畫還從沒上過四樓。

  富貴樓的四樓,表面看上去,遠沒下面的大堂那麼富麗堂皇,也沒二樓那麼雅致,整體風格低奢內斂了不少,但三步一陣,五步一鎖,守衛極為嚴密,整體造價明顯更高。

  到了四樓,走到一間藏陣閣前,趙掌柜道:「二位稍等。」

  而後他便取出傳書令,似乎是給什麼人,傳了消息,片刻後得了回復。

  趙掌柜依照回復,在藏陣閣的門禁前,輸入了一串「密紋」。

  密紋一閃,而後紋路不斷浮動,變形,最後微微一震,解了門禁陣法。

  藏陣閣的大門,便緩緩打開了。

  田長老不是第一次來藏陣閣,對此習以為常,神情平靜。

  反倒是墨畫,忍不住看了眼趙掌柜手裡的傳書令,又看了看藏陣閣的門禁,自光微轉,心裡不知在想些什麼。

  趙掌柜開了門,對墨畫和田長老道:「二位,請。」

  田長老先走進了藏陣閣內。

  墨畫緊隨田長老身後,走進去之後,放眼一看,當即心頭一凜。

  這是一間巨大的藏陣閣,羅列了數百個木架,每個木架上,都整整齊齊封印著不少玉盒。

  玉盒之中,裝著的顯然都是,各式各樣,各個門類的陣圖。

  墨畫掃了一眼,發現這些全都是三品的陣法庫藏,驚訝之餘,心中忍不住想到:「這麼多三品陣圖————」

  「若是全都被我學會了,那該有多好————」

  走在前面的趙掌柜,不知是不是因為商人的警惕性強,心頭莫名咯噔一跳,忍不住轉過頭來,看向了墨畫。

  墨畫跟趙掌柜對視了一眼,誇獎道:「趙掌柜,你們富貴樓,庫藏還挺多。」

  趙掌柜點了點頭,「嗯,這是————自然————」

  若是平時,這句話他定是帶著淡淡的「驕傲」說的。

  可現在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有點沒來由的心慌————

  好在另一旁的田長老,此時開口了:「我要的那幾副陣法,拿給我看看。」

  「是。」

  趙掌柜又取出密鑰,從不同的書架中,取出了三個不同的玉盒。

  這個三個玉盒,與其他玉盒不同,顏色是深紫色的,明顯規格更高。

  趙掌柜捧著玉盒,看了眼田長老,又看了眼墨畫。

  田長老道:「無妨,墨公子也不算外人。」

  「可————」趙掌柜遲疑。

  墨畫默默看著趙掌柜,眼神好像是在說,以咱倆的交情,你好意思說我是外人?

  萍水相逢的田長老,都說我不是外人了。

  你這個跟我盜墓走私的掌柜的,還在這裡矯情什麼?

  趙掌柜無奈,反正有田長老認證,他也就無所謂了,道:「行吧。」

  他將手中的三個玉盒,呈在了田長老面前,開口解釋道:「大掌柜有事,在外談生意,無法親自接待您,還望田長老恕罪。」

  「這是適才大掌柜,給了密紋,吩咐我親手,轉交給您的陣圖。」

  田長老看了一眼那三個玉盒,似乎很是滿意,欣然頷首。

  墨畫也瞥了一眼,瞬間挪不開眼睛了。

  三個玉盒上,各貼了三個紙條,紙條上寫著:「五行:土棺陣,二十七紋;」

  「五行:炎殺陣,二十八紋;」

  「五行:水隱陣,二十九紋————」

  整整三副,三品高階陣法,而且紋數都不低,甚至還有一副,二十九紋高階滿紋陣圖。

  只可惜,只有封條上面的名字,陣圖畫在牛皮紙上,被封在了玉盒內部,一道陣紋沒露出來。

  墨畫看著心癢難耐。

  另一邊,田長老和趙掌柜還在聊著:「這三副三品高階陣法,我是替宗門收的,你們大掌柜也知道。」

  「陣圖我就拿走了,老規矩,到時候你們富貴樓,按季度找地宗結帳。」

  趙掌柜拱手道:「是,大掌柜已經知會過了,便按田長老您的意思辦。」

  田長老「嗯」了一聲,就要將三個玉盒收起來。

  墨畫心中一急,忽而道:「田長老,您不驗一下麼?」

  田長老一怔,「驗一下?」

  墨畫點頭,「做買賣,自然是要驗貨的。」

  趙掌柜皺眉,心道這個墨公子,到底是哪一夥的,怎麼突然給自己搗起亂來了?

  這個年頭,跟地宗做生意容易麼————

  趙掌柜嘆氣,搖頭道:「陣圖哪裡要驗,三品高階陣法,誰還有能力造假不成?」

  陣法這個東西最現實,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除非是完全不懂的門外漢,或者是一些誰也弄不明白的古陣,奇陣和絕陣————大家看不明白。

  否則一般規格的陣法,尤其是最泛用的五行陣法,究竟是真是假,業內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即便看不出來,陣法能不能點亮,也一試便知。

  有那個能力,造出以假亂真的,三品高階假陣圖,那就不叫造「假」圖了,而叫研究陣法變式。

  不如直接去開宗立派,自創陣法得了。

  畢竟這種「假圖」,反而可能比真圖還貴。

  「我富貴樓與地宗做買賣,豈敢欺瞞,而且————」趙掌柜嘆道,「這些玉盒,是封存好了的,不好隨便開。」

  墨畫卻勸道:「驗一下吧,以防萬一,畢竟是三品高階陣法,萬一出岔子,那就麻煩了。」

  田長老不知墨畫,為什麼要驗陣法,但想了一下,也無不可。

  本身就是可驗可不驗的事,既然這位墨公子堅持,不妨給他個面子。

  田長老便點頭道:「那就驗一下吧。」

  趙掌柜道:「可這是高階陣法————十分貴重,我怕————」

  田長老有些不悅道:「怎麼?就看這一眼,還能有人偷學去了不成?」

  墨畫聞言,也連連點頭附和道:「就是,這可是三品高階陣法,誰還能看一眼就學會了不成?」

  趙掌柜一愣,想了想,忽然覺得也對。

  陣法這種東西,是最難學的東西,多少人,天天看陣圖,還是一竅不通。

  若是看一眼就能學會,那滿大街都是陣師了。

  「行吧。」

  趙掌柜嘆道。

  但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取出傳書令,請示了一下富貴樓的大掌柜。

  大掌柜同意了。

  田長老身份高,既然想驗,大掌柜自然也不會拂了田長老的意思。

  他富貴樓做買賣,童叟無欺,自然也不怕驗。

  之後趙掌柜,便當著眾人的面,打開了玉盒,拆了裡面封印,將牛皮紙上的陣圖,緩緩展開,呈現在了田長老和墨畫面前。

  一共三副三品高階陣圖,土棺陣,炎殺陣和水隱陣,上面的全部陣紋,全都在墨畫的眼前,緩緩展開,纖毫畢現。

  墨畫看得目不轉睛。

  另一旁,田長老也看得有些失神。

  三品高階陣法,那種陣紋繁複,陣樞堅實,而且氣息強大的陣法「美感」,對他們這種陣師而言,的確有著極強的吸引力。

  只可惜,以田長老現在的陣法境界,也還遠遠參悟不了,這三副二十七紋以上的陣法0

  田長老心中惋惜,正若有所思時,忽覺神識猛然一顫,似是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壓迫感。

