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匿名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武俠仙俠] [觀虛] 陣問長生 (連載中) [複製連結]

匿名
狀態︰ 離線
1461
匿名  發表於 2026-6-12 16:37:02
第1459章 四十億

  畫像被傳爛了————

  墨畫皺眉,「沒這麼誇張吧?」

  「一點都不誇張。」吳明道,而後瞄了墨畫一眼,搖頭嘆道,「你這個人,怎麼一點自覺都沒有?那麼多女人盯著你,你一點感覺不到?」

  「這————倒是能感覺到一點————」墨畫有些遲疑。

  他剛進坤州,跟小師姐住在小福地時,就能感覺到有很多女人「盯」著自己。

  還有很多女子給他遞「情書」。

  只不過,這好像是兩碼事。

  這些情書里,飽含的也不是情意,反倒是「殺意」居多。

  墨畫一時倒沒想到,還會有女子,因為其他原因盯著自己————

  吳明看著墨畫這個「萬千矚目又不自知」的樣子,莫名有些嫉妒和來氣,不過他也不敢表現出來,畢竟墨畫可是個披著人皮的妖孽。

  他跟你客氣,你別真當他客氣。

  墨畫問道:「坤州世家跟我聯姻,到底圖什麼?」

  吳明輕輕撇了撇嘴,「誰知道————」

  有哥能圖你身子,有哥能圖你才華,也有哥能圖你那深不哥測的背景。

  高層那些老狐狸,各有自己的打算,吳明知道自己經歷尚淺,也猜不透。

  「反正————」吳明看了眼墨畫,「你也差不多到這個年紀了,道侶的事,也該考慮了」

  墨畫輕輕「哦」了一聲,轉過頭看向吳明,好奇問道:「那你呢,你吳家的高層,會讓你跟誰結親?陸家?」

  吳明搖頭,「不會是陸家————是地宗。」

  「地宗?」墨畫微怔,又問道,「地宗的大師姐?」

  吳明差點就翻白眼了,冷聲道:「想什麼呢?我也配?」

  這個吳明,也太有自知之明了,墨畫也不知道說啥好。

  吳明道:「地宗的大師姐,那可是地宗最核心的嫡系弟子,天賦姿容絕倫,我這身份,拿頭去配?」

  「而且————地宗大師姐,可是出了名的霸道,我可不敢沾邊,否則皮開肉綻,都是輕的。」

  墨畫驚訝,「霸道?」

  吳明點頭,「很霸道。」

  吳明補充道:「你想想,地宗那麼大,弟子那麼多,勢力關係那麼複雜,而她一個女子,能力壓眾人,當上大師姐,可想而知,是有多強的手腕和能力————」

  墨畫思索片刻,也不得不點頭承認,「確實。」

  地宗可是一方「巨頭」,這個大師姐,真不是一般人能當的。

  主要是整個地宗,墨畫只聽說過這個「大師姐」的名頭,還是從不著調的白曉生那裡聽來的,其他地宗的女子,他聽都沒聽說過。

  墨畫便問吳明,「那你會娶地宗的誰?」

  「這我怎麼知道,」吳明搖頭道,「只能看長輩安排,我又做不了主。」

  吳明思考片刻,忽然問墨畫:「你不會,也跟地宗結親吧?」

  墨畫搖頭,「怎麼可能————」

  從來都沒人跟他提這茬。

  吳明點頭道:「不跟地宗結親也好,地宗太大,太強勢了,娶地宗的女子,不是那麼好娶的,就算是吃軟飯,也很遭罪。」

  「軟飯只是看著香,吃起來是很難受的,我在家族裡見得多了————」吳明感嘆。

  墨畫聞言,也點了點頭,「確實。」

  軟飯確實不是那麼好吃的。

  他常因自己吃了小師姐太多軟飯而心懷愧疚。

  墨畫想了想,忽然覺得有些奇怪,問道:「一定是地宗麼?」

  吳明詫異,「什麼?」

  墨畫道:「你一定要跟地宗結親?」

  吳明點頭。

  「不能是其他世家?」墨畫皺眉道,「陸家,晉家或者是朱家?」

  「好像不行————」

  「為什麼?」墨畫問道。

  吳明沉吟道:「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其實一開始,我看我爹娘的口風,似乎是想讓我娶晉家的姑娘,晉家的姑娘溫順一點。」

  「但後來不知怎麼,口風又一變,就成地宗了————」

  「而且,不只是我,我打聽了一下,好像其他世家子弟,原先商議的親事,全都變風向了。現在聯姻,優先考慮的,全都是地宗的嫡系————」

  墨畫眉頭微皺。

  地宗這是————什麼意思?

  所有坤州世家子弟,只能跟地宗聯姻?

  這是為了————讓地宗跟世家,進行更深度的利益捆綁?

  雖說從家族和宗門利益來說,這點無可厚非。

  可吳明剛剛說,風向是突然變的,這個時間點,就有些微妙了————

  地宗到底想做什麼————

  墨畫想了想,又問:「家族安排的親事,你不能拒絕麼?」

  吳明道:「我可以表達自己的意願,但也就只是意願而已。最終娶誰,是家族說了算。」

  墨畫問道:「若是違背了呢?」

  吳明嘆道:「若是違背,就要付出巨大的代價。個人的力量,總歸是卑微的,在龐大的家族大勢大利面前,終究是螳臂當車,不可能有好結果。」

  「再者說,家族養你這麼多年,不可能白養。你若在聯姻的事情上,違背高層意願,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更不必說,修行越到高階,所需的資源就越多,也就越依賴家族供養。」

  「若是因為聯姻之事,和家族鬧崩了,此後修行步步坎坷,處處捉襟見肘,再好的前程都沒了。」

  墨畫微微頷首。

  這麼一說,違背世家意願的婚事,的確是很難很難————

  「聯姻這件事,干係很大的,」吳明看了眼墨畫,隨口道:「但是有些話,我只能說到這個地步,反正你自己小心點————」

  話沒說完,吳明忽然一愣,心中震驚道:

  我剛剛他媽在說什麼?

  我是在提醒墨畫?

  我他媽有病?

  我怎麼什麼都跟墨畫說了?我怎麼會————

  吳明看了墨畫一眼,深深吸了口氣,覺得這個墨畫,實在是太邪門,太可怕了。

  墨畫見吳明盯著自己看,有些詫異,「怎麼了?」

  「沒什麼。」吳明含糊道,「我吃飽了,我回去了。

  97

  「這就吃飽了?」墨畫道,「要不,你再點兩條魚?」

  吳明立馬道:「不吃了。」

  絕不能跟這個詭異的墨畫久待,待久了會影響自己的心智。

  再吃兩條魚,他別再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

  吳明嚴肅道:「今天的話,你誰也別告訴,更別說是我說的,我先告辭了。」

  說完吳明便倉促起身,一刻不停地離開了,頗有些心中忌憚,落荒而逃的樣子。

  墨畫卻坐在原地,慢悠悠喝著杯子裡的酒,目光閃爍,沉思道:「聯姻麼————」

  「聯姻」這兩個字,讓墨畫思慮良多。

  離開鴻運樓,回到小彎山福地,墨畫無意間,見到了小師姐的身影,心中更是不知為何,猛烈地顫動了一下。

  白子曦正在院子裡看書,似是覺得墨畫看著自己的目光有些異樣,不由輕聲問道:「怎麼了?」

  墨畫沉默片刻,剛想問「小師姐你也要聯姻麼」,可話到嘴邊,終究是沒問出來,只搖頭道:「沒什麼。」

  只是他的眼裡,卻不自覺地流露出了很複雜的情緒。

  白子曦看著墨畫這個模樣,冰清玉潔的眼眸,也微微一顫。

  兩人又不自覺對視了一會,墨畫不知為何,有點心虛,道:「師姐,我————去修行了。」

  白子曦沒說什麼,只輕輕點了點頭。

  回到房間後,墨畫莫名有些心煩意亂。

  這對他而言,是極例外的事。

  他以神識證道,道心一向堅定,常年修習冥想法,心若冰清,很少有事情能撩動他的心弦。

  墨畫花了整整半個時辰,才平復好心神。

  很多事,心煩意亂是沒用的。

  遇到問題就去解決,除此之外多餘的情緒,都只是在徒增干擾罷了。

  墨畫便沉下心,繼續學起了陣法。

  夜色靜謐,畫了一會陣法,集中了注意力,心平氣和之後,墨畫這才取出剛從吳明身上贏來的五十萬靈石,餵給了自己的饕餮靈骸。

  這五十萬靈石,再加上之前,替趙掌柜畫陣法,還有做其他事,零零散散攢下來的一百多萬靈石。

  墨畫第三條,手少陰心經,也餵了將近一半了。

  墨畫估摸著,再餵個兩百多萬靈石,第三條靈骸,也就餵完了。

  這個進度,已經算是很快了。

  感知了一下體內骸骨之上,越來越充盈,也越來越強大的靈骸紋,墨畫內心也安定了不少。

  雖然緩慢,但無論陣法,還是本命陣,都在一點點變強。

  修煉本就是滴水穿石的事,積攢大量的量變,才能達到質變。

  而這種量變,墨畫幾乎每天都在做。

  在漫長的歲月,艱苦的修行中,最考驗的,是修士在孤獨和枯燥中,堅守自我的道心。

  就這樣,過了一晚上,次日,明媚的朝陽入窗,灑在墨畫臉上。

  墨畫睜開眼,稍稍回復了一些精神,便開始數十年如一日的例行修煉。

  這本是一件尋常的事。

  不尋常的是,當墨畫一如既往,將吸納的靈力,通過小周天,納入金丹之後。

  他的金丹,似有隱隱的龍吟聲響起,開始輕微地顫動起來。

  連帶著墨畫的經脈,還有周身的靈力,都開始躁動起來。

  墨畫一愣。

  這是————金丹中期的瓶頸?

  「難道是————要突破了?」

  墨畫心中大喜,立馬振奮精神,開始煉化靈石,加快小周天的循環。

  金丹修士突破境界,是很艱難的事。

  少則三五年,多則十年,乃至數十年,才能摸到下一個瓶頸。

  甚至很多金丹修士,會卡在金丹初期的門檻,一卡就卡了上百年。

  尤其是那些,修了高難或冷僻功法的金丹修士。

  他們功法雖強,但突破也難,每晉升一個境界,都要費盡千辛萬苦。

  為了一兩個稀有靈物,賣命一般,爭得頭破血流,才會有晉升的機會。

  墨畫修的天衍訣,其實也是極高難的陣法,同時也極其冷僻,修行難度逆天。

  但好在天衍訣只卡神識,對各種天材地寶,珍稀靈物,倒沒什麼需求。

  墨畫料想,自己金丹境的進階,應該會順利不少。

  但他也沒想到,自己竟然能這麼快,就摸到金丹中期的門檻了。

  「金丹中期————」

  墨畫眼睛一亮,當即將所有靈石,全都掏了出來,而後按照天衍訣的修行功法,悉數煉化,納入金丹之中。

  墨畫氣海之中,那顆怪異的,下品五氣真龍鎖金丹,在靈氣的滋養下,開始泛起了光芒。

  金丹之上,五條真龍之氣,似乎也在緩緩睜眼。

  雖然看著沒用,但卻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霸氣。

  隨著靈氣的灌輸,天衍訣的運轉,墨畫金丹之上的光澤,越發明亮,內部的結晶,也更加穩固。

  墨畫的金丹靈力,也在往更高的境界,進行提純和凝練。

  墨畫心中大感欣慰。

  可就在墨畫以為,他的金丹會吃飽靈力,順利突破的時候。

  他骨骼之上那些殘暴的饕餮紋一閃而過,竟然越過墨畫的控制,爭奪起他身上的靈氣來了。

  深藍色的饕陣,散發著詭異的光澤,在狂放地吞噬著靈力。

  而他的氣海之中,真龍鎖金丹,也在不斷旋轉,吸收靈氣。

  看上去,就像是一隻饕餮和五氣真龍,在墨畫體內互相爭鬥奪食。

  而墨畫的下品金丹,真龍之氣枯竭,自然是爭不過,墨畫體內強橫又霸道的「本命饕餮」。

  因此,原本應該用來灌輸給金丹,突破境界的靈氣,卻被饕餮「龍口奪食」,硬生生給搶過去了。

  足足五條真龍之氣,鎖住的金丹,根本搶不過饕餮。

  墨畫心裡有點生氣,很想摁住饕餮的頭,讓它別「搶食」了,可根本沒用。

  他摁不住饕餮,此時饕餮饑渴的本性發作,也根本不聽他的。

  就這樣,墨畫只能眼睜睜看著,本命靈骸中的饕餮,將他突破用的靈氣,給吞得一乾二淨。

  沒了靈氣供給,金丹卡在瓶頸上不去,龍氣也漸漸微弱了下去,重新蟄伏在了金丹底部。

  這次突破失敗了。

  墨畫不得不打斷修行的進程,神識退出內視的狀態,深深吸了口氣,心中泛起濃重的無奈。

  這就是亂修行的下場。

  各種亂七八糟的法門,一起弄在了體內,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互相衝突。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目前這個現狀,也不算意外。

