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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觀虛] 陣問長生 (連載中) [複製連結]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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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1
匿名  發表於 2026-6-1 12:39:32
第1440章 美人榜

  「不是你想的那樣,玉奴嬌姑娘是清倌人,賣藝不賣身,我去看她一眼,也只是為了畫一張美人圖。」白曉生道。

  墨畫輕輕「哦」了一聲。

  

  白曉生嘆道:「是真的。」

  墨畫尋思道:「坤州這個地方,紙醉金迷的,還有清倌人?都做到青樓的花魁了,跟我說賣藝不賣身?你也真能信?」

  墨畫想了一下,恍然大悟,一臉同情地看著白曉生:「是不是————你花的靈石不夠多,所以別人對你只賣藝,對其他男人才賣身————」

  白曉生恨不得把墨畫的嘴給縫上。

  這麼好看的人,長了一張這麼毒的嘴————


  白曉生嘆了口氣,不想理墨畫了。

  墨畫道:「你繼續說啊。」

  白曉生道:「說什麼?」

  墨畫道:「說賣藝不賣身的花魁。」

  白曉生冷笑,「我說了,你又不信。」

  墨畫道:「你說吧,這次我信了,你說她是白蓮花我都信。」

  白曉生又給墨畫翻了一個白眼:「都是花魁了,怎麼可能沒點心思手段,怎麼可能是白蓮花?只不過————」

  「一碼歸一碼,做一行有一行的規矩。坤州這個地方,清倌人和紅倌人,分得是很清楚的,那麼多雙眼睛盯著,不可能壞了規矩。」

  墨畫一怔,「清倌人和紅倌人?」

  白曉生道:「清倌人,賣藝不賣身,以清色娛人。紅倌人則相反,做的就是床第皮肉的生意了。」



  墨畫點了點頭,對白曉生道:「你懂得還挺多————」

  白曉生也不知墨畫是在誇他,還是在陰陽他,冷哼一聲,而後繼續道:「清倌人,多少還是有點清譽的。要真是做皮肉生意的紅倌人,我怎麼敢把她,往美人榜上排?」

  「坤州十大美人榜,這個是要放到檯面上來的。」

  墨畫想了想,道:「也是。」

  說到這裡,墨畫也有些好奇,「美人榜上,都有誰?」

  白曉生挑眉,「你不是不在乎麼?」

  墨畫道:「世事洞明皆學問,多學點知識總沒錯。」

  這人歪理太多,白曉生實在說不過,嘆了口氣,道:「既然是坤州十大美人榜,自然是取才貌雙全,也有名望的絕色女子————地宗的大師姐,晉家的三姑娘,陸家嫡女陸珍瓏————」



  墨畫有些驚訝,「陸珍瓏竟然也在榜?」

  白曉生點頭,「論容貌,論天賦,論世家,論宗門教育背景————在整個坤州的女子中,陸珍瓏都是數一數二的,在榜單上也不稀奇。」

  墨畫:「哦————」

  隨即他意識到一個問題,既然陸珍瓏都在榜。

  「那我師姐呢?」墨畫道,「我師姐不在美人榜上麼?」

  墨畫感覺,迄今為止他還沒見過,比自己小師姐更美的女子。

  白曉生對著墨畫直翻白眼:「想什麼呢?我想死了不成,編排我小姑奶奶?」

  「而且,這個榜單,根本沒那麼簡單————」

  墨畫一怔,「不是美人榜麼?還有什麼講究?」

  白曉生嘆道:「怎麼可能沒講究————你不要覺得,這是個茶餘飯後談資的野榜————」



  白曉生左右看了看。

  墨畫道:「放心吧,沒人偷聽。」

  他神識可比白曉生還強,一般羽化,都未必能偷聽他說話。

  「聊點八卦,你搞這麼警覺?」墨畫看著白曉生道。

  白曉生搖頭道:「你懂什麼————這個排名,根本不是你想怎麼排,就能怎麼排的。有很多東西,是內定的。」

  墨畫有些詫異,「這也內定?」

  白曉生點頭,「前三名,已經內定好了,第一名,必是陸家嫡女陸珍瓏;第二名,是地宗的大師姐;第三名,是晉家的三姑娘。其他女子,哪怕再貌美,也只能往後排————」

  墨畫皺眉,「世家和地宗,爭這個排名做什麼?」

  白曉生神秘一笑,得意道:「你猜。」



  墨畫道:「聯姻?」

  白曉生的臉色,瞬間又無聊了起來。

  有時候,跟聰明人聊天,就是一點意思都沒有。

  白曉生嘆道:「能上美人榜的女子,固然都是花容月貌,國色天香。但美不美這種東西,本就有些因人而異————除非真的跟我小姑奶奶那樣,美得不像人了,否則很多時候,也很難分出誰比誰更美。」

  「因此,這個排名,根本不可能真按美貌」來分。」

  「這裡面的成分,也很複雜————」

  「最主要的推手,就是世家為了聯姻而造勢」,讓自家的嫡女,名聲遠播,身價倍增,而採取的手段。」

  「一家有女百家求,這樣能吸引來更多青年天驕。」

  「這些天驕,若想求娶這些大世家的絕色美女,自然也要面臨更激烈的競爭,付出更高的代價。」



  「所以,這美人榜前三名,只能出自坤州本土的大世家。」

  墨畫皺眉道:「但是————靠這個榜單造勢,是不是太輕浮了點?」

  白曉生點頭道:「對一般女子來說,是輕浮了點。」

  「但若榜上的人,是大世家的嫡女,那反倒沒什麼影響。大世家都有自己的家教,她們的身份背景,是有人背書的,別人也不敢亂嚼舌根子。

  「這些大世家嫡女,她們不缺利,真正缺的其實是名」。」

  「而這種看似輕浮,但卻最為人津津樂道的美人榜,往往也傳播最廣,是最容易美名遠播」的手段。」

  「哦————」墨畫點了點頭,又問,「那什麼————玉奴嬌呢?她是花魁,又不是世家女子,也要聯姻?」

  白曉生道:「花魁出名了,願意娶她的人才會多。」



  墨畫道:「花魁的名次,也是內定?」

  白曉生道:「這倒不是,花魁倒是實打實,靠美色」吃飯,排在榜上很正常。」

  墨畫問:「世家竟然也會讓花魁上榜?」

  白曉生道:「總有些名額,是要給別人的。不然這榜單上清一色全是世家女子,便是傻子也都知道你有內幕。」

  「而且,把花魁放進去,這才顯得,你這美人榜」有份量。」

  「如果連后土城,最出名的花魁,都不在榜上,怎麼證明你這是正經的美人榜?」

  墨畫好奇道:「那這玉奴嬌,排第幾?」

  白曉生道:「第五。」

  「只排第五?」墨畫有些奇怪,「前三內定了,花魁玉奴嬌第五,那第四是誰,比花魁還美?」



  白曉生道:「施美人。」

  墨畫皺眉,「施美人?」

  白曉生道:「是花街的一位新晉女花娘,風韻絕代,同樣美得不似真人。」

  墨畫皺眉,「那第五名之後呢?」

  白曉生道:「還沒定好,這個要看情況。」

  墨畫問:「什麼情況?」

  白曉生沉吟道:「有些小世家,為了讓自家的嫡女嫁得好,會給靈石上榜。其他世家,也會在自己家族裡挑人,為世家搏名。一些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女子,也會想辦法露臉,驚艷世人————」

  「這是正榜,還算好一點。」

  「另有幾個副榜,純粹就是給一些世家高層選妃」——

  ,墨畫咋舌道:「好亂————」



  白曉生冷笑道:「世人所求,無非名利權色四字。你別看這榜單小,卻將這四字占盡了:有人圖名,有人求利,有人貪色,有人弄權——表面是美人絕色,紅粉殿堂,背地裡卻一潭黑水,渾濁不清————」

  「所以啊————」白曉生嘆了口氣,「我若真把我小姑奶奶的名字,往這榜上一放,我太奶奶知道了,非得把我碎屍萬段,丟進白家的池塘里餵王八不可————」

  墨畫一怔,「你太奶奶?」

  白曉生道:「白真人,我小姑奶奶的娘親。」

  墨畫:「哦————」

  是師叔。

  白曉生說完,倒了一杯茶,剛喝完一口,忽然一愣,而後臉色大變:「不對,我怎麼全都告訴你了?」

  白曉生一臉驚恐地看著墨畫,仿佛看著某個「妖魔」。



  墨畫嘆道:「你自己竹筒倒豆子一樣,嘴裡吧嗒吧嗒說個不停,你怪我?」

  白曉生堅持道:「不對,在別人面前,我嘴是很嚴的。」

  墨畫淡淡道:「是麼?這倒沒看出來————你在我背後,說我壞話的時候,可是什麼造謠的事都往外說。」

  白曉生一滯,無話可說。

  當年他的確在背後,說了墨畫不少壞話,現在報應就來了。

  白曉生心中正懊悔,忽而一愣,問:「你找我什麼事?不會就是跟我聊這些的吧?」

  墨畫點頭。

  美人榜的事,純粹是恰逢其會,順便問問,這些跟他又沒什麼關係。

  他找白曉生,是有更重要的事。

  墨畫道:「我想請你,幫我查點東西————」



  白曉生眼睛一亮,心中大樂。

  敢情你這太虛門小師兄,無法無天太子爺,也有求我的一天。

  白曉生樂道:「不查!」

  墨畫道:「我都沒說,讓你查什麼。」

  白曉生道:「無論什麼都不查————你墨畫本事大得很,我可幫不了你的忙。」

  還陰陽怪氣起來了————

  墨畫心道,而後問:「說吧,你有什麼要求?」

  白曉生搖頭,「沒什麼要求,就是不幫你。」

  墨畫目光微沉,「那我就把你,賭靈石,逛青樓,一擲千金見花魁的事,全告訴你小姑奶奶了。」

  白曉生一愣,而後慍怒道:「你別造謠!」

  「是不是造謠,」墨畫道,「你跟你姑奶奶去解釋吧。」



  白曉生道:「小姑奶奶,不可能信你的話。」

  墨畫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道:「你猜她信不信?」

  白曉生總算理解了,為什麼君王身邊的「佞臣」,那麼令人討厭了。

  因為佞臣,最會顛倒黑白了。

  這個墨畫,就更不必說了。

  他跟自己小姑奶奶經常待在一起,若是天天進讒言,那還得了。

  一旦小姑奶奶誤會了自己,在白家的老祖那裡,傳了隻言片語,那自己這輩子,估計別想再出白家的禁閉了。

  「這個挾姑奶奶以自重的卑鄙小人————」

  白曉生暗罵,而後不悅道:「什麼事?」

  「你常年在外廝混,消息應該靈通些————」墨畫稍稍誇了一下白曉生,思索片刻,而後語氣微沉道:「我想讓你幫我查查,地宗的一位田長老,到底是怎麼死的。」



  「地宗?」白曉生微驚。

  墨畫點頭,「地宗。」

  白曉生搖頭,「查不了。」

  墨畫剛想開口,白曉生道:「你就算把我姑奶奶擺出來,那也是查不了。」

  他解釋道:「地宗勢大,人多,水深。而且,與我白家,也算是有交情的。」

  「我替你去查地宗,傳出去了,必生事端————」

  墨畫沉默,面露思索。

  白曉生看了墨畫一眼,忍不住問道:「你沒事,去查什麼地宗長老之死?」

  墨畫嘆道:「這位長老,與我有些交情,而且————他精通靈植土陣,走的是厚德載物,匡濟蒼生的陣道,卻死得不明不白————」

  白曉生聞言,臉色有些變了,「當真?」



  墨畫點頭。

  白曉生見墨畫神情認真,不像是說假話,又聽這位田長老,修的是靈植陣,走的是厚德載物之道,到底還是生了惻隱之心。

  白曉生思索片刻,也沒了玩鬧之心,問道:「這位田長老,叫什麼名字?」

  「田木生。」墨畫道。

  這是他從趙掌柜那裡,打聽來的名字。

  白曉生沉吟道:「既然如此,我倒是可以去問問————但能不能問出什麼來,我也不保證。」

  墨畫「嗯」了一聲,道:「多謝。」

  白曉生第一次被墨畫道謝,有些不自在,冷笑道:「我要你謝?」

  墨畫點頭,「那我就不謝了。」

  白曉生一滯,恨不得捂自己嘴巴,說這多餘的話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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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2
匿名  發表於 2026-6-1 12:41:42
第1441章 監視

  

  白曉生所說的田長老,跟自己以為的田長老,似乎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墨畫皺眉,「你沒打聽錯?」

  白曉生冷笑:「我親自去問來的,怎麼可能有錯?」

  墨畫有點懷疑,但白曉生這個人,雖然看似不著調,但成天到處廝混於市井,消息是極靈通的,否則自己也不會找他幫忙。

  他說的話,應該不會毫無根據。

  田長老精通靈植,換句話說,本也就是最有能力,利用自己的知識壟斷靈植陣法的人。

  而陣師的地位,本就來自於對陣法的掌控,甚至是控制。

  只要利益所在,大多數陣師本就不會將核心陣法的秘密外泄。



  嘴上說的話,可能只是好聽一點而已,真正做起事來,又完全是另一套。

  這個世上,口是心非的人,太多太多了————

  墨畫沉思。

  白曉生看著墨畫,似乎還帶著怨氣,埋怨道:「好你個墨畫,你跟我說實話,你嘴裡有一句實話麼?」

  什麼厚德載物,心系蒼生,全是在扯淡?

  平白浪費自己的感情。

  墨畫卻道:「我說的都是實話。」

  白曉生:「你還狡辯?」

  墨畫搖頭,「我說的是實話,我也真是這麼以為的。只是事情的真相,跟我的實話有了點出入而已。」

  白曉生一愣,一時竟無言以對。

  墨畫又問:「那這田長老的死因————真是突發惡疾?」



  白曉生沉吟道:「我問了一圈,都說是經脈紊亂,突發惡疾」而死。這個田長老,人緣太差,大家都說死得好,還說這是報應,並無人在意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墨畫皺眉,「他人緣,真這麼差?不應該啊————」

  墨畫感覺,自己跟這田長老,還挺聊得來的。

  假如田長老人緣差,那自己算什麼?

  白曉生瞥了墨畫一眼,「你是陣師,陣師之間,若不涉及利益,單論陣法,自然聊得來。」

  「而且,你可能自己都沒意識到,陣師都是孤僻的,甚至是孤傲的。對待同道,或許態度和善,但對別人,態度大多都是挺惡劣的。」

  「很多陣師,薄情寡恩,雖地位崇高受人敬畏,但人緣就是很差。」

  墨畫道:「我人緣不差吧————」



  白曉生冷笑,「暗地裡多少人想你死,你不知道?」

  墨畫微怔。

  有很多人想他死,他倒是清楚的。

  在大荒做神祝的時候,不少部落酋長,叛徒大將,內奸,巫祝,神道餘孽————都千方百計,想讓他這個神祝大人去死。

  而「神祝」的確「死」了,這些因果也了結了。

  在坤州,一開始的時候,也有很多女人想他死,但那都是因為小師姐。

  現在「誤會」暫時解除了,墨畫也很少再感受到那麼深的怨念了。

  因此,有人想他死,這件事其實並不意外。

  真正意外的是,這句話會從白曉生嘴裡說出來。

  自己跟白曉生交集並不多,他怎麼會知道,那麼多人想自己死?



  或者說,他知道的,那些想自己死的人,跟自己了解到的,莫非不是一撥人?

  墨畫問白曉生:「誰想我死?」

  白曉生道:「你自己心裡沒數?」

  墨畫道:「我覺得還好。」

  白曉生瞥了墨畫一眼,嘆道:「你在乾學州界,做了什麼事?」

  墨畫詫異:「只是乾學州界的事?」

  白曉生嘆道:「也不知你是真傻還是假傻————」

  「乾學陣道大會,乾學論劍大會,這些盛舉,原本就是用來捧天驕的。

  「這些天驕,得了好名次,然後直接入道州,入道廷,聯姻,結親,入仕,執掌權柄「」

  「這是一種默契。」

  「然而因為你,一切全亂套了。」



  「你氣勢太盛了,論道的名聲和風頭,全都被你搶走了。」

  「乾學四天驕,身敗名裂。原本的布局,毀於一旦。背地裡,不知多少人恨死你。」

  「這些關係,就像藤蔓一樣,根深錯雜。」

  「若不是有太虛門老祖,還有一些高人,在背後暗中保你,你真以為,你能活著離開乾學州界?