  仿佛是凶獸,睜開了眼,看了什麼東西。

  可這壓迫感,也只浮現了一瞬,而後便如泥牛入海,徹底消散了。

  田長老心中一驚,再定睛環顧四周時,已經什麼異常都沒有了。

  適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他一時的錯覺。

  唯有身旁的墨畫,還在一臉好奇地,看著那些陣圖。

  而見墨畫一直盯著陣圖看,趙掌柜嘆了口氣,便問道:「墨公子,看得如何了?」

  墨畫這才搖了搖頭,坦誠道:「我怎麼可能看懂?我就是好奇,隨便瞄一眼。要看也是田長老看。」

  趙掌柜便看向田長老,「田長老,您看如何?」

  田長老心中有些莫名的疑惑,但還是微微頷首道:「沒問題。」

  趙掌柜鬆了口氣,便道:「那我重新給您封起來。」

  「嗯。」田長老點頭。

  墨畫默默收回目光。

  趙掌柜便將土棺陣圖,炎殺陣圖,水隱陣圖,全都重新封進了玉盒中,遞交給了田長老。

  田長老則將玉盒,裝進了自己的儲物袋,而後道:「二十三紋至二十四紋的陣圖,再拿一些過來,我挑幾副帶回去。」

  那三副高階陣法,是給地宗的庫藏。

  田長老暫時也學不到,他此行真正的目的,還是挑些二十三四紋的陣圖回去,自己研究,精進陣法。

  墨畫聞言,心中微動,大概知道了這位田長老,應該是金丹後期修為,陣法的水準,卡在了三品初階和中階之間。

  就一般陣師而言,這個進度,的確不慢了。

  甚至,若邁過一步,成為三品中階陣師,那這位田長老,身份恐怕就又更上一層樓了。

  所以,他才來富貴樓買些陣法,回去自己鑽研。

  就是有個問題————

  「他不是地宗的長老么?不用功勳從宗門換,為何還要從富貴樓買陣法?」墨畫心中有些不解。

  另一邊,趙掌柜也從櫃檯上,又取出了五六個素白玉盒,呈給了田長老,「您過目。

  「」

  每個玉盒上,都有一張封條,封條上寫了陣法的名字,品階,還有簡單的用途。

  田長老每個玉盒,都掃了一眼,挑了大概三四個。

  墨畫又道:「田長老,這個您不也驗一下?」

  田長老一怔。

  墨畫道:「以防萬一。」

  趙掌柜嘆氣。

  田長老想了想,道:「也行,驗一下吧。」

  於是趙掌柜不得不,將所有玉盒中全都打開,將裡面的陣圖全都拆開,給田長老「驗」了一遍。

  墨畫也跟著,看得不亦樂乎。

  就這樣,前前後後驗了大半天,田長老挑了六副陣圖,打算帶回去,慢慢研究,共花費一百八十多萬靈石。

  墨畫在一旁,跟著看了十四副陣圖,因為沒買,所以一毛錢沒花。

  田長老買完了陣法,便道:「我回去了,告訴你們大掌柜,下次有新的陣圖來,記得通知我。」

  趙掌柜忙道:「一定,一定。」

  田長老轉頭看了眼墨畫,點了點頭,道:「墨公子,果真一表人才。」

  墨畫不知這位田長老,為什麼突然夸自己,但還是謙遜道:「長老過獎了。」

  田長老道:「今天時候不早了,有點可惜。下次,若是有空,我們一起坐下喝喝茶,聊聊陣法。」

  墨畫也拱手道:「蒙長老厚愛,一定。」

  田長老又從上到下,打量了墨畫一眼,點了點頭,道了一聲「再會」,便轉身走了。

  趙掌柜親自將田長老,送到門口,片刻後折返回來,盯著墨畫看了半晌,神情詫異道:「沒想到————公子您竟跟地宗的田長老,也有交情?」

  墨畫如實道:「我也沒想到。」

  趙掌柜搖了搖頭,問道:「公子您,再坐一會,喝一會茶?」

  墨畫卻道:「我也該走了。」

  趙掌柜道:「不再坐一會?」

  墨畫點頭,「嗯,不坐了。」

  他腦子裡,還記著不少東西,他怕待會喝了茶就忘了。

  「那行,」趙掌柜道,「以後有空,歡迎再來。」

  墨畫真誠道:「一定。」

  這個「一定」是發自肺腑的。

  他都沒想到,富貴樓里,竟然藏著那麼多三品陣圖,他以後有空,一定常來。

  之後墨畫與趙掌柜辭別,離開了富貴樓。

  但他也沒回小福地,而是就近找了間茶館,定了個安靜的雅間,取出一枚玉簡,將適才用眼睛「掃描」記錄的陣圖,一五一十,全都拓印在玉簡中。

  最要緊的,是二十七紋土棺陣圖,二十八紋炎殺陣圖,和二十九紋的水隱陣圖,這三副高階陣圖。

  此外,便是十四副,二十三到二十四紋之間的三品陣圖。

  田長老從中挑了四副,花靈石買走了。

  但這些陣圖,但凡從墨畫眼前走過一遭,全都被他的神識拓印了下來,成了他的囊中物。

  林林總總加起來,一共十七副三品陣圖。

  從富貴樓的藏陣閣里走了一遭,就「嫖」了這麼多陣法,墨畫實在是,良心都有點痛了。

  不過轉念一想,他既沒偷,也沒搶,只是在一旁用眼睛看了一下,就忘不掉了而已。

  要怪,只能怪自己的眼睛了。

  墨畫嘆氣。

  「以後做生意,多給趙掌柜讓點好處,彌補一下良心上的痛————」墨畫心道。

  墨畫將十七副三品陣圖,仔仔細細,全都拓印在了玉簡之中。

  之後又檢查了三遍,確定無誤,也沒錯漏,這才又將玉簡,珍而重之地揣進了納子戒里。

  之後,他便折返回小福地,準備學新的三品陣法了。

  尤其是那三副,土棺,炎殺和水隱的三品高階陣法。

  迄今為止,墨畫還沒正式學過三品高階陣法,二十七紋高階以上的陣法,效果究竟如何,墨畫心中還是挺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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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6 14:10:47
本文最後由 匿名 於 2026-5-26 14:18 編輯

第1435章 土棺陣

回到小福地後,墨畫便將自己關在了房間裡,而後取出了玉簡,研究起陣法來了。

三品高階陣法,墨畫之前還沒正式學過。

他晉入金丹的時間太短了,來小福地之前,在大荒疲於奔命,無暇他顧,一點三品陣法的底子都沒有。

如今也純粹是靠天天跟小師姐混,兩人坐在一起,學習陣法,這才漸漸成體係地,掌握了三品陣法的基礎框架。

沒有小師姐,墨畫也可以自學,但畢竟太零散了。

以他的神識和悟性,大多數普通的三品陣法,都不是難點。

真正難的,是構建完整的,三品陣法的知識體係,了解三品陣法力量的構成,和更高的陣紋演變邏輯。

這種純理論的東西,是大世家才有的傳承,是對海量陣法總結歸納,而構建的理論基礎。

在太虛門的時候,墨畫是在荀老先生手裡,奠定的基礎。

而在小福地裡,墨畫則是跟小師姐學的。

白子曦的陣法,是典型的“學院派”,深得大世家真傳,而且有仙天陣流畫龍點睛,是再正統不過的陣法道統了。

嚴謹,細致,完美無缺。

與之相比,墨畫就顯得太“狂野”了,活脫脫像是一個“雜食”的陣法饕餮。

什麼都學,什麼都會,而且諸多稀奇古怪的陣法理論和法則,也全融在了腦子裡。

因此,墨畫跟小師姐在一起時,也以研究三品初中階陣法,以完善陣法知識,建立框架體係為主。

高階的陣法,墨畫並不會去請教小師姐。

三品基礎的陣法,他都沒學牢,就想著學高階陣法,顯得太“好高騖遠”了。

而且墨畫猜測,小師姐在高階陣法上的造詣,肯定是相對薄弱的。

小師姐天賦再好,仙天陣流再強,以金丹中期的修為,學金丹高階的陣法,還是會很吃力的。

自己萬一無意之間,問了小師姐太刁鑽的問題,小師姐答不上來,生氣了,就不太好了。

別看小師姐,一副清清冷冷的樣子,但墨畫知道,她其實也是會生氣的。

隻不過因為,小師姐生氣的時候,也還是清清冷冷的模樣,一般人看不出罷了。

墨畫小時候就認識小師姐了,豈能不明白小師姐的性子。

因此,三品高階陣法,還是自己一個人,先偷偷就好了。

等學會了,大概悟明白了,有了心得了,以後再跟小師姐分享。

墨畫如此想著,便開始專心致誌,研究新到手的幾張三品高階陣圖了。

最先研究的,是二十七紋的土棺陣。

二十七紋,是三品高階陣法的門檻,用來入手,最合適不過。

墨畫將玉簡中的陣圖,謄抄在紙上,先將陣圖上的陣紋,一一端詳了一遍。

陣法品階的提升,基礎是陣紋的提升。

三品陣紋,明顯比二品陣紋,體量更大,結構更複雜,更繁密,筆畫也更飽滿。

濃重的筆墨之中,飽蘸著大量的靈力和神識,充斥著一種更強大的美感。

這便是高階的陣法。

墨畫看得微微有些失神。

片刻之後,他才緩過神來,而後聚精會神地,按照之前學陣法的方法,將這副二十七紋土棺陣,在陣形層麵,從陣眼,到陣樞,再到陣紋,一一進行剖析和分解。

這是對“形”的拆解。

之後墨畫再通過衍算,將陣法力量的流動軌跡,和簡單的法則痕跡,給勾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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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6 14:33:34
第1436章 金石力士和機關術

過了一會,小橘邁著一雙小短腿,又跑了過來,神情興奮,但又帶著很重的偷感。

“我把容真人的墨水偷……不……”

小橘正色道:“光明正大地拿來了。”

估計容真人,平時沒少管教小橘。

如今有機會偷容真人的東西,小橘不知有多開心。

墨畫接過小橘手裡的幾個玉瓶,解了封口,瞬間一股強大的靈氣撲麵而來,墨畫心頭也是微微一震。

“好上等的靈墨……”

這墨水的品質之高,靈性之強,活性之豐富,甚至讓墨畫有一種,傻子用這靈墨,都能畫成陣法的感覺。

當然,傻子畫不出陣法,但一般陣師,用了這種靈墨,畫陣法會容易很多。

這絕對是金丹境陣師所能用的,極品的高階靈墨了。

小橘見墨畫有些愣神,便問道:“這墨水好麼?”

墨畫回過神,點了點頭,“很好。”

小橘鬆了口氣:“那就好。”

墨畫忽而心頭疑惑,問小橘:“這些靈墨,是容真人交給你保管的?”