  墨畫之前就料到,金丹境的突破,不會那麼簡單。

  最核心的問題,就在於「本命陣」。

  其他修士結丹,都是在築基時期,不,甚至從鍊氣時期,就開始溫養本命法寶的胚胎0

  法寶溫養好了,這才尋求突破。

  墨畫因為出身寒微的問題,他的「本命陣法」,是築基後期,甚至更嚴謹地說,是他築基巔峰之時,才開始溫養的東西。

  他結丹之時,本命饕餮陣,也只溫養了十二分之一。

  他是跳過了,法寶溫養,而直接結的金丹。

  天道有時候,公平得令人討厭。

  現在他金丹了,就要還「本命陣法」溫養的債了。

  從適才的狀況來看,若不把本命饕餮陣先餵飽,饕餮就會一直「奪食」,強行爭搶突破用的靈力。

  墨畫根本沒辦法突破到金丹中期。

  可總不至於,要完全餵飽十二條靈骸,才能突破金丹中期吧————

  墨畫皺眉。

  他沉思片刻,又開始嘗試突破了一次。

  他將靈力,灌輸給真龍之氣鎖住的金丹。

  果不其然,真龍金丹,才嘗了一點靈力,饕餮就露頭了,硬生生從真龍金丹嘴裡,把靈力全奪走了,供給了自身。

  墨畫並不意外,而是動用神識,計算這裡面的靈力需求。

  算了片刻後,墨畫停止了修行,斷了靈力供給,饕餮陣和真龍金丹,這才各自平復。

  墨畫也稍稍鬆了口氣。

  「沒那麼離譜————」

  他適才通過神識衍算過了,從金丹初期,突破到金丹中期,即便讓饕餮奪食,大概也只能再吞,一千萬左右的靈石。

  換算下來,就是溫養完四條靈骸,就能突破到金丹中期。

  這個靈石不算少,但也並不過分。

  比起其他金丹修士,突破金丹中期,需要絞盡腦汁,尋不知道在哪的珍稀靈物。

  自己只靠吞靈石,就能突破修為,已經算是很「慷慨」了。

  但問題在後面。

  如果自己衍算得沒錯。

  那麼依此類推,若要突破到金丹後期,就要養足整整八條靈骸。

  而如果,要從金丹後期,再突破入金丹巔峰,乃至羽化飛天,可能真的是要把靈骸,徹底餵滿十二條才·行————

  這個靈石量,就很恐怖了————

  墨畫嘆了口氣。

  好消息是,金丹中期,似乎觸手可及了————只差一千萬靈石。

  但壞消息是,以後若要突破羽化,凌空飛天,似乎又有點遙不可及。

  因為墨畫此前粗略算過,餵滿十二條饕餮靈骸,大概需要————

  四十多億靈石。

  墨畫深深吸了口氣,只覺頭皮發麻,整個人都拔涼拔涼的。

  四十億靈石的羽化?

  這個數量的靈石,真的是人能賺出來的麼?

  即便是墨畫,也不禁心生絕望,倒頭往地上一躺,像是一條失去了夢想的鹹魚,喃喃道:「上了那個大巫祝的當了————」

  墨畫很是懷疑,這個饕餮靈骸陣,那大巫祝研究出來之後,他自己到底有沒有「試驗」過?

  而且歸根結底,大荒那個鬼地方,真的能湊齊四十億靈石,給一個人來養這本命饕餮陣法麼?

  這個靈石消耗量,明顯極其地不合理。

  自己不會,又搞錯了什麼東西了吧?

  自己的饕餮陣,是不是又搞歪了什麼?

  可歪在哪裡了呢?到底是哪裡出錯了,讓這一副絕陣,竟能吞掉四十億靈石?

  墨畫兩眼茫然,過了許久,這才緩緩嘆了口氣。

  「現在考慮這些,也沒什麼意義了————」

  「出門賺靈石去吧————」墨畫起身,挎著儲物袋,一臉喪氣地離開了小福地。

  與此同時,他心中也暗自發狠:

  有朝一日,若真的能賺夠這四十億,把這饕餮絕陣給餵滿了————

  我倒要看看,這四十億靈石餵出來的饕餮絕陣,到底能有什麼離奇之處。

  若是餵了四十億,還是現在這個鳥樣子————

  「我一定回大荒,把你大巫祝的祖墳給炸了————」

  墨畫咬牙切齒道。
匿名
狀態︰ 離線
1462
匿名  發表於 2026-6-12 16:37:23
第1460章 大哥

  后土城遍地是靈石,但又處處要花靈石。

  絕大多數修士,表面很光鮮,衣著靚麗,張口閉口也都是幾十上百萬靈石的出入和買賣。

  但他們的儲物袋,幾乎常年處於透支的狀態。

  賺的靈石多,花的靈石就更多。

  這就是后土城,絕大多數修士的現狀。

  墨畫剛來坤州的時候,被后土城表面的繁榮給迷惑住了,還真的以為后土城,遍地豪奢,富得流油。

  住了一陣子,實際接觸到的修士多了,這才知道,表面是最能騙人的。

  后土城的豪奢,只是高層的豪奢。

  再富得流油,這油也未必流到普通修士頭上。

  絕大多數修士,過得也沒那麼好。

  甚至單論賺靈石的能力,墨畫已經比九成九以上的后土城修士,還要強了。

  換是一般人,有墨畫現在的能力,攢點靈石,置辦家宅,娶個嬌妻美妾,過著安逸富貴的富家翁日子,已經是綽綽有餘了。

  只可惜,墨畫沒這種「安逸」的命。

  更不必說,四十億靈石的通天「大山」,如今正壓在他的頭頂上了。

  富貴樓里。

  墨畫正在和趙掌柜喝茶聊天。

  趙掌柜一口茶沒喝完,便瞪大了眼睛,「你還缺靈石?」

  墨畫點頭,「很缺。」

  趙掌柜忍不住問:「你到底要做什麼,怎麼還缺靈石?」

  他感覺這段時間,墨畫賺的靈石,已經足夠足夠多了。

  哪怕是過些「奢侈」的日子,也足夠了。怎麼搞了半天,還在缺靈石?

  墨畫嘆了口氣,「一言難盡。」

  這個數額太驚人了。

  ——

  整個富貴樓,也不知道值不值四十個億。

  即便說出去,趙掌柜估計也以為自己在吹牛。

  趙掌柜卻心裡嘀咕,這位墨公子,莫非是背著他師姐,又在外面養別的女人了?

  一個男人,一個陣師,一個年少有為的陣師,如果不是因為女人,那大概率不會缺錢。

  可是也不對————他這個模樣,不應該是女人養他麼?

  趙掌柜心中腹誹,正瞎琢磨著,抬頭便見墨畫,一臉不善地看著他。

  趙掌柜心頭瞬間一凜,訕訕笑了笑,這才肅然地沉思道:「公子,你也知道,二品高階的單子,就那麼點,你都畫完了。」

  「剩下的,我想來想去,也沒什麼生意好做了————」

  墨畫不太信,「你這麼大一個富貴樓,難道就真的沒幾個大買賣」可做?」

  沒點大買賣,這麼大的富貴樓,估計早倒閉了。

  趙掌柜道:「大買賣,得看風口。

  「7

  「所謂,一命二運三風水,人這一輩子,除了命,就是運」這個字,最重要了。

  ,,「風口這種東西,就很看運。」

  「運勢來了,生意乘風而起,靈石像水一樣,嘩嘩流個不停。」

  趙掌柜一臉艷羨,而後又嘆道,「可若沒這個運,踩不到風口,那也只能英雄不自由,守著點小買賣,混口飯吃而已————」

  墨畫也輕輕嘆了口氣。

  既然都聊到風口了,也約等於是,沒什麼好聊的了。

  墨畫自我感覺,運氣一直不算好,修行到現在,好像也沒碰到什麼風口和鴻運。

  反倒是被天道針對比較多。

  結個金丹,也能跌到下品去,可以說是很霉了。

  墨畫想了想,道:「那還是入土吧。」

  趙掌柜真心建議道:「入土這種事,還是少做點為好,隔三差五做點,別太頻繁,以免沾到髒東西。」

  墨畫沾的髒東西,那可多了去了,深淵他都走過一遭,便道:「無妨,我心裡有數。」

  趙掌柜也沒辦法。

  這位墨公子,看著溫和,但其實是個極有主見的人,決定了的事,攔也攔不住。

  「可————」趙掌柜皺眉,「目前也沒隊啊————」

  墨畫道:「鐵山虎那三個人,把他們拉上。」

  趙掌柜遲疑,「他們會去麼?」

  墨畫道:「你問下,應該會。」

  趙掌柜嘆道:「行吧————假如他們答應,那墨公子你帶頭,加上鐵山虎三人,這就四個人了,還差一個。」

  墨畫道:「這個好辦,你隨便在道上,喊上一個人就行。」

  「入土一缺四,不太好組人。但四缺一,那就很容易了。大把大把的人可以挑。」

  趙掌柜點頭,「這倒是。」

  畢竟四等一,隨便來一個,就可以「發車」了,會有很多人,願意來混這種局。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趙掌柜問道,「盜哪裡的墓?」

  墨畫搖頭。

  趙掌柜無語,「你都不知道哪裡有墓地,就讓我去組人了啊————」

  人喊齊了,不知道去哪盜墓,五個人互相干瞪眼麼?

  墨畫問:「你就沒點線索麼?」

  趙掌柜道:「我只是個掌柜。」

  他又不是盜墓賊,又不會親自入土,盜墓的手段,他也一概不會。

  他只負責處理「贓物」,聯絡信息,在幕後組局,是「清白」的。

  墨畫想了想,道:「那你在道上找找?」

  「這————」趙掌柜還是有些顧慮。

  墨畫便道:「你去打聽打聽,哪裡可能有墓,有個大概的範圍就行,到時候再仔細去找。」

  趙掌柜一愣,「這————能行麼?」

  墓可是人死後的宅子,關係重大。誰的墓不是藏著掖著,便是掘地三尺,也沒那麼容易找出來。

  你都不打聽清楚,就這麼隨隨便便,就想去盜墓了?

  盜墓哪有這麼簡單?

  對入土這行,總該有點最基本的尊重吧。

  趙掌柜心中默默道,但又不敢說出來。

  墨畫道:「這有什麼關係,但凡去試一試,找不到,也是我白跑,找到墓了,賺到靈石了,你也有分成。」

  趙掌柜一聽,不由點了點頭,「這倒也是————」

  趙掌柜尋思了一遍,便道:「那行吧,我去找人,順便把消息散出去,看能不能找到墓。」

  墨畫點頭,「好。」

  趙掌柜人脈廣,門路多,在后土城混跡多年,又身為掌柜的,灰白兩道都有關係,這種事他最擅長。

  之後墨畫又跟趙掌柜喝了喝茶,便回了小鸞山福地。

  繼續過著白天學土陣,晚上學地陣,間雜學一些其他門類的陣法消遣的日子。

  短短兩日後,趙掌柜竟然就來了消息,說有了眉目。

  鐵山虎三人,答應得很爽快。

  而因為是「四等一」,再加上趙掌柜的風評有了一定好轉,因此申請入局的人,竟然也有不少。

  趙掌柜把這些人的名字和情況,通過傳書令,告訴了墨畫,讓墨畫自己挑選入土之人。

  墨畫掐指一算,有些詫異,思索良久之後,在名單中,選了一個名為「周錦」的人。

  而剛好,墓地的位置線索,這個叫周錦也提供了。

  他是一個自帶盜墓線索的人。這也是墨畫,之所以選他的原因之一。

  這樣人選就定下了。

  三日後,墨畫準備完畢,便去向小師姐道別了。

  白子曦已經習慣了,沒多說什麼,只道:「早去早回。」

  墨畫點頭,「嗯,師姐放心。

  「6

  辭別了小師姐,墨畫去了東城坊市,進入了趙掌柜的私宅。

  私宅裡面,已經聚集了四人。

  金丹中期,魁梧健壯,法寶為虎頭大環刀的鐵山虎。

  金丹中期,目光機敏,使吹毒暗器的瘦知了。

  金丹中期,矮瘦精壯,使一雙殘青爪法寶的穿山鼠。

  三人的修為,和那股老練的江湖氣,一看就不簡單。

  還有一人,同樣是金丹中期,身材高大,衣著樸素但相貌堂堂。

  墨畫看了一眼,猜到此人,應該就是那個「周錦」了。

  趙掌柜也坐在四人面前,正跟他們吩咐什麼。

  墨畫戴著鬼面,以「黑面煞」的身份出現時,趙掌柜便止住了話頭,衝著墨畫點頭示意。

  鐵山虎三人,則是當即站起了身,衝著墨畫躬身行禮,道:「見過黑面煞大哥!」

  周錦一怔,也跟著三人站了起來,沖墨畫拱手示意,只是心裡卻生出一絲彆扭。

  鐵山虎三人,修為不俗,一看就是老江湖,氣質沉穩狠辣。

  這位「黑面煞」,看著修為卻並不高,估摸著也就金丹初期左右,身姿風流而文弱,血氣也很弱,渾身上下,除了那個鬼面有點丑外,看不出什麼特別的地方。

  可為什麼,鐵山虎這三個金丹中期的老江湖,竟然會起身,向這位「黑面煞」行禮,還稱呼其為大哥?