  墨畫皺眉,「可是————這能怪我麼?他們打不過我,比不過我,我能怎麼辦?」

  白曉生一滯,無奈嘆氣,「是的,這就是最可氣的地方了。」

  這個墨畫就是這點最討厭。

  看似人畜無害,但做出的事卻很狂妄。

  明明很狂妄,但他又的確有狂妄的資本。

  偏偏他在狂妄的時候,還一臉謙虛無辜的樣子。



  讓人恨得牙癢,又拿他沒辦法。

  就算說也說不過他————

  白曉生心累,嘆道:「罷了,反正你自己記住————」

  「你在乾學大會造的孽,結下的仇,都會在道州等著你。」

  「你這輩子不去道州,可能還好點。若是去了道州,那才是遍地荊棘,滿目仇敵。被人生吞活剝了————」

  墨畫皺眉道:「沒這麼誇張吧————」

  過去的事,他不少都淡忘了。

  但他好像也沒造那麼大的孽吧————

  怎麼說得,道州竟一躍而為了他的死生之地了一樣。

  白曉生冷笑,「不信,你將來自己去一趟道州,自己體會體會————你若能從道州活著走出來,我————」



  白曉生還沒說完,當即心頭一凜,吃一塹長一智。

  在墨畫這小子身上,絕不能說大話————

  白曉生閉嘴了。

  墨畫卻點了點頭。

  反正道州的事,也還早著呢,九州那麼大,地方那麼多,他這輩子去不去道州,都還不一定。

  墨畫又問:「田長老的事,還有麼?」

  白曉生道:「沒了。」

  墨畫微怔,「這就沒了?」

  白曉生道:「人死了,都埋了,還能有什麼消息。」

  墨畫目光微動,「埋在哪裡了?」

  「還能埋在哪裡,」白曉生道,「田木生雖說,人緣不好,但畢竟是實權長老,為地宗也做了不少貢獻,自然是葬在了地宗的祖陵里————」



  「當然,他只是金丹,位次不會高,只能在邊緣的地方,有個位置。」

  墨畫忍不住問道:「地宗的祖陵,我能進麼?」

  白曉生問:「你是地宗的老祖麼?」

  墨畫道:「不是————」

  「那你是地宗的宗主?大長老?還是你修為通天,地宗上下全受你一人鎮壓?」

  墨畫嘆氣。

  白曉生道:「這不就是了,祖陵那是你一個外人能去的麼?誰知你去地宗的祖陵做什麼?你若把地宗祖陵炸了呢?」

  墨畫道:「也是————」

  白曉生第一次在口頭上,壓了墨畫那麼一點點,自覺十分得意。

  墨畫又問:「那田長老,有親人麼?」

  白曉生道:「這倒是有。」



  墨畫道:「都有誰?」

  白曉生道:「也沒誰,這位田長老,出身不錯,但境遇不算太好,父母早亡,年輕時道侶也早逝,只剩下一個兒子,名為田稷之,住在東城北邊的田家府邸中。」

  「我所打聽到的,只有這麼多了————」

  墨畫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白曉生又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道:「好了,這件事到此為止,我勸你也少費點閒心。

  「」

  「以後再有這種麻煩事,也千萬別找我了,耽誤我正事————」

  「嗯,」墨畫點頭,而後溫和道:「以咱倆的關係,計較那麼多做什麼。

  白曉生皺眉:「我們什麼關係?」

  墨畫道:「我師姐是你小姑奶奶,你小姑奶奶是我師姐。」



  白曉生惱道:「好你個墨畫,短短一句話,占我兩次便宜?!」

  「你就說是不是吧。」墨畫道。

  「姑奶奶是姑奶奶,你是你,差別大了,你別臭不要臉,相提並論。」

  墨畫道:「你別沒大沒小的。」

  白曉生道:「你才沒大沒小!」

  正吵鬧間,忽然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走了過來,清雅的聲音問道:「怎麼了?」

  白曉生當即眼觀鼻鼻觀口,恭恭敬敬地站起身行禮:「姑奶奶。」

  墨畫則坐在原地,溫和地笑著打招呼:「師姐。」

  白子曦瞥了墨畫一眼,又看向白曉生,問道:「吵什麼呢?」

  白曉生忙道:「沒什麼。」說完他還給墨畫使了個眼色。



  墨畫也道:「沒什麼,我們聊聊天。」

  白子曦看了他們兩人一眼,輕輕「嗯」了一聲。

  在白子曦這位「姑奶奶」面前,白曉生很有壓力,便道:「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下次再來拜會姑奶奶。」

  白子曦見狀,也不挽留,畢竟他們輩分差得有點多,便點頭:「路上小心。」

  白曉生笑著道:「好。」而後轉頭,偷偷給了墨畫一個威脅的眼神,意思是別在姑奶奶面前,說我的壞話。

  墨畫輕輕「嗯」了一聲。

  之後白曉生,便向白子曦躬身道別了。

  白曉生走後,白子曦看著墨畫,忍不住問道:「你沒欺負曉生吧?」

  墨畫茶喝到一半,忍不住咳了一聲,無奈道:「我才金丹初期,他可是金丹巔峰,他還比我大一百歲,要欺負也是他欺負我。」


  白子曦想了想,覺得也對,便道:「曉生若欺負你,你也告訴我。」

  墨畫點頭:「好。」

  白子曦道:「去學陣法吧。」

  墨畫看著眼前,美得似真似幻的小師姐,心頭微跳,輕輕「嗯」了一聲。

  和小師姐學了一會三品高階陣法,直至天色漸晚,吃了晚飯,墨畫這才回到客房。

  一安靜下來,墨畫還是記掛著田長老的事。

  白曉生門道廣,他探聽來的東西,應該不會錯。

  但墨畫又覺得,這件事應該沒那麼簡單。

  只可惜,芻狗術只剩一隻了,墨畫不太捨得,冒這個險去算田長老的因果。

  他想了一夜,次日一早,修行完畢後,又去了一趟東城。



  這一次,他去的不是富貴樓,而是白曉生說的,那座田家府邸,也正是田長老生前的住處。

  田家的府邸,坐落於東城以北,高門大府,景色幽靜,是一處典型的「富人區」。

  能夠在此落宅安家的修士,要麼身份顯赫,要麼身價頗豐。

  而在這一排「朱門高府」之中,田長老的府邸,竟是最大最顯眼的一座。

  這在寸土寸金的后土城,就太不同尋常了。

  從這點來看,這位田長老必然身價不菲,壟斷靈植以獲利的事,也絕非空穴來風。

  田府周圍,布滿了陣法。

  畢竟是陣師長老的府邸,陣法不可能不嚴密,而且以三品居多。

  不過這些,倒攔不住墨畫。

  墨畫施展隱匿術,在城牆附近,找了個隱蔽的角落,剛準備撬牆角,破陣法。


  可動手之際,卻發現面前的陣法,早就被人「撬」過了。

  上面有十分凌亂的陣紋。

  不只被撬過,似乎還有人,跟自己一樣,偷偷溜進去過。

  只不過,這些陣法上的漏洞,後來又被補上了。

  墨畫略一思索,便放棄了。

  別的「賊」已經走過的路,他絕不可能再走一遍。

  因為肯定有問題,而且很容易打草驚蛇。

  墨畫想了想,便沒貿然行動,而是繞著田府走了一圈,用最笨的辦法,簡單觀察了一遍。

  此時的田府,到處還掛著白布,顯然還沉浸在田長老過世的氛圍中,氣息顯得有些壓抑。

  府中有不少婢女和雜役。

  這點也有些不對————據白曉生所說,田長老父母早亡,道侶早逝,只有一個兒子名叫田稷之。


  他們父子兩人,住這麼大的府邸,養這麼多的雜役?搞這麼大的排場?

  墨畫皺眉,覺得這位田長老,越來越可疑。

  他又繞著田府,走了一圈,也沒有其他收穫了。

  他又不好直接進田府看一眼,以免節外生枝,惹人懷疑。

  墨畫思索片刻,覺得只能用「守株待兔」的笨辦法了,看能不能,發現一些端倪。

  他取出一枚傳書令。

  這枚傳書令,是他自己造出來,和小師姐「私信傳書」用的。

  裡面的磁紋和密紋,全都是他一手編譯的,因此保密性很好。

  「師姐,今晚我不回去了。」墨畫傳書道。

  對面沒回信,估計小師姐正在修行,沒看到。


  墨畫就暫時放下傳書令,繼續觀察田府,約莫半個時辰後,傳書令上才有消息:「嗯。」

  一個字,言簡意賅,表示知道了,很符合小師姐的性子。

  墨畫放下傳書令,又想起什麼,忍不住傳書問道:「師姐,你都不問問我在做什麼麼?」

  白子曦:「肯定沒做好事。」

  墨畫嘆氣。

  過了一會,白子曦似乎是感受到了墨畫的情緒,傳書問:「在做什麼壞事?」

  墨畫嘆道:「我查點事————跟一位陣法長老有關,暫時得保密。後續有消息了,再跟你說。」

  白子曦也不多問,只道了一聲:「小心。」

  墨畫:「嗯。」

  之後小師姐便沒消息了。


  知會過了的墨畫,這才將傳書令收起來,繼續做自己的事。

  東城田府附近,還有其他府宅,這些宅子裡的陣法就弱了很多,破綻也多。

  墨畫環顧四周,挑了個舒服且視野好的房頂,跳了上去,破掉原本的陣法,而後自己隨手改了些陣紋,用來隱藏身形。

  做好這一切,墨畫就在原地打坐。

  同時放出一縷神識,耐心地從遠處觀察著田府內的一舉一動。

  后土城中的時間,一點點流逝,直到夜幕降臨。

  墨畫仍舊待在原地,偷窺著田府的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平靜的黑夜中,竟然多出了不少陰暗的氣息。

  墨畫目光微沉,這些「氣息」,估計跟自己一樣,都是前來暗中監視田府的。



  可問題是,田長老人都已經死了,他們「監視」什麼?

  「有問題————」

  墨畫目光凝起,恰在此時,他臉色突然一變,轉頭向遠處的一片黑暗看去。

  遠方,那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有一道「若有若無」的身影。

  而能讓自己,都覺得「若有若無」,說明此人的神識極強,且極隱晦,甚至單論神識境界,恐怕還在自己之上。

  「羽化————」

  墨畫瞳孔微縮。

  竟然會有羽化,親自監視已死的田長老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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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3
匿名  發表於 2026-6-2 10:40:40
第1442章 隱秘

  在墨畫的神識,感知到那羽化身影的瞬間。

  一團黑霧般的羽化,竟也似緩緩轉身,向墨畫這邊看來了。

  與此同時,一股常人察覺不到的陰冷神識,仿佛利劍,向墨畫的方向射來。

  墨畫瞳孔一縮,當即屏氣凝神,將神識收斂到了極致。

  陰冷的神識盤桓了一圈,又緩緩撤了回去。

  對面那道羽化的身影,重新融入了黑夜,不再有任何動靜。

  但墨畫仍舊不敢大意,仍斂息寧神,沒有任何動作,安靜地像是一塊石頭。

  不知過了多久,緊張和壓抑感退去。

  黑夜中「監視」的身影越來越多,甚至顯得有些雜亂了。

  那羽化的注意力,似乎也轉移到別處了。

  墨畫這才緩緩鬆了口氣。

  羽化境界的修士,還是招惹不起的。

  當前階段,他拿羽化境界的真人,還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因此該避還是要避,否則一旦被不知名的羽化真人,以羽化境的道法強殺,很可能會生死難料。

  墨畫知道自己強在神識,但肉身可並不強。

  當年大荒之戰,他也親眼見過,羽化凌空飛度,施展大規模道法,在戰場上,進行無差別轟殺的場景,因此對羽化的殺傷力,絲毫不敢輕視。

  羽化的神識,他或許還沒那麼忌憚。

  但羽化的肉身和殺伐之力,是一點不敢小覷。

  墨畫更加小心謹慎。

  但與此同時,他心中也越發疑惑。

  洞虛老祖不出世,羽化真人便是行走於這世間的最強修道戰力。

  羽化真人,地位也是極高的,無不鎮守一方,即便在五品后土城,尋常也很難見上一面。

  可如今大半夜的,卻有一尊羽化真人,裹著一身黑霧,在田府外監守?

  這羽化是誰?

  到底是什麼事,值得羽化來親自監視?

  他監視著田府,到底又在圖謀著什麼?

  田長老他————不是已經死了,也已經埋了麼?

  墨畫目光微凝。

  但很多疑惑,他也只在心裡想想,表面上不曾流露出一絲情緒和氣息。

  他也只在暗中,靜靜窺視著掛著白布,一片肅穆的田府。

  就這樣,一直窺視了一整夜,田府內並沒什麼異常。

  天色漸亮,不少暗中監視的人,也漸漸離開了。

  那位羽化的氣息,不知什麼時候,也消失不見了。

  但墨畫並不確定,這羽化是真的離開了,還是悄悄蟄伏在哪裡,只是自己沒發現罷了0

  對於羽化境界的感知,墨畫心裡沒底。

  以他的修為,能在黑夜中,察覺到羽化的存在,已經很逆天了。

  但也僅此而已,他也無法再做更深的窺探了。

  更不敢真的放開神識,去窺羽化的底細。

  因此,他只能「感覺」羽化不在,卻無法斷定,羽化是否真的不在。

  墨畫思考良久,還是決定暫時按兵不動。

  其他人,來來去去的,估計早就暴露在這黑霧羽化的視野之下了。

  但自己不一樣,自己現在應該還是在「暗處」。

  如今這羽化,不知在何處,自己若貿然離開,露了身形,很容易會被那羽化發現馬腳。

  一旦暴露了,那就有些不妙了————

  墨畫思索片刻,還是定下心來,繼續待在原地,守著田府。

  只是悄悄用傳書令,給小師姐發了一條消息:「師姐,情況有變,我要偷偷盯梢,會耽擱幾天。」

  沒過多久,白子曦便傳書道:「嗯。」

  似乎對她這個小師弟的行為,一點也不意外。

  墨畫等了一會,發現小師姐沒別的話了,心裡忍不住嘀咕了幾句,而後便將傳書令收了起來,繼續做起正事了。

  他選的位置,視野極好,雖不能一窺田家的全貌。

  但一些走廊上,來來往往的身影,還有少數貴客的面容,他還是能見到的。

  真正的秘密,都發生在晚上。

  大庭廣眾之下,沒什麼太多的秘密可看。

  墨畫所能做的,也就只是記「人臉」。

  將田府之內,來來往往的人臉,全都記在腦海里。

  而這麼記了大半天,直到下午,田家的走廊上,忽而出現了一個樣貌堂堂之人。

  此人也是金丹修士,修齡估計一百多,面容方正,竟與田長老的模樣,有幾分相似。

  墨畫記得,白曉生似乎跟自己提過,田長老有一個兒子,名叫————

  「田稷之?」

  墨畫目光微動,將這個名字,和這張面容,全都烙印在了腦海里。

  而這田稷之,不知跟管事說了什麼。

  管事得了吩咐,點了點頭,拱手離去後。

  田稷之繼續孤身往前走,走了一會,他忍不住深深嘆氣,抬頭看天,面容說不出的悲傷而憤怒。

  他和父親相依為命。

  如今他父親身死,只剩他一個人孤零在世,心中自然淒涼悲苦。

  而他父親的死,肯定有些貓膩,他身為人子,卻無能為力,所以才會十分憤怒。

  這是墨畫一瞥之下,根據這田稷之的表情,自己猜出來的————

  若是之前,墨畫定然會心生同情。

  但現在,越是深入了解,發現了這裡面有內幕。

  墨畫的心情,也就變得複雜起來了。

  而田稷之也只露了這一面,而後便消失了。

  直至晚上,夜色降臨,田稷之都沒再出現。

  其他監視的人,不知都是哪些勢力的人,也一個接一個,又重新露了頭。

  那位羽化的氣息,也重新出現了。

  整個夜色中,除了墨畫,並沒其他人能發現這羽化。

  墨畫悄悄感知了一會,這羽化的氣息,也輕輕鬆了口氣。

  看來這位羽化,神識也沒自己想的那麼強。

  他也並不能瞞過自己的感知。

  白天他不在,估計是忙別的事去了,只有到了晚上,才會過來窺視一下田府的動靜。

  「我的神識,好像真的還挺強的————」

  墨畫心中默默道。

  當然,話是這麼說,他還是絲毫不敢大意。

  羽化可以有疏忽,以羽化的實力,就算被自己發現了,也沒什麼。

  畢竟自己現在,也沒暗中誅殺羽化的手段。

  可自己卻不能疏忽,一旦疏忽,被羽化發現了,那就壞事了。

  因此,墨畫還是屏氣斂神,暗中窺視。

  如此又過了一整夜,還是什麼都沒發生。

  到了白天,這些監視田府的修士,連同那位羽化修士,又都消失了。

  墨畫皺了皺眉,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繼續盯下去。

  這麼盯著,實在有些浪費時間。

  他還要修行,要學陣法,時間是極寶貴的。

  可不盯著,他又實在是好奇,不知道田長老之死,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那個羽化,又到底在窺探什麼————

  墨畫尋思良久,到底還是按捺住了心性。

  他還在通仙城的時候,他爹墨山就告訴他,做獵妖師搜尋獵物,一定要有耐心。

  這件事,不過問則罷,既然插手了,總歸要弄個明白才好。

  墨畫便也不再多想,和別人一起,繼續監視了起來。

  只不過,監視的同時,為了避免無聊,便取出了「炎殺陣」和「水隱陣」的陣圖,順帶著研究了起來。

  如此又過了整整三日,墨畫對炎殺陣和水隱陣的領悟,倒是見漲。

  但田府之內,還是一點異常都沒有。

  直到第三日的深夜,墨畫正臥在屋頂上,握著一枚玉簡,在心中默寫炎殺陣陣紋。

  整個夜色,一片靜謐。冷白色的月光,也掛在天上。

  一切跟往常一樣。

  可墨畫卻忽然神念一動,臉色瞬息微變,轉過頭向田府的西門看去。

  田府西門,是一個側門。

  此時的側門前,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但墨畫深邃的眼眸中,卻能倒映出淡藍色的影像。

  影像之中,是一輛馬車,馬車之上,密布藍色的陣紋,像是蜘蛛網一樣。

  墨畫心頭微跳。

  來了!果然有動靜了。

  墨畫心中沉思:「田家用一輛隱匿的馬車,想往外運什麼東西?」

  這隱匿陣,極其高明,幾乎一點氣息和光影都不露,聲音也全被封住了。

  墨畫倒是瞬間便發現了。

  但在場監視的修士中,幾乎沒人能第一時間察覺。

  直至馬車離開田府,走了半條巷道了,才有幾人後知後覺,意識到田府中,有「東西」被運出來了。

  他們也不是,通過神識察覺到的,而似乎是藉助一些靈器,或者寶鏡,窺測到了波動。

  陸續便有五六個修士,暗中跟著那馬車去了。

  墨畫好奇心大盛,本也想跟著過去瞧瞧,可剛準備動身,忽而心頭微凜,覺得不對。

  墨畫轉頭,看向另一邊。

  那個渾身籠罩在黑影中,什麼底細都不露的羽化,竟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墨畫眉頭微皺。

  他並不敢小看羽化,也不會自大到,以為自己能發現的馬腳,這位羽化察覺不到。

  可這位羽化,竟沒有絲毫動作————

  墨畫心中恍然,也按耐住性子,沒有貿然去追那馬車。

  過了一會,田府西門前,果然又有了動靜。

  又是一輛馬車。

  只不過這次的馬車,氣息竟然更隱晦。

  而馬車上,趕車的人是個金丹,押車的人,也是個金丹。

  墨畫能感覺到,這馬車不對,氣息有些陰沉死寂,似乎裝著什麼東西。

  而且這馬車上,用的陣法,更加複雜,似乎疊了不少層。

  墨畫是陣師,對陣法尤其敏感。

  因此可以判斷,這輛馬車裡,絕對藏著異樣的東西!