小橘搖頭,“我不學陣法,容真人怎麼可能給我管。這些靈墨,是容真人放在庫房的,隻不過我有庫房的鑰匙罷了。”

墨畫意外道:“容真人……給了你庫房的鑰匙?”



“這有什麼,”小橘理直氣壯道,“這小鸞山福地,鳥啊鶴啊的,都是我在喂。子曦姐姐的起居,也是我在照顧。庫房自然也是我在管……當然,前提是容真人不在。”

小橘頗有一副,山中無老虎,自己稱大王的氣勢。

墨畫笑了笑,心道容真人看似嚴格,但其實是很看重小橘的。

墨畫一時倒也沒多想。

小橘也催他,“快畫陣法吧。”

墨畫點了點頭。

小橘雖然年紀小,對陣法不甚精通,但基本的五行她是知道的。

她也看得出來,墨畫是在畫“土行”的陣法,因此偷來的三瓶靈墨,都是土係靈墨。

是由三品高階妖獸的精血,和三品高階的靈草,按照一定的配比,調兌而成的。

說是滴墨如金,也不為過。

墨畫一點也不敢浪費。

為了以示對這上品靈墨的尊重,他甚至不敢用神識禦筆,而是親自用手,拿著陣筆,蘸著高階靈墨,認認真真地畫起了陣法。

因為這靈墨的品質,實在太好了,蘊含著磅礴的靈性,落筆無比順滑。

以至於,墨畫覺得自己的陣法水準,都憑空高了兩成。

墨畫心中感慨。

上一次,他有這種明顯的感覺,還是在荒天血祭大陣中,與屠先生虛與委蛇,用“血墨”畫陣法的時候。

邪修畫陣法,為了求精進,會以人骨為筆,人血為墨,人皮為紙。

因與“人”相關的東西,靈性較強,畫陣法的水準會憑空提高一截。

很多陣師,根本拒絕不了,那種陣法實力“突飛猛進”的感覺,因此一念之差就誤入歧途了。

墨畫一直以為,邪修用“血墨”畫陣法,才會有那種感覺。

卻沒想到,真正的上品靈墨,畫起陣法來,竟然有過之而無不及,無比地“絲滑”。

因此二十七紋的土棺陣,墨畫沒幾個回合,便畫完了,甚至心中還有一股意猶未儘的感覺。

平日裡,他用的都是廉價墨,圖量大管飽。

此時偶然用了點好墨,墨畫還真有點,苦日子乍富的不適應。

而因為用了上好的靈墨,這次的陣法紋路,明顯更加鮮活,靈性富集得就快要溢出了,跟打了雞血一樣。

似乎隻要輕輕一點亮,靈力注入,陣法就會瞬間啟動。

墨畫正打算操控陣樞,打開靈路,可忽然又想到,用了這麼好的靈墨,空開陣法,是不是有點浪費?

墨畫想了想,又問小橘:“有靶子之類的東西麼?”

小橘問:“什麼靶子?”

墨畫便道:“這是一個困陣,要試驗一下,能不能困住東西。”

小橘恍然,問道:“我逮個鶴過來?”

墨畫忙道:“別,皮糙肉厚的,最好是死物。”

小橘問道:“金石傀儡可以麼?”

墨畫一怔,“你手裡還有金石傀儡?”

“不是我手裡,”小橘道,“容真人的庫房裡有。但是,完好無損的傀儡,是很貴很貴的,我不敢偷。我隻能偷一個壞的來給你做試驗。”

小橘還是知道分寸的。

墨畫便道:“行,有就行。”

小橘又猶豫道:“那容真人,如果過問起來……”

墨畫道:“你是被我蠱惑了,這才去偷東西的,是我的錯,與你無關。”

小橘點頭,“你這個人,說話真是有道理。”

說完她又跑走了,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揣著一個儲物袋,又跑了回來。

一來一回的,在“偷容真人東西”的刺激下,小橘的臉蛋都是紅通通的。

“給你。”

小橘把儲物袋,遞給墨畫。

墨畫接過儲物袋,神念一動,而後袋口往下抖了抖,竟抖出了一尊體型高大,足有五個小橘那麼高的傀儡。

而這傀儡,是用極其昂貴的金石所鑄。

墨畫看著眼熟,這才意識到,這金石傀儡,正是容真人用來搬山擡轎子的“金石力士”。

小橘問道:“這個行麼?”

“行倒是行……”墨畫道,“就是……太貴重了。”

小橘道:“沒事,是壞掉的。”

墨畫也不好說什麼。

他走近這金石力士,放開神識窺測了片刻後,忽而神念微動。

這金石力士,外表如金鐵堅不可摧,但其體內,卻藏著不少機關,其中刻印著大量陣法。

這是煉器傀儡,機關術和陣法的精妙融合。

墨畫看著有些出神,忍了許久,才壓抑住了心底將這金石力士給拆掉的衝動。

雖說是壞的,但大體還是完整的,容真人若發現了,還能還回去。

若是被自己拆了,“分屍”一般變得四分五裂的,那就沒辦法交代了。

小橘問墨畫:“你知道怎麼用麼?”

墨畫想了想,點了點頭。

他雖然沒煉過傀儡,但萬般無奈之下,其實煉過一兩具屍。

尤其是,當初在蠻荒的部落戰爭中,他親自控製過大將弑骨,和黑鷲少主的屍體。

如今隻不過,是把屍體,重新換成傀儡罷了。

原本,在墨畫的認知中,應該是這樣的……

可真正動手來,他卻發現自己有點想當然了。

煉屍和煉器,不是一個門類。

機關傀儡和人的屍體,也不是一個東西。

雖說兩者類似,有互通的地方。

但隔行如隔山,想打通“門類”之間的壁壘,也還是得下苦工鑽研,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人和機關傀儡……”

墨畫雖是正派修士,但客觀地說,他煉器的經驗,是沒有煉屍多的,更不必說,煉器之中的小門類,機關術了。

墨畫正皺眉間,忽然想到一個東西。

他從納子戒中,取出了一副機關圖,是他之前入土的時候,從死去的書生手上得來的。

書生擅盜墓機關。

因此這圖中記載的,也都是一些機關術的技巧。

墨畫得了這機關圖之後,也帶著看了一些,但他煉器底子不行,隻能看個大概,因此後來又丟下了。

如今一隻壞掉的金石力士,擺在了麵前。

墨畫沒辦法,隻能“臨時抱佛腳”,重新現看現學了。

他捧著機關圖,對照著金石力士的內部結構,開始一點點進行研究。

小橘覺得奇怪,不過也知道,墨畫思考的時候,最好別打擾,所以在一旁默默地看著。

四周寂靜。

不知看了多久,小橘眼皮子耷拉,都快打瞌睡了。

墨畫這才把機關圖看完,而後重新走到金石力士麵前,用陣筆在力士的關節處,畫了幾道陣紋,解了金石鎧甲,又撬開了裡麵的機關,取出幾枚玉片,畫了靈樞陣,塞了進去。

這一套操作,還挺熟練的。

小橘看著就有些驚訝,“你真的會傀儡術?”

墨畫道:“隨便試試。”

小橘問:“那你能修好這傀儡麼?”

墨畫搖頭,“修不好,隻能改些陣紋,讓這金石力士,稍稍能動一些。”

說完墨畫神念一動,眼底藍光一閃而過,那金石力士,伴隨著“咯吱”聲響起,竟緩緩站直了身子。

小橘張了張嘴,有些震驚。

這個墨畫,怎麼什麼都會?



墨畫對小橘道:“你再離遠點。”

小橘點了點頭,又跑遠了。

墨畫便催動那堅硬如金石的力士傀儡,邁著生疏的步子,一步步向土棺陣走去。

當金石力士的腳,邁入土棺陣的瞬間。

地麵忽而一顫,土行之力快速凝結。

三品的靈力通過陣紋,瞬間凝聚顯形,塑成了一座三人高的巨大土棺。

“轟隆”一聲。

這二十七紋陣法仿佛鱷魚開口,眨眼間便將那堅硬的金石力士,給硬生生“吞”了進去。

之後土行之力自行封閉,將其牢牢封鎖在了棺內。

腳下的大地,都被牽引著,開始微微顫動。

一座幾乎可以“以假亂真”的,巨大晶化土棺,就這樣橫亙在了墨畫麵前。

這便是三品高階困陣的威力。

墨畫怔然失神,而後催動靈樞陣,想控製金石力士,掙脫土棺。

那金石力士,在土棺之內奮力掙紮,可這殘破傀儡的力道,在土棺的封閉之力前,便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墨畫心中有一絲震撼。

即便不從陣法構造,墨水靈性,靈力結晶等等變化來看,單純看陣法的外表,也有些驚人。

因為這土棺陣,所構成的土棺,看上去跟“實物”,幾乎一模一樣。

若不仔細看,幾乎無法分辨,這土棺究竟是用靈力和陣法構成的,還是用土石和煉器製造出來的。

“陣法擬物……”

以靈氣為基準,以陣法為骨架,擬化出了靈力實物。

這已經有了一點點“以虛化實”,“以靈化物”的影子了。

墨畫神識過人,思慮過於敏捷,一時之間,腦海中又有了很多聯想……

小橘也沉浸在震撼中無法自拔。

她見過了不少陣法,但大多數都是陣法“休眠期”,或是在圖紙上的樣子。

像如今這般,三品高階陣法,完全激發起來的樣子,她也還是第一次見。

尤其是,那憑空構建出來的,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真假的陣法“土棺”,即便小橘沒那麼高的陣法悟性,也會覺得有一絲絲不可思議。

這仿佛,完全是另一個層次的陣法了……

小橘又忍不住看向墨畫,心道這個墨畫,其實是個很厲害的人?