  甚至態度都十分恭敬,一副心悅誠服,唯其馬首是瞻的樣子。

  這位黑面煞,到底是何方人物?

  不光周錦費解,便是趙掌柜,也都皺了皺眉,心中覺得古怪。

  這次入土,是他親自聯絡了鐵山虎三人。

  鐵山虎三人,一聽是「黑面煞大哥」帶頭,當即二話不說,滿口答應了下來,似乎生怕答應得晚了,墨畫不帶他們玩一樣。

  這三人,是外來的,實力也挺強的。

  趙掌柜跟他們不算熟,可此前也接觸過,當時這三人,好像不是這個性格來著?

  怎麼跟墨公子入了一次土,就仿佛成了「跟班」一樣?

  該不會是,被什麼髒東西「洗腦」了吧————

  趙掌柜搖了搖頭,隨後看向眾人道:「人到齊了,我來介紹一下。」

  「鐵山虎三人,大家都不陌生了。

  「9

  「這位————」趙掌柜指著那個相貌堂堂的大漢,「是周錦」,金丹中期,英武不凡。」

  「這次的線索,也是他提供的。」

  趙掌柜說完,又指著墨畫,道:「這位,是————」

  趙掌柜頓了一下,忍著尷尬,「是黑面煞大哥,是這次的墓頭,入土的事,也由他負責。」

  墨畫衝著那周錦拱了拱手。

  周錦也向墨畫還禮。

  見人都到齊了,趙掌柜又吩咐了一些注意事項,便道:「該說的都說了,諸位,出發吧。祝各位好運,見棺發財。」

  周錦也正準備動身,忽而覺得好像少了什麼,左右掃視一圈,便看到了院落中的地藏像,問趙掌柜道:「這不合規矩吧,不拜一下地藏爺,求他老人家保佑麼?」

  趙掌柜看了周錦一眼,心道這人,的確是個內行,這些規矩記得這麼牢。

  一般來說,是要拜地藏的。

  但現在的情況是,地藏王爺爺,未必會管你。

  黑面煞爺爺,才決定了會不會剋死你。

  燒香沒用的。

  當然,這種是趙掌柜自己根據客觀事實,總結出來的規律,不好說出來。

  趙掌柜便道:「世人皆有自己的禍福,生死由自己掌控。不能什麼事,都麻煩地藏爺。」

  「再者說,點幾支香,就想讓地藏爺保你一條命,太過貪心了。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

  「」

  周錦思索片刻,不由神情微訝,頷首道:「掌柜所言甚是。確實,幾支香,就想保一條命,實在太貪心了。也是對地藏爺的不敬。」

  趙掌柜一怔,心道這個周錦,這麼上路子?

  周錦向趙掌柜拱手,「告辭。」

  趙掌柜也行了禮,道:「一路小心,逢土化吉。」

  周錦也道:「逢土化吉。」

  馬車一路,向后土城以南行駛。

  馬車內,倒也相當安靜。

  鐵山虎幾人,倒是想跟墨畫這位「大哥」聊聊天,表達一下感激之情,但有周錦這個外人在,他們也不好多聊什麼,因此一路上,還是沉默居多。

  周錦皺著眉頭,不知思索什麼,也沒說話。

  如此走了大半日,馬車離開了后土城,入了城南的田地,又漸行漸遠,最終在次日的日暮時分,停在了一處荒山的村落前。

  村落同樣已經荒廢了,處處斷牆塌頂,蛛網密布,滿是風塵。

  遠處的荒山,陰暗破敗,杳無人煙。

  墨畫下了馬車,抬頭看去,輕輕嘆了口氣。

  人世變遷,這又是一處,「死」掉的村莊。

  鐵山虎幾人,也下了馬車,環顧四周,神情各異。

  周錦則道:「就是這裡了,根據我探聽到的消息,是有一個大戶,死了之後,就葬在這附近的某個地方,要麼埋在荒山里,要麼就是埋在這廢村附近————」

  「只可惜————」周錦無奈嘆道,「我學藝不精,找了許久,也找不到墓地的入口。」

  他也只能把這個消息,分享出來了,喊人一起來找了。

  墨畫點了點頭。

  這種事也算正常,他上次刨不開田長老的墳,也是這麼做的。

  墨畫環顧四周,問周錦道:「這個地方,叫什麼名字?」

  周錦搖了搖頭,「這本就是偏僻的小村落,也早就荒廢掉了,風化已久,我也不知叫什麼名字。」

  墨畫點頭,手指放在衣袖裡,稍稍掐算了一下,而後又抬起頭,放開神識,將整個村落,完整「透視」了一遍,而後心念微動,向荒村的角落走去。

  鐵山虎等人面面相覷,不知墨畫要做什麼,但也默默跟著。

  墨畫徑直走到,村莊角落,一間已經坍塌的房屋前,伸手往一個平平無奇的地方一點,對穿山鼠道:「挖一下。」

  穿山鼠微怔,但既然墨畫這位大哥發話了,他也不墨跡,二話不說,雙手化為尖爪,開始在墨畫指的地方,往下刨。

  刨了許久,忽而刨出了一塊木質路牌。

  周錦臉色微變。

  只是這塊路牌,似乎常年經水土浸泡,都快腐化了,上面的字跡也斑駁模糊了。

  墨畫略作思索,灑了點靈墨,在路牌之上,而後催動神念,回溯因果。

  因果的回溯,在無形的神念之中,別人看不到。

  但回溯的結果,卻以靈墨的形式,重新在路牌上顯示了出來。

  這種變化,十分奇妙。

  鐵山虎三人,不知此間因果原理,但都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玄妙的震驚感。

  而隨著靈墨顯化,路牌上也重新顯露出了字跡。

  墨畫看了一眼,輕聲念了出來:「小————周————莊————」

  小周莊?

  墨畫轉過頭,看向面色泛白的周錦,問道:「這個周」,不會就是你的周」吧?

  」

  「你————是這荒村的人?」

  似乎是被戳破了秘密,周錦臉色一變,目光凶戾,身上的氣息也劇烈翻騰起來。

  鐵山虎三人見狀,當即掣出各自法寶,擋在墨畫面前,面色陰沉,衝著這周錦虎視眈眈。
匿名
狀態︰ 離線
1463
匿名  發表於 2026-6-12 16:37:55
第1461章 風水局

  周錦渾身勁力激盪,目光凶戾,隱隱透著一絲說不出的陰氣。

  鐵山虎三人也神情冷漠,各自催動法寶。

  荒村之中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起來。

  就在雙方對峙,眼看著就要刀劍相向之時,一道略帶沙啞,又有些清亮的聲音響起:「搞這麼緊張做什麼?都把法寶收起來。」

  戴著鬼面的墨畫,聲音淡淡道。

  鐵山虎三人聞言,遲疑了片刻,各自收起了法寶。

  周錦面色仍舊有些陰沉,片刻後,身上的勁力也漸漸撤去,看向墨畫,聲音低沉道:「我————騙了你們————」

  墨畫「嗯」了一聲。

  周錦皺眉,「你不在乎?」

  墨畫無所謂道:「這個世上,誰沒點秘密?再者說,我們此行是求財,你是不是這小周莊的人,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周錦沉默。

  「所以,」墨畫看著他,問道,「你真是這個荒村的人?」

  周錦目光閃爍,片刻後嘆了口氣,「不錯。」

  墨畫倒不見怪,似乎早就心裡有數,只搖頭道:「不是我說你,你這也太粗糙了,既然做入土這行,好歹換個名字,至少換個姓氏也行。起個外號,能有多難?你用這個名字,不是給人抓把柄麼?」

  周錦苦笑。

  這個名字,他此前用過,一直都沒出問題。

  誰知這位「黑面煞」公子,心思竟如此之深,洞察力如此之敏銳。

  周錦想到適才的畫面,又皺了皺眉,問道:「那路牌,埋於土中,年久腐爛,字跡不顯。公子您究竟,是用了何種手段,竟能復原出來?」

  這種復原的手段,看似平常,但他活了大半輩子,好像還從沒見過,有別人用過。

  墨畫只淡淡道:「一些小伎倆罷了,不足掛齒。」

  周錦見狀,便識趣地不再問了,只不過心底,也不敢再小覷眼前這位身材文弱,修為最低的鬼面公子了。

  墨畫卻看了周錦一眼,沉思片刻,緩緩道:「你的秘密,我不在意。但這村子,還有這墓的事,你得如實跟我說。」

  「你不說清楚,我們不好去尋墓?」

  「而你————」

  墨畫目光有些深邃,「————既然喊我們來盜墓,還給了線索,想必目的跟我們一樣,也是想把這墓挖開的。」

  周錦被墨畫看著,只覺心底微涼,末了嘆了口氣,道:「不瞞諸位————這個荒村,的確名為小周莊。我也的確是這個莊子的人,很小的時候,我便在這個村落長大。」

  「那個時候,家境貧寒,但爹娘尚在,還有一個年幼的弟弟,一家人相濡以沫,艱辛度日,雖說是苦了些,但勉強還是能活下去————」

  「可是後來有一日,不知為何————村子便開始死人了。」

  「死因有很多種,有人染上了疫疾,有人得了喪心病,有人渾渾噩噩,無故身「,「沒人知道原因,但遭逢這一場災難之後,原本還有些生氣的村落,就完全凋敝了。」

  「我算是命大,可我的爹娘,我的弟弟,全都陸續死了。」

  「我子然一身,孤苦無依,只能離了村子,外出修行謀生去了。這個荒村,也便成了我幼年的傷心悽苦之地,不敢再回想。」

  「再之後,也算是我否極泰來,有了謀生之道,修行竟也格外地順利,築基成功了,又意外得了高人指點,艱苦修行,竟也誤打誤撞地結丹了。」

  「結丹之後,眼光和見識,就不一樣了。」

  「我再回想起,我幼年的種種,便覺得有些————不同尋常的怪異。」

  「可我自己,也沒想明白,直到有一日,我遇見了一位地師————」

  「地師?」墨畫微怔。

  周錦點了點頭,「修堪輿之術,知曉地氣,精通墓穴風水之道,便是地師。」

  「我遇到了這位地師,與之喝茶交談,閒聊之中,提起舊時往事,經這位地師之口,這才得知,我幼年時的遭遇————」

  周錦深深吸了口氣,目光冰冷,「村人暴斃,父母親人喪命,不是意外的天災,而是真正的人禍————」

  墨畫眉頭微皺。

  周錦壓抑著怒意道:「據這位地師所言,是有人,在村子附近,設了風水局,吸了這整整一村人的安康,氣運和命數,好給他和他的子女求福報。」

  「而我回顧往事,也瞬間記起,當年在村子染上疫疾,村人暴斃的前一個月,剛好也是,周老鄉主安葬的日子。」

  「這位周老鄉主,是本地的一位老財主,一輩子吝嗇,待人苛刻,甚至還逼死過人。」

  「他死的時候,村人還放過鞭炮慶祝,卻不成想————這老不死的狗東西,竟設了局,讓一個村子的人,給他陪葬————」

  周錦想到這裡,眼中泛起血絲。

  便是鐵山虎三人聞言,也無不面帶怒色。

  周錦喟嘆道:「我至此方知,我的爹娘,我的弟弟,竟全是死在了這周老狗的手裡,為他和他子孫的榮華富貴,做了耗材————」

  「聽聞這個消息時,我整夜整夜地,痛苦難眠。」

  「一想到我的親人,竟是因此而死,我那苦了一輩子的爹娘,和未過過一天好日子的可憐弟弟,竟是死在了這件事上————我便心如刀絞————」

  「於是,我辭了外面的差事,重新回到了這個,我此前一直不願回來的荒村。」

  「我想找到那周老財的墓,刨了他的墳,破了他的風水局,為我的親人,還有村中那麼多無辜枉死之人,討一個公道。」

  「甚至為此,我不惜研究盜墓,學了不少盜墓的本事————」

  「可是————」

  周錦環顧四周,目光痛苦,「我學藝不精,這些時日,在這荒村翻來覆去尋了很多遍,可無論我怎麼尋,仍舊找不到,那周老財的葬身之地。」

  「因此,我只能把消息散出去————」

  周錦看著墨畫幾人,長嘆道:「請諸位道上的好手,來幫我這個忙。幫我————掘了周老狗的墳,還我的親人一個公道。」

  墨畫目光微凝,點了點頭。

  鐵山虎幾人,也連連道:「理當如此,善惡有報,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穿山鼠又問周錦:「話說,你尋不到周老財,還尋不到他的後人麼?至親之仇,豈能不報?父債子償,若換作是我,高低得把他的後人,也殺個乾淨————」