  第一輛馬車,只是「障眼法」,用來吸引視線。

  第二輛馬車,才是真的————

  而能察覺到這二輛馬車的人,就更少了,幾乎只有一兩人追了上去。

  墨畫心頭微跳,當即忍不住,就想跟著追上去,可忽然又一怔,向另一旁看去,眉頭皺起。

  那個羽化,還是一動不動————

  這還是假的?

  墨畫又只能耐著性子,繼續等下去。

  畢竟這種,涉及深層內幕事,還是得相信羽化的判斷。

  別人看不到的羽化黑手,對自己而言,就是「明燈」。

  而果然,第二輛馬車,還沒走多久,第三輛隱秘的馬車,就出門了。

  這一次,墨畫就不衝動了。

  他能感覺到,這第三輛馬車,就有些「糊弄」了,陣法也沒那麼精緻。

  估計是隱匿陣法的成本控制不住了,開始偷工減料了。

  因此,這第三輛馬車,相對來說是最「顯眼」的。

  不少黑衣修士,暗中追著這馬車走了。

  墨畫卻興致缺缺,他沒從這第三輛馬車上,感受到任何「衝動」。

  轉頭一看,那羽化也果真待在原地,沒有絲毫要出手的跡象。

  第三輛馬車之後,便是第四輛。

  羽化不動,墨畫也不動。

  之後是第五輛,第六輛————

  這一夜之中,看似風平浪靜的田府,竟在一個時辰內,悄無聲息地,駛出了六輛隱秘的馬車。

  大多數黑衣監視者,一無所知。

  只有少數聰明的,警惕性高的,有監視法寶的黑衣修士,才會被馬車吸引走。

  而在此過程中,那位羽化,始終穩坐釣魚台。

  直到第七輛馬車駛出,那羽化的神識,才產生了明顯的波動。

  這第七輛馬車本身,並沒有讓墨畫產生神識上的波動。

  但羽化的異樣,卻被墨畫捕捉到了。

  他瞬間意識到,真正的「秘密」來了。

  墨畫屏氣凝神,悄悄放開神識,去窺測那第七輛馬車。

  這一窺視之下,果然讓他發現了什麼。

  「田稷之!」

  儘管穿著夜行法袍,蒙著臉,但那露出來的方正的額頭,還有那一絲熟悉的氣質,很顯然就是,墨畫此前看過一眼的田稷之。

  是田長老唯一的兒子。

  「深更半夜,田長老唯一的兒子,駕著隱匿的馬車,車上拖著什麼東西,離開了田府————」

  墨畫心念一動,但還是沒輕舉妄功。

  那黑霧中的羽化,這次終於按耐不住了。

  田稷之駕著的馬車,離開田府,向著城東走去,大約走了一炷香的功夫。

  那羽化身形一閃,黑霧一動,便消失不見了,顯然是追了過去。

  墨畫沒貿然動身,而是又等了半刻鐘,估摸著羽化走了一陣了,這才也動身,跟在這羽化的後面。

  畢竟是羽化,離得近了,是很危險的。

  因此,墨畫刻意留了足夠的距離。

  就這樣,深沉的夜色中,后土城東城大街上。

  兩三個黑衣修士,跟著隱身的田稷之的馬車,一直向前走。

  羽化跟在黑衣修士身後。

  墨畫則一直跟在羽化的後面。

  因為距離遠,他並不知道,田稷之的馬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墨畫也做不了其他事,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跟丟。

  這一路,稍稍有些漫長。

  田稷之駕著馬車,一直向東邊走,穿過坊市大街,離開了后土城的東城,仍舊一直往東。

  直到出了東城大門,穿過雜亂而密集的居民區,以及一些偏僻的小巷,又再往東,穿過邊防城門,直接離了后土城,進入土道,再穿過一些雜亂的農田,最終到了一個荒廢的村落前。

  墨畫心念一動,知道到地方了。

  而果然,沒過多久,前方就傳來了劇烈的靈力波動。

  一開始還只是金丹。

  似乎田稷之,跟一些身份不明的修士在交手。

  打了一會,突然有一股強大的威能,爆發了出來,但只一瞬,便又消散了。

  墨畫明白,這是羽化動手了。

  以羽化的實力,平息金丹的戰局,也只是一瞬間的事罷了。

  墨畫猶豫片刻,終於還是沒忍住,隱匿著身形,偷偷往前走去。

  向前走了一陣,他便能看到倒在地上,被羽化一招制伏,口吐鮮血的黑衣修士。

  再往前看去,便見到了田稷之和馬車。

  此時的馬車,已經被劈爛了,馬也被撕成了兩截。

  田稷之也倒在了地上,身負重傷。

  那籠罩在黑霧中的羽化,以一截普通靈劍,抵在田稷之的咽喉,以沙啞的聲音問道:「你父親的屍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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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4
匿名  發表於 2026-6-2 10:41:00
 第1443章 土鬼

  田稷之含血冷笑,「要殺就殺,要剮就刷。」

  那羽化聲音滄桑,模糊難明,「你父親,可就只有你這一個獨子,你死了,你父親便絕後了,他若泉下有知,不知作何感想?」

  田稷之仍舊淡淡道:「田家便是絕後,也不向你這等賊人屈服。」

  那羽化面色詫異,「倒是個硬骨頭,犟脾氣。」

  他的劍尖,向前遞了幾分,刺入田稷之的咽喉,血絲滲出,可田稷之仍引舊面不改色。

  一身籠罩在黑霧中的羽化,目光微變。

  墨畫在遠處看著,也心中嘆息。

  他沒想到,田長老這個獨子,骨頭竟這麼硬,當然,脾氣也的確很倔。

  那羽化的靈劍,又刺深了幾分,田稷之喉嚨鮮血直流。

  他只是金丹初期修為,在羽化面前,根本毫無反手之力。

  可哪怕羽化要殺他,他也仍舊閉口不言。

  那羽化的劍尖,倒也停住了,顯然消息沒到手,不想真的殺了田稷之。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告訴我,你父親的屍首在哪,我饒你一條性命。」黑霧羽化道田稷之冷笑:「連父親的屍首都保不住,我還有何顏面存活?列黑霧羽化低聲咒罵了一句,想了片刻,忽而目光一凝,聲音沙啞道:「你若不說,我便回去,將你田府,滿門屠盡——」

  田稷之臉色一變。

  那黑霧羽化見狀,當即又笑道:「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管事僕人,便是一條狗,我也不會留下——全部斬盡殺絕!

  田稷之斥道:「你敢?」

  羽化笑道:「我是羽化,殺你們這些金丹築基,如同宰雞殺狗一般。有何不敢?」

  見這羽化身上,隱隱露出的可怕殺意,顯然是認真的。

  田稷之又驚又怒,道:「你這麼做,不怕道廷司追責,不怕地宗——」

  田稷之還沒說完,忽而想到什麼,臉色一陣灰敗。

  羽化輕嘆道:「你看,你自己心裡應該有數。我若屠你滿門,是沒人為你撐腰的。」

  田稷之胸口積怒,「我父親為地宗,殫精竭慮一生,竟——」

  他喉嚨受傷,話未說完,一口鮮血又自喉嚨中誦了出來。

  那羽化卻無一點同情,只冰冷道:「要麼,我滅田府滿門,要麼,你現在告訴我,你父親屍身的下落。」

  「反正你父親,已經死了。你要為了一具已死之人的死屍,牽扯那麼多條人命進去麼?」

  田稷之心中痛苦不堪,「我——」

  他似乎還是難下決定,天人交戰間,目光下意識間,瞥了馬車一眼。

  黑霧羽化眼眸一深。

  田稷之並非老謀深算之人,相反,他性格其實相當耿直,此前竭力偽裝,此時內心煎熬之時,終究還是露出了破綻。

  可問題是——

  黑霧羽化轉過頭,看向了那輛馬車。

  今夜子時,是送葬之夜,馬車一共七輛,只有一輛,是真正的送棺之車。

  既然是送葬,那父親的葬,自然要兒子來送。

  可問題是,田稷之送的馬車,已經被劈開了,裡面什麼都沒有,馬也死了。

  秘密藏在哪——

  這羽化在原地沉吟片刻,又走到馬車前,端詳了一會,將馬車的殘骸,以及馬車上的陣紋,全都仔細看了一遍,忽而一怔,發出了陰沉的笑聲:「原來如此——陰陽路,活人拉車,土鬼拉棺——」

  「原來,搞的是這套把戲——」

  田稷之的臉色,瞬間劇變,「你——怎麼知道?」

  那羽化陰森一笑,「暗部的伎倆,你想瞞我?」

  說完他走到馬車前,憑空一掌,將那死去的馬兒,轟成血渣。

  而後徒手一握,血渣凝練,在地上寫了一行大字。

  墨畫離得遠,看不清,只大概看到了,一個「敕」字,之後便是一些帶有命令意味的血字。

  而這血字,甫一落成,地面之下便開始微微顫動,有一股陰森的鬼氣,自地下傳了出來。

  鬼氣越來越重,帶著地下的寒意。

  沒過多久,土地隆起,四個猙獰的腦袋,從地下鑽了出來,接著是佝僂的身軀,醜陋的鬼臉,還有銅鈴一般的眼睛。

  這不是陽間的東西。

  而這四個鬼東西,甫一出土,便齊聲嚎叫了一聲,奮力從土中,拉出了一座棺木。

  見到這棺木的瞬間,田稷之的臉色,瞬間慘白。

  那羽化目露精光,神情大喜。

  墨畫則心神一震。

  棺材?!

  這莫非就是,藏著田長老屍體的棺材?

  田長老死後,屍體沒葬進地宗的祖陵,而是被偷梁換柱,偷偷運了出來?

  墨畫心緒紛呈,轉頭又看向那四隻腦袋猙獰,四隻佝僂的「鬼東西」,想到適才,那羽化口中念叨的,「陰陽路,活人拉車,土鬼拉棺——」心裡便猜到,這應該就是「土鬼」。

  墨畫不知道,土鬼是什麼,但根據經驗來判斷。

  這土鬼,估計是地下鬼物的一種。

  但與念體的「鬼」不同,這種「土鬼」,是有實體的,應該是鬼怪寄生在了某種地下的血肉之上,經年累月,形成的鬼物。

  以某種儀式,付出某種代價,應該可以驅使這種鬼物。

  所謂「土鬼拉棺」,應該就是如此。

  田稷之的馬車,只是地上「引路」用的。

  真正的棺材,藏在地底深處。

  而拉棺的,便是這些不為人知的鬼物。

  到了終點,畫下某種「敕令」的文字,便可將這些鬼物,從土下引上來。

  土鬼拉棺,也就到站了。

  墨畫覺得新奇。

  對神念世界,尤其是上層神明領域的事,他了解得比較多。

  但對於這種,地下陰間的鬼物,及其運作方式,墨畫卻知之甚少。

  因此他第一時間,根本沒往這個方面去想。

  「士鬼——還挺丑的——」

  「也不知——能不能抓幾隻來研究下——」

  墨畫心中默念道。

  另一邊,那四隻土鬼,把棺從土下拉了上來,正張開血盆大口,向那羽化索要「酬勞」。

  規矩是不能破的。

  那羽化也正在思索,這些土鬼的酬勞是什麼。

  可突然間,這些土鬼似乎感受到了,這附近有某個恐怖的「髒東西」。

  四隻土鬼,瞬間尖叫一聲,身子開始發抖,腦袋上浮出了血汗,也不索要報酬了,直接往地下面一鑽,拼命逃去了。

  那羽化的手,已經伸進儲物袋,準備掏一些暗部常用的祭品了,見狀不由一怔,皺了皺眉。

  走了?

  這些嗜血如命的土鬼,竟然會違背本性,就這麼走了?

  它們就——這麼怕我?

  黑霧羽化心中如此想道,隨即搖了搖頭。

  這些鬼物,如此知趣,也是好事。

  之後他的目光,自然就落到了,從土裡拉出來的棺材上。

  田稷之見狀大急,強撐著負傷的身體,想阻止這羽化,觸碰這土下的棺材。

  可卻被羽化一掌打飛,口中鮮血如注。

  墨畫微微皺眉。

  他不是不想幫這田稷之,也不是不想護下田長老的屍身。

  只可惜對面是羽化,他實在是愛莫能助。

  黑霧羽化,一掌擊飛田稷之後,不再猶豫,大步走到土鬼拖上來的棺材前,以長劍破掉了棺材上的封印,撬掉了棺材釘,手掌一拍,將棺材蓋拍飛,探頭往棺內一看,身子瞬間又怔住了。

  他的臉色,無比難看,周身氣息陰沉。

  這羽化轉過頭,看向田稷之,聲音帶著怒意,「為什麼是空的?」

  田稷之一愣。

  墨畫也愣住了。

  黑霧羽化,顯然已經在暴怒的邊緣,又質問了一遍,「為什麼是空的?」

  「你父親的屍身,究竟在哪?」

  「難道被小鬼吃了不成?」

  田稷之也一臉錯愕,不敢相信,「怎麼可能是空的——我爹的屍體——」

  黑霧羽化深深看了田稷之一眼,忽然一愣,而後道:「原來,你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刃「你不知道——」黑霧羽化恍然,「田木生這個老東西,心思狡詐,他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不相信——」

  「他讓你拉的,也是假棺——他騙了別人,連同你這個唯一的兒子,也一同給騙了——功黑霧羽化忍不住笑出了聲,面帶冰冷的譏諷。

  田稷之童孔呆滯,滿臉苦澀。

  「既然你什麼都不知道——」

  黑霧羽化嘆氣,很是失望,拔出長劍,指著田稷之,道:「那就親自下去,見你的父親吧,順便問一問——你到底是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他竟會如此防著你,如此不信任你——」

  田稷之聞言,目光更悲涼了幾分,神情之中也滿是頹然。

  墨畫皺眉,心中微急。

  可他只有金丹初期的修為,真的不是這羽化的對手,即便出手,也救不下這田稷之。

  那黑霧羽化,握著長劍,點在田稷之的額頭上,眼看著就要取田稷之的性命,卻忽然一頓,轉頭看向身後,神情淡漠道:「出來吧,看了一路了,還想看多久?」

  墨畫心頭一震。

  這個一身黑霧的羽化,早就知道我在了,只不過他一直假裝沒看到而已?

  果然,能修到羽化這個境界,掌控了更高力量的真人,沒一個是好相與的。

  而且,這一身黑霧的羽化,城府真深,也真能忍。

  竟能容忍自己一個金丹初期修士,偷窺到現在——

  墨畫皺眉,正在猶豫著,是站出來說幾句話,打個招呼,浪費點時間,說點好話。

  還是省去繁文縟節,直接開溜?

  而就在猶豫之際,墨畫忽然也是一愣,緩緩轉頭,看向小路對面。

  另一側的草叢裡,不知何時,浮現出了另一道人影。

  此人一身黑衣,戴著黑色面罩,看不出面容,渾身上下,也普普通通的,什麼氣息都沒有。

  甚至在此之前,墨畫都沒察覺到這人。

  這赫然也是一位羽化。

  而這個羽化,就蹲在小路對面,與自己相隔不到百丈的地方,但自己竟毫無察覺?

  這——

  墨畫覺得有些匪夷所思,隨後心頭猛然一驚。

  那這個羽化,發現自己了麼?

  他也沒發現自己,還是他其實發現了,但什麼都沒說。

  墨畫心頭微微發寒。

  四五品的地界,就沒那麼好玩了,一不注意,就會撞到高深莫測的東西。

  你永遠不知,究竟是你在跟蹤別人,還是別人在跟蹤你——

  墨畫斂氣凝神,越發小心,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而此時,對面那個一身黑霧,看不清身形的羽化,和這一身黑衣,普普通通一點氣息沒漏的羽化,已經互相對峙在了一起。

  黑霧羽化聲音沙啞問道:「你是誰?」

  黑衣人同樣反問:「你是誰?」

  黑霧羽化冷笑,「你要跟我搶姓田的屍體?」

  黑衣人沉默不語,意思顯而易見。

  黑霧羽化道:「那你白跑一趟了,田木生的屍體,不在這裡。這裡只有一個,快要死掉的,田木生的兒子——」

  黑霧羽化話音未落,一劍便刺向了田稷之的額頭。

  千鈞一髮之際,一柄細小的飛劍飛過,彈開了黑霧羽化的長劍。

  黑霧羽化抬起頭,看向對面的黑衣人,冷笑道:「這不是你本家的道法吧。」

  黑衣人道:「你的長劍,也不至於這麼寒酸吧。」

  黑霧羽化冷笑,「你要阻止我,殺田木生的兒子?」

  黑衣人不置可否,「田家的血脈,不能斷。」

  黑霧羽化瞳孔微縮,冷笑道:「你以為,護得住?」說完他不再留手,長劍又直刺田稷之的眉心。

  對面的黑衣人,也不再客氣,取出一柄四品制式朴刀,一閃身便接近這黑霧羽化,以朴刀擋住他的長劍,之後兩人瞬間又廝殺在了一起。

  因為都要隱藏身份,兩人都將羽化境的修為,收斂到極致,只用最簡單的招式拼殺,而不敢施展大規模的羽化道法。

  但即便如此,一刀一劍之間,還是凝聚了極強的真氣。

  看似只有簡單的一劈一砍,但尋常修士,哪怕是金丹後期的修士,也沾之必死。

  而眼看這兩個羽化真人,已經動起手來了。

  墨畫當機立斷,直接就溜了。

  這種局,根本不是他能「旁觀」的,稍有不慎,一道劍氣,或是一記刀光,很可能就會要了他的小命了。

  墨畫闖蕩修界多年,看了那麼多場熱鬧,什麼熱鬧能看,什麼熱鬧看不得,他心裡還是門清的。

  而且,墨畫也不確定,這兩個羽化,到底察沒察覺到自己。

  但無論如何,現在不跑,待會可能就真的跑不掉了。

  趁著羽化廝殺,雙方的神識,都集中在應對彼此的招式上時,墨畫隱著身,便偷偷離開了。

  一直離了,將近十多里遠,墨畫這才緩緩鬆了口氣。

  遠處,羽化交手的波動,還在陸續傳來,雖然雙方都很克制,但那股大周天之上的真人之力,還是讓墨畫心驚。

  但與此同時,墨畫心中更是疑惑重重:「田長老的屍體,為何沒葬在地宗祖陵?是害怕被屍解,還是有其他原因?」

  「這兩個羽化,為何要搶田長老的屍體?」

  「田長老的屍體,究竟有什麼用?現在又在哪?」

  「此時此刻,是不是還有其他土鬼,正拉著田長老的棺材,在士下行走——」

  墨畫目光微凝。

  得把田長老的屍體找到,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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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5
匿名  發表於 2026-6-2 10:42:05
第1444章 土地公

  田長老的屍體————

  一般來說,田長老的屍體,肯定是由他兒子田稷之來送葬,但顯然田長老也沒相信他的兒子。

  他兒子自始至終,就只是個「幌子」。

  這個田長老,看似是個好人,心思真是挺狡詐的————

  還有「土鬼拉棺」這種手段,不是正派修士的傳承吧————

  田長老怎麼會知道這種道法的?