之後為了驗證陣法的效果。

墨畫又屢次嘗試,催動金石力士,從內部突破土棺,但都失敗了。

墨畫自己,也親自用火球術,金刃術,水箭術等三品五行法術,首尾銜接,輪番轟炸這土棺陣,打空了自己金丹的靈力,外加一條靈骸內的靈力。

但這土棺,仍舊紋絲不動。

三品高階陣法的威能,的確非同小可。

而這,還隻是二十七紋,也隻是困陣。

若是學了二十八紋的“炎殺陣”,威力豈不是會更強?

炎殺陣,從名字就可以看出,是貨真價實的“火係”殺陣,估計對上金丹後期的大修士,也能造成足夠的殺傷力。

墨畫心中感慨,忽而又忍不住想道:

“陣法這麼強,那我還學什麼法術呢?”

直接走自己的老路,把一切全炸翻不就成了?

墨畫認真思考了一下,忽然察覺到不對,他低頭看了眼手裡的靈墨瓶,這才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太貴了……”

容真人收藏的靈墨,究竟是什麼品階,墨畫不太清楚,但價錢肯定很貴。

即便次一點的三品高階靈墨,估計也要花不少靈石。

“陣法一動,靈石萬兩”,絕不是一句空話,甚至可能萬兩都打不住。

完整的三品高階陣法一炸,更不知要炸掉多少靈石……

墨畫平複了一下心情,也漸漸回想起了,自己為什麼要學法術的初心:

“窮”。

墨畫的思路很簡單。

法術隻耗費自身靈力,是最“省錢”的殺伐手段。

墨畫摸了摸自己的儲物袋,點了點頭,不得不承認道:“法術好,法術還是要學的……”

正常的攻防,還是以“便宜”的法術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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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品高階的陣法,太貴了,隻能留作後手。

之後再找機會,把炎殺陣學了。

以土棺陣困敵,以炎殺陣攻敵。

這樣一來,除了“不出則已,一出必死”的太虛斬神劍,自己也就有了可以正常應對,金丹全期修士的手段了。

從金丹前期,到金丹後期,都不成問題。

而且威力大多都在可控區間內,殺傷力也是可控的。

不至於一出手,就要了人命了。

這樣整個坤州,絕大多數地方,自己都可以去逛逛,也不必再怕與人動手時,隻有殺人和隱遁兩個選項了。

墨畫緩緩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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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8
匿名  發表於 2026-5-28 11:39:24
第1437章 田長老

  小橘看著眼前將金石力士吞掉的土棺陣,愣神半響,而後問墨畫:「你的試驗成功了麼?」

  墨畫道:「算是吧。」

  說完墨畫又看向小橘,溫和笑道:「多虧了小橘大人幫忙。」

  小橘欣然點了點頭,得意得不行。

  場地之中,巨大的土棺聳立。

  三品高階陣法的維持,是持續消耗靈石的。

  此時土棺陣在凝聚著,等同於靈石也在嘩嘩地流。

  「修士真是,幹什麼都離不開靈石————」

  墨畫搖了搖頭,通過陣樞關閉了土棺陣。

  陣法消散之後,那金石力士也被解放了出來。

  墨畫對小橘道:「這個金石力士,你還回去吧。」

  小橘問他:「你不用了麼?」

  墨畫道:「暫時不用了。」

  小橘搖頭道:「暫時不用,就是之後還是有可能用。那我還回去做什麼?下次要用,我還得去偷————偷來偷去,蠻麻煩的。」

  墨畫:「————有道理。」

  小橘道:「你先留著吧,反正是壞掉的,只要你別漏馬腳,容真人是不會知道的。」

  墨畫道:「行吧。」

  二十七紋土棺陣的試驗,暫時告一段落。

  之後墨畫,簡單處理了一下現場,主要是遮掩痕跡,布了一些簡單的陣法在周圍,將土棺陣和金石力士,全都給遮住了,以免被發現。

  小橘也幫忙做了點雜活。

  這就算善後了。

  之後兩人都檢查了一遍,覺得沒問題了,這才離開。

  穿過山路,往小福地的宅邸走去,途徑一片土丘時,小橘忙道:「等我一會。」

  她又一股腦,跑去了土丘那裡,在地里左看看,右看看,見還是沒有變化,不由耷拉著腦袋,嘆了口氣。

  墨畫走上前去,問道:「橘子樹還沒發芽麼?」

  小橘點頭,嘆道:「種橘子可太難了。」她又問墨畫:「種橘子的陣法,還沒找到麼?」

  墨畫也嘆了口氣,「找陣法,也不容易啊————」

  小橘嘆道:「慢慢來吧。」

  她又給沒發芽的橘子樹,澆了點靈液,這才起身,和墨畫一起離開,同時千叮嚀萬囑咐:「橘子樹還好,容真人不會說什麼。但是上等靈墨還有金石力士的事————不被發現還好,一旦被發現了,容真人肯定生氣。

  「我肯定是會守口如瓶的,就怕你說漏了嘴,被容真人知道,那就不好辦了————」

  墨畫道:「放心吧,我肯定不會說漏嘴。」

  小橘點了點頭:「那就好。」

  之後兩人到了院落里,因為試驗土棺陣,忙活了半天,都有點累了。

  小橘興奮頭過了,回去睡大覺去了。

  墨畫喝了杯小橘煮的茶,也回了客房。

  素雅的客房內。

  墨畫將白日裡的陣法試驗,大致總結了一下,將土棺陣,畫陣和布陣的所有細節,記錄在了玉簡中。

  有關機關術的一些心得,也都記了下來。

  他煉器經驗淺,這些機關術心得究竟對不對,也有待後續不斷研究和驗證。

  世事洞明皆學問,但凡與陣法有關的門類,都可以了解一些,作為自身陣法應用的拓展。

  墨畫有預感,以後機關術,肯定是能派上大用場的。

  如此花了一個時辰,總結完畢後,墨畫稍作休息,便開始了下一副陣法的學習:

  二十八紋的炎殺陣。

  炎殺陣,是金丹高階的火系殺陣,陣紋更猛烈粗暴,殺伐之意也更強。

  三品高階殺陣,二十八紋的威能,在金丹這個層次,已經是極強大的力量了。

  正常來說,領悟難度也是極高的。

  金丹巔峰的陣師,絕大多數,都不太能掌控這等陣法。

  不過墨畫畢竟是個「怪胎」。

  二十七紋的土棺陣,他已經學會了,如今再進一步,學二十八紋的炎殺陣,其實也沒那麼難。

  墨畫花了一晚上,大抵便記熟了陣紋。

  次日白天,領悟了陣樞。

  次日晚上,他把陣法內部的靈力結構,也掌握了。

  子夜時分,他又在道碑上,練習了數十遍。

  這副二十八紋的炎殺陣,墨畫就學得差不多了。

  這副二十八紋,金丹後期的殺陣,威力究竟如何,墨畫心裡都沒底。

  但無論如何,總歸還是要試試的。

  又過了一天,墨畫便去富貴樓,找趙掌柜了。

  他想向趙掌柜,打聽一下三品高階靈墨的價格,如果合適,想買點火系靈墨,用來試驗炎殺陣的威能。

  三品高階靈墨,可不便宜。他也不好意思,再讓小橘替他去偷了。

  趙掌柜聞言,卻吃了一驚:「三品高階靈墨?你要這個做什麼?」

  墨畫道:「我有一個————前輩,讓我來問問行情。」

  「前輩?」趙掌柜皺眉片刻,忽而看向墨畫,問道:「墨公子,您是————太虛門的人?

  「」

  墨畫微怔,不過想了一下,自己雖沒跟趙掌柜透露身份,但在坤州世家那邊,透露的消息並不少。

  趙掌柜做買賣,消息靈通,打聽到自己的一些信息,也很正常。

  墨畫點頭道:「不錯。」

  「聽說,您當年,還是乾學陣道魁首?」

  「嗯。」

  「聽說您當年,在論劍大會之上,大放異彩?」

  墨畫點頭,「算是吧————」

  「那您————」趙掌柜皺眉,很是費解,「怎麼就混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按常理來說,太虛門弟子,乾學陣道魁首————這都是多大的名頭。

  怎麼會淪落到,想靠自己這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富貴樓掌柜吃飯的地步?