  他們是盜墓賊,有著樸素的因果觀,但下手也狠辣。

  周錦苦笑,「我尋過————可這老狗,心思惡毒,做事也縝密,早早就讓他的子嗣,遠走他鄉,如今不知在哪個地方,享著逍遙富貴了————」

  周錦搖了搖頭,神情唱嘆。

  鐵山虎便安慰道:「無妨,把那老財的墳刨了,也是一樣。我們————」

  鐵山虎說著,突然停住,轉頭看了黑面煞大哥一眼。

  墨畫點了點頭。

  鐵山虎這才繼續道:「我們這就幫你,尋這周老財的墓。」

  周錦拱了拱手,誠摯道:「有勞諸位大哥了。」

  鐵山虎不敢擅作主張,又看向墨畫,小聲道:「黑面煞大哥,那————」

  墨畫點頭道:「動手吧。」

  鐵山虎得了應允,當即道了一聲「好」,而後便和瘦知了,穿山鼠二人,施展起手段,在這荒廢的小周莊,和那荒山間,去尋周老財的墓了。

  鐵山虎三人,都是老盜墓賊了,手段很高明,探墓的法門,也各有千秋。

  鐵山虎用的,是「搬山柱」。

  將一個巨大石柱,插入地下,以蠻力去轉動,每轉動一圈,搬山柱內的機關,都會把地下的氣息,傳遞迴來。

  鐵山虎可通過地下的阻力,判斷地氣的流動。

  這是他的獨家傳承。這搬山柱,也是他師父傳他的。

  瘦知了擅長「聽風」,修的是一門名為「金蟬聽土」的秘法,能通過耳朵,辨別風土的流轉。

  穿山鼠擅長「吃土」,能通過嘗土,來分辨陰氣,屍氣和血氣的程度。

  這種功法,只能由單一土靈根的修士來練。

  這三人的種種盜墓門道,不光周錦看著玄妙,便是墨畫,即便不是第一次見了,也仍舊暗暗稱嘆。

  普天之下,真是五花八門,什麼樣的修士都有。

  很多修士,單論實力雖然不算強,但又總歸會一些,讓人意想不到的獨門傳承。

  但凡能在修界混上一口飯吃的,都不會簡單。

  鐵山虎三人的本事,也都不簡單。

  而如此探了一會地氣,聽風嘗土也都嘗試過了,三人果然就有了發現。

  鐵山虎在地上,簡略畫了一下附近的地勢圖,然後標了五個點,頗有些奇怪道:「我找到了兩個點,瘦知了找到了一個,穿山鼠找到了兩個。」

  「加起來,一共五個點,陰氣森森的,都疑似是埋了人的墓穴。」

  「這就有些奇怪了,那個周老財,有五個墓?」

  瘦知了皺眉,「那個周老財,是不是被「五馬分屍」了,埋在了五個地方?」

  周錦嘆道:「我倒是想,但不太可能————」

  「周老財是為了求財運,求福報。他自己得占了好風水才行,他若被五馬分屍了,他的子孫後代,豈能有好報?」

  瘦知了沉吟,「這倒也是。」

  墨畫沉吟道:「先隨便找個墓,破開看看,是什麼情況。」

  鐵山虎點頭,「好。」

  之後幾人,便挑了最近一個,疑似是墓穴的地方,走了過去。

  這個地方,位於小周莊的邊緣。

  在場幾人,都是金丹修士,身法也快,幾個呼吸的時間,便到了目標地點。

  鐵山虎打量了一眼,見此處空蕩蕩的,雜草叢生,除此之外,無碑無石,什麼都沒有。

  但這個地方,是他用搬山柱找到的,不可能有錯。

  穿山鼠伸手,抓了一塊土,在嘴裡嘗了嘗,又「呸」地一口吐掉了,罵道:「很髒,不知是什麼東西,埋得比較深。」

  他說得簡單,但眾人都能聽懂。

  鐵山虎道:「我來挖。」

  說完他催動勁力,以強橫的金丹之力,扯開地面,往深處去挖。

  挖了很久,越挖越深,可還是找不到墓,鐵山虎已經有些吃力了。

  越往地下深處,越接近地脈,地氣越密集,給修士造成的壓力也越大。

  鐵山虎單靠蠻力,已經不行了。

  穿山鼠便道:「我來。」

  他是單一土靈根修士,親和土性,地氣的排斥不會太劇烈。

  鐵山虎便爬了出來。

  穿山鼠跳了下去,催動功法,雙手附著金丹之力,宛如穿山甲一般,繼續往深處挖。

  又挖了不知多久,地下的動靜,便停住了。

  而後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似乎是拖曳什麼東西,發出的聲音。

  鐵山虎有經驗,當即道:「有了!」

  沒過多久,穿山鼠便從地下爬了上來,粗糙的大手宛如鐵鉗一般,從地下深處拉出來了一具一人高的棺材。

  穿山鼠將棺材,拉出來後,丟在了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眾人看向這具棺材,便見這棺材,以深黑色的精鐵鑄成,一絲缺口沒有,上面沾著泥土,散發著冰冷的陰氣。

  周錦見狀,有些恍然,道:「難怪我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原來竟埋得這麼深————」

  而且沒建墓地,沒有墓穴,尋常修士,若不是提前知道,也根本不可能往地下挖這麼深,去尋這具棺材。

  周錦打量了一下棺材,隨後皺眉道:「這是————那周老狗的棺材?」

  鐵山虎卻搖了搖頭,「未必————」

  畢竟疑似棺材的地方,有五處,這只是其中一處。

  而且————

  鐵山虎道:「這棺材的模樣,太樸素了,不像是財主的棺材。況且埋在地下很深的地方,陰氣很重,那周老財,除非跟自己過不去,不然不會把自己埋在這個地方————」

  周錦皺眉道:「那這棺材是————」

  鐵山虎目光微沉,「不好說。」

  陰宅的事,詭異複雜,千變萬化,不是看一眼棺材,就能全都看明白的。

  能把風水格局,一眼就看明白的,那得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那————先把棺材打開?」瘦知了沉吟道,「打開之後,看看裡面有什麼,再作判斷?」

  不然他們一直在這猜,也猜不出什麼來。

  鐵山虎點了點頭,「只能如此了。」

  他剛想伸手,用蠻力將這鐵棺材掰開,卻忽然聽墨畫道:「我來吧。」

  鐵山虎看向墨畫,有些詫異,「這點小事,不必勞煩大哥您。」

  他知道,這位黑面煞大哥,雖然名頭嚇人,但文文弱弱的,不擅這種體力活。

  墨畫卻搖了搖頭,「這棺材不對,你來開,會很危險————」

  鐵山虎一凜。

  周錦和瘦知了幾人,也臉色微變。

  鐵山虎思索片刻,點了點頭,道:「好,那有勞大哥了。」

  墨畫道:「你們走遠一點。」

  鐵山虎幾人有些遲疑,不過想到這位黑面煞大哥,於他們可有救命之恩,也大概率不可能,做出獨吞好處的事,便各自退得遠了些。

  周錦有些不甘,可也只能跟著鐵山虎幾人,退到一旁,眼睜睜看著墨畫開棺。

  而後他們便見,這位神秘的黑面煞公子,只伸手輕輕一點。

  棺材之上,便似乎有什麼玄妙的紋路,一閃而過。

  那一瞬間,仿佛有什麼封印被開啟了。

  一道極其尖銳,幾乎要刺破耳膜的尖嘯聲,驟然響徹四周。

  濃烈的腐臭,瞬間蔓延開來。

  陰寒至極,甚至令一眾金丹,都感到顫慄的陰氣,宛如狂風一般,席捲四周。

  而後所有陰氣,猛然衝殺向了,距離棺材最近的墨畫。

  這股濃重的陰氣之中,含著極其猛烈的怨毒之氣,甚至仿佛還有厲鬼在尖叫。

  陰厲之氣宛如潮水,將墨畫完全吞沒。

  鐵山虎四人,臉色狂變,可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眾人臉上的驚恐,又轉化為了震愕0

  因為這股看似陰森可怕的陰氣,卻在幾個呼吸間,便徹底消散掉了。

  而那位鬼面公子,自始至終,就站在原地,戴著一副鬼面,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看上去,就像是一位,不懼九幽的「鬼面無常」。
匿名
狀態︰ 離線
1464
匿名  發表於 2026-6-14 11:15:38
第1462章 尋土點穴陣

  適才的陰氣,怨念極重,讓人肝膽冰涼。

  鐵山虎幾人,雖然肉眼看不到,但能感覺到那陰氣之中似乎含著某些,不為人知的邪祟氣息。

  道廷規定的修行體系下,通常的修士,對這種無形的陰邪祟物,幾乎是沒什麼防禦之力的。

  此前兩萬餘年,修界承平,蒼生繁衍,魔宗隱退,邪祟避光。

  青天白日之下,絕大多數修士,終其一生,都碰不到無形的邪祟,即便碰到了,肉眼也看不到陰祟。

  眼睛看不到,就當不存在。

  普通修士的神識,同樣也很難「洞察」到邪祟。

  因此世上絕大多數修士,知道魔修妖修,但對無形的邪祟陰鬼神明,卻沒什麼明晰的概念。

  鐵山虎三人,與常人不大一樣。

  他們是盜墓賊,常年跟土下的東西打交道,因此多少信一點「邪」。

  知道這世上,有些可怕的鬼物,是肉眼看不到,也是神識感知不到的。

  還不是「土鬼」。

  土鬼這種東西,雖說叫「鬼」,但終究還是「有形」的。

  真正可怕的,是某些超脫形骸的,無形的「鬼」。

  因其無形,不可見,不可察,所以根本不知,此類鬼物,會可怕到什麼地步。

  就像此時此刻,鐵山虎三人,能感覺到適才那股陰氣,定然是極其凶戾的。

  陰氣之中,可能還藏著更可怕的什麼東西。

  但究竟多可怕,他們看不到,也完全沒概念。

  反倒是一旁的周錦,整個人臉色發白,瞳孔顫動。

  恰在此時,戴著鬼面的墨畫轉過頭,看向眾人,尤其看了周錦一眼。

  周錦仿佛,看見了一尊「活無常」,整個人的身子,都顫抖了一下。

  鐵山虎三人,反倒以關心墨畫居多,便道:「大哥,你————沒事吧————」

  墨畫頷首,「沒事。」

  「剛剛————」鐵山虎打量了墨畫一眼,震驚道,「棺中那兇殘的陰氣,沒傷到您?」

  墨畫點頭,伸手往自己的鬼面具上一指,道:「我這鬼面具,是件寶物,可以擋陰煞」」

  鐵山虎三人聞言一怔,而後紛紛鬆了口氣,接著嘖嘖驚嘆道:「不愧是黑面煞大哥,門路真多。」

  「明火能驅鬼。」

  「鬼面能擋煞。」

  「學到了————」

  周錦一臉驚愕地看著這幾人,不知道他們在胡扯些什麼。

  墨畫此時,卻沒多說什麼,而只是看著打開的棺材,面具之下,眉頭微微皺起。

  其他人也意識到了,關鍵是那具棺材,紛紛走上前去,低頭往那棺材裡一看。

  這一看之下,幾人都倒吸一口涼氣,而後又紛紛捂著口鼻。

  「屍體?」

  「這他娘的————是什麼屍體?怎麼這麼碎,這麼多?還這麼多尾巴?」

  「這是————老鼠?」

  棺材之中,是一群死老鼠,密密麻麻的爛肉,填滿了一整個棺材,腐臭不堪。

  「那周老財的屍體,是被老鼠吃了?」穿山鼠問道。

  鐵山虎取出一柄備用的長槍,將棺材裡的腐肉挑了挑,搖頭道:「只有老鼠,沒有人的屍骨。」

  「也就是說————」瘦知了道,「這具棺材,不是埋人的,本身就是用來葬死老鼠的?」

  幾人面面相覷。

  便在此時,那周錦低聲喃喃道:「五倉————聚寶局————」

  他聲音雖低,但墨畫還是聽到了,問道:「什麼局?」

  周錦本想說「沒什麼」,可被墨畫看著,他心頭沉甸甸的,到底還是沒隱瞞,道:「五倉聚寶————是一個風水局。」

  「倉」,指的就是鼠,為了避諱,有些道統之中,把鼠奉為倉神」。」

  「而鼠,鑽土為宅,竊糧為生,是一種寄生,並擅偷竊的獸類。」

  「寄生和偷竊,這便是鼠本性的道。」

  「因此便有人,利用老鼠————來布風水局。讓鼠代替自己,去偷盜別人的財物和氣運,為自己造富」。」

  周錦面色蒼白,「而布這個風水局,就要先將老鼠困在狹窄的棺材裡,進行殘忍的虐殺,將鼠的怨氣,轉為某種陰煞」,再以某種未知的法門引導,這樣一旦「鼠煞」養成,便可自行去竊活人的氣和運,並散布災疫————」