  墨畫皺眉,心中沉吟:

  今夜一共七輛送葬的馬車,極端情況下,這七輛馬車,都是幌子。

  但這種情況,概率應該比較低————

  墨畫推測,這七輛馬車裡,至少有一輛,是真正「拉棺」送葬的馬車。

  田長老的屍體,就藏在其中。

  會是哪一輛?

  墨畫皺眉,有些拿捏不准。

  這種情況下,除了田稷之這輛,其他六輛都有可能。

  可光猜是沒用的,因為任何跡象,都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田長老做出的假象。

  要不算一算?

  墨畫猶豫了片刻,到底還是又按捺住了衝動。

  芻狗只剩一隻了,坤州還有那隻恐怖的腐爛之眼,不知蟄伏在哪裡,一定要保守一點。

  「田長老心思之深————猜不准,算也不行————」

  墨畫眉頭緊皺,思索良久,忽而心頭微跳。

  人不知道,鬼知道。

  人鬼兩隔,有些事,對人而言或許是秘密,但對「鬼」可不是。

  尤其是這些,為田長老拉棺的小鬼,肯定知道一些內幕。

  可怎麼問這些土鬼?

  墨畫自己,倒是有強大的神道之力,平生殺的妖魔,吞的鬼怪也數不勝數,但正經打過交道的「鬼物」,卻少之又少。

  什麼驅鬼,御鬼之類的邪道,他也從來不屑去了解。萬千妖魔,一口吞了便是。

  可如今,「術」到用時,就方恨少了。

  他壓根不知道,怎麼拘鬼遣鬼,勒令鬼神。

  而且,不同地方有不同的風俗。

  坤州本地的妖魔鬼怪,似乎跟其他地方,在生態上,也有很大的不同。

  或許還會有其他,不為人知的神道講究————

  墨畫沉吟片刻,忽然記起了,那黑霧羽化,用血畫「敕令」,召喚土鬼的過程。

  「要不————我也試試看?」

  墨畫本就行動力強,當即說動手就動手。

  反正成敗也無所謂,也就是試試而已。

  拉車的馬血,他沒有,就從儲物袋中,取了幾瓶用來調兌靈墨的妖血。

  那黑霧羽化寫了什麼「令文」,墨畫看得也不大清,只記得「敕令」兩字————也無所謂,隨便土系陣紋,添上去湊數。

  準備好之後,墨畫並指一點,蘸著濃重的妖血,在地上以濃墨,寫了「敕令」兩個大字,後面就開始鬼畫糊了,寫什麼「小鬼出來」,「否則吃了你」————未尾補了幾道土系陣紋,用作收尾。

  這敕文一畫完,當即一股威嚴的氣息,滲透進了大地。

  可墨畫畫完之後,等了半天,愣是什麼反應都沒有。

  「奇怪了————我畫錯了?」

  墨畫心中嘀咕。

  雖然他的確是隨手亂畫的,但也不至於,一點用都沒有吧————

  墨畫並不打算放棄,又換著花樣,畫了幾遍。

  每畫一遍,便有一股威嚴的神念,傳入地下,但地面之上,還是一點動靜沒有。

  墨畫不信邪,繼續畫個不停。

  直到墨畫畫到第四遍時,突然一塊土地隆起,冒出了一個,蕨草根一樣的腦袋。

  腦袋後面,是一個藤草編成的身子,佝僂著,像是一個小老頭。

  墨畫皺眉,打量著這小老頭,問:「你是什麼東西?」

  那小老頭拱手道:「回稟神君,老朽,乃此方土界的土地公。」

  「土地公?」墨畫一怔。

  土地公,跟山神,河神一樣,似乎也是一種,天地神明,只不過位階不高罷了。

  墨畫此前,還從沒見過土地公。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我不是召小鬼麼?怎麼把你召出來了?」

  土地公深深嘆了口氣,「小鬼————早跑光了。」

  墨畫不悅道:「我喊它們,它們不但不來,竟還敢跑?」

  土地公無奈,「神君,你的敕令,威勢太重了————這些小鬼,怕被神君你吃了,不得不跑————」

  要不是你一直畫個不停,它這個土地公,也絕不敢露面。

  墨畫皺眉,「我有那麼嚇人麼?」

  土地公訕讓,意思你這還用問我,你不嚇人,你嚇的是鬼。

  墨畫又端詳了土地公一眼。

  土地公被墨畫一看,感知到了某些「兇殘」的氣息,當即一哆嗦,連忙道:「小神,乃本土下神,庇佑生靈,兢兢業業,百年如一日,本本分分,恪守規矩,不敢稍有差池,這才修得這微末神位,請神君高抬貴手,萬勿見罪————」

  這土地公,有些戰戰兢兢的。

  墨畫有些詫異。

  我又沒說吃它,它這麼害怕做什麼?

  墨畫問道:「剛剛那四個土鬼,跑哪裡去了?」

  土地公鬆了氣,往西邊一指,道:「懼神君威嚴,往那邊逃了。」

  墨畫往西邊一看,哪裡能看出什麼。

  土下的鬼物,有大地遮蔽,又不見光,哪裡會有什麼蹤跡。

  墨畫想了一下,決定偷個懶,便對土地公道:「你替我捉一隻土鬼過來。」

  土地公面露難色,「神鬼不同道,老身跟這些小鬼,也沒交道可打,更經不得這些小鬼纏鬥。」

  墨畫不信:「你是土地,一點神通沒有?」

  土地公躊躇,「這————」

  墨畫便道:「你跟這些小鬼說,老老實實過來,我饒它們一命。否則下次,我便將它們,一個一個,全都生吞活剝了。」

  土地公聞言又一哆嗦。

  墨畫看著它道:「你抓小鬼來,我便不為難你。」

  土地公嘆道:「是————」

  墨畫道:「去吧,我在這等你。」

  土地公忙道:「神君稍候,老身去去就來。」

  說完它便一骨碌,又鑽進了土裡。

  墨畫盤腿坐在原地,看著土地公的模樣,恍然間有些失神,忍不住想到了乾學州界的老朋友「黃山君」,還有小漁村的那條河神小銀魚。

  也不知它們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遭遇什麼意外。

  黃山君能不能填飽肚子了。

  小銀魚有沒有長大·————

  墨畫念及往事,有些愣神,不知過了多久,忽而土地隆起,一個蕨草根腦袋又鑽了出來,正是那土地公。

  與此同時,那土地公手裡,還拘著一隻醜陋的土鬼。

  土地公把那隻土鬼,丟在墨畫面前,笑道:「回稟神君,拘來了一隻。」

  墨畫點了點頭,並不追究它怎麼拘的,而是問那土鬼:「你們拉的,真正的棺在哪?」

  那土鬼聲音嘶啞,支支吾吾,墨畫竟聽不懂。

  鬼怪與鬼怪不同,有些鬼怪,靈智很高,可以口吐人言。

  但有些鬼怪,只有嗜血的本能,說的也不是人話,甚至還帶點種族和地域的「方言」。

  土地公便道:「它說————它們有兩撥土鬼,另一撥,往南邊拉去了。」

  墨畫便道:「讓它帶我去。」

  土地公跟那土鬼說了一句,那土鬼當真見鬼了一般,瘋狂掙扎,似乎真的害怕,被墨畫給吃了。

  土地公便臉色一沉,嘰里咕嚕地,威脅了幾句。

  那土鬼的臉都嚇得鐵青,終究是認命了。

  土地公遞了一截土樹枝給墨畫,道:「神君大人,這小鬼在地下引路,您順著這樹枝的指向,往前走便可————」

  「到了地方,您若覺得這小鬼還乖順,便將它放了。

  19

  「若是它不乖,您隨意處置便是————」

  墨畫點了點頭。

  土地公便對那土鬼,嘰咕了一句,似乎是在說去吧。

  那土鬼便鑽進了土裡,只不過脖子上,繫著一條淡銀色的神道之線,線的一端,握在墨畫手裡的樹枝上。

  樹枝也在為墨畫,指引著方向。

  墨畫對土地公拱手道:「有勞了。」

  土地公立馬回禮,忙不迭道:「不敢不敢,能幫到神君,是老身的榮幸。」

  墨畫點了點頭,事情緊急,也不再囉嗦,道:「下次有空,我再來找你道謝。」

  土地公心頭一顫,笑道:「一定恭候神君。」

  墨畫便隨著地下的土鬼引路,向田長老的棺材追去了。

  墨畫離開後,土地公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眉頭也緊緊皺起,低聲嘀咕道:「也不知哪裡來的神君,竟這般可怕————」

  「強龍過境,這坤州的地下,怕是就更不太平嘍————」

  土地公搖了搖頭,轉身鑽入了土裡,消失不見了。

  另一邊,墨畫還在靠土鬼引路,一路往南走。

  沿途要麼是荒村,要麼是空田,人煙罕至,如此走了大半日,土鬼停下了。

  墨畫手裡的樹枝,也停止了指路。

  墨畫抬頭一看,便見眼前,是一大片山林。

  坤州多土,少山,因此這山林,以土丘居多,並不高聳,但地形卻很複雜。

  同樣,因為是山林,所以並無人煙。

  但墨畫放開神識,卻能發覺到,不遠處有一輛隱匿的馬車,在緩緩行駛著。

  ——

  「找到了————」

  墨畫眼眸微亮,想了一下,便捏碎了手裡的樹枝,解了拴小鬼的土地神念之鎖。

  墨畫言而有信。

  哪怕是一隻,陰間地下的土鬼,既然幫了自己的忙,自然也不好再弄死它。

  那土鬼被解了束縛,明顯愣了片刻,似是沒想到自己還能活命。

  片刻後,它便發瘋了一般,向外逃竄,似乎根本不敢再呆在墨畫百丈之地。

  墨畫搖了搖頭,心中不解。

  自己真有這麼可怕麼————

  他還覺得,自己挺平易近人的。

  之後墨畫不再多想,收起了心思,隱匿身形,跟上了正在山間小道,行走的那輛馬車。

  走得近了些,墨畫眯眼一看,當即神情詫異。

  這輛馬車,他看著很眼熟,馬車上的氣息有些陰沉死寂。車內用的陣法,也更加複雜,似乎為了安全和隱秘,疊加了不少層。

  這是那第二輛馬車。

  也正是墨畫當時,察覺有些異樣,想跟上去看看,但因為相信羽化的判斷,而沒有跟上去的那輛馬車。

  墨畫輕聲嘆了口氣。

  搞了半天,自己的「答案」才是對的。那個羽化,是在瞎矇。

  早知如此,自己何必費那麼多勁,白跑那麼一大圈。

  看來有些羽化的判斷,也未必就靠譜。關鍵時刻,還是得相信自己————

  墨畫心中默默道。

  之後他便放慢腳步,跟在了馬車後面,同時放開神識,牢牢鎖定著馬車的軌跡。

  而走了一陣後,這馬車似乎也停住了。

  趕車和押車的人,都下了車,將馬兒拴在一旁,點了篝火,然後烤起了肉,喝起了酒。

  墨畫見狀一愣。

  這兩人,在幹什麼?你們不是在送葬麼?還有閒心喝酒?

  正疑惑間,便聽那兩人中,有一個年輕些的金丹修士說道:「平叔,差不多了吧,我們這假車,拉到這裡,也夠遠了,該回去了————」

  墨畫聞言瞳孔微縮,這車也是假的?

  這個田長老,心思這麼深?

  可隨後墨畫又覺得不對,因為人會撒謊,但「鬼」卻未必。

  人帶的路,可能是錯的。

  但鬼帶的路,大概率是遵循「規矩」和「契約」的。

  墨畫目光微沉,繼續看了下去。

  那被喚作「平叔」的,是個老者,也是金丹修士,似乎是田府的老人了,聞言便道:「」別急,先歇歇,吃點酒肉。」

  說完老者喝了口酒,吃了口肉,忽而開口問道:「田秀,你到我田府,有三十年了吧?老爺當年,特意收留的你?」

  那名為「田秀」的金丹修士,喝了口烈酒,點了點頭。

  老者又問:「那你是什麼時候————娶了陸家那個庶女的?」

  田秀聞言一怔,而後瞳孔猛然一震,反手便抽出一柄金土寶刀,砍向了那老者。

  可他勁力猛然催發之時,忽然經脈紊亂,吐了一口血,當即驚覺。

  「這酒————」

  下一瞬,那老者已經散發出了強大修為,操縱銀絲梨花針,刺進了田秀的胸口。

  金針入胸,銀絲扯著肉,將田秀的心,一點點剖開了。

  「我來看看,你這忘恩負義的狗肺狼心,到底是怎麼長的————」老者聲音淡淡道。

  田秀全沒想到,平日裡平易近人的「平叔」,出手竟如此老辣兇狠,一點情面都不留。

  他還想掙扎,可毒藥入體,那老者的法寶,又十分高明玄妙,終究是無力回天。

  田秀嘴角含血,「平叔,我錯了————」

  老者看著眼前這個,自己平日裡當成親子侄在照顧的年輕人,一點一點,撕開了他的心,語氣悲傷道:「下輩子吧————」

  鮮血四濺,田秀被老者的法寶,硬生生撕開心脈而死。

  老者擦了擦臉上的鮮血,深深吸了口氣,自光蒼涼間,仿佛又衰老了幾分。

  他將田秀的屍體,丟在地上,而後轉過身來,用田秀的血,在地上畫了什麼,之後便自己駕著馬車,走進了不遠處的山坳里。

  墨畫等這老者的身影走遠了,這才緩緩走近前去。

  田秀剛死,屍體還留著血,胸膛被剖開,臉上殘留著後悔和驚恐。

  墨畫瞥了一眼,搖了搖頭,而後順著那老者的路,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山坳里。

  可山坳里,竟然是空的。

  什麼都沒有,沒有馬車,也沒有老者。

  墨畫一怔,眉頭緊皺。

  他將四周,打量了片刻,又回頭看了眼連綿的山勢,在識海中衍算片刻,心頭猛然一驚:「這是————好大一副地陣!」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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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6
匿名  發表於 2026-6-2 10:42:35
第1445章 墓頭