  墨畫神情有些滄桑,謙虛地嘆道:「這個一言難盡————好漢不提當年勇,當年的風光,是當年的事。築基時的驚才絕艷,也早都是過去式了。如今的我,就只是一個下品金丹的普通修士罷了————」

  趙掌柜聞言,微微點了點頭。

  築基和金丹,的確是兩碼事。宗門內外,也是不一樣的天地。

  築基求學時,驚才絕艷,到了金丹就泯然眾人的人,也不是個例。

  人生哪有一帆風順,一輩子總有風光之日,也總有落魄之時。

  趙掌柜見的人多了,像這種明明境界突破了,但身價也跟著「跌落」的天才,也見過不少,並不意外。

  但趙掌柜又覺得,這位墨公子,肯定沒說實話。

  他之所以如此「落魄」,估計還跟其他原因有關。

  「大宗門出身,有個強勢而霸道的師姐,刁蠻任性的陸家大小姐跟他有糾葛————」

  這不就是「腳踏兩隻船」,遭了報應了麼?

  因為在女人身上犯了錯,所以宗門也不便保他————

  趙掌柜又看了眼墨畫,尤其看了眼墨畫的臉,心道:「我約莫是看走眼了,這位墨公子,估計也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單純和良善。」

  「說不定是個裝純良的「渣男」,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過這也怪不得墨公子,我若有他這張臉,我也去做渣男了————」

  「趙掌柜,你心裡想什麼呢?」墨畫目光微眯,看著趙掌柜。

  趙掌柜一驚,連忙訕訕笑道:「沒什麼,沒什麼————」

  墨畫問道:「三品高階靈墨的事————」

  趙掌柜道:「三品高階靈墨,正常的,也至少五六十萬————一小瓶。」

  墨畫微怔,「這麼貴?」

  那一副二十七紋的陣法,單是靈墨上的成本,就得大幾十萬,甚至近百萬了。

  這還不算人工。

  趙掌柜嘆道:「的確是貴。一方面,三品高階靈墨極為稀少。要抽金丹後期妖獸的血,配以三品高階,至少五百年以上的靈草,以一定手法調配而成,這造價就極其昂貴了。」

  「另一方面,這后土城的物價之高,公子您應該也清楚。」

  「這兩個原因加在一起,這靈墨不貴都不行。」

  墨畫點了點頭,又問:「那你這裡,有高階靈墨麼?」

  趙掌柜搖頭。

  墨畫道:「沒有?」

  趙掌柜道:「有,但不能賣。」

  墨畫一怔,面色不善。

  趙掌柜忙解釋道:「三品高階靈墨,是用來畫三品高階陣法的。三品高階陣法,豈是一般陣法?」

  「說難聽點,範圍大點的三品高階陣法,用來進行無差別的大屠殺」,都沒問題。」

  「這是實打實的管控」物資,是不能隨便賣的。賣給誰,賣了多少,都要嚴格驗證,記錄在案的。身份不夠,背景不硬,你想買,我們也不敢賣————」

  趙掌柜嘆道。

  墨畫皺眉。

  他知道,陣法到了三品,尤其是三品高階,就完全不一樣了。

  但也沒想到,連畫陣用的靈墨,也要嚴格管控。

  這到底都是防誰呢————

  既然靈墨又貴,又被管控,墨畫也就暫時熄了心思,與趙掌柜道別。

  結果剛走到樓梯口,迎面又碰上一個人,正從樓上下來。

  此人身穿坤卦長袍,面容清癯,正是此前有過一面之緣的田長老。

  田長老似乎之前,是在樓上談生意,但估計談得並不順利,因此臉色有些不好,眉眼之間也有些陰沉。

  趙掌柜擅察言觀色,並不敢觸田長老的霉頭。

  墨畫也拱手行禮。

  田長老陰沉的目光,自趙掌柜身上掃過,落到了墨畫身上,當即眼睛一亮,臉上竟也露出了幾分神采,「是墨公子————」

  墨畫也點頭行禮:「田長老。」

  田長老道:「墨公子這是,聊完事了?」

  墨畫點頭,「嗯。」

  田長老當即道:「那剛好,我這邊也有點空閒,不知墨公子可否賞臉,一起吃個飯?

  「」

  墨畫有些意外。

  趙掌柜也一臉錯愕。

  墨畫點頭:「好。」

  不吃白不吃。

  田長老便道:「那就去鴻運樓吧,墨公子,請。」

  墨畫也道:「有勞田長老了。」

  田長老又看向一旁的趙掌柜,順帶著問道:「趙掌柜,要不要一起?」

  趙掌柜豈會不知趣,忙道:「趙某俗事纏身,不打擾二位貴客了。」

  田長老點了點頭,便徑直走在前面。

  墨畫跟趙掌柜道了一聲別後,便也隨著田長老,一同離開富貴樓,往附近的鴻運樓走去了。

  趙掌柜看著二人的身影,有些奇怪,「這兩人————什麼時候這麼熟的?」

  鴻運樓里。

  墨畫上次,在這裡請白曉生吃過一次靈膳,因此並不陌生。

  田長老為了款待墨畫,也點了一桌子好菜。

  他是地宗長老,還是三品陣師,自然不缺這點靈石。

  墨畫本以為,這位田長老找自己,是有什么正事,結果是自己想多了,這位田長老,好像就真的,是跟自己吃頓便飯,聊聊陣法。

  飯桌上,大家簡單寒暄了幾句,便各自吃起了酒肉來。

  吃了一會,氣氛融洽了一些,就聊起了陣法。

  墨畫簡單說了一些,對五行八卦陣的理解,田長老頓時有驚為天人之感:「墨公子年紀輕輕————竟有如此深的見解?」

  他聽過墨畫「陣道魁首」的名號,一開始還以為,年少虛名,名不副實居多,心中不太以為然。

  但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如今碰面,只寥寥數語,田長老便知道,墨畫的水準,絕非常人。

  田長老投桃報李,便說了一下,自己在三品陣法上的一些見地,尤其涉及到,他在五行土系的分支,靈植陣法上的多年精研和造詣。

  墨畫也大為震驚。

  這位田長老,竟剛好是個土系靈植陣法的高手————

  不得不說,這就是緣分了。

  之後兩人就五行門類,陣紋的變化,陣樞的走線,陣眼的構建,和各種應用的技巧上,聊了大半天。

  不知不覺間,兩人從中午一直聊到了傍晚。

  陣師,有時候就是這麼簡單。能一心鑽研陣法的人,相對來說,都比較純粹。

  一直到傍晚,天色快黑了,田長老這才不得不與墨畫道別,心中滿是相見恨晚之感。

  尤其是在發現,墨畫只是金丹前期,就對三品陣法,有了不俗的理解後,田長老更是心驚:「下次有機會,一定再吃個飯,喝茶也行。我與墨小友,再詳聊一下,五行陣法的生克和框架原理。」

  墨畫也道:「我也想向田長老,多請教一下靈植陣法的拓展和應用。」

  田長老大喜,「一言為定!」

  之後兩人互相道別。

  見天色不早了,田長老還親自喚來一輛地宗馬車,讓馬車送墨畫回小福地。

  墨畫也向田長老道謝。

  坐著馬車,回到小福地的途中,墨畫腦海中,也還不斷回想著,與田長老交談的諸多話語,並拿出一枚玉簡,將這些心得一一記下。

  術業有專攻。

  陣法這道,不少小門類的陣法,真正鑽研進去,亦有很深刻的學問。

  而這位田長老,就是這樣一個小門類陣法的「奇才」。

  他在陣法的大格局上,在陣法的閱歷上,或許稍顯笨拙,但在自己的陣法領域中,卻深耕得太厲害了。

  墨畫也都覺得驚奇。

  果然,三人行必有我師,多跟天下的陣師,交流交流,總能學到更多。

  就在這種學有所得的氛圍中,墨畫回到了小福地。

  可剛一下車,他就覺得奇怪,小福地里有些太安靜了,吵吵鬧鬧的小橘,也沒了動靜。

  墨畫心中奇怪,神識略一掃,而後明白了什麼,便徑直走到了白玉院落前。

  院落前,容真人臉色冷冰冰的。

  小橘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小貓,委屈巴巴地站在容真人面前,渾然沒了當初容真人不在時,自己占山為王的威風。

  容真人冷冷道:「說吧,偷了多少?」

  小橘抿著嘴,沒說話。

  正在此時,墨畫走了進來,小橘當即看向墨畫,滿臉哀求。

  墨畫不忍這孩子受委屈,便道:「真人,東西是我讓小橘去拿的,不怪她。」

  容真人微怔。

  小橘眼眶都濕潤了。

  誠實守信的好墨畫,竟然真的會在容真人這只可怕的「山大王」面前,替自己頂鍋。

  小橘感動得都快要哭了。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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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9 08:49:21
 第1438章 你教我

  墨畫在小橘的心裡,瞬間升級到了「大好人」的檔次。

  容真人聽墨畫這麼說,也有些無奈。

  墨畫身份特殊,她還真拿墨畫沒什麼辦法。

  容真人轉身,看了一眼身旁的白子曦,見白子曦沒什麼表示,心中輕嘆。

  她又看向墨畫,問道:「你還會機關術?」

  墨畫道:「不怎麼會,只學過一點點。」

  容真人輕輕點頭,也不再追問什麼了,對小橘道:「你跟我來。」

  小橘大驚,道:「墨畫都說了,我是無辜的!」

  容真人冷冷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是無辜的,但事情是你做的,我不體罰你,但你得去給我抄弟子規,長長記性。」