  「活人一旦被這種鼠煞沾身,大抵都會無辜患病。因是無形之煞,患病之人,大抵不知病從何來,病灶又在何處,最終只能在折磨和痛苦中,悽慘而死————」

  周錦說到這裡,似是想到自己的爹娘和弟弟,死前飽受如此痛苦,忍不住攥緊了拳頭,眼泛血絲。

  鐵山虎幾人,聞言大為憤慨,罵道:「這個周老狗,真他娘的缺德————」

  「我們這些盜墓的,就夠缺德的了,但無論怎麼說,也都求的是死人的財。死人用不到的財,我們拿來用用。」

  「但這周老狗,為了求福報,竟用如此陰毒的手段,把一個莊子的人全都禍害了,當真該死————」

  墨畫同樣目光冷峻。

  只是他看了周錦一眼,忽然心念一動,有些詫異道:「你懂得————還挺多。」

  五倉聚寶的風水格局,這個周錦,竟能認出來。

  周錦苦笑,嘆道:「我從那位地師口中,得知至親之死,另有隱情後,便耗盡心血,鑽研了很久堪輿上的學問。很多知識,也都是我從那位地師身上,請教來的————只不過,我終究只得了一些皮毛,無法尋到那老財的根底————」

  周錦一臉郁嘆。

  墨畫微微頷首。

  鐵山虎向著墨畫道:「大哥,現在怎麼辦?要將其他四具棺材,全挖出來麼?」

  「那周老財,會不會就葬在其中一副棺材裡?」

  墨畫並不回答,而是看向周錦,問道:「你覺得呢?」

  周錦思索片刻,搖了搖頭:「不太可能。五倉聚寶,顧名思義,就是有五座老鼠棺。那這被發現的五處墓地,很可能埋的都是老鼠。」

  「那周老財真正的棺材,應該藏在別處。」

  墨畫沉思片刻,道:「話是這麼說,但這些老鼠棺,還是要挖出來,驗一下真偽。」

  周錦點頭,「是。」

  之後墨畫便帶頭,讓鐵山虎幾人合力,將剩餘四具老鼠棺,全都挖了出來。

  墨畫讓四人走遠一點,而後自己一個人,將這四具陰濕的鐵棺,全都打開了。

  棺材裡面,也果然全是腐爛的死老鼠,陰煞之氣極重。

  只不過這些陰煞之氣,傷不到墨畫分毫。

  鐵山虎忍著噁心,打量了這些棺材,眉頭越皺越緊,也越來越疑惑:「我兄弟幾人,已經將這附近,地氣陰重,可能藏有屍體的地方,全都翻了一遍。」

  「可除了這五具老鼠棺,別無一物。」

  「那周老財,到底會埋在哪裡?」

  不唯鐵山虎,瘦知了和穿山鼠都有些束手無策。

  更不必說周錦了,他若能找出周老財的墓,早就挖墳鞭屍了,根本不會再喊上墨畫幾人。

  墨畫思索片刻,對眾人道:「你們各自散開,散遠一點,再找找有沒有其他線索。」

  鐵山虎幾人點頭,「好的,大哥。

  周錦看了墨畫一眼,沒說什麼。

  之後幾人便各自散開了。

  而等眾人走遠之後,墨畫自己取出靈墨,尋了一片空地,在地上畫了一片鬼畫糊的紋路。

  這些紋路,正是他照葫蘆畫瓢學來的,半吊子「敕鬼」文書。

  可他畫了半天,大地之下還是沒一點動靜,鬼也沒有,他心心念念的土地公也沒出現。

  「文書沒用————是本地沒土地?」

  「又或者,這鬼畫糊的東西,我又畫錯了?」

  畢竟他其實也是瞎畫的,每次畫出的紋路,都有些不大一樣。

  總不可能————是土地在躲著我吧?

  墨畫搖了搖頭,有些遺憾,看來自己「遇事不決問土地」的打算,暫時還行不通。

  既然沒土地幫忙,那還是只能靠自己了。

  墨畫想了想,將地上「鬼畫糊」的敕令文書給塗抹掉了,而後又取出一瓶,三品中階的土系黃連靈墨,以神識御墨,重新在地面上,畫著一副略顯怪異,但又與地氣遙相呼應的變式陣法:

  三品尋土點穴陣。

  這也是墨畫,從那暗部陣師手裡得來的,絕密地陣傳承之一。

  尋土點穴陣,可以通過土地的形勢,和地氣的流轉,來判斷風水的聚散和地勢的吉凶。

  這還是墨畫,第一次畫這種地陣,但效果竟意外地不錯。

  墨畫畫完之後,通過陣法上,各種陣紋的變化,洞悉著整個小周莊,還有附近荒山地氣的流動走勢。

  並在腦海中,與堪輿地形,互相映照。

  某種有關地氣的玄妙感悟,便在墨畫心頭流淌。

  墨畫沉浸於其中,不知過了多久,眼眸微張,眼底有淡黃色金光浮動,有撥雲見霧之感。

  再向四周看去時,氣與形結合,陣法與現實融合。

  小周莊的地氣,地形,與風水的流轉,和吉凶的轉換,都躍然於眼前,分毫畢現。

  墨畫心中不由生出驚嘆之情。

  「這就是————地宗的絕學麼————」

  難怪,地宗把這類陣法,藏得這麼深,從不外傳。

  某種意義上,這些地陣,簡直就是在「作弊」。

  墨畫只是第一次用,就對地氣流轉,有了如此玄妙而洞徹的感覺,當真有匪夷所思之感。

  而且這還只是第一副地陣,比較中規中矩。

  後面還有很多聽起來更兇相的地陣,像什麼「濁土亂靈陣」,「破土開山陣」,「沉土殺生陣」————他都還沒嘗試過。

  「地宗這麼多年,養了這麼多人,搞了這麼大勢力————果然是有真東西和好傳承的————」

  墨畫心中也對地宗肅然起敬。

  而後他又看向手中的墨瓶,有些感嘆。

  三品陣法雖好,但靈墨消耗也大,成本也高。

  尤其是,這種地宗的絕學地陣,品階不算太高,但消耗卻是極大,而且很挑靈墨。

  一般土系靈墨,根本刻畫不出地陣的精髓。

  墨畫手裡的,土系黃蓮靈墨,也是小師姐給他的,算是他「吃軟飯」吃來的,一點也不便宜。

  正因如此,他才想著,要是能找土地公問路,就很省事了,自己也能省點靈墨。

  畢竟這些靈墨,都是小師姐給的,墨畫用著很心疼。

  但偏偏敕令文書下,土地的影子都沒一個,墨畫也很無奈。

  墨畫又將尋土點穴陣,看了一遍,將一些應用的細節,和地氣的變化,牢牢記在心底。

  之後,他便將地上的陣法痕跡,完全抹掉了。

  做完這一切之後,墨畫衝著天上,丟了一枚簡單的火球。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鐵山虎四人,便又回來了,疑惑道:「黑面煞大哥,怎麼了?」

  墨畫沒說什麼,只道:「跟我來。」

  之後墨畫走在前面,人高馬大的鐵山虎,還有周錦幾人,默默跟在墨畫身後。

  眾人離開小周莊,向南走了一陣,到了荒山,繞著山腳,走了幾圈,最終停在一個小山坳處。

  墨畫指著一塊平平無奇的山腳道:「墓口就在這裡,往下挖。」

  瘦知了嗅了嗅氣味,倒不是質疑,單純是疑惑,小聲道:「大哥,這裡————好像不對吧,沒有什麼屍氣————」

  穿山鼠嘗了口土,也道:「土也沒問題。」

  墨畫搖頭道:「情況不一樣,一般找墓,是尋屍氣重的地方。但這周老財,設了招財局,竊別人的氣運,養自己家的風水。那便說明,他葬的地方,一定是風水好的,地氣濃郁之地。」

  墨畫往四周指了指:「我適才推算過了,此處山坳,乃地氣匯聚之處,且足夠隱蔽。」

  「我若來布這等喪心病狂的五鼠聚寶局,想必也會把自己,埋在這個地方————」

  鐵山虎幾人一愣,神情有點微妙,覺得這位「黑面煞」大哥,有點說不出的詭異感,氣息也亦正亦邪的。

  雖說他做的,好像都是好事,但說出來的話,偶爾還挺滲人的。

  什麼叫你來布這喪心病狂的局————

  鐵山虎咽了口唾沫,道:「我來挖下試試吧。」

  不管是不是真的,既然黑面煞大哥開口了,總歸是要照做的。

  鐵山虎心裡還是清楚的,沒有黑面煞大哥,他們早就死在上次那個墓里了。

  現在他們能吃一口飯,也都幸賴大哥照顧。

  不然他們這幾個外來的盜墓賊,哪有那麼容易,在這人不生地不熟又寸土寸金的后土城,找到什麼靠譜的活計。

  一個大意被誰騙了殺了,都保不准。

  如今大哥帶他們盜墓,是給他們機會。

  大哥既然發話了,那自然就要賣力。

  鐵山虎二話不說,便催動金丹勁力,渾身肌肉如精鐵,按照墨畫的指示,硬生生開山裂石,往山坳的深處挖去了。

  鐵山虎挖累了,就上來休息,換穿山鼠,還有周錦輪流挖。

  如此挖了半個時辰,山坳都挖了大半,果真挖出了一條墓道來。

  鐵山虎一拳,轟開大半墓道。

  墓道之中,果真是沒什麼濃烈的屍氣,反倒是漂浮著,淡黃色的氣息,看著就像是「聚寶」之地一樣。

  眾人見狀,面色微變。

  鐵山虎更是心中一驚,回頭看向墨畫,又想起之前的一些事,不禁覺得,這位黑面煞「大哥」,實在是有些高不可測,這一路上,下的判斷,幾乎沒一個錯的。
匿名
狀態︰ 離線
1465
匿名  發表於 2026-6-14 11:16:04
第1463章 祖師爺?

  」土氣化金,招財進寶。」

  看著眼前墓道之中,飄蕩著的淡黃色財氣,穿山鼠忍不住嘖嘖稱奇道:「好一個福地————」

  「什麼福地————人命換來的。造孽罷了。」瘦知了道。

  「總歸有些福地,不是人命換的吧————」穿山鼠忍不住道,「也不知我死後,能不能葬在這種地方。」

  話音未落,鐵山虎一個巴掌,便拍在他後腦勺上,「別亂說!」

  穿山鼠先是微怒,而後立馬反應過來,入土之前,不能說「死」這個字。

  言語會招禍,不然保不准,他真就葬在裡面了。

  穿山鼠臉都白了,「我————怎麼豬油蒙了心————」

  鐵山虎幾人目光一凝,他們也覺得,穿山鼠再大意,也不會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

  氣氛突然就有些凝重了,絲絲寒意在心頭升起。

  恰在此時,墨畫看了眾人一眼,淡淡道:「沒事,進去吧。」

  墨畫一開口,不知為何,寒意驟去,眾人莫名都鬆了口氣。

  鐵山虎點頭,道「我打頭陣」,而後走在了最前面。

  其餘人跟在他身後,依次通過缺口,踏入墓道之中。

  墓道之中,就稍顯寒酸了一些,通道狹窄,用料也一般,似乎建得比較倉促,又是一個陰毒的風水局,因此不便大興土木。

  眾人沿著墓道往前走,一路上一應機關陷阱等,倒也不缺。

  在鐵山虎這幾個老手面前,這些機關和陷阱,也不算什麼難題。

  與地宗暗部的金丹後期高手一起玩,鐵山虎幾人,或許只能任人宰割。

  但在一般的金丹盜墓局裡,這幾人其實,都算是很厲害的「高手」了。

  只不過畢竟做的是盜墓的買賣,見不得光,也不為人待見。

  這幾人在后土城,也只能低調做人,勉強度日。

  有了這幾個高手,墨畫也省事了,任由鐵山虎幾人,在前面為自己開路。

  他只需要從旁掠陣,盯著一些突發狀況,還有無形的陰煞就好。

  因建得倉促,整個墓並不大,墓道也不算長。

  走了一陣,接連破了幾個機關,走了幾個岔路,眾人便走到了最終的墓室前。

  墓門之上,金火兩色光芒,暗暗流轉,顯然內部刻有防禦陣法。

  此外,墓門的四周,還刻有一些特殊的「紋路」,應該是堪輿格局的一種媒介,用來將「五倉聚寶局」的財運,輸送進主墓室之內,從而為墓主人以及後代,積蓄福報。

  一見這墓門,一路上沉默不言的周錦,突然情緒激情起來。

  他的臉上神情複雜,既有得償所願的興奮,有憤怒,又有痛苦,還有一絲茫然。

  鐵山虎問他:「是這裡麼?」

  周錦喃喃道:「是了,應該是了————我能感覺到————」

  他緩緩走上前,伸手去碰墓門,可墓門之上,突然爆發出金芒與火焰,將周錦震退了十來步,雙手也有焚燒之感。

  「這是————陣法————」

  三品中階?!