  整個低矮的山頭,複雜的山形,竟然全是一大片地陣的領域。

  土氣,山勢,石脈,還有暗埋在地下的一些陣媒,將這附近一整塊地,全都轉化為了一個「陣法」。

  但這陣法本身,又是極隱晦的。

  所有陣法氣息,全都被收斂入了地下。

  若非墨畫是個高明的陣師,對地宗也有了些「入門」級別的了解,也根本察覺不出來。

  墨畫當即來了興趣。

  「有意思————」

  這個修界,三品以下的陣法,能夠瞞過他第一時間感知的,寥寥無幾。

  而這也是,迄今為止,墨畫在坤州實際見到的,最完善,也是規模最大的,地陣構建了。

  這位田長老,當真是給自己備了好大一份「禮」。

  墨畫暫時不想管那馬車了,他的注意力,全被眼前的大規模地陣給吸引了。

  一輛拉屍體的馬車,自然沒有陣法有吸引力。

  而且,只要能破了陣法,自然而然,也就能找到那輛馬車。

  墨畫便開始,在這個低矮的小山頭,來回晃蕩。

  同時放開神識,將整個陣法的要素,一一識別,在識海中「復原」,並記錄在玉簡中。

  花了整整一個時辰,墨畫踏遍整座山頭,將整個地陣的輪廓,給勾勒了出來————

  可也到此為止了。

  將地陣的輪廓,基本陣法的走向,給勾勒完成之後,任憑墨畫再怎麼推算,都無法將眼前的大規模地陣,給完整復原。

  這說明,眼前這地陣的原理,有些超出自己的陣法認知了。

  衍算也不行。

  越熟悉的陣法,衍算越容易。

  越陌生的陣法,衍算就越吃力。

  而假如陣法的原理和邏輯,超出自己的認知範疇,那很多時候,衍算根本無法深入。

  簡單一些的還好,譬如基礎的七星陣,哪怕自己不了解,但推演一些簡單陣紋,問題並不大。

  但眼前這種,大規模的,完整的,有系統的地陣,而且是傳承很完善的複式地陣,想單從表面的輪廓,去推演內部的陣紋,乃至更深層的結構,就有些痴人說夢了。

  天機衍算,並不是萬能的。

  或者說,自己的陣法閱歷,還沒有到天下陣法,兼容並包的程度。

  墨畫眉頭微微皺起。

  他又繞了附近的山陵,走了整整兩圈,還是沒發現任何蹤跡。

  馬車不見了,那個叫平叔的老者,也沒了蹤影。

  複式地陣的內核,暫時窺探不到。

  解陣無從下手。

  強行破陣————容易打草驚蛇,引起未知的變故。

  墨畫想了想,離遠了一點,走出了地陣的範圍,而後取出妖血,在一塊空地上,又開始了畫起了他那鬼畫糊一般的「敕令」。

  可畫了半天,一點反應沒有。

  墨畫皺眉,「這個地方沒土地公?」

  墨畫又試著畫了一會,可仍舊毫無動靜。

  估計土地公,也有「地盤」的,不是所有地方,它都能管到。

  當然,也有一種可能,是這地方的土地,鬼鬼祟祟的,不敢來見自己。

  墨畫在心中給它記了一筆。

  他又在附近轉了一圈,還是一無所獲。

  坐在附近的山頭上,等了許久,也不曾等到有人出來。

  那輛馬車,還有那個叫「平叔」的人,似乎就這麼消失了。

  局面,又僵住了。

  到了此時,墨畫大概可以斷定,此地便是地宗的田長老,親自選中,並提前建好的,「葬身」之地。

  這位田長老,瞞過了他的親生兒子,也瞞過了兩位羽化,但沒瞞過自己。

  可即便是墨畫,面對眼前的地陣,也有些束手無策。

  而且墨畫也不斷定,地陣之下,還有著什麼。

  田長老為自己準備的墓葬中,到底有沒有其他機關和危險,以及暗藏的殺機————

  「這就有點————沒意思了————」

  墨畫輕輕嘆了口氣。

  雖說彼此算不上老朋友,但畢竟見過幾次面,這麼防著自己,到底還是太見外了。

  自己又不是壞人,不會把他挫骨揚灰————

  墨畫又不死心,在附近盤桓了許久,可陣法參不透,解不開,破不掉,其他的破綻,也找不到。

  眼看這麼一整天,又消磨過去了,還是一點進度沒有。

  田長老的墓地這裡,也不可久留。

  墨畫無奈,只能暫時撤退。

  之後墨畫沿著山道鄉路,走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時間,這才又重返后土城。

  入了城門,陽光一灑,街道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的,人氣很盛。

  不再是殺人的羽化,屍體,土鬼,土地公這種事,墨畫心中這才有了些慰藉。

  但同時,他也忍不住頹然,感覺白跑了一趟。

  這一趟,要說收穫倒也有,兩個暗中的羽化,田長老的秘密,坤州的鬼神,這些秘密,他都窺探到了一些。

  但最關鍵的,田長老的棺材,卻差臨門一腳,沒有找到,實在是可惜。

  這件事情,還是只能從長計議了。

  墨畫搖了搖頭,而後徑直回了小福地,清洗了一路的風塵,去見了小師姐。

  小師姐正坐在竹室的門廊下,喝著清茶,看著陣書。

  山風一吹,撩著她的頭髮,神態清閒而愜意。

  奔波了十來日的墨畫,看著這靜謐而唯美的畫面,一時有些愣神。

  白子曦察覺到有人進了院子,目光從書上抬起,看了一眼墨畫,眼中似乎也流露出了某種安心而靜謐的情緒。

  「回來了?」

  「嗯。」墨畫點頭道。

  「事情辦完了?」白子曦好奇問道。

  墨畫輕輕嘆了口氣,「還差點————最後關頭,卡住了。」

  白子曦目光微動。

  墨畫道:「等我把事情全都弄明白了,再跟師姐你說。」

  白子曦輕輕「嗯」了一聲。

  之後兩人就都不說話了。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冷清。

  墨畫想了想,便主動走上前,坐在了白子曦的身旁,兩人坐得很近,墨畫能看到小師姐白如瓷玉一般的肌膚,嗅到沁若幽蘭的清香,一路的風塵疲憊,似乎全都忘了。

  「師姐,該————學陣法了————」

  墨畫聲音有點小,臉不知為什麼,也有點紅。

  白子曦看了墨畫一眼,目光閃動,也輕輕點了點頭。

  優雅的竹室內,師姐弟二人,便坐在一起,一起吹著清風,對著山色,翻看起了陣書。

  遠處的閣樓上,容真人默默看著這一幕,眉頭緊皺。

  她手掌微動,想做什麼,可躊躇良久,到底還是什麼都沒做,只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樣的日子,墨畫又過了三天。

  除了跟小師姐在一起畫陣法,空閒的時候,他還是惦記著田長老的屍體。

  若是此前,還只是懷疑,但是現在,牽扯的秘密越來越多,越來越深。

  墨畫也越來越覺得,這位田長老,肯定是位極其關鍵的人物。

  無故暴斃,羽化監視,土鬼拉棺,地陣藏屍————

  他的身上,肯定藏有很大的玄機。

  而這些玄機,估計就在田長老的屍體裡。

  否則那兩位羽化,也不可能,為此而大打出手,費心搶奪。

  ——

  ——

  田長老的葬身之地,墨畫大概是知道了。

  但怎麼破掉地陣,尋到墓穴,撬開田長老的棺材————墨畫卻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那片山林,也一直縈繞在墨畫心頭。

  時間一天天過去,墨畫心中總有些忐忑。

  最後他終究還是放心不下,不找到田長老的屍體,他總歸是不安心。

  可怎麼找?

  墨畫尋思許久,終於有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這日,墨畫便又去了趟富貴樓,找到了趙掌柜,道:「趙掌柜,我想入土。」

  這不是墨畫第一次提這件事了,之前他就頻繁騷擾趙掌柜,趙掌柜習慣了,仍舊搖頭道:「不行。」

  墨畫皺眉:「這麼長時間了,還不行?」

  按理來說,風聲早該過了。

  趙掌柜嘆道:「沒辦法,我風評爛了。人人都說,我趙某人,是個黑心的掌柜,專坑土下人的性命。」

  墨畫有些同情,隨後又道:「但是————你風評爛了,我風評沒爛吧————」

  趙掌柜默默看著墨畫道:「你猜我是因為誰,風評才爛掉的?」

  不是因為,誰跟你墨公子入土誰就死,誰跟你盜墓誰沒命,近乎百分之百的死亡率,自己這個組局的掌柜的,風評能爛掉麼?

  趙掌柜長嘆道:「信譽這個東西,是常年累積起來的。建起來很難,壞掉卻很容易——

  墨畫有點心虛,又道:「就真的,沒一點辦法了麼?」

  趙掌柜嘆道:「熬吧,時間能抹平一切傷痕,過個五年十年,或者二三十年,說不定別人會忘掉這件事————我這個掌柜的,才能去組局,重新在入土界露面————」

  墨畫道:「現在不行麼?」

  五年十年,他哪裡等得起。

  趙掌柜道:「不行————」

  他見墨畫老是糾纏他,便耐心解釋道:「不是我不想,而是現在根本沒人,敢找我組局了。

  2

  「盜墓,是要發起人」的,這邊的土話,也叫墓頭」。墓頭發現了好墓,給我遞引子,出組局的文書,然後我才能去張羅人,去安排行程,規劃入土的流程,還有事後分成的比例————」

  「之前的墓頭,一個是老默,一個是黃皮子。」

  「這兩人,都是老手了,在道上頗有些名頭,盜的那兩個墓,也是他們費盡心思,才考察發現的。」

  「但現在是,這兩個墓頭,全都死了。我信譽又不行了,沒發起人」給我遞引子,立文書,去尋墓探墓,這個局怎麼可能組得起來————我也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趙掌柜很無奈。

  墨畫恍然,點了點頭。

  趙掌柜還以為墨畫聽勸了,剛想鬆一口氣,便聽墨畫道:「那我來吧。

  趙掌柜一愣,「你來?」

  墨畫點頭,「我做墓頭,給你引子和文書,你去組局。」

  趙掌柜一臉驚愕,「你?」

  墨畫點頭,「我!」

  趙掌柜皺眉道:「你哪裡來的線索,你想盜哪個墓?」

  墨畫道:「暫時還不能說,但肯定是個「大墓」————」

  墨畫也不確定,田長老的墓是不是個大墓,反正牛皮先吹出去,好讓趙掌柜認真一點。

  趙掌柜果然心中一凜。

  這位神秘的墨公子,都說是個「大墓」,那估計真不得了。

  「這墓里,埋的何人?」趙掌柜又問。

  墨畫搖頭,「暫時還不能說————」

  趙掌柜又問:「當真,你沒哄我?」

  墨畫目光清澈,「我像是騙人的人麼?」

  趙掌柜一怔,點了點頭,心道確實————這位墨公子,雖說可能「花心」了一點,沾的女人多了點,在女人方面,是個「渣男」。

  但在做生意,和為人處世這塊,他倒是一向誠實質樸。

  甚至誠實得,都有些「感人」了。

  「那————」趙掌柜道,「我去組局?」

  墨畫道:「組!」

  「可————」趙掌柜又道,「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墓,你多少得給我點消息————大概能盜上來什麼,有什麼機關危險,缺什麼樣的幫手,報酬會有多少,有何禁忌事項————我才好把消息散出去,招人來跟你一起去入土————」

  墨畫道:「重點是,要找擅長「探墓」的人————」

  趙掌柜皺眉,「探墓?你不是知道,墓在哪麼?」

  墨畫實話實說道:「我只知道範圍,但具體的墓入口,得找人跟我一起找找。」

  田長老藏屍的地方,肯定是墓穴。

  遮掩墓穴的,是地陣。

  墨畫現在,暫時搞不清這地陣的核心,無法從陣法的角度入手。

  那就只能走另一條路,看看這些三教九流的盜墓賊中,有沒有一些旁門的手段,能替他開門。

  這些盜墓賊,常年盜墓,總會有那麼一兩手,說不出的門道和秘法在身上。

  說不定,就能幫上自己的忙。

  能在修界混下去的,靠自己本事吃上飯的,基本沒省油的燈,哪怕修為低微,也不能小看。

  趙掌柜點了點頭,倒也並不意外。

  墨畫說的也是實情,墓穴都是極陰森隱蔽的,哪怕知道位置,要找入口也要費一番功夫。

  趙掌柜點了點頭,又問:「墓里有什麼?」

  墨畫目光一凝,緩緩道:「可能有————地宗的寶物。」

  趙掌柜臉色微變,「地宗的墓?」

  墨畫點頭,「跟第一次,老默找的那個墓差不多————」

  趙掌柜一聽,當即眼睛一亮。

  老默那一次,可是盜出來過一枚天晶的,雖說老默死了,但天晶卻是實打實的。

  趙掌柜當即道:「行!」

  可隨後,他又有些遲疑,覺得有些微妙。

  墨畫見趙掌柜不說話,便問他:「怎麼了?」

  趙掌柜皺眉道:「墨公子,你做墓頭,我來組局————我總感覺,我們這是在暗箱操作,做局害人一樣————

  墨畫辯解道:「怎麼可能?」

  趙掌柜狐疑地看著墨畫。

  墨畫便道:「我這也是為你著想————這土下的生意,你也不能一直不做吧?總歸要找點機會,搞點正常的往來,恢復一下你在道上的名聲才好。」

  「讓別人知道,不是你趙掌柜組的局,一定就是死局」————」

  趙掌柜神情複雜,還有些淒涼,「我的名聲,還能恢復麼?」

  墨畫安慰他,「能的,一定能。」

  趙掌柜嘆道:「行吧,那我————在道上發些消息,去問問看————不一定能成,結果如何,就看運氣了。」

  墨畫點頭,「好。」

  趙掌柜點了點頭,忽然又想起了什麼,道:「差點忘了————你用什麼身份做墓頭」,發文書去招人?」

  墨畫微怔,「身份?」

  趙掌柜道:「就是名號,總不可能,你用本來的身份吧?」

  那這樣一來,萬一將來你出名了,誰都知道,你墨公子,是坤州盜墓界的一把好手了。

  「這倒也是,那換個名號吧。」墨畫道。

  這件事,肯定要隱蔽,他也不好暴露身份。

  「換個什麼?」趙掌柜問道。

  墨畫沉吟片刻,在心儀已久的「鬼見愁」,「黑面煞」,「天災星」三個名號中,選了一個,道:「就叫黑面煞」吧。」

  「你就在道上喊人,說「黑面煞」發文書,帶人去發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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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6-2 10:43:10
第1446章 「黑面煞」

  趙掌柜頭有點疼,「黑面煞,是什麼玩意?你這一聽,就不是什么正經名頭————」

  墨畫稀奇道:「這還不正經?」

  他還以為,既然都盜墓了,多多少少都有點自知之明了。

  雖不說盜墓的,就一定是壞人,但大多也都是跟黑色地帶沾點邊了。

  既然如此,「黑面煞」這個名頭,應該也還挺符合盜墓這個行業風氣的吧————

  趙掌柜嘆道:「你換一個吧。蠻嚇人的————」

  本來他在道上,風評就不好了,現在還搞了個「黑面煞」來當墓頭,別人一聽,更以為他要謀財害命了。

  「真不行麼?」墨畫道。

  趙掌柜道:「換一個。」

  墨畫嘆了口氣,有些遺憾,又道:「那就「鬼見愁」?」

  趙掌柜無語凝噎。

  跟你下墓地的都成「鬼」了,可不鬼見愁了麼————

  「這個————有些不吉利,再換一個。」

  墨畫道:「那就只有「天災星」了。」

  趙掌柜深深嘆了口氣,「能不能樸實一點?低調一點?」

  墨畫搖頭,「樸實一點,就不好聽了。」

  這可是他的「名號」。

  他最心儀的三個名字,都在這了,這都不行的話————

  「總不能叫墨閻王」吧?」墨畫道。

  「墨閻王————」

  趙掌柜目光頹然,心道你剋死我得了。

  之後墨畫又列舉了幾個,什麼無常,牛頭馬面都用上了。

  趙掌柜思考良久,最終妥協道:「那就「黑面煞」吧————」

  這個名字,至少還像是個人。

  什麼鬼見愁,天災星,墨閻王————連人都不是了。

  墨畫嘆氣。

  有時候,人就是有毛病。

  你給出的提案,別人就是不滿意,結果絞盡腦汁,想了一圈,最後還是回過頭來,用最初的名號了。

  不過墨畫也不好怪趙掌柜,畢竟他是掌柜的,有自己的難處。

  而且,黑面煞這個名號也不錯,算是最貼切,也是最符合自己形象的稱呼了。

  墨畫還挺喜歡的。

  「那就這麼定了,我去做墓頭,外號黑面煞」。」墨畫道。

  趙掌柜捏著鼻子認了,隨後意識到了一個問題,「你——————真能做墓頭麼?」

  墨畫道:「我做了墓頭,不就是墓頭了?」

  「不是————」趙掌柜搖頭道,「墓頭不是那麼簡單的。墓頭是帶頭大哥」,你遞了引子,發了文書,我把人給你召來,之後就由你帶隊了,此行盜墓的事宜,由你負責,出了爭議,也由你決斷。若是出了岔子,你還得鎮場子。」

  「你鎮得住場子麼?」趙掌柜問道。

  墨畫道:「應該行吧。」

  想當年他在蠻荒,做神祝的時候,數百萬蠻族部落,他都鎮得住。

  如今去盜墓,一個小小的五人團,按理來說,應該沒什麼問題——————

  按理來說————

  趙掌柜尋思片刻,嘆道:「罷了————」

  若是之前,他或許還十分擔心這位墨公子的安危,但是現在,情況有點不一樣了。

  趙掌柜意識到,自己的擔心,可能有點多餘了。

  與其擔心這位,八字硬得跟鐵塊一樣的墨公子,倒不如擔心擔心別人。

  甚至,擔心擔心自己,怎麼不被這位墨公子「克」死,都更合理些————

  趙掌柜深深嘆了口氣,道:「那我今晚,便將消息散出去。但是,能不能招到人,就不好說了。墨公子你,最好也有心裡準備。」

  入土這種生意,本就變數大,也不是想招人,就能招到人的。

  墨畫點頭,「我明白。」

  之後兩人,又聊了一會,談了一些細節,墨畫便離開了。

  到了晚上,「黑面煞」發文書,帶人發財的消息,便在坤州地下世界,悄悄傳播了開來。

  黑面煞這個名號,也第一次出現在了,坤州眾人的視野中。

  墨畫回到小福地後,一直通過傳書令,跟趙掌柜通信,了解「招人」入土的進程。

  但過了三日,進度仍舊很慢。

  根據趙掌柜那邊傳來的消息:「有點難」,「不好招人」,「各方面因素都有————」

  「首先你這個黑面煞,聽著就是個大坑,跟黑面煞一起入土,一聽就晦氣,很容易招不乾淨的東西————」趙掌柜道。

  「我這個掌柜的風評,還在持續走低————」

  「有一些生意上的仇家」,在幕後散布流言,造我的謠,說跟著我做事,九死無生————」

  「難啊————」

  ——

  兩日後,趙掌柜又道:「倒是有人聯繫我了,但好幾個人,我都不認識。要麼是外鄉人,來走穴的。要麼是藏頭露尾的,來打聽風聲的————」

  「這些人,水平也很差,不宜同行————」

  「今日,也沒消息。」

  「沒消息————」

  墨畫看著傳書令,心中感嘆。

  看來做生意的信譽,的確很重要,名聲一差,別人都不跟你玩了。

  以後若有機會,把自己這個「黑面煞」的名頭給立起來,一定要好好愛惜,決不能像趙掌柜那樣,把名聲給爛掉了。

  而就在墨畫,以為這件事要打水漂的時候,這一日,趙掌柜突然發了一條消息給墨畫:「有眉目了,應該是老手,但我不認識。」

  墨畫一怔,問:「什麼情況?」

  趙掌柜:「今日有幾個人,聯繫了我,說願意一起組局,跟黑面煞」大哥,一起入這一趟土。」

  「我問了些刁鑽問題,他們都對答如流,看樣子都是老手。」

  「但這幾個人,全都有些面生————估計平日裡,並不在我們這塊混飯吃。」

  「不熟,所以不知底細,我暫時也拿不準,所以看你了,願不願意跟他們一起————」

  墨畫沉吟片刻,問:「除了他們,還有別人麼?」

  趙掌柜道:「沒了。」

  本地熟悉的盜墓賊,一聽他趙掌柜加「黑面煞」這兩個名頭,基本就敬而遠之了。

  也就只有外地人,陌生人,初來乍到,才會跟他合作。

  墨畫嘆道:「那行吧。」

  反正沒別人了。

  這個年頭,組個隊實在太難了,沒辦法挑食了。

  墨畫問:「他們真有用麼?」

  別再是一群廢物。

  趙掌柜道:「應該是有經驗的,據他們說,也擅長探墓。」

  墨畫道:「行,那試試吧。」

  反正也沒別人了。

  趙掌柜道:「你得定個時間,什麼時候出發,我好跟他們商量。」

  「時間————」

  墨畫忽而心頭一跳,想起了一件事,對趙掌柜道,「我得考慮一下。」

  趙掌柜道:「好,但要儘快。」

  墨畫道:「兩日內,給你答覆。」

  趙掌柜:「行。」

  傳書令中的商議,到此就結束了。

  墨畫收起傳書令,開始思考起了,出發時間的問題。

  還有一件事,他也不得不慎重考慮,提前做一點準備。

  那就是之前碰到的————那一個一身黑霧,一個一身黑衣的,兩個羽化真人。

  這兩人到底是誰?