  小橘聲音頹然,「抄多少遍?」

  容真人道:「一百遍。」

  「一百遍?!」小橘大驚,「你殺了我得了。」

  「抄不抄?」容真人神情冰冷。

  迫於容真人這位「山大王」的威嚴,小橘這隻小花貓,終究是垂頭喪氣地敗下陣來,「我抄就是了————發什麼火————」

  容真人無奈嘆氣。

  小橘又偷偷看了墨畫一眼。

  若是體罰這些,墨畫還能求情,但只是抄書,墨畫反倒不好開口了,只能給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了。

  「走吧。」容真人道。

  小橘只能又耷拉著腦袋,跟在容真人身後走了。

  容真人和小橘離開後,院落中,便只剩下白子曦和墨畫兩人了。

  白子曦默默看著墨畫,忽而開口問道:「那邊的陣法,是你畫的?」

  墨畫一開始還沒在意,細想了一下,心頭咯噔一跳,覺得有一絲絲不妙,小聲問:「什麼陣法」

  白子曦道:」高階土棺陣。」

  墨畫小心道:「嗯————算是。」

  白子曦又看了墨畫一眼,只冷冷淡淡地「哦」了一聲,就轉身離開了。

  白子曦一句話都沒說。

  但墨畫卻敏銳地察覺到,小師姐生氣了。

  不確定為什麼生氣反正各種理由都有可能,女人的心思,有時候很難猜————

  但她這副模樣,肯定是生氣了。

  墨畫嘆了口氣。

  不好辦了————

  女人生不生氣,墨畫向來是不在乎的,但小師姐畢竟例外。

  而且,小師姐一般也是不會生氣的,因為一般情況下,她心性清冷,也不在乎什麼。

  可一旦她真生氣了,那問題就比較嚴重了。

  墨畫很自覺,此後的幾日,便一臉心虛地,想給小師姐道歉。

  可白子曦的神情,仍舊是淡淡的,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又仿佛什麼事都不在乎的樣子。

  墨畫說什麼,她都置之不理,也不開口跟墨畫說話。

  墨畫也只能嘆氣。

  如此,七日後,墨畫又特意買了很多,小師姐愛吃的甜點,然後呈了上去,一臉誠懇地小聲道:「小師姐,我錯了。」

  白子曦淡淡看了墨畫一眼,輕輕「嗯」了一聲。

  墨畫眼睛微亮,雖然只「嗯」了一聲,但也算是個好兆頭,說明小師姐,可能氣消了一點。

  墨畫將一塊海棠糕點,遞給小師姐,道:「小師姐,你嘗嘗。」

  白子曦沉默片刻,還是接過墨畫的糕點,紅唇輕啟,輕輕咬了一小口,道:「喊我師姐,不要加小」字。」

  「嗯嗯,」墨畫又點頭道:「師姐,我真不是,有意騙你的————」

  白子曦聞言,看了墨畫一眼,不知是不是冷笑了一下,道:「你挺厲害嘛,三品高階的陣法都會畫了,卻還要我這個師姐,從頭教你畫三品初階的陣法————」

  這句話里,多少帶了點脾氣。

  墨畫嘆了口氣,誠懇道:「我之前,真不會三品陣法————」

  「之前是多前?」白子曦問。

  墨畫道:「來坤州之前。」

  白子曦道:「那你是說,你幾個月時間,就從三品初階,學到了三品高階?」

  墨畫緩緩點了點頭,「嗯。」

  白子曦怔怔地看著墨畫,神情也漸漸嚴肅了點,忽而問道:「你現在的神識,什麼境界了?」

  白子曦知道她這個小師弟,非同尋常,走的是「神識證道」的路子。

  神識涉及了小師弟修行的機密,機密是不能隨便說的,因此她之前都沒問過這個問題。

  可現在她也有些忍不住了。

  墨畫沒明說,只是蘸著茶水,在桌面上寫了一個「二十九」,而後又悄悄抹掉了。

  白子曦卻瞳孔一縮,冰雪剔透的眸子看著墨畫,滿眼難以置信,「你不是才金丹初期?」

  墨畫輕輕點了點頭。

  白子曦清冷的臉上,也流露出愕然,許久之後才漸漸平復下心情,嘆了口氣。

  果然————還是自己那個離譜的小師弟————

  人長大了,但本質一點沒變。

  白子曦道:「那你教我陣法吧。」

  墨畫還以為,小師姐是在怪自己,便道:「我————下次不騙你了————」

  白子曦卻搖頭道:「我說真的。」

  墨畫微怔,「可————你是師姐。」

  白子曦緩緩道:「沒人說,只能師姐教師弟,師弟不能教師姐。」

  「學無先後,達者為師。我陣法比你好的時候,自然是我教你。現在你陣法比我強,輪到你教我了————」

  墨畫有些震驚,「師姐,你說————真的?」

  白子曦點頭。

  「可是,」墨畫小聲道,「三品高階的陣法,我也沒學多久————有些東西,我若不會呢————」

  白子曦道:「那是你的事,你自己想辦法。」

  墨畫還想說什麼,白子曦又淡淡道:「不准找藉口。」

  墨畫嘆道:「好吧。」

  白子曦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墨畫又抬頭看了眼白子曦,見小師姐清美無暇的面容上,流露出的那一點任性,忍不住心頭微顫動。

  他還是第一次見小師姐,發小脾氣的樣子。

  還挺————可·.————

  墨畫忍不住,又有點愣神。

  白子曦忽而警覺,問墨畫:「你看什麼?」

  「我————」墨畫這回學乖了,不敢不過腦子,說些調皮的話了,只道,「沒看什麼。」

  白子曦輕輕「哼」了一聲,也沒再說什麼。

  之後的日子裡,彼此的角色互換了。

  墨畫這個小師弟,開始教白子曦這個小師姐陣法了。

  三品初階和中階的陣法,兩人還是互相討論,溫習和鞏固。

  但三品高階,二十七紋之上的陣法知識,就主要靠墨畫來講解了。

  墨畫因此壓力極大,生怕出了差錯,讓小師姐恥笑,因此比平時越發用功,務求將三品高階陣法,學得更加紮實,領悟得更加透徹。

  而每當墨畫講解陣法的時候,白子曦都耐心地聽著,姿容如玉,神態靜好。

  如此教了一段時日後,墨畫看著白子曦絕美而靜謐的面容,忽然又愣了下。

  他心思敏銳,心中忍不住覺得有些不對:「小師姐她————真的生氣了麼?」

  「會不會從一開始,她其實就沒生氣,只是在故意逗我?」

  小師姐她————是不是壞心眼了?

  墨畫很想問一下,但看了眼小師姐,到底沒敢問出口。

  等到小橘,抄完了一百遍弟子規,被容真人放了出來,這件事大抵也就算過去了。

  一個壞掉的金石傀儡。

  三瓶三品高階靈墨。

  這些東西加起來,雖然名貴,容真人也有點心疼,但也不至於太過計較。

  她也不可能,真的罰小橘什麼。

  罰抄一百遍弟子規,引以為戒,讓她長點記性,下次不敢隨便偷東西,開庫房就足夠了。

  當然,長的到底是記性,還是逆反心,那就不好說了。

  畢竟小孩子,是很難教的。

  墨畫倒是有點心疼小橘,雖說他挺身而出,替小橘頂鍋了,但容真人並不理會他。

  最終受傷的畢竟還是抄了一百遍弟子規的小橘。

  ——

  兩日後,墨畫又去了趟富貴樓,見了下田長老。

  田長老見了墨畫,還是異常開心。

  聊完生意後,田長老又想請墨畫,去鴻運樓赴宴,墨畫覺得太破費了,便改到附近一間茶館喝茶了。

  雅間內,兩人聊了一會陣法。

  墨畫先拋磚引玉,說了些五行生剋,靈路變化的陣理。

  從火說到水,從金說到木,而後自然而然,便將話題,轉移到了土木「靈植」上面來,問了一些土氣和木氣滋生下,穀物和靈果栽培的技巧。

  這些都是田長老陣法領域內的強項。

  田長老正愁,聽了墨畫的陣法「精義」,無以為報的時候,當即精神一振,也不藏私,真誠道:「靈植,是個小門類,算是土系陣法的一種。」

  「坤州屬地,屬土,此類陣法最多,用途也分很多種。」

  「靈植是其中,應用較為狹隘的異類,而且————的確無法殺伐————」

  鑽研靈植陣法,幾乎等同於,放棄了用陣法「廝殺」的可能。

  但田長老似乎,並不後悔,但多少有些感慨:「這個世上,用來殺人和害人的陣法,占據多數,真正用來,改善蒼民生計的陣法,卻少之又少。」

  「這種不能殺人,也不能害人的陣法,願意去學的陣師,其實也是極少數————」

  「但是,民生之重,關乎大道盛衰,天下興亡,不可不察。」

  墨畫微微點了點頭,經歷過大荒飢災的他,對此體會也很深刻。

  田長老看了眼墨畫,神情欣慰,繼而道:「所謂靈植,表面上看,其實就是通過陣法,以靈力培育草木,肥沃土壤,提升產量,避免蟲害,優化品種的修道門類————」

  「聽起來,似乎的確挺無聊的,但這世間,絕大多數修士,總歸是要吃飯的。」

  「靈米,穀物,在大仙城裡,或許平平無奇。大家有魚有肉,生活奢靡。

  「但這世間,還有不少貧寒散修,是連米麵都吃不起的。」

  「而靈植陣法,若運用得當,是能讓這天下人,都吃上一口飽飯的————這意義就不一樣了。」

  「大地為土,養育萬物。而這土裡生出的穀物,也養育著世間數以億計的修士————」

  「這便是土德」,是滋養萬物的大地之德。」

  墨畫心頭微怔,輕聲道:「地勢坤,以厚德載物————」

  「大地之德,讓眾生平等地吃上一口飽飯,能夠活下去,這就是為蒼生立命之道。」

  田長老點頭,「不錯,厚德載物,從來不是一句空話。」

  「而靈植陣法,就是這種「坤德」的體現————」

  田長老看了墨畫一眼,嘆道:「這些話,我之前跟不少修士都提過。但他們大多,都認為我是在說大話,說的是空虛的道談,是給我自己的陣法之道貼金。即便有些人嘴上不說,對我阿諛奉承,但心裡卻仍是這麼想的。」