  周錦先是憤怒,而後驚恐,喃喃道:「不對,不對————周老財,他終究只是一個村落的財主,他怎麼可能,布置得起這等墓陣?」

  「而且————這還是————」

  周錦臉色發白。

  鐵山虎放開神識,感知了一下墓門上的陣法,的確是三品陣法,而且氣息還挺強。

  但他不懂陣法,這陣法究竟什麼水準,他也拿捏不准,便轉頭看向墨畫,道:「大哥,這陣法,您能破不?」

  墨畫道:「我試試。」

  周錦聞言,一雙眼睛瞬間死死盯住墨畫。

  墨畫走到墓門前,取出筆墨,開始在墓門之上,畫各種繁複的三品陣紋。

  畫完之後,墨畫指著墓門之上,右側七寸之地,對鐵山虎道:「催動勁力,打這個地方。」

  鐵山虎點了點頭,依言做了,渾身勁力如鐵,一拳轟了過去。

  渾厚的勁力,透門而入。

  墓門之上,金紅色光芒開始紊亂,仿佛火花一般亂竄,而後隨著「呲啦」一聲,陣法結構破碎,墓門被轟開了一道缺口。

  鐵山虎一愣,「真打開了?」

  他轉頭看向墨畫,讚嘆道:「不愧是大哥!」

  墨畫點頭,「進去吧。」

  「是。」鐵山虎道,而後催動金丹勁力,將剩下的墓門,也全都轟開,率先邁步走了進去。

  他是體修,自然要擋在大哥前面。

  墨畫跟在鐵山虎身後。

  瘦知了和穿山鼠,為墨畫殿後。

  反倒是周錦,怔怔地站在原地,剛剛還心生絕望的他,此時此刻,心中又滿是駭然:「不對————不對!」

  「這————根本不是金丹初期,能破掉的陣法啊!」

  為什麼這位鬼面公子,簡簡單單,吃飯喝水一樣,就能破掉這等陣法?

  鐵山虎那幾人,心裡一點數沒有嗎?

  這個人————他————

  周錦心中震驚,一時難以形容。

  便在此時,墨畫轉過頭看著他,道:「走啊?」

  周錦神情變幻不定,沉默片刻,最終嘆了口氣,只能認命一般,跟著墨畫,走進了主墓室之中。

  主墓室不大,卻很精緻,裡面堆滿了金銀珠寶,還有各種靈石和靈物,雕琢成的精美器物。

  甚至墓室正中的棺材,都是「鍍金」的。

  鐵山虎見狀,又忍不住罵道:「這個老狗,倒是享福。」

  整個村子被他害死了,財氣都被它給捲來了,死後也在享著榮華富貴。

  周錦卻不在乎這滿室金銀,只死死盯著,墓中間的那個棺材,眼中血絲鮮紅。

  此時此刻,他的全部執念,都放在了那棺材上。

  不待別人說什麼,他便要走向那個棺材,開棺鞭屍,為爹娘至親報仇。

  「等會。」墨畫道。

  周錦神情一滯,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向墨畫。

  墨畫道:「屍變了。」

  鐵山虎幾人的臉色,都為之一變,隨後又皺眉道,「可是————沒屍氣。」

  墨畫點頭,「情況不太一樣,跟一般屍變」不同,你們注意點,準備好了,先下手為強。」

  鐵山虎三人對墨畫深信不疑,都點了點頭。

  周錦也攥了攥拳頭,臉色發白。

  墨畫道:「我來開棺。」

  說完他走進周老財的棺材,手指在暗中一點,以陣紋解了封棺的陣法。

  封棺的陣法一解,突然周遭氣息一變,一股陰冷的寒氣,從鍍金棺中滲了出來。

  墨畫去推棺材蓋,剛開了一條縫。

  「轟隆」一聲,整個棺材蓋都被掀飛。

  自棺槨之中,躥出了一道半金半屍的人影,張開獠牙,便向墨畫撲咬而去。

  只是還沒碰到墨畫之時,早已聽候墨畫命令,守在一旁的鐵山虎,當即掣出一柄大環刀,攔腰砍在了這殭屍身上。

  鐵山虎這一刀力道極大,竟將這殭屍,劈飛了三四丈之地。

  瘦知了和穿山鼠,各自催動法寶,從兩側夾擊而去。

  周錦卻抽出一把,極其罕見的,未開鋒的青銅劍,同樣向那屍影殺去。

  戰場一時混亂起來。

  墨畫卻默默退出戰場,站在墓室的邊緣,打量起了這具屍體來。

  這應是周老財的屍體。

  但此時的「周老財」,已經不像是一個人或者說不太像是,一個「人」的屍體了。

  他屍身的一半,像是鍍了一層金子,就像是在給屍體塑金身一般。

  而他屍身的另一半,卻徹底爛掉了,上面還有老鼠啃噬的痕跡。

  與此同時,周老財的臉上,已經沒了人的模樣,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半爛的「老鼠臉」

  ,尖嘴,小眼,老鼠須。

  墨畫目光微沉。

  即便是他,一時之間也有些拿捏不准,這周老財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了————

  是人,是鼠,是屍,是鬼,是————某種未知的邪祟。

  抑或者————

  墨畫瞳孔微縮,「是進化失敗的————低位神祇?」

  墨畫看著眼前這隻,不倫不類的「鼠屍」,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厭棄的情緒。

  他分不清,這股厭棄情緒,來源於哪裡?

  是因為自己的神性,排斥這種不倫不類,污染神道的存在?

  還是自己的人性,厭惡這種畸形的人屍?

  又或者.純是————因為老鼠?

  不知為何,墨畫對眼前「老鼠」一般的周老財,有一種下意識的敵意。

  這股敵意,從他開第一具老鼠棺的時候,就開始在心間萌生了,到了現在,越來越濃重,甚至已經化為了一種仇視。

  偏偏這種仇視之中,還夾雜著一股「熟悉感」。

  仿佛眼前這隻老鼠的因果,他並不陌生,而且還在之前,「坑害」過自己。

  「老鼠————害過我?」

  什麼時候的事?

  墨畫皺了皺眉,卻有些記不起來了。

  他的識海,被他搞了一堆危險的東西,常常面臨著高壓和崩潰,又受過無盡淵藪污染,因此部分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

  他只能記得,這種情緒上對老鼠的「厭棄」。但卻記不大清,這種情緒的來源了。

  又或者,他記憶中的老鼠,與眼前這隻「老鼠」,其實並不是一個東西?

  墨畫陷入沉思。

  而在他沉思之間,眼前的戰鬥,還在繼續。

  周老財生前只是一個金丹前期的老財主,在小周莊周邊,算是大人物,但放在整個后土城,就算不得什麼了。

  更不必說,此時他的對手,還是四位金丹中期修士了。

  周老財若是活著,被鐵山虎四個金丹圍攻,大抵十個回合之內,就會被殺。

  但問題就在於,周老財先死了。

  而且,他死的原因和模樣,都有些詭異。

  既像人,又像老鼠,既包含了屍變,也包含了一些神念上的變化。

  這些「異變」,都使周老財的實力,進行了某種蛻變。

  因此周老財,尚能跟鐵山虎,周錦幾人,廝殺到現在。

  但即便如此,它本身的境界,還是差了不少,因此被圍攻不久後,便落於下風。

  它鍍出的金身,被大環刀砍得裂開。

  它腐爛的屍身,也被周錦的青銅劍,刺得斑駁。

  而周錦的青銅劍之上,似乎含著某種正氣。

  每一次砍在周老財屍身上,都仿佛在施加「鞭刑」,讓周老財渾身痛苦,兀自嘶吼。

  瘦知了把毒針,換作了「雷擊木針」,這種由雷擊木製成的木針,天生自帶鎮邪之力,對一般修士傷害不大,但對邪物的鎮壓之力卻很強。

  穿山鼠則在殘情爪上,淬了火粉,這種粉末遇屍則燃,可以焚燒屍氣。

  他們這幾個盜墓賊,都是有備而來,雖對神道一概不通。

  但常在河邊走,見得多了,這些鎮邪鎮屍的手段,他們多少也得會一兩樣。

  當然,這些都算不得「法門」,只是藉助外物鎮邪罷了,但這也足夠了。

  真讓他們去學神道法門,一是沒傳承,二是他們也學不會。

  隨著時間流逝,鼠屍一般的「周老財」,身上的傷勢越來越多,軀體也越發千瘡百孔「周老財」暴怒,屍嘯尖厲,一股迷幻的念力,瞬間散播開來。

  老鼠一般的臉上,那雙陰黑的眼眸一瞥,迅速鎖定了穿山鼠。

  穿山鼠一愣,下意識與「周老財」對視了一眼,不知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目光竟不自由呆滯了起來。

  周錦見狀,當即變色道:「不好!它要換宿主!」

  周老財看上穿山鼠的肉身了。

  另一旁,鐵山虎和瘦知了卻似乎同時被什麼念力影響了,反應都慢了許多。

  一旦換了宿主,那就麻煩了。

  周錦一咬牙,只能咬破手指,將鮮血摸在青銅劍上,青銅劍上,竟閃出紅光,某種咒文一閃而過。

  而周老財此時,已經撲到了穿山鼠面前。

  情況緊急,周錦口念咒訣,而後身形一閃,接近周老財,那柄沾著他鮮血的青銅長劍,便刺向了周老財的後腦勺。

  眼看著這柄長劍,就要刺穿周老財的後腦勺。

  恰在此刻,周老財的腦袋,竟然直接擰了一圈,臉轉到了後背的位置。

  狹長的尖嘴,猛然一張,尖厲的牙齒咬住了周錦的青銅劍。

  而它的眼睛,充滿了殘忍的暴虐,還有一股血色的幻覺,正直直地看著周錦的眼睛。

  周錦心底一涼,可為時已晚。頭腦昏昏沉沉,目光朦朧間,天地景象變幻。

  他只看到,一個滿眼紅光,鼠臉人身的佝僂老者,正掛著奸笑,拄著拐杖,一步步向他的識海走來,且越走越近,眼看著就要,走進他的識海。

  周錦想念訣,催動某種法門,可他道行不夠,這法訣用得也太晚了。

  與邪祟的交鋒,就是這樣,一瞬間就會萬劫不復。

  「錦兒————我————對不起你————沒能————」

  周錦聲音嘶啞,眼角流血。

  正在他心念已絕之時,一道火球忽然飛過,嘭得一聲炸開,把周錦震飛了數丈。

  周錦落地後,吐出一口血,腦袋鑽心地痛。

  而另一邊,眼看計謀就要得逞,卻被人打斷了,周老財大怒,正要發狂,便見眼前不知何時,站著一位公子。

  這公子戴著鬼面,看不清面容,但眼眸深邃,且有一縷純粹的金光一閃而過。

  周老財老鼠一般的眼睛,瞬間瞪得老大,甚至都快從眼眶中凸了出來。

  它臉上的憤怒,完全被驚恐取代:「不知您————饒·————命————」

  墨畫卻已伸出手指,指著周老財的額頭,聲音冷淡道:「死。」

  眸光如神劍,一言定死生。

  周老財的兩隻鼠眼,瞬間流出鮮血,眼底光芒徹底暗淡,身子也緩緩跪了下去。

  周錦平復了神識上的痛楚,回過頭再看過來時,便見「黑面煞」輕輕一指,那周老財便仿佛被抽走了魂一般,跪在了地上,不由瞳孔劇震,滿臉驚愕。

  他從未見過,此等匪夷所思的畫面。

  以他的見識和造詣,也從未想到這世上竟有修士,能有如此以言語無法詮釋的神道力。

  一指弒鬼神————

  這得是————祖師爺級別的高人才有的手段?
匿名
狀態︰ 離線
1466
匿名  發表於 2026-6-15 13:46:25
第1464章 喚鬼

  「祖————師爺?」

  可是,不可能————祖師爺級別的人物,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周錦目光駭然地看著墨畫,可他看不到墨畫的面容,只能看到那一張鬼臉面具。