  是什麼身份,什麼背景,具體是什麼修為,又有什麼手段————

  那個黑霧羽化,會畫敕令,招土鬼,莫非跟地宗的暗部有關?

  那個連自己都不曾察覺到的黑衣人呢?

  他又是什麼勢力?也是地宗的?

  田家那個叫「平叔」的管事,殺田秀之前,說他「娶了陸家的姑娘」。

  這個姑娘,估計是田秀暗中娶的,不敢告人。

  而他是田長老收留的,他娶陸家的姑娘,則意味著————他背叛了田家?

  所以平叔一提這句話,田秀就知道,自己敗露了,想先下手為強,但終究修為不足,死在了平叔的手裡。

  這也就說明,這件事裡,陸家也摻了一腳?

  既然陸家摻了一腳,那吳家,晉家和朱家呢?他們會不會,也有動作?

  「這麼一想,這件事好像,越來越複雜了————」

  墨畫眉頭皺起。

  還有,他對羽化感知的問題,也有一點拿捏不准。

  此前一行,自己的神識,能感知到那黑霧羽化,卻沒察覺到那個黑衣羽化。

  那黑霧羽化,察覺不到自己,但卻能察覺到,那個黑衣羽化。

  至於那個黑衣羽化,有沒有察覺到自己,墨畫就拿不準了————

  彼此間的感知,非常混亂。

  這估計跟羽化的某種「特質」有關,但墨畫現在,才金丹初期,也弄不清這裡面的關係。

  這次去盜田長老的墓,他也不知道會不會再碰到,那兩個羽化境的真人。

  當前階段,墨畫真不太想碰到羽化。

  雖說羽化修士,大多事務繁忙,一般也沒那個空閒,可以隨意走動,但終究還是不得不防一手。

  至少要減少,碰到羽化的概率————

  「怎麼才能————儘可能避開羽化?」

  墨畫想了想,又去書房,找到了容真人,問道:「容真人,地宗會開會麼?」

  容真人一怔,「開會?」

  墨畫點頭,「就是一般,宗門內部的大會。掌門,大長老,還有一些實權長老,聚在一起開的那種會,專門用來議事和安排宗門計劃的————」

  墨畫畢竟是太虛門出身,跟荀老先生學陣法,跟太虛掌門喝過茶,對大宗門裡的這種規矩,還是比較清楚的。

  雖說太虛門是修道宗門,宗門性質不同。

  但「體制和形式」,到哪裡都是一樣的。

  「高層大會」,是免不了的。

  容真人也點頭道:「有。」

  墨畫問:「什麼時候開?」

  容真人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墨畫道:「有一點點小事。」

  容真人皺眉,但墨畫開口了,他還是道:「十日之後,地宗高層有個會。」

  十日之後————

  墨畫心頭微跳,又問:「所有高層,都會去麼?」

  容真人道:「若無意外,不得缺席。」

  「容真人您也會去?」

  「一般我不出席,」容真人目光微沉,「但這次會去。」

  容真人沒說,究竟為何這次要去,墨畫也不好多問,他只道:「容真人,您能幫我一個小忙麼?」

  容真人問:「什麼忙?」

  墨畫道:「十日後的地宗高層大會,若有人缺席,您能把名字告訴我麼?」

  容真人詫異道:「你知道這個做什麼?」

  墨畫道:「我心裡好有個數。」

  容真人不知道,墨畫到底想做什麼,不過她同樣沒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行。」

  墨畫點頭,道:「多謝容真人。」

  他的目的,便暫時達到了。

  十日後,地宗大會,高層都會出面,那地宗的羽化,應該也不能缺席。

  自己趁那個時間,去盜田長老的墓,風險多少會小很多。

  而假如,地宗真有羽化,跟自己去搶田長老的屍體。那他應該,就會缺席地宗大會。

  自己也就能知道,這個羽化的身份了。

  無論如何,都不算虧,也都能一窺,地宗的內幕。

  當然前提是,自己能安然無恙回來。

  墨畫計議已定,抬頭看向容真人,又覺得有些歉意。

  自己住在小福地,還種了橘子,偷了靈墨和傀儡,遇事還要容真人幫忙,實在是給容真人,添了不少麻煩。

  便在此時,墨畫目光一移,又看到了容真人書桌上,那一份因果推算的繚亂草稿。

  無論從神識運算,形媒變化,到因果推演上,都實在是————慘不忍睹。

  墨畫看不下去了,嘆了口氣,從容真人桌上,抽出了一張白紙。

  容真人一怔,倒也沒阻止。

  之後墨畫,便用筆蘸墨,在白紙上,當著容真人的面,完整地推算了一遍,她的因果入門的課題。

  這些因果概念,容真人學了很久,動手算起來,還是一團亂麻。

  墨畫則筆走龍蛇,沒過多久就算完了,而後便將因果推算的「答案」,和詳細推衍過程,遞給了容真人。

  容真人接過,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墨畫也沒多說什麼,只拱手道:「容真人,我先告辭了。」

  容真人點了點頭,默默看著墨畫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墨畫留下的衍算過程————又看了眼墨畫的背影,又看了眼答案,神情一時間頗為精彩。

  不知過了多久,容真人才回過神,深深嘆了口氣。

  心裡既有感激,又不免覺得有些氣人。

  「有些人的腦子,真不知道是怎麼長的。」

  「要是能切開看看就好了————」

  容真人嘆氣。

  入土的時間定了,和地宗大會一樣。

  墨畫通過傳書令,把時間告知了趙掌柜。

  趙掌柜也不知這時間,有什麼玄妙,但反正墨畫說什麼,那就是什麼了。

  而距離十日後的入土,還有些時間,墨畫便決定,趁這段時間,多學一副陣法。

  也就是二十八紋的炎殺陣。

  繼二十七紋土棺陣後,這二十八紋的炎殺陣,還是墨畫此前最常用的火系殺陣,倒也沒那麼難。

  再加上之前,他早早就帶著學了,因此兩三天時間,他便大概掌握了。

  之後,便是學以致用的試驗階段了。

  而這次試驗,小師姐便跟著他一起了。

  因為學陣法的時候,兩人是一起學的,如今到了試驗陣法階段,自然不可能不帶著小師姐。

  ——

  更不必說,試驗炎殺陣的場地,金石傀儡,還有最貴重的三品高階火系上品靈墨,全都是小師姐提供的。

  不帶小師姐一起玩,實在說不過去。

  墨畫也心中嘆息。

  他的本意,是不想再吃小師姐的軟飯的。

  結果現在,軟飯越吃越多了,尤其是三品高階上等靈墨,不靠小師姐,自己根本弄不到手。

  這讓墨畫,心中很是愧疚。

  欠了小師姐這麼多,自己以後,可怎麼報答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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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6-12 16:31:07
第1447章 炎殺

  小福地中。

  上次陣法試驗的空地上。

  白子曦在一旁,用瑩白如雪的手調兌著火紅的靈墨。

  墨畫捏著筆,專心畫著陣法。小橘則做些端茶遞水的小雜活。

  三人聚在一起,各司其職,畫面倒也其樂融融。

  白子曦一邊調靈墨,一邊留意著地上的陣紋,有沒有錯漏。

  偶爾抬起頭,看著專心畫陣法的小師弟身影。

  看著他修長而優雅的手指,看著他落筆時從容自若的情態,還有那一雙燦若星辰的眸子,目光微凝,不知在想些什麼。

  墨畫倒是挺專注的,沒留意到小師姐,「偷窺」自己的目光。

  直到畫完陣法,墨畫猛一轉身,兩人的目光相碰,這才各自都愣了一下。

  墨畫問道:「師姐,有什麼不對麼?」

  一直看我做什麼?

  白子曦不知為什麼,心頭略微一慌,便道:「你臉上,沾了墨水————」

  「沾了墨水?」

  墨畫一怔,不可能啊,他畫了這麼多年陣法,怎麼可能還把墨水沾到臉上。

  又不是小時候。

  更何況,還是這麼貴重的三品高階靈墨。

  這墨水比他臉皮都值錢。

  墨畫忍不住用手擦了擦臉。

  結果原本沒有墨水的臉上,反被他擦上去了兩道墨痕。

  白子曦抿著嘴角,眼中卻露出來一絲絲光彩。

  墨畫能看出來,這是小師姐在笑話自己,目光有些狐疑。

  不會是小師姐在騙我吧,我臉上本來就沒有墨水?

  應該不至於吧————小師姐應該不是這種不端莊的人————

  墨畫皺眉,喊來小橘,問道:「我臉上有墨水麼?」

  小橘屁顛屁顛跑了過來,瞥了墨畫一眼,嫌棄道:「當然有。這麼大的人了,還能把墨水弄到臉上,你也真是可以的————」

  墨畫一愣。

  白子曦輕輕掩著嘴角,原本就冰雪晶瑩的眸子,越發明亮了起來。

  墨畫錯愕,恍然間覺得,平時清冷的小師姐,今天好像突然變得,活潑了一點?

  墨畫有一點失神,片刻後無奈道:「試陣法呢,要嚴肅一點。

  白子曦抿著嘴,眼眸明亮,輕輕「嗯」了一聲。

  這慵懶的聲音,透著一股輕柔。

  墨畫總覺著,注意力有些不好集中,片刻後這才收起心猿意馬,開始去催動陣法了。

  做正事要緊。

  陣法試驗的流程,還是老樣子。

  墨畫按照計劃,操縱那個金石傀儡,走進了布好的炎殺陣中。

  之後只一瞬間,充滿殺意的血光,仿佛熔漿一般流動,凝練的火焰,在陣法的範圍內,在機短時間內,高頻次來回震盪,絞殺著陣法內的一切事物。

  那金石傀儡,幾乎在眨眼之間,都被炎殺陣給焚掉了雙腿。

  墨畫一驚,連忙切斷了炎殺陣,皺眉片刻後,轉身看向小師姐,兩人的眼中,都明顯有些意外。

  他們師姐弟兩人,都算是陣法天才,對三品高階殺陣的威能,也早就有心理預估。

  但眼前炎殺陣的實際效果,還是讓他們有些出乎預料。

  本身三品高階殺陣,威力就很強了。

  但這三品炎殺陣,似乎比一般殺陣,殺傷力還更強上一籌。

  最非同尋常的是,這種殺陣波動範圍並不大,而是將極具破壞力的火靈力,凝聚在小範圍內,從而進行高頻次的來回震盪,以實現靈力的絞殺。

  金系或者水系的靈力,構建這種「絞殺」制式的陣法,相對來說容易一點。

  因金靈力鋒利,水靈力溫順,天生適宜用作絞殺陣式。

  但火靈力,秉性爆烈,易燃易炸,猛烈難馴。

  像是墨畫之前用的一些火陣,都以「爆炸」類的模式居多,規模大,靈力釋放形式粗放。

  但眼前的炎殺陣,卻剛好相反。

  這種陣式,將爆烈的火靈力,嚴絲合縫般,「調控」得恰到好處。

  因此在小範圍內,殺傷力更凝練,更精準,威力也更強。

  這種看似「尋常」的陣式變化,實則蘊含著很深厚的陣法造詣。

  對五行火靈力的變化,也必須有足夠深刻的認知,才能用陣式,將暴戾的火靈力,馴服到這種程度。

  這些陣法變化,都是紙面上看不出來的。

  墨畫本就對三品陣法,不夠熟悉,若不親自試驗一下,他也沒想到,這炎殺陣威力,竟這麼強————

  白子曦忍不住問墨畫:「小師弟,這陣法————你從哪弄來的?」

  墨畫道:「我偷————」

  「偷?」

  「不是,」墨畫道,「我正大光明,看」來的。」

  白子曦目光狐疑,「三品高階陣法,別人也能給你隨便看?」

  墨畫道:「也沒那麼隨便————」

  白子曦倒也沒追究,沉思片刻後,緩緩道:「這陣法的來歷,估計也有些貓膩,你自己留心。」

  墨畫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田長老讓富貴樓尋的這幾副陣法,可能來歷都有點不對————

  土棺,炎殺,水隱————

  以後若有機會,可能還得再查一下。

  白子曦又取出五個瓶子,遞給墨畫,道:「給你。」

  墨畫接過一看,是五瓶火系靈墨,而且都是上品的,有些躊躇道:「師姐,這————不好吧————」

  白子曦平靜且霸道道:「我是師姐,給你你就拿著。」

  墨畫拒絕不了,就「嗯」了一聲,昧著一點羞恥,將五瓶靈墨收下了。

  接下來他要去盜田長老的墓,那墓里不知有什麼。

  一旦遇到強敵,在不動用斬神劍的情況下,少不了要用陣法周旋,那這三品高階靈墨,就至關重要了。

  顯然小師姐,也猜到了自己很缺靈墨,所以一次性給了自己五瓶。

  這軟飯吃得,讓墨畫心情有點複雜。

  白子曦又看了墨畫一眼,問道:「什麼時候走?」

  墨畫道:「三天後。」

  白子曦沒說什麼,只道:「記得平安回來。」

  她不太想哪一天,自己的小師弟,突然就從自己眼前消失了,再沒了音信。

  墨畫點頭,「師姐放心,我一定回來。」

  又過了三日,到了約定的日子,墨畫準備萬全,便去了趙掌柜專門用來接頭的私宅。

  還是那間熟悉的小私宅內。

  趙掌柜正在焦急地等著,直到墨畫進屋,趙掌柜先是一喜,隨後又是一愣,指著墨畫的臉,道:「這是什麼?」

  墨畫道:「黑面煞。」

  趙掌柜無語,「什麼黑面煞?」

  墨畫的臉上,戴了一個黑色的面具,面具上畫著一張鬼臉,有些醜陋猙獰。

  是墨畫照著那日所見的土鬼畫的。

  墨畫道:「既然外號叫黑面煞」了,自然得帶個面具,符合一下人設」————

  趙掌柜不知說什麼好。

  他第一次見墨畫的時候,驚為天人,只覺墨畫是個儒雅高冷的貴公子。

  後來又覺得,這是位耿直善良的少年。

  現在接觸多了,又覺得這位墨公子,透著一股「頑皮」,成天搞些稀奇古怪的事,讓人摸不著頭腦。

  趙掌柜心累。

  墨畫問道:「不行麼?」

  趙掌柜嘆道:「行吧。

  「6

  鬼臉戴在墨畫臉上,他還能怎麼辦?

  趙掌柜轉念,又叮囑道:「既然做戲,那就做全套。你戴了這個面具,就裝得生冷些,千萬不要在外人,透露你的身份。

  墨畫點頭:「好。」

  趙掌柜為墨畫,斟了一杯茶,兩人就在院子裡喝茶。過了一會,有人敲門。

  趙掌柜去開門,將四人迎了進來。

  墨畫目光微抬,便見這四人,個個不俗。

  一個大漢,矯健魁梧;一個中年修士,白面含笑;一個瘦子,皮包骨頭;一個矮子,精壯如鐵。

  而且看起來,都很陌生,不像是本地修士。

  墨畫目光微怔。

  而這四人,看到墨畫之時,尤其是看到,他那張「鬼臉」面具時,也都有些錯愕。

  趙掌柜便介紹道:「這位便是墨————」

  趙掌柜噎了一下,道:「是————黑面煞大哥」,是這次的墓頭,文書也是他發的,諸位此行,由他負責帶頭。」

  這四人心頭一凜,見墨畫這面具,不像是好相與的,便紛紛拱手,見禮道:「黑面煞大哥。」

  第一次做「帶頭大哥」的墨畫,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拱手道:「諸位,有禮了。」

  他聲音故意沙啞了些,但到底還是能聽出幾分清脆悅耳,再加上他身形清瘦,有些斯文。

  新來的四人,不由面面相覷。

  那魁梧大漢,便看著趙掌柜,皺眉道:「掌柜,此人是大哥」麼?你別唬我們幾兄弟。」

  誰家大哥,是這個弱不經風的模樣,還戴著個鬼面具嚇唬人?