  「反倒是墨公子您,萍水相逢,竟明白這裡面的道理————」

  墨畫畢竟是在小時候,就學過厚土絕陣,溝通過大地道蘊的人,怎麼可能不明白,田長老這些苦心的領悟。

  只不過,靈植本就是陣法小眾。

  田長老的話無人理解,也很正常。

  墨畫思索片刻,緩緩道:「陣法之道,鑽研到高處,本就是孤寒的,有些道理,旁人不經苦修,很難明白。而身為陣師,所要做的,也就是在各種誤解和否定中,秉承道心,堅持按照自己的道,走下去罷了————」

  田長老愣了片刻,搖頭嘆道:「墨公子年紀輕輕,道心竟如此分明————」

  墨畫道:「田長老,過譽了。」

  田長老搖了搖頭,整理了一下思路,又說得更細緻了一些:「靈植陣法,根植於大地,以靈」為養,以土」為基,同時借天水,地水,良木,雜木之氣,以日光之火,將這水和氣,融為一體,並借金」系的鋒利煞氣,去除蟲害————」

  「表面上,靈植是土陣,以土為主。但五行生剋,循環不息,實際上各個方面,都得考慮到。」

  「因此五行根基越紮實,靈植的造詣也就越深。」

  「譬如有些地方,土無法直接上行,便借火生土,以火陣去強土陣;有些時候,土氣太強,則必須以木克土————」

  「具體到各個細節,土壤如何變化,天氣是否寒涼,雨水如何,光照如何,蟲害如何,年歲如何————這裡面的學問,細節太多,繁瑣不可勝數,但又切不可大意。」

  「陣師大意,陣法弄出岔子,頂多少賺一點靈石。」

  「可那些靈農,一年甚至三年的收成,就賠進去了,少不得餓個幾年,甚至賣兒鬻女,都有可能————」

  田長老是真的毫無保留,把一些經驗和心血,都告訴墨畫了。

  墨畫聽了,也感觸頗深。

  ——

  田長老說著說著,便取出一副紙張,剛想畫幾副陣法,給墨畫示範一下,又突然停住了,嘆道:「這些道理,我可以說,但陣圖————地宗有規矩,萬萬不得泄露。還望公子見諒。」

  墨畫有些可惜,不過也表示理解,「我知道,多謝田長老了。」

  隨後他心念一動,又問:「實不相瞞,我有個————小道友,種了幾棵橘子樹,可數月過去了,全沒發芽,不知田長老可知,是什麼原因?」

  田長老果然是內行,聞言略作沉思,便取出玉簡,錄入了一大段字,交給了墨畫,道:「靈果種植的問題,按照這玉簡上的記錄,一一排除。」

  「若是都沒問題,還是不發芽,再來找我,我親自去看看。」

  墨畫接過玉簡,道:「多謝田長老。」

  田長老道:「不必客氣。」

  之後兩人,又關於「靈植陣法」的問題,聊了許久。

  雖礙於地宗規矩,沒有具體陣圖演示,但墨畫還是收穫良多。

  足足兩個時辰後,雙方才告辭。

  田長老還是那句話:「以後有空,再與墨公子交流陣法。」

  墨畫也欣然點頭:「一定。」

  回到小福地後,墨畫按照田長老給的玉簡,開始重新給小橘的橘子樹,培土,施靈藥,換一些基礎陣法,效果果然很顯著,種子發芽的進度,明顯見漲。

  小橘開心得不行。

  如此又過了半個月後,墨畫再去富貴樓,想約田長老見面,探討一些靈植陣法上的問題時,卻得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答覆。

  趙掌柜臉色暗沉,小聲道:「死了。」

  墨畫愣住了,「什麼?」

  趙掌柜面色帶著一絲驚恐,低聲道:「田長老————死了。」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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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0
匿名  發表於 2026-5-30 10:59:06
第1439章 死了?

  田長老死了?!

  墨畫目光顫動,「怎麼可能————好端端的,怎麼可能突然就死了?」

  他前些時日,剛跟田長老一起喝茶聊陣法,相見甚歡。

  短短半月不見,怎麼可能——突然就死了?

  墨畫心緒起伏間,神情變幻不定。

  趙掌柜嘆了口氣,「人啊,就是這樣————不是老了才會死,而是隨時都會死。」

  墨畫皺眉,「可是————突然死了,不是很奇怪麼?」

  「是很奇怪————」趙掌柜點了點頭,看了眼墨畫,神情複雜道,「但公子你,應該也見怪不怪了吧————」

  墨畫有點不明白。

  趙掌柜便提醒道:「之前跟你一起入土的人,不也是這樣————突然就死了麼?」

  那些盜墓賊,也是幾天前,還一起喝茶吃飯。

  跟墨公子入了個土,突然間人就都沒了。

  墨畫一怔,「這個————怎麼能一樣————」

  那些盜墓賊,跟地宗的田長老,豈能相提並論?

  盜墓賊做的是入土的營生,腦袋拴腰帶上,生死一線之間,死了就死了。

  田長老可是陣師,是貨真價值的地宗長老,是有身份的人————這也能說死就死?

  而且,在此之前一點徵兆也沒有。

  墨畫不解,問:「怎麼死的?」

  趙掌柜道:「地宗那邊的說法,是————修行出了岔子,突發惡疾而死————」

  墨畫臉色複雜,「這也能算是理由?」

  趙掌柜道:「至少是一個死法,而且也不是沒有先例————」

  修士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很容易出岔子。

  一旦出了岔子,輕則經脈受損,重則走火入魔,自然就「突發惡疾」而暴斃了。

  至干因何出了岔子,這就很複雜,且不足為外人道哉了。

  墨畫卻搖頭,沉吟道:「肯定不對,這裡面肯定有問題————我之前見田長老的時候,他還好端端的,怎麼就————突然死了呢————」

  「是有問題————」趙掌柜點了點頭。

  「問題到底在哪————」墨畫沉思。

  趙掌柜瞄了墨畫一眼,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忍不住了,小聲道:「墨公子————我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問題出在你身上了呢?」

  墨畫微怔,「我?我有什麼問題————」

  「你看啊————」趙掌柜見墨畫想不明白,便掰著手指,給墨畫數道:「老默陰險老辣,之前都好好的,碰到你,死了。」

  「書生之前經常逛青樓,都沒被榨乾,碰到你,死了。」

  「大山很沉穩,碰到你,死了。」

  「錢進就不說了,他本來就容易死,死了就死了。」

  「黃皮子,是有傳承的,地下手藝很不一般————然後也死了————」

  趙掌柜數了個遍,而後道:「現在————田長老本來也好好的,結果碰到你了,跟你吃了一頓飯,喝了幾次茶————突然也死了——

  墨畫愣住了。

  他剛想說趙掌柜「一派胡言」,可反思了一下,從趙掌柜的視角看,好像的確就是這樣子。

  的確是,本來好好的人,結果碰到自己,然後就死了————

  墨畫百口莫辯,覺得很冤枉。

  這些人雖然都死了,但他們的死因,跟自己真的關係不大。

  盜墓賊死於財,死於內鬥,死於墓屍。

  田長老的死,自己就更不清楚了。

  墨畫強調道:「不是我害死他們的。」

  趙掌柜連忙澄清道:「墨公子別急,趙某不是說墨公子您害」死了他們————您懂的,就是可能,有點小克」而已。」

  言下之意,你命太硬了,把他們都給剋死了。

  墨畫有些無語,道:「我們是修道之人,修的是天地偉力,講究天理因果,不能搞這種虛無縹緲的迷信————」

  趙掌柜尷尬地笑了笑,不知道這位墨公子,到底在說什麼深奧的胡話。

  墨畫想了想,又深思熟慮了良久,這才問道:「趙掌柜,田長老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說了,突發惡疾。」趙掌柜道。

  墨畫目光深邃,搖頭道:「您跟我說實話。」

  趙掌柜見狀,神情也嚴肅了幾分,嘆了口氣,「墨公子,別為難我了。地宗這種秘事,豈是我能打聽的?」

  「墨公子您,最好也別再問這件事了。雖說你跟田長老,有那麼幾分交情,但————」

  趙掌柜神情有些驚恐,壓低了聲音:「一位三品陣師,兼金丹後期的實權長老,都能說死就死,這種地宗的忌諱,誰敢隨便去碰?