  這張鬼臉面具,周錦初看之時,只覺醜陋與隨意。此時再看,卻覺得充滿了張狂的神韻,與玄妙的寫意。

  周錦心中越發驚駭。

  而周老財的本尊,被墨畫簡單扼殺,屍體倒地,那股迷幻之力也隨之散去。

  穿山鼠和鐵山虎幾人,神智也隨之清醒。

  幾人環顧四周,見不知為何,之前還凶煞一般的周老財,此時像是只被抽了骨頭的「死老鼠」,軟軟倒在了地上,神情都有些錯愕。

  「大哥,」鐵山虎不由看向墨畫,問道,「這周老財————」

  墨畫淡淡道:「沒什麼,它遭你們圍攻,本就是強弩之末,此時力竭倒地而亡了而已「」

  。

  「這樣啊————」鐵山虎點了點頭,也不知道該不該信。

  墨畫又看向周錦,道:「周兄也盡了大力,如若不然,穿山鼠怕是沒命了。

  ,鐵山虎立馬又向周錦拱手,「多謝。」

  穿山鼠比誰都清楚,適才的兇險,知道自己差點就栽在這老屍的手裡了,不由冷汗直冒,也對周錦拱手道:「大恩不言謝。」

  周錦嘴角略微抽搐,勉強擠出一個苦笑,「過獎了。」

  他有心想澄清,可被墨畫那雙眼眸看著,又不敢多說一個字。

  事已至此,便算是暫時告一段落了。

  墨畫對眾人道:「周老財的屍身,已經被解決了。大家稍作調息,之後儘快將這墓地里的財物,搜刮一遍,便可打道回府了,此行也算功德圓滿了。」

  成功盜了墓,破了風水局,鎮殺了吃民脂民膏的周老財的屍妖。

  人也沒死一個,已經算是萬事大吉了。

  對鐵山虎幾人而言,這也已經是極其順利,順風順水的盜墓局了。

  之後他們遵照墨畫囑咐,各自打坐調息了一會,而後便將周老財的墓室,全都翻了一遍,將值錢的財物,全都搜颳了出來,而後分門別類,放進了儲物袋中。

  眾人清點了一下,發現這些周老財的陪葬物,零零總總加起來,怕是有上千萬靈石。

  這已經是一筆巨款了。

  鐵山虎幾人,無不神情大喜,但考慮到一件事,又心有顧忌。

  鐵山虎便問周錦:「算起來,這都是你小周莊,村人的財物————」

  周老財活著的時候,欺壓鄰里,剝削財物,積攢的家產,都是小周莊村人的血汗。

  他死了之後,設風水局,將村子的命數和氣運,也全吸到自己的墓里來了。

  再加上,此行多虧了周錦,因此這墓里的「財」,鐵山虎多少有些取之有愧。

  周錦搖頭道:「諸位幫了我大忙,如今破了周老財的墓,戮了周老財的屍,給村人討了公道。這些財物,理應當做諸位的酬勞。」

  鐵山虎是盜墓賊,本也不認為自己是啥好人,一些禮數和面子,盡到了就行了。

  再者說,他也是真的缺靈石。

  后土城這個鳥地方,物價太貴,之前靠著「黑面煞」大哥的接濟,他們幾人才能勉強度日,再賺不到靈石,真的就揭不開鍋了。

  鐵山虎便也不客套了,點了點頭,坦然道:「那好,那我們就收下了。

  當然,說是收下,也沒那麼簡單。

  按照慣例,這些財物都得清點成冊,拿回去交給趙掌柜,讓趙掌柜那邊統一銷贓,得了靈石,再分給眾人。

  這樣,盜墓的「贓物」,就轉化為了乾淨的「靈石」。

  否則土裡的東西,鐵山虎幾人,根本賣不出手。

  又搜颳了幾遍,整個墓室之內,大體上沒什麼遺漏了。

  鐵山虎便看向墨畫,問道:「大哥,全都搜刮好了。

  墨畫點了點頭,只是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在意,尤其是「老鼠」這個東西————

  墨畫目光微凝,又放開神識,短時間內,便將墓室「透視」了五六遍。

  鐵山虎幾人,毫無所覺。

  但周錦卻莫名覺得,渾身仿佛掉入泥潭一般,有一股令人室息的感覺。

  可他偏偏,又什麼都察覺不到,神識之中也沒察覺到一丁點異常。

  周錦看了墨畫一眼,便立馬低下頭,心生恐懼。

  而沒過多久,窒息感才消退。

  墨畫便開口道:「周老財的棺材深處,右下角,有個東西————」

  眾人聞言一怔,周老財的棺材,他們剛才也翻了許久,卻什麼都沒翻到————

  鐵山虎便又走進周老財的棺材,伸手在棺材底,摸了許久,最後用手一摳,這才摳出了一個物事。

  這物事之上,沾著腥腐的血污。

  鐵山虎用自己的衣物,將這物事擦乾淨了,這才用手巾包著,雙手遞給墨畫。

  墨畫接過一看,發現竟是一隻,金色的小老鼠。

  大概只有小拇指般大小,活靈活現的,外表看上去,十分精緻,甚至有些可愛。

  但若正對著它的眼眸,便可發覺,這小東西的眼裡,藏著的滿是貪婪與惡毒的光澤。

  「大哥,這是————什麼東西?」鐵山虎問。

  墨畫眉頭微皺,並沒回答,而是問周錦:「你認識這東西麼?」

  周錦端詳了一下這隻老鼠,搖了搖頭,「我————不曾見過,也不清楚。

  他的目光坦然,沒有隱瞞,說明他真的不知道。

  墨畫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盯著這隻金色老鼠,若有所思。

  鐵山虎見狀,便道:「大哥,這小玩意,您若喜歡,便留著吧,不必入帳。」

  墨畫略有猶豫。

  瘦知了和穿山鼠也忙附和道:「大哥,您留著吧,算是給我們一個面子。」

  這隻小老鼠,雖看著精巧,但並不算名貴,估計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況且,就算真的是值錢的東西,那他們也巴不得墨畫拿著。

  只有討好了大哥,他們才有飯吃。

  大哥不拿,他們怎麼拿?

  不給大哥孝敬點心意,大哥憑什麼帶你玩?

  他們又不是沒見過,在東城黑白通吃,心狠手辣的趙掌柜,也要看他們黑面煞大哥的臉色行事。

  這樣的大哥,若不趁機多巴結巴結,以後還怎麼在道上混?

  只可惜,他們實在窮,沒拿得出手的東西,討好一下大哥。

  如今大哥既然看上這點小東西,他們豈能沒點眼色。

  周錦那邊,自然更沒話說。

  墨畫思索再三後,便將那小金鼠收進了自己的儲物袋,道:「我跟趙掌柜說,給你們多分些靈石。」

  鐵山虎幾人聞言,忙道:「大哥,您太客氣了。」

  「大哥,何至於此————」

  「大哥,以後若有吩咐,儘管差遣————」

  鐵山虎三人只恨自己嘴笨,平時也沒多點書,拍馬屁也拍不出花樣來,無法以更優美的語言,對黑面煞大哥,表達自己的景仰之情。

  墨畫收起小金鼠後,神識又掃了一遍,這下真的沒發現其他東西了,便看向周錦:「你的事,做完了麼?」

  周錦面露苦色。

  墨畫問道:「這周老財,害死了你的至親,你不要再做點事,把這個仇報了?」

  周錦略作思索,便走到周老財身前,抽出青銅劍,刺向屍體。

  每刺一劍,周老財的屍體,便似被烙鐵燙了一樣,冒著白煙。

  如此,一直刺了十八劍,周老財的屍體,又被凌虐了一遍,周錦便收起了青銅劍。

  墨畫道:「夠了?」

  周錦嘆道:「夠了。人死如燈滅,周老財雖惡貫滿盈,但我如今掘了他的墳,盜了他的墓,鞭了他的屍,也算是報仇了。便再凌辱它,我的爹娘,弟弟,還有一村的人,也不會活過來————」

  鐵山虎問道:「這周老財,不是還有後人麼?」

  周錦苦笑,「周老財的後人藏得很深,線索全斷了,我尋不到————即便去尋,也不過是再徒增殺孽罷了,於事無補。活人會死,死人卻不會再活。」

  「上天有好生之德,這份恩怨,到此為止吧————」

  周錦臉上又是痛苦,又是釋然。

  墨畫見狀,也沒再說什麼。

  「那走吧。」墨畫道。

  「嗯。」周錦點了點頭。

  之後眾人,就這樣將周老財的屍體,丟在了地上,搜颳走了它的陪葬品,離開了墓室。

  眾人離開墓室後,沿著墓道,原路返回,最終徹底離開了周老財的墓穴。

  墨畫又簡單布了點陣法,將墓穴給重新封住了。

  至於其他五具老鼠棺,這是害人的東西,而且含著陰煞和鼠毒,墨畫也布了火陣,給徹底燒掉了。

  做完這一切,才算是塵埃落定了。

  墨畫幾人這才乘上馬車,星夜趕路,返回了后土城。

  到了后土城,在私宅里見了趙掌柜。

  趙掌柜見這次,五人入土,竟然全都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那個叫「周錦」的,竟然也沒死,當下又是驚喜,又是感動。

  更不必說,還有那好幾個儲物袋的「贓物」了。

  順風順水,財源廣進。

  趙掌柜的兩隻眼睛,全都笑眯眯的。

  這種事,不好大張旗鼓,趙掌柜便在私宅里,親自設宴,為眾人接風洗塵。

  酒水菜餚,都是他從酒樓定的,色香味美。

  眾人高興吃喝了一頓,便各自離去了。

  而適才回城的路上,包括現在接風洗塵的酒席上,周錦自始至終,沒說什麼,甚至沒敢看墨畫一眼。

  反倒是鐵山虎三人,喝得滿臉通紅,興奮不已。

  各自分別後,墨畫便回到了小彎山福地。

  他還是照例,沐浴焚香,將地下的血氣和戶氣洗乾淨之後,這才去見了小師姐。

  師姐弟兩人說了一會閒話,墨畫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將此次盜墓的前因後果,放在腦海里過了一遍,又在紙上,寫下了「周錦」兩個字,目光漸漸變得深邃。

  之後的幾日,風平浪靜。

  但在三日之後,某個夜黑風高的夜裡。

  無人在意的荒涼村落那座已然廢棄的小周莊裡,一道高大的人影,又折返了回來。

  他先是走到村莊裡的一處廢宅,駐足良久,又走到村頭,向著村莊,作揖叩拜。

  這才走入對面的荒山,破了墨畫留下的簡易陣法,走進了墓道之中。

  墓道漆黑,不見五指,這人影卻輕車熟路,一直向前走,最終走到了主墓室內。

  主墓室內,還是原來的樣子。

  周老財的屍體,也還留在原處,模樣悽慘。

  一片黑暗之中,這高大的人影,默默看著周老財的屍體,目光冷漠,一言不發。

  片刻後,他取出七支白色蠟燭,點燃之後,擺在周老財的身邊。

  又用不知名的紅墨,在周老財的身邊,畫著敕文。

  之後,他又擺上了一副簡易的供台,供上了一些怪異之物,一根浸血的絲線,一個白骨搭成的橋,還有一雙白紙糊面的草鞋。

  做完這一切,這人影又擺出一個銅盆,割破自己的手腕,讓鮮血流入盆中。

  並將一張,帶有「周有才」親自簽名和手印畫押的靈契,丟入了血盆之中。

  一聲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你活著的時候,作威作福,享著榮華富貴————」

  「臨死之時,想著反正自己快死了,不如為自己的兒孫,造點福報————於是,你就用風水設局,害死了一村子人————」

  「這樣一來,壞事你都做完了,而你的後人,可以平安享福去了————」

  黑夜之中,響起了沙啞而冰冷的笑聲。

  「哪有這種好事————」

  嘭—

  盛滿鮮血的火盆之上,血紅色的火焰亮起,照亮了這人的面容:

  正是周錦。

  只是此時的周錦,目光執迷,帶著怨恨,神情也明顯有些不對。

  在紅色火光照耀下,他方正的臉龐,也透著一股陰森和猙獰。

  周有才的簽字畫押的靈契,在血盆中燃燒,化作了黑灰,融入了鮮血。

  周錦對著那血盆,輕聲道:「我知道,你雖然死了,但還以某種方式,留著殘魂————」

  「你心愿未了,還是惦記著,你的兒女,你的孫子。」

  「你想知道,你害死那麼多人,有沒有讓你的後人,過上好日子————」

  「是啊————你喪盡天良,你的後人,會有福報麼?」

  「這件事,不光你不清楚,我也不清楚————不如,你親自去看看?」

  「看看你血脈相連的後人,到底過得怎麼樣?」

  在周錦近乎吃語的話語下,原本死去的周老財的屍身,竟然又顫動了一下。

  它的眼皮,竟然緩緩睜開了,只不過此時的眼中沒有瞳孔,只有森然的眼白。

  周錦笑了笑,取出一支筆,蘸著血水,在周老財的額頭,畫下了一道咒文。

  血水剛畫完,便發著陰森的光。

  周老財的眼珠子,便完全凸了出來。

  而周老財的屍身上,已經被周錦,提前刺了十八劍。

  周錦的青銅劍上,刻有紋路,刺入周老財屍身的時候,等同於將這些青銅紋路,「燙」在了屍身之內。

  此時,這十八道紋路,連同儀式血字,左道祭文,和通幽供品,一齊發力。

  周老財被抹殺粉碎之後,游散於墓內的念力,又被重新召集,凝聚在了死去的識海內0

  他生前的靈契,作為了喚魂的引子。

  他死後的屍體,成為了孵化的容器。

  鮮血作為九幽的媒介。

  經歷種種複雜的變化,以及周錦耗盡心血鑽研出的法門催化之後,周老財的屍體內,驟然生出一股,極其凶厲的氣息。

  一隻「惡鬼」,誕生了。

  整個室內,陰氣都重了幾分。

  周錦什麼都看不到,但他憑這股陰冷的感覺,知道自己的法門,應當是成功了。

  周老財的「鬼」,被他給煉出來了。

  周錦深吸了一口氣,以十八道青銅紋,灼燒周老財的屍體,將它的「鬼魂」,給逼出體外。

  周老財猛烈掙扎,臉色鐵青,宛如惡鬼。

  而它剛生出的鬼,也果真被周錦,逼出了體外,開始遊蕩在空中。

  墓室之內,一時如墜冰窖。

  周錦的臉上,卻掠過一絲殘忍的笑容:「你現在自由了————」

  「沒什麼可約束你了————」

  「你可以,穿上這雙死人草鞋,以你周家後人的血絲為路引,以白骨橋為踏板,去尋你的親人了————」

  「去看看,你的親人,現在到底過得怎麼樣了。」

  「他們是不是如你所願,在享著福報————」

  周錦看不到鬼,但他這些話,卻通過儀式,傳到了鬼的耳中。

  化為惡鬼的「周老財」果然被牽動了心念,它有點想念,自己的兒孫了。

  它穿上了供桌上的白紙草鞋,沿著血色絲線,邁過白骨橋樑,開始憑著某種血脈因果的指引,一步一步,踏出了墓穴,去尋他的孝子賢孫去了————
匿名
狀態︰ 離線
1467
匿名  發表於 2026-6-18 08:34:18
 第1465章 鬼術