  趙掌柜心中嘆氣,但表面上,還是得維護墨畫的「威嚴」,板著臉道:「我騙你們做什麼?這位黑面煞,是實打實的大哥。」

  「文書是他發的,引子是他遞的,沒他牽頭,你們也沒這口飯吃。」

  「混了這麼多年,人不可貌相的道理,也不懂麼?」

  此言一出,那大漢四人,全都面色微變,向著墨畫拱手道:「我等有眼無珠,大哥勿怪。」

  墨畫點了點頭。

  趙掌柜又一一為墨畫介紹,「這位大漢,名鐵山虎」。這位面容白淨斯文的,名為笑面生」。其他兩位,一個號瘦知了」,一個叫穿山鼠」。」

  墨畫一一與眾人頷首見禮,將名字記下。

  之後趙掌柜,就簡單說了幾句,叮囑這些人:「入了土,多聽黑面煞大哥的話。不可妄自行動,若犯了規矩,壞了事,后土城這塊地界,可沒你們一口飯吃了。我趙東明,也絕不放過你們。」

  趙掌柜目光冷酷,話語不留情面。

  鐵山虎四人,神情嚴肅,點了點頭。

  說完趙掌柜,又把「黑面煞」墨畫,拉到了一旁的小黑屋私聊。

  面對墨畫,趙掌柜語氣就軟了幾分,嘆道:「畢竟第一次當墓頭,凡事你自己小心。

  「」

  墨畫點頭,「趙掌柜放心。」

  趙掌柜怎麼可能放心,猶豫良久,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這次,能帶幾個活人上來不?」

  墨畫問:「什麼叫帶幾個活人上來」?」

  趙掌柜苦笑,「就是,再別死光了————」

  墨畫無語:「這又不是我能決定的,他們若自己運氣太背,自己勾心鬥角,自相殘殺————我一個陣師,我能怎麼辦?」

  趙掌柜道:「我知道,這些我知道————就是,能不能儘量,活下來一兩個,哪怕一個也夠了。」

  「就一個————」

  趙掌柜差不多都是在求墨畫了,「再死光了,我在道上的信譽,就真的沒救了。」

  自己的信譽若爛完了,你這個「黑面煞」的馬甲,也不可能招來人了。

  墨畫嘆道:「我————儘量吧。但我也沒辦法,趙掌柜你是知道的,我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陣師。」

  趙掌柜連連點頭,「明白。」

  他也不真指望墨畫救人,畢竟墨畫也才金丹初期,還是一個陣師,會兩手法術,能有多大能耐。

  他只是希望萬一,墨畫能主動收斂一點「死煞」光環,別把別人剋死就行。

  畢竟事不過三,這次再死光了,他真的沒辦法交代了。

  所有人都會以為,他趙東明是個黑心貨了。

  囑咐完之後,趙掌柜便道:「好了,時候不早了,出發吧。」

  墨畫點頭,「好。」

  之後一如既往,墨畫和鐵山虎,笑面生一行五人,離開了趙掌柜的私宅。

  直到眾人走遠,心事重重的趙掌柜,這才一拍大腿,懊悔道:「壞了,忘了給地藏爺上香,護此行平安了。」

  這麼多年了,這個規矩可不能壞。

  可隨後他又一想,搖頭嘆道:「罷了,上了香,該死也還是死。」

  真該死了,地藏爺爺也保不住你。

  全看「黑面煞」爺爺,克不克你了。

  一輛樸素的馬車,向著東北方向駛去。

  馬車上,五人都沉默不語。

  身為帶頭大哥的墨畫,為了保持「黑面煞」的威嚴,也冷酷著不說話。

  如此馬蹄聲「滴滴答答」地走了一路,墨畫忽然神念微顫,察覺到一絲異常。

  他自光微凝,打量四周,卻也沒發現什麼異樣的動靜。

  鐵山虎,笑面生,瘦知了和穿山鼠四人,都在閉目養神,沒誰說話,也沒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

  墨畫覺得有些不對,可不知哪裡不對。

  他索性將神識,完全放了出來,讓他那如怪物般強大但隱晦的神識,包裹了整個車廂。

  這一下,他果然察覺出了問題。

  空中有淡淡的,藍色的,宛如電紋一般的紋路。

  「磁紋————」

  四周之中,散播著淡淡的磁紋軌跡。

  這就意味著,有人在用元磁傳訊————

  墨畫心頭一動,目光一凝。

  馬車上這四個人,在當著自己的面,用傳書令說著私密的話?

  他們在聊什麼?

  墨畫有些好奇,可既然這些人都用傳書令私聊了,似乎也沒辦法窺探了————

  墨畫索性不管了,又閉上眼,繼續養神。

  可片刻後,他又緩緩睜開雙眼,眼眸之中,微妙的光芒一閃。

  不對————

  元磁訊號,雷磁紋路————自己好像,也不是沒辦法,去「竊聽」一下————

  畢竟當著自己這個雷磁陣師的面,用磁紋傳書,多少是有點,看不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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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6-12 16:31:28
第1448章 地陣高手?

  元磁陣法和雷磁陣流,是墨畫當前在乾學州界,下大力氣鑽研過的陣法門類。

  如今過了這麼多年,墨畫好久不曾動用過雷磁陣了,很多門道已經有些生疏了。

  但他的神識,卻今非昔比了。

  金丹初期,二十九紋巔峰的道化神識,對次雷紋的感知,比築基之時,更深刻了不知多少。

  此前一些模糊的磁紋,如此不通過元磁破譯,單純用神識,墨畫也能捕捉到了。

  他的識海,已經有了一些,向「人形雷達」進化的徵兆了。

  墨畫藏在衣袖中的手,默默取出一枚玉簡,將神識捕捉到的磁紋,記錄在玉簡上,然後再利用磁紋原理,一條一條暗中破譯。

  這種元磁破譯的手段,已經很離譜了,只不過難度自然也很高。

  墨畫單憑神識,其實也沒辦法捕捉到,太過完整的磁紋。

  好在這鐵山虎幾人,所用的也並非什麼上好的傳書令,加密性不足,磁紋泄露概率高。

  因此,墨畫多多少少,還是能破譯出一些零碎的磁紋片段:「————對嗎?」

  「是我們要找的————」

  「不好說————碰氣吧————」

  「這個黑面煞,又是什·麼來歷————靠譜麼————戴著個丑面具————什麼審美————」

  「若是找對了————千萬靈石————」

  「閉嘴。」

  「傳書令————應該沒事————」

  「小心————萬年船。」

  「不急著下論斷————摸摸————黑面煞的底————」

  墨畫表面神色平靜,不動分毫,心中卻思緒不斷。

  這些人,似乎有些奇怪————

  千萬靈石————指的又是什麼?

  ——

  哪裡來的千萬靈石?

  還有,我的「審美」怎麼了?

  墨畫心中不悅,想再探聽清楚些。

  只可惜,他的元磁造詣,在這十來年間缺乏精進,終究還是落下了太多。

  此時倉促之間,又沒辦法動用陣法儀器,根本無法竊聽到這些人聊天的全貌。

  平時不用功,一到關鍵時刻,就很容易這裡差一點,那裡差一點————

  「看來以後有空,元磁陣法這門手藝,也要再撿起來。」

  「還有那雷磁小人————也要再繼續研究,發展壯大一下————」

  自己好久沒折騰這些了。

  之前學得太雜了,很多東西,一旦長時間沒用,就容易忘掉,這可不行————

  墨畫心中默默道。

  他又竊聽了一會,但這幾人,卻屏氣凝神,不再聊什麼了。

  墨畫也只能繼續閉目養神。

  馬車一路馳騁,一日一夜後,到達了目的地。

  這個目的地,是墨畫定的,也正是當初,土鬼引路的地方,是田長老送葬的終點。

  以墨畫自己的能力,暫時找不到這個墓地的入口。

  因此,他只能做「帶頭大哥」,拉人入伙,來替他探墓了。

  下了馬車,鐵山虎幾人環顧山丘,無不皺起了眉頭。

  這山丘看似平平,山石凌亂,但又若存若無,在陰宅的墓地風水上,的確是有些奇怪。

  瘦知了嗅了嗅鼻子,忽而道;「有血。」

  眾人臉色一變。

  瘦知了往右一指,眾人循著走過去,果然見地面上,有一灘血肉,死了有些時日了,被開膛破肚過,血都黑了,而且肉也被啃過。

  墨畫知道,這是那個名叫「田秀」的田家修士。

  他被平叔殺後,沒人收拾,屍體丟在這墓地荒野,自然不會有好下場。

  他的骨頭上,有很深的啃噬的痕跡,不知是被妖獸,還是什麼山怪給吃過。

  鐵山虎看向墨畫,問道:「這————」

  帶著鬼面具的墨畫,聲音沙啞道:「無妨,荒山野嶺,死個人而已。估計跟我們一樣,也是來入土的,只是運氣太背,死在這了。」

  鐵山虎點了點頭。

  這位黑面煞大哥說得,也不是沒可能。

  「走吧。」墨畫道,不願過多糾纏。

  其他人都點了點頭,跟著墨畫向前走。

  唯有那個皮膚白淨,名為「笑面生」的修士,在離開的時候,目光忍不住死死盯著田秀的屍體,咽了口唾沫。

  他的動作很細微,別人都不曾察覺,但瞞不過墨畫的感知。

  墨畫目光一瞥,心頭微覺奇怪,正疑惑之時,鐵山虎便問道:「黑面煞大哥,此行由您帶頭,這墓入口在哪?」

  墨畫道:「不知道。」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墨畫很坦然,「我只是發現這個地方有個墓地,但這墓地在哪,我找不到。」

  眾人面面相覷,鐵山虎問道:「你當真————卻找不到入口?」

  墨畫一臉理所當然,「我若找到了,哪還有你們什麼事?」

  眾人又愣了下,覺得好像有道理。

  但鐵山虎還是有些不解,「您不是墓頭麼?這最基本的探墓,尋墓,破墓的手藝,您愣是一個不會啊?」

  墨畫心道這個叫鐵山虎的,明明是個大個子,怎麼嘴這麼碎,婆婆媽媽地,問個沒完了。

  墨畫冷聲道:「術業有專攻,老子的能力不在此。」

  鐵山虎懾於墨畫的威勢,倒也不再懷疑了。

  修士本就是各有所長,一個人不可能什麼門道都精通。

  這位黑面煞大哥,不擅長探墓,破墓,那他的能力,想必是在墓下。

  畢竟能出來當墓頭的,不可能沒點真本事在身上。

  鐵山虎點頭,道:「既然如此,探墓破墓這種小事,便包在我們幾兄弟身上。」

  他們也想在墨畫面前表現一下,展現自己的價值。

  墨畫點頭。

  于是之後,鐵山虎,瘦知了,穿山鼠還有笑面生四人,便開始施展手段,去尋墓地的入口了。

  墨畫這個「帶頭大哥」,則背著雙手,在一旁看著,默默觀察著這些人的手段。

  鐵山虎用的,是一個巨大的石柱,插在地上固定,以蠻力去轉動。

  鐵山虎兩隻手臂,渾似兩條鋼筋,每轉一圈,他都會停下,通過石柱轉動的阻力,去辨別地勢的方位。

  那瘦知了,則擅長聽風,如金蟬聽土,有風吹過,他都會側耳聽一會,以辨別風土的流轉。

  穿山鼠,則跟老默有點像,喜歡吃土,通過嘗土的味道,來辨別屍氣的程度————

  墨畫在一旁看著,不由心中暗驚。

  這些人為了盜墓,當真是五花八門,什麼手段都有。

  墨畫心中好奇,想問他們這些器物法門,都是什麼傳承,有什麼修道門路在裡面,又不好意思開口,免得別人認為他是個「大水貨」,是個盜墓的外行。

  而這幾人中,唯一特別的,就是那個叫「笑面生」的。

  他也跟墨畫,在一旁看著,但他看的,卻是風土地勢,堪輿形勢,時不時用玉簡,記錄下什麼。

  與這四位「專業人士」相比,墨畫多少顯得有點格格不入。

  好在他帶著鬼面具,又丑又酷,看著像是個「惡人大哥」,乍看上去,也沒那麼不堪。

  而如此,過了不知多久,在鐵山虎四人,觀形,辨勢,聽風,嘗土之下。

  墓口的範圍,被不斷縮小,最終縮到了山腳下,只有四五丈那麼大一點的土坡上。

  穿山鼠滿是粗皮的手,仿佛鼠怪一般,鑽進了土下,掏出來一小把黑土,放入嘴裡嘗了嘗,道:「沒錯,就是這裡。」

  鐵山虎點頭,「好。」

  他身強力壯,魁梧矯健,充當的是盜墓搬山的角色。

  基本每個盜墓團伙,都必須有這樣一個人物,一些髒活累活力氣活,全都由他來做。

  鐵山虎便開始催動勁力,去挖墓口,挖了一會,他便受了阻力,心生警覺,道:「不好,有陣法。」

  瘦知了問道:「哪類陣法?」

  鐵山虎道:「是墓陣,很少見,不簡單。」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

  戴著鬼面的墨畫便沙啞道:「我來試試吧。」

  鐵山虎便問道:「黑面煞大哥,精通的是陣法?」

  為了保密,趙掌柜不曾泄露過墨畫一丁點消息。

  墨畫點了點頭,道:「略懂一些。」

  鐵山虎收斂起驚訝之情,拱手道:「那便,有勞大哥了。」

  墨畫也不客氣,便開始走到墓口前,放開神識,感知墓穴內的氣息流動,去推衍陣法的內在結構。

  陣師最擅長的,就是陣法。

  但最麻煩的地方,也就在這,陣師太依賴陣法了。

  若是剛好碰到擅長的陣法,很多看似疑難無解的問題,也可以迎刃而破。

  但若碰到的陣法,不在自己的「舒適區」內,脫離了自己的掌握範圍內,那很多問題,也只能束手無策。

  即便墨畫涉獵的陣法知識,已經足夠廣泛了,但他同樣不會例外。

  他也總歸會遇到,暫時解決不了的陣法問題。

  到了這個時候,就不得不藉助於他人之手了。

  田長老的墓地問題,就是這樣。

  而如今,這些盜墓賊,已經利用各自的絕學,找到了墓穴的入口。

  等同於,將地陣的生門所在,告訴了墨畫。

  也變相地,將墨畫針對地陣的衍算範圍,縮短了百倍不止,極大地降低了難度。

  墨畫自然而然,也就可以繼續嘗試著,利用衍算去破解地陣了。

  只不過,這個過程,仍舊比較費事。

  墨畫便開始,攤開白紙,準備針對地陣進行衍算。

  只不過在衍算前,他先將附近的五行變化,做了簡單的模擬,而後開始對地陣進行推衍————

  還沒推衍幾步,墨畫便聽一人道:「算了。」

  墨畫轉過頭去,便見說話之人,正是那位笑面生。

  笑面生看著墨畫筆下,剛推衍出的潦草的,凌亂的,不成規矩,不知所謂的陣紋,搖了搖頭,道:「不是這樣的————還是我來吧。」

  墨畫有些錯愕,「你來?」

  笑面生點了點頭,「我也略懂些陣法。」

  墨畫略作思索,點了點頭,道:「你來。」

  笑面生並不客氣,自己取出白紙,運算了一會,便有了計劃。

  之後他又取出各種基石,嵌在墓口的四周,當做陣媒。

  他自己則蘸著靈墨,在陣媒上畫著各類陣法,這些陣法的基礎,是土行陣紋,但與土行陣紋不同,包含了更玄妙的陣紋變式。

  這是————地陣。

  墨畫看了一會,神情錯愕,心中大為震動:「這個笑面生畫的,竟然會是————正統的地陣?而且————」

  墨畫又端詳了片刻,心中又大為震驚:「此人的地陣造詣,竟然在我之上?」

  隨手招來的一個盜墓賊,他的地陣造詣,竟然會在我之上?

  墨畫恍然失神。

  笑面生察覺到,有人看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墨畫,目光微閃,問道:「黑面煞大哥,我這陣法,您認得?」

  墨畫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冷哼一聲,道:「還行吧,土陣變式而已————不算難————」

  笑面生心裡便將墨畫當成了一個半桶水的「外行」,兀自冷笑,但表面上不見喜怒,只恭維道:「黑面煞大哥,好眼力。」

  墨畫輕輕「嗯」了一聲,一副很拽的樣子。

  笑面生轉過身,繼續畫陣法了。

  墨畫的心裡,一時間起伏不定。

  怎麼會————

  這個笑面生,竟會畫如此高明的地陣?