  」

  墨畫聞言,目光微沉,「我知道了。」

  趙掌柜也不知墨畫,是真知道還是假知道,反正該說的,他都已經說了。

  之後墨畫也還有事,便起身離開了。

  趙掌柜也不便多留,只拱手相送。

  送走了墨畫後,趙掌柜坐在桌前,皺著眉頭,思考了很久,這才嘀咕道:「我不會也被「克」死吧————」

  趙掌柜終究是不放心,便搖了搖鈴鐺,喚來管事,道:「你去取幾個開過光的卍字印,護身符,地藏圖,還有仙佛玉像來————」

  管事愣了下,「掌柜的,您要這些做什麼?」

  趙掌柜冷眼道:「我自然有用,要跟你交代?」

  管事忙道,「是,屬下多嘴了————」

  說完管事便下去,去取趙掌柜要的東西了。

  趙掌柜則坐在桌上,忍不住雙手合十,心中默默禱告:「地藏在上,神佛保佑,別讓墨公子剋死我,別剋死我————」

  另一邊,回到小福地後。

  墨畫心情複雜,想到田長老的死,總有一種說不出的傷感。

  雖然相處不長,只有幾面之緣,但這位田長老,的確是個很值得相交的人,對靈植的研究很深,也對陣法很痴迷。

  「怎麼會————突然就死了————」

  墨畫皺眉。

  恰在此時,歡快的腳步聲響起,小橘跑了進來,鞋子上還沾著泥巴,一臉興奮對墨畫道:「發芽了!橘子樹發芽了。」

  ——

  小橘自顧自跑到墨畫身旁,坐在桌子上,給自己倒了杯茶,咕嘟咕嘟灌下去,然後看向墨畫,有些疑惑道:「你怎麼不開心?」

  墨畫輕輕「嗯」了一聲。

  小橘皺眉,隨即眼睛一亮,「對了,你那些靈植法,是誰教你的?他可真是個大好人。以後橘子長出來了,我一定請他吃————」

  墨畫神情複雜,「他吃不到了。」

  小橘一怔,「怎麼了?」

  墨畫道:「死了。」

  小橘愣了半晌,張大了嘴,「死了?」

  墨畫把田長老的事,簡單說了說。

  第一次體會到,人是這麼容易死的事實的小橘,臉色也頹唐了起來,嘆道:「一個大好人,怎麼突然就死了呢————」

  幫她種橘子的,在小橘心裡,都是大好人。

  「怎麼死的?」小橘問墨畫。

  墨畫搖了搖頭,「可能是————生病死的。」

  小橘皺眉,「什麼病,死這麼快?」

  墨畫道:「這你就別管了,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態————」

  小橘點了點頭,又長嘆了口氣,有些憂鬱道:「人世無常啊,為什麼好人總是不長命呢————」

  墨畫無奈,這小丫頭,小小年紀,知道什麼人世無常————

  為了不讓她多想,墨畫便道:「師姐快煉完丹了,趕緊去煮茶吧。」

  小橘一點,立馬點頭,「好!」

  對子曦姐姐的事,她是極其上心的。

  小橘跑去煮茶去了。

  墨畫坐在原地,仍舊心事重重。

  這件事,小橘不管,他卻多多少少,有些放不下。

  沉思片刻後,墨畫又去找了容真人。

  容真人在書房裡,還在看著因果書,面前的紙上,寫著不堪入目的推演過程。

  墨畫看著都心累,只能默默忍著,裝沒看見,然後問起了田長老的事。

  容真人卻搖頭道:「地宗的事,利益錯雜,你別牽扯進去,也別瞎打聽————」

  墨畫知道,容真人是不願說。

  以容真人的立場,地宗的秘密,她肯定是不會往外泄露的。

  而且墨畫心裡也有數,他給容真人惹的麻煩,已經足夠過了,也不好意思再讓容真人操心勞神了。

  墨畫便點頭道:「那我不打擾真人了。」

  墨畫說完,行了個禮,便告辭了。

  容真人繼續推算因果,推算了許久後,還是一頭亂麻,忍不住皺眉,低聲費解道:「學因果的人,腦子到底都是怎麼長的————」

  容真人說完抬起頭,看著墨畫離去的背影,輕聲嘆了口氣。

  墨畫還在想著田長老的事。

  田長老的死,疑點重重。

  墨畫想通過因果,來算一下。

  但上次那隻腐爛的眼眸,讓他心中忌憚不已。

  他的芻狗,只剩下一隻了。

  在情況不明的前提下,不可隨意窺視更多因果,否則這最後一隻芻狗,也未必能保得住。

  既然不能去算,那只能用點笨辦法,找人打聽一些線索。

  可地宗的事他不熟,趙掌柜不敢過問這件事,容真人也守口如瓶。

  的確是有點難辦————

  墨畫思索良久,第二天,他便去了趟東城的坊市。

  坊市之內,人來人往,一些熱鬧的商閣攤位前,擠滿了人。

  墨畫尋了半天,這才在一個茶館的小旮旯里,找到了那道一身白衣,瀟灑倜儻,偏偏又有些不著調的身影:

  白曉生。

  此時的白曉生,正趴在小桌前,鋪著一張圖,不知畫著什麼東西。

  墨畫好奇,腳底一點聲音沒有,輕輕走到了白曉生的身後,好奇地探頭一看。

  發現白曉生正在畫著的,竟然是一張美女圖,容貌妍麗,眉眼風流。

  「你畫什麼呢?」墨畫問。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把白曉生嚇了一跳,筆都歪了,圖上的美女,也多了一條「鬍子」。

  白曉生很氣,轉過頭,看是墨畫,咬牙道:「你下次說話,記得提前打聲招呼。不要跟鬼」一樣,一聲不響走到我身後————」

  也真是邪了門了。

  一個金丹前期的修士,能一聲不響地,走到自己這個金丹巔峰修士的身後。

  也不知他受的,到底是什麼修道教育。

  墨畫點了點頭,敷衍道:「下次一定。」

  而後他又看了眼白曉生手裡的圖,又問了一遍:「你畫什麼呢?」

  「沒什麼。」白曉生連忙把手裡的美女圖收起來。

  可墨畫眼尖,還是看到了圖上的字,便輕聲念了出來:「坤州十大美女榜————」

  墨畫有些訝異,「這什麼東西?美女排行?」

  「噓一—」

  白曉生一驚,見有不少人興趣盎然的目光向他看過來,便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換個地方。」

  墨畫點頭。

  之後兩人,在茶館裡,開了個雅間。

  白曉生便道:「你怎麼來了?」

  墨畫道:「你別岔開話題,十大美女是什麼東西?」

  白曉生無奈,腦子好的陣師,是真的很難糊弄。

  「十大美女榜,就是用十大美女,排成的榜單————」白曉生道。

  墨畫一臉冷漠:「這還用你說?你還能再廢話一點?」

  白曉生嘆氣,只能道:「這是我的————一些業餘工作,就是排各種榜單,什麼樣的都有,功法榜,道法榜,丹藥榜,劍修榜,通緝榜————自然也有美女榜。」

  「這美女榜,取的就是,坤州中央之地,流金瀉玉的后土城中,最為貌美,天賦也最上佳的女修,從中排出前十名來————」

  「哦————」墨畫恍然,「你剛剛畫的那個女子,就是榜上的美女?」

  白曉生點頭:「不錯,此女名為玉奴嬌,國色天香,一笑百媚生。正是坤州的十大美女之一。

  」

  「玉奴嬌————」墨畫沉吟,「聽著怎麼————不像正經名字。」

  白曉生點頭:「這是西城花街之中,聞名遐邇的花魁。」

  「花魁?聞名遐邇?」墨畫一臉困惑,「真的假的,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白曉生給了墨畫一個白眼,「你又不去花街,不逛青樓,你怎麼能知道?」

  你一個成天呆在小福地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最遠就到個富貴樓,整天除了修行就是畫陣法的「陣呆子」,不知道花魁的名號,不是很正常麼?

  你要是知道,那才不正常吧!

  「哦————」墨畫沉吟,「我不去,所以不知道,但你卻知道,所以你去青樓了?」

  白曉生突然閉嘴了。

  墨畫又道:「你能把這花魁的樣子畫出來,說明你親眼見過這花魁。」

  白曉生目光飄忽,有點緊張了。

  「能親眼見花魁,說明你還不是一般客人,高低得是個「常客」————」

  「又是賭場,又是青樓————」墨畫看著白曉生,「你老實跟我說,你不會,黃賭毒全都占了吧?」

  白曉生怒道:「胡說!沒有的事。」

  墨畫目光危險,道:「你老實交代,不然我就回去告訴你姑奶奶。說你吃喝嫖賭,全都占了————」

  白曉生無語氣結。

  他真是倒霉催的,怎麼就沾上墨畫這個煞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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