  墨畫又看了鐵山虎幾人一眼,發現這幾人,神情淡淡的,看著笑面生筆下的陣法,並不覺得有什麼奇怪。

  墨畫便明白,同行的鐵山虎這幾個人,根本不知道,這笑面生的陣法,竟會如此高明。

  陣法這行,准入門檻高,水又深,本就最有迷惑性的。

  不經幾十年苦修,一般外行,根本看不出,高明的陣法是什麼樣子的。

  即便在他們眼前,把一些高難陣法畫出來,他們也稀里糊塗,分辨不出。

  他們也根本不知道,這個笑面生現在畫的,是什麼陣法。

  「這個笑面生————竟然比我還厲害————」

  墨畫深深看了笑面生一眼,目光又從他的陣法上,一掠而過,而後迅速在心裡,開始「刻錄」起了他的地陣陣紋。

  笑面生心頭微緊,立馬回頭,看了墨畫一眼。

  墨畫瞬間切換了神態,目光輕蔑,似是對他的陣法茫然又不屑一顧。

  笑面生心中微微冷笑。

  墨畫又當面問他:「你畫完了?」

  笑面生搖頭,「還差一些。」

  墨畫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麼。

  笑面生便也轉過頭,繼續去破解田長老墓地附近的地陣。

  墨畫也繼續看著他。

  約莫半個時辰,笑面生才落筆,道了一聲「好了」,而後催動陣眼,激發陣法。

  隨著地陣的光芒亮起,地面之下,似乎開始塌陷。

  墨畫能感覺到,整個山丘,所有地陣的氣機,在此地形成了一個「旋渦」。

  原本密不透風,一點氣息不曾透露的地陣,被撕開一個口子,露出了一個氣眼。

  而與此同時,地陣一破,大地之下,便有濃郁的死氣,開始緩緩蔓延上來。

  墨畫只覺面前的氣溫,都降了幾分,變得陰森森的。

  「田長老這是————被埋在了哪裡————」

  墨畫臉色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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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6-12 16:31:49
第1449章 養鬼

  察覺到地下的氣息,鐵山虎等人,也無不心中一驚。

  「如此濃郁的陰氣,必是一個大墓。」

  「不簡單————」

  笑面生的眼中,甚至流露出一絲興奮。

  「事不宜遲,入墓去?」鐵山虎道。

  眾人的目光,全都看向墨畫,畢竟他這個帶著鬼面具的「黑面煞」,才是此行的墓頭。

  墨畫點頭,「好,我帶頭。」

  說完他便第一個,跳進了墓坑之中。

  鐵山虎等人俱都一愣,雖說是墓頭帶頭,但不辨氣,不聞土,沒有任何保護措施,直接一聲不吭往墓里跳,還是太「虎」了些,他們之前沒見過這種帶頭的————

  幾人搖了搖頭。

  不過既然墨畫跳坑了,他們也都沒有猶豫,陸續地也跳進了墓坑之中。

  墓坑之內,一片漆黑。

  墨畫先落了地,用靈力封住呼吸,但四周的陰煞之氣,卻如冰水一般,倒灌而來,讓他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待陰寒感稍退,墨畫放開神識,感知四周,便覺甬道錯綜,陰森一片,還有若有若無的土腥氣,飄蕩在空中。

  仿佛是一個,被地陣封起來的陰森「冰窖」。

  大地的地脈氣息,似乎都變了。

  墨畫這才明白,為何在上面的時候,自己畫了敕令,也喚不出土地公。

  因為這地脈,太過陰森,根本不能「住」任何東西,除了葬屍體。

  土地公神格雖小,但畢竟也是「神靈」,喜愛潔淨,自然適應不了這種陰森的地氣。

  正思索間,落地的腳步聲依次響起。

  是鐵山虎那幾人下來了。

  似乎是感知到,周圍的陰煞之氣,鐵山虎幾人的神情,也凝重了幾分。

  鐵山虎看向墨畫,目光之中,流露出了幾分審慎的意味,問道:「黑面煞大哥,可否辨位引路?」

  墨畫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放開神識感知了一會,往右面一指,道:「這邊。」

  鐵山虎幾人,見墨畫不聽風,不嘗土,不用羅盤,無司南,就這樣光憑神識感知,徒手一指,都不由一怔,以為他是位盜墓尋路的高手。

  誰知,沒走幾個岔路口,便繞回了原地。

  墨畫帶著「黑面煞」的面具,看不到表情,但臉上其實是有一點尷尬的。

  他倒也不是藏拙,而是真的判斷出了一點差錯。

  墓下的地陣,隱晦複雜,剛好是他不擅長的。

  單論盜墓的經驗,他也比較匱乏,算是大半個新手。

  墨畫還想再試一下,但鐵山虎已經不讓他試了。

  盜墓本就危險,還是盜這種「大墓」,可不是兒戲。

  鐵山虎便道:「瘦子,你去。」

  瘦知了點了點頭,走到石牆邊,耳朵貼著牆壁,扇動了片刻,往左邊指道:「陰風從左而來。」

  鐵山虎頷首,帶著幾人,便往左邊走。

  墨畫默默跟在他們後面,一言不發。

  如此走了一陣,又碰到了一處機關。

  這是一處,流沙淬毒,針刺火箭,混用的機關,對金丹境修士,也有足夠的殺傷力。

  鐵山虎又看向墨畫,問道:「黑大哥,可擅長破機關?」

  墨畫點頭,道:「略懂。」

  鐵山虎道:「那便有勞了。」

  墨畫就上前去,開始拆解墓地機關了。

  他的機關術,並不算很差,勉強算入門了,但在真正的內行眼裡,就有些不堪入目了。

  破了幾次,火箭如雨,差點把鐵山虎幾人給坑死。

  穿山鼠命差點都嚇沒了,道:「我來!我來吧————」

  墨畫意猶未盡,又只能收手。

  穿山鼠開始,動用自己的機關造詣,去破解眼前的流沙針刺和火箭機關。

  他們是盜墓賊,而墓地多機關,因此但凡吃這碗飯的,多多少少,自己得懂一些機關術。

  穿山鼠在這方面,顯然更是好手。

  沒過多久,眼前複雜的墓道機關,就被破掉了。

  墨畫有點不好意思,不知說什麼好,只好什麼都不說了。

  反正他戴著個面具,也看不出尷尬。只不過在心底默默發誓,回去一定找時間,把「機關術」給學好。

  眾人又往前走,走了一段路,到了一扇門前。

  這是一扇,陣法加固過的墓門,是用簡單的五行陣構建而成的。

  墨畫甚至能看出,這是田長老的陣法手筆。

  田長老精通的是靈植陣法,對防禦和殺伐類的五行陣法,不算擅長。

  再加上,這不是什麼關鍵的墓門,因此這些陣法,品階也只有二品高階,以「加固」墓門為主。

  這下倒是墨畫的差事了。

  可當那笑面生,微笑看著他,問道:「黑面煞大哥,這陣法你能破麼?」

  墨畫心頭不由微凜。

  他嘴上道:「區區陣法,不成問題。」

  但手頭上,還是做足了功夫,把筆和紙都拿出來,一步步去還原和推算,並且尋找破綻了。

  他的陣紋,有些歪歪扭扭。

  推算的過程,也有些磕磕絆絆。

  笑面生就站在墨畫身後,看著墨畫算,看了一會,先是冷笑,而後眉頭緊皺,而後覺得荒謬。

  他能看出來,墨畫的陣法推算,比較粗放隨意。

  甚至有很大「賭」的成分。

  偏偏最荒謬的是,墨畫絕大多數的推算「過程」,都是錯的,是自相矛盾的。

  但他錯著錯著,最終得出的結果,偏偏竟是對的。

  笑面生的神情精彩至極,十分無語。

  墨畫卻用他「錯錯得正」的答案,將面前的防禦陣法給破了,末了鬆了一口氣,目光得意,仿佛他是憑自己的本事,全都算對了一樣。

  笑面生臉皮有些扭曲,差點就繃不住,把臉皮給扯破了,好在他最終還是克制住了。

  之後的一段甬道,就稍微清淨了些,沒機關和陣法了。

  眾人默默走著,沒有人說話。

  但空中卻有極細微的雷磁訊號在飄蕩。

  墨畫不露聲色,默默掏出玉簡,開始記載雷磁紋,並破解成文字,想看看這些人,在暗地裡說著什麼————

  當頭一句,就是:「這人真沒用啊————」

  墨畫面無表情,繼續看下去。

  「樣樣通,樣樣松,看似什麼都會點,但什麼都是半桶水————」

  「看走眼了,我還以為叫黑面煞」,多少會有點看家的本事,結果只有名字唬人」」

  「還有,他竟然真的只有金丹初期,我之前還以為,我看錯了————」

  「那個趙掌柜,也真是有意思,竟然找個金丹初期做墓頭————還囑咐我們,萬事小心,千萬別厄運纏身,死在墓里。」

  「金丹初期,也敢帶隊下墓,不死人才怪吧————」

  「好了————說話小心些————別犯忌諱。」

  過了一會,又有人道:「這個黑面煞,是怎麼能發現這個墓的?靠他那點本事,絕不可能————」

  「不知道————運氣好吧,瞎貓碰上死耗子了————」

  「你們說,那具屍體,會在這墓里麼?那些人可說了,找到那人的屍體,運回去,給五千萬靈石————」

  墨畫心頭一跳,還以為自己破譯錯了。

  五千萬靈石?一具屍體?

  他又繼續往下看:「目前看來,是有一點像————但不挖開墓底的棺材,誰也不知道,棺材裡關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你我都是老江湖了,不是沒遇到過,掛著羊頭埋狗肉的情況————」

  「確實,這個年頭,修士的心機都太深了,什麼狗屁倒灶的事,都能碰上————」

  「好了,少說點————」

  聽著口氣,似乎是鐵山虎:「對那個黑面煞」,也放尊重點————雖說他是個水貨,也別太不給面子,免得被他記恨。」

  另有人認同道:「戴著那樣的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此人必定面容醜陋,內心狹隘,扭曲惡毒,懷著不可告人的心思————你們注意點。

  17

  「是,沒錯————」

  墨畫:

  要不是他不能殺人,現在真的得殺人了。

  鐵山虎等人,卻不再聊天了。

  之後一路上,又遇上了一些機關,岔道和陣法。

  鐵山虎四人,各司其職,都給解決掉了。

  沒人理會墨畫,也沒人張羅一聲墨畫,更沒人看墨畫一眼。

  墨畫這個「帶頭大哥」,就這樣被邊緣化了。

  不過墨畫也淡然處之。

  術業有專攻,專業的事,自然交由專業的人來負責。

  他唯一認真做的事,就是跟在眾人身後,尤其是那「笑面生」的身後,偷窺他畫陣法。

  這個笑面生,別的陣法不清楚,但至少地陣的水準,比墨畫高了很多。

  墨畫知道這個人,肯定有問題。

  到底有什麼問題,墨畫暫時說不出,但把他的陣法拿過來,應該是沒問題的。

  從他的陣紋,到陣樞,到他解陣的思路。

  墨畫一一「刻印」在了識海里。

  陣法是很難的,人不可能只看一眼,就把陣法學會—一墨畫除外。

  如此,又破了一些機關,墨畫又學了一些地陣的知識。

  便在此時,鐵山虎卻突然駐足,皺眉道:「不對。」

  瘦知了問道:「大哥,哪裡不對?」

  鐵山虎道:「這墓應該不是尋常的墓,怎麼可能就這點手段?」

  目前他們遇到的這些東西,根本害不死人。

  「這不是好事麼?」穿山鼠道。

  鐵山虎搖頭,「總之,小心點————」

  入土盜墓,要麼碰不到「死東西」,一旦碰到真正可怕的東西,人就跟草芥一樣,瞬間命就沒了,根本不會給你心理準備。

  但這種話,到底不太吉利,鐵山虎沒說出口。

  其他幾人,卻也因此,越發謹慎了。

  如此又走了一陣,便來到了一處大門前。

  眾人抬眼一看,便見這大門,青匾紅門,鮮艷得怪異,兩側還刻著壁畫。

  壁畫之上,刻著一群青面獠牙的小鬼。

  這些小鬼,被鎖鏈拴著,拴在燈火上烤,露出掙扎的神態。

  一縷縷青煙,從這些小鬼身上飄出,飄入了燈中。

  鮮紅的鬼門,掙扎的小鬼。

  這一幕在陰暗的墓中,讓人覺得異樣地驚悚。

  鐵山虎等人,也面面相覷,皺起了眉頭。

  瘦知了問道:「大哥,這門怎麼開?」

  鐵山虎環顧四周後,緩緩走到門前,伸手一推,這青匾紅門,卻紋絲不動。

  任由他如何發力,都推不動分毫。

  鐵山虎放開神識,感知了一會,嘀咕道:「怪了,沒機關,也沒陣法,這門似乎也不沉,為何竟推不開————」

  瘦知了也四周看了看,忽而道:「這裡除了門和壁畫,就別無他物,破門的關竅,會不會就在壁畫上?」

  鐵山虎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道:「有道理————」

  說完他又走近壁畫,仔細打量。

  墓室之內,有些陰森的鬼火,照著壁畫,可見畫上的小鬼,雖是石料雕刻,但活靈活現,當真如活物一般,讓人看著心裡發毛。

  鐵山虎越看,越覺得不自在。而且看了許久,仍舊看不出這裡面的玄虛來。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壁畫,這一摸之下,當即讓他臉色微頓:「軟的?」

  瘦知了幾人一怔,問:「什麼軟的?」

  鐵山虎道:「這小鬼的身子,是軟的————這是————血肉!」

  話音未落,他猛然一驚,抬頭看去,便見那壁畫上的小鬼,被他摸了這一下,已然吸了人氣,「活」了過來,衝著他齜牙咧嘴,獠牙森然,嘴角流涎。

  「不好!」

  鐵山虎大驚,連忙後撤,可那壁畫上的小鬼,已然跳了出來,張著獠牙,向他撲咬而去。

  鐵山虎情急之下,一拳轟出,將這小鬼轟飛,四肢盡斷,摔在了地上。

  可下一刻,那小鬼的四肢又重新塑形,以更畸形的姿態,繼續向他撲來。

  鐵山虎罵了一句「孽畜」,手臂之上,瞬間丹力凝結,宛如鋼鐵,以更大的勁力,將撲面而來的小鬼,再次轟飛了出去。

  這次的小鬼,直接被轟成了一灘肉泥。

  鐵山虎剛想鬆了口氣,忽然耳邊,「咯吱咯吱」的聲音響起,令人頭皮發麻。

  他轉頭一看,只見整個壁畫之上,所有的小鬼全都爬了出來,露著頭和爪子,目光興奮地打量著他們幾人。

  整個壁畫,是石頭雕刻的。

  但壁畫上的小鬼,卻是血肉塑成的,是被實打實,活生生「嵌」在牆裡的。

  一旦沾了活人氣息,這些小鬼就會跳出壁畫,擇人而噬。

  眼見如此多的小鬼,鐵山虎臉色一白,而後目光一狠,催動鋼鐵般的雙臂,便與這些小鬼,廝殺了起來。

  不少小鬼,被他的鐵臂,活生生轟成肉泥,扭曲變形。

  但還是有狡詐的小鬼,趁機跳到了鐵山虎的後背上,張開獠牙,衝著他的後脖頸一咬。

  可惜鐵山虎是體修,渾身皮膚,堅硬如鐵。

  那小鬼自己牙都咬壞了,也沒咬進鐵山虎的皮膚。

  被小鬼咬脖子,鐵山虎本來還一驚,但見小鬼的押破不了自己的防,不由心中得意,繼而一聲冷笑,反手將那小鬼捉來,徒手撕了。

  正當鐵山虎撕了小鬼,大逞威風,略有得意之時,忽然眼前一道紅光閃過,一隻小鬼竟跳到了他臉上,抱著他的腦袋,對著他的印堂,張開了大嘴,猛地一吸。

  沒有鮮血,沒有皮開肉綻,甚至從外表上,沒有一絲傷痕。

  但鐵山虎的神識,卻隔空被吸出,流入了小鬼的口中。

  吸魂。

  不只是鐵山虎,瘦知了,穿山鼠,和笑面生三人,也同樣難逃厄運。

  他們在混戰中,也被小鬼抱臉,被吸食了神識。

  對於肉身強橫,靈力晶化的金丹修士來說,皮肉層面的傷,已經很難傷到他們了。

  但這些「吸魂」的小鬼,卻完全不同。

  一旦被這些小鬼偷襲抱臉,很容易被吸成「人干」,根本防不勝防。

  旁觀著這一切的墨畫,微微搖了搖頭。

  他一絲氣息沒露出來,所以這些小鬼,沒一個能「看」到他。

  因此,當鐵山虎四人,被小鬼抱著頭「啃」的時候。

  他的身旁卻空空蕩蕩,一隻鬼都沒有。

  而按照當前的情況看,若不出意外,鐵山虎四人,就會交代在這墓地里了。

  修士的神魂,一旦被吸乾了,修為再高都沒用。

  這就是神魂之道,最陰毒兇險的地方。

  盜墓就是這樣,人說死就死。

  不過墨畫,也不願看到這個結果。

  他也不想這鐵山虎四人,全都死在這墓里,不然出去後,他可沒辦法跟趙掌柜交代。

  他「黑面煞」的清名,也就先毀了。

  再者說,還沒找到田長老的屍體,這幾個「打工的」,也還不能死。

  墨畫隨指一彈,一枚火球倏忽飛出,炸在了正抱著鐵山虎腦袋吸魂的小鬼身上。

  這火球威力不算大,但那小鬼卻被炸歪了腦袋,打攪了「食興」,異常憤怒,目光暴虐,向墨畫看來。

  其他小鬼,也意識到,原來這墓里,竟還有別「人」。

  一雙雙猩紅凶戾的眼睛,全都轉過來,看向了墨畫。

  墨畫目光淡然,與這些貪婪的小鬼,平靜對視了一眼。

  那一瞬間,仿佛地獄的閻王開眼,注視著它們這些小鬼。

  恐懼瞬間蔓延,所有小鬼全都尖聲嘶叫,仿佛倒了大樹的猢一般,發瘋一般地捂著腦袋向外竄逃,生怕逃得慢一點,就會被「大怪物」吃掉。

  沒過多久,場面瞬間一空。

  一隻小鬼都沒了。

  而當所有小鬼,全都跑光了的時候,那青匾紅門,也就漸漸打開了。

  開鬼門的關鍵,是將壁畫上的小鬼全都趕走。

  墨畫心道原來如此。

  但他沒先進門,而是在原地,等著鐵山虎幾人醒來。

  這幾人,被小鬼吸食了神識。

  但好在這些小鬼,道行並不算強,再加上墨畫及時的威懾,因此這些人的識海,還沒被吸乾,多少還留了一些,不至於神魂乾涸而死。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待識海稍稍平復了一些,這幾人才陸續緩緩醒來。

  昏迷前被啃噬的可怕記憶,還停留在腦海。

  「鬼————」

  鐵山虎心有餘悸,面色恐慌,環顧四周,卻沒看到一隻鬼,只有一個帶著鬼面的墨畫。

  「這是————」鐵山虎一臉茫然,識海中一陣陣刺痛。

  墨畫道:「沒什麼,我把小鬼趕走了。」

  「趕————走了?」鐵山虎更迷茫了。

  其他幾人,也都一臉匪夷所思。

  這些凶厲的惡鬼,是隨隨便便,能趕走的麼?

  可他們被小鬼吸了魂,腦袋一陣陣抽搐,又仿佛被千萬根針扎一樣,痛苦不已,也沒多餘的腦力,去想別的了。

  墨畫也不想多說,便道:「繼續走吧。」

  眾人忍痛點頭。

  鐵山虎回頭,看了眼空蕩蕩的壁畫,想到那一隻只吸魂的小鬼,臉色蒼白,低聲呢喃道:「竟是————養鬼續命之局————」

  他聲音很輕,但沒瞞過墨畫的耳朵。

  墨畫目光一變,默默轉頭看向鐵山虎,語氣都森冷了幾分:「————續命?」

  鐵山虎點了點頭,帶著懼意道:「是的,養小鬼,拘在這壁畫裡。而小鬼暴虐,會殺前來盜墓的人,吸他們的魂魄,吸來的魂力,用來點魂燈,給死人續命————這是傳說中的————養鬼續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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