  漆黑的夜色,血月之下。

  「周老財」穿著死人的草鞋,一步步地走著。

  尋常人看不到周老財的鬼體,只能看到地面之上,一雙糊著白紙陰氣沉沉的草鞋,一步步向前交替踏去。

  鬼念無形,一日千里。

  周老財的腳步,看似很慢,但穿山履地,速度又是奇快。

  再加上,有血絲繩做牽引,周遭景色,不斷變幻,荒野,山川,村莊,大路交替向後閃過。

  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周老財」竟到了后土城前。

  「周老財」想進入后土城,可它的鬼軀,在城牆邊上撞了很久,像是被無形的力量阻隔,怎麼都穿不進去。

  小周莊,周老財的墓里。

  周錦口吐鮮血,目光冰冷,喃喃道:「城隍界麼————」

  他用手指蘸著血,在地上畫了什麼。

  與此同時,「周老財」的地面上,長出了白骨,搭成了橋。

  血絲引路,白骨搭橋,遇到過不去的坎,白骨就會搭成橋樑,將鬼「引渡」過去。

  周老財穿著死人鞋,踩著白骨橋,瞬息一跳,便跳過了城牆,穿入了后土城。

  周錦又吐出一大口鮮血,臉色慘白,但神情不見痛苦,反倒慘然笑道:「快了————」

  另一邊,后土城。

  血絲線又浮起,藉助白骨橋,越過城隍界,踏入后土城的「周老財」,那雙只有眼白的眼睛,咕嚕一轉,便似受了什麼吸引,近乎本能地順著血絲線,繼續往前走去。

  不知是不是,接近了至親的血脈。

  原本呆滯如傀儡般的「周老財」,竟仿佛有了一絲生機,面容也有了幾分生動。

  「我的————兒孫————」

  「周老財」一步踏出,草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怪異的聲音。

  似乎感受到了血脈的呼喚,周老財的腳步,越來越快。

  安靜的夜色下,空曠的街道之上,一雙草鞋詭異地往前走著,散發著滲人的聲音。

  但因為是夜晚,街道一片空寂,草鞋又融著地氣,因此並無人察覺。

  不知走了多久,繞過了多少條巷子,「周老財」終於來到了西城,一座大宅子面前。

  宅門高聳,燈籠高掛,豪闊氣派。

  此處位於西城外城,地價沒那麼高,但如此大的宅子,顯然也造價不菲。

  只是此時的大宅前,掛的是「吳府」的字樣,而不曾有一個「周」字。

  周老財站在門牌前,怔然良久。

  它雖人性泯滅,神識殘破,但還有碎片化的記憶,祖宗牌位,家族姓氏不會忘。

  它還以為尋錯了門庭,可血絲不會錯,血脈的感應也不會錯。

  恰在此時,「吳府」之中傳出了一陣歡聲笑語。

  這些從活人身上,傳出的聲息,那股活人神識中的愉悅,觸動了周老財的本能。

  它穿過了門庭,進入了大宅。

  大宅之中,遍布著活人的氣息。那股血脈相連的感覺,越發濃烈。

  「周老財」仿佛,竟又活過來了一般,仿佛他又回到了生前的時候,兒子孝敬,孫輩繞膝,一家人錦衣玉食,圍繞著自己聚在一起,其樂融融。

  這是一種極其強烈的「活著」的實感。

  周老財的呼吸,都有些急促,眼中開始閃爍起了,一縷「人性」的光芒。

  雖然他的呼吸是陰氣,整個身軀也是鬼。

  最熱鬧的地方,來自於大廳,那也是血脈感應最強烈的地方。

  周老財便向那大廳走去,鬼體穿過大門而入,一股陰寒之氣,也傳遍四周。

  只不過此時大廳內,正在辦著酒宴,觥籌交錯,人氣,酒氣和熱氣蒸騰。

  這陰寒的鬼氣,剛一入廳,便被化掉了。

  大廳之內,眾人還是在熱鬧地宴飲著,珍饈滿桌,美酒遍地。

  周老財抬頭,便能看到主座之上的一個金丹修士,此人蓄著鬍鬚,一身錦衣,目有精光,神情雍容。

  雖然模樣氣度有變化了,但周老財能認出,此人正是他曾經,最寄予厚望的大兒子。

  周老財畢生的心血,都用來培養這個大几子了。

  臨死之前,他也將自己的全盤計劃,都託付給了這個大兒子。

  這樣,他死後葬在荒山,吸了一個村的氣運,讓他的兒女孫輩,都能享上福報。

  如今看到這好大兒,果然不負所望,成為了一個德高望重的金丹修士。

  他的後輩親人,享著榮華富貴,蒸蒸日上。

  即便是做了鬼,周老財下意識,也覺得甚是欣慰。

  看著自己的好大兒,坐在主座之上,對著眾人侃侃而言,一副「大家主」的模樣。

  身旁的一群人,既有他周家的族人,也有其他有頭有臉的客人,無不對他的兒子神情恭敬。

  周老財與有榮焉。

  他情不自禁,向自己的大兒子走去。這麼多年,埋在地底,他最掛念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兒子。

  就這樣,一步又一步,周老財直接走到了大兒子的身前,看著自己的兒子,蒼白猙獰的鬼臉上,竟流露出了一絲溫情。

  周老財的大兒子,忽然覺得有些涼意,可環顧四周,沒發現異常,便以為是喝多了,吹了涼風,有些不適,沒太在意,很快又沉浸在眾人的恭維之中。

  而整個大廳,亂糟糟的,眾人醉意朦朧,也沒人注意到,地面之上突然出現了一雙,死人的草鞋。

  周老財痴痴地看著自己的兒子,沉浸在喜悅之中。

  可忽然,有一個人對他的大兒子敬酒,口中道:「吳長老————我敬您一杯————」

  吳長老————

  為什麼,我的大兒子,他會姓「吳」?

  周老財心中的喜悅,稍稍淡了幾分,眼睛中的溫情,又減了幾分。

  被喚作「吳長老」的周老財大兒子,則端起酒杯,含笑道:「諸位————多謝諸位,給吳某人這個面子,大家共飲此杯。」

  眾人端起酒杯,一同喝了酒。

  而後又是一片阿諛奉承。

  席間,吳長老便道:「此番多虧了家主大人照拂,否則我這一脈旁支,也沒資格,做這等生意。」

  有賓客道:「吳長老客氣了,你也姓吳,吳家的家主,不也就是你的家主麼?」

  周老財的大兒子,欣然接受了這個說法,但還是謙遜道:「我畢竟是外人————」

  便有人正色道:「吳長老何出此言?這年頭,入贅也未必是什麼不光彩的事。」

  其他人也道:「人,終究還是得看自己的能力,有實力了,哪怕是入贅,也沒人敢看不起。」

  「不錯。」

  「而且說起來————入贅這件事,也不是吳長老你的錯。是你的出身,配不上你的能力!」

  「既然如此,捨棄出身,另尋高門,來兌現自己的天份,有一番大作為,這才是明智的做法。」

  「此言差矣,未免看輕了吳長老————」又有賓客道:「吳長老,雖說出身不好,但在進入吳家之前,便已然白手起家,靠著自己,掙出了一番家業。因此,才會被吳家選中,娶了吳家的嬌妻,有了如今的顯赫地位————」

  「竟是白手起家?」眾人驚嘆,「那更不得了了。這個年頭,白手起家,談何容易?」

  周老財的大兒子擺手道:「諸位過譽了。」隨後他嘆了口氣:「沒辦法,在下出身貧寒,家父過世得早,全賴我一人,奮力打拼,這才能養活幾個弟弟妹妹,為親人謀條活路————」

  眾人聞言,無不唏噓,感嘆吳長老的不容易。

  周老財怔怔地站在原地。

  他雖然變成鬼了,但仍然記得,他死之前,把家裡那麼多年,靠騙,靠搶,靠殺得來的財物他一輩子的心血和家底,全交付給了他這大兒子了。

  這也能算,白手起家?

  又有人問吳長老:「那您的父親,不曾給您留下什麼?」

  吳長老嘆道:「說來慚愧,家父生前,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靈農罷了,而且————為人吝嗇,對我也很苛刻,更不曾托舉過我半分————若非出身不幸,有這樣一個父親,我的前半生,想必也不會過得如此艱辛————

  其他人也都紛紛點頭:「英雄不問出處,出身寒微,不是恥辱,奮發圖強,方是丈夫。」

  「如今千帆盡去,柳暗花明,吳長老您魚躍龍門,當年的不堪,也無需再提了,過去了就算了。」

  「不錯,如今您可是,坤州大族吳家的乘龍快婿。您姓吳,您的道侶姓吳,您的兒女子嗣將來也姓吳。您這一脈,都將是大族子弟,算是徹底地,逆天改命了。

  「恭喜吳長老————」

  吳長老滿臉笑意,很多記憶自然也就淡去了。

  他忘了自己的出身,忘了那個破舊的小荒村,忘了那個吝嗇的老父親。

  仿佛自己自始至終,就是吳家的人,是身份尊貴的大世家長老。

  他卻渾然不知,此時此刻,他那死去的老父親,就站在他面前,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我喪盡天良,設風水局,是想讓我的兒孫享福。」

  「讓我周家的兒孫享福————」

  但是,他的兒子,改姓了,祖宗都不要了,去入贅了。

  他的好大兒,成了別人的兒子,別人的孫子,拜別人的祖宗。

  周老財眼中殘留的,那一絲溫情,開始泯滅。

  他渾身開始顫抖,鬼氣開始暴虐,面容越發猙獰,嘴角長出獠牙,最後一點人性,也徹底喪失。

  正在觥籌交錯,如同人生贏家的吳長老,只覺心底莫名發寒。

  這股寒意,甚至還帶有陳年的恐懼。

  甚至他仿佛間,看到了死去的老父親,就站在自己身前。

  吳長老臉色開始發白。

  可已經晚了,化為厲鬼的周老財,猛然撲向自己的大兒子,張開血盆大口,就咬在了頭上,而後大口吮吸著,他兒子的神識,享受著那股,來自父子之間的同源神識。

  同時,也享受著自己大兒子識海中,那些有關自己生前的記憶碎片。

  藉此,能讓化為厲鬼的周老財,產生本能的活著的快感。

  但與此同時,吳長老,也就是周老財的長子,卻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妖物,咬住了自己的腦袋一般。

  獠牙刺進了他的識海,他的神識,像是補品一般,被吸食了出去。

  來自神魂層面的,劇烈的痛苦,瞬間充滿了整個頭顱。

  吳長老臉色劇變,渾身鐵青,忍不住開始痛苦地咆哮起來,模樣猙獰而可怕。

  其他賓客見狀,無不震驚變色,不知上一刻還賓主盡歡的吳長老,怎麼一眨眼,就仿佛掉入了地獄一般,露出如此悽慘的模樣。

  沒人知道原因,也沒人知道,怎麼去救吳長老。

  而厲鬼索命,實在兇猛,沒過多久,剛才還好端端的吳長老,便雙目暴凸,印堂青黑,五官驚恐,七竅流血,緩緩倒在了地上,就此氣絕。

  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驚駭難言。

  有賓客上前,試了一下吳長老的氣息,而後倒吸了一口涼氣,失聲道:「死————死了?!」

  吳家長老,堂堂金丹修士,竟然就這麼————無故慘死了?!

  一股驚恐之情,瞬間席捲整座大廳。

  激烈的譁然聲響起,間雜尖叫之聲,整個大廳瞬時亂作了一團。

  就在混亂之中,有人眼尖,大驚道:「血腳印!什麼東西————」

  可大廳內太亂了,修士惶恐難安,他這句話,只增添了驚恐之情。

  待眾人回過神來時,血腳印已經消失了,大廳之中,只留下了吳長老雙目暴突,七竅流血的屍體。

  他的神魂被他老父親的厲鬼,給「吃」光了。

  眾人驚魂未定,可沒過多久,便又聽得右側的堂屋,傳來另一道驚恐之聲。

  眾人心頭一顫,不知如何是好。

  一炷香後,有兩個金丹境界的賓客,壯著膽子,過去查看,發現正在修行的,吳府的二老爺,也就是吳長老的二弟,竟然也七竅流血而死了。

  死狀跟他大哥吳長老,一模一樣。

  眾人見狀,無不色變,很快又想到了另一個人。

  「三老爺————」

  而此時,另一間廂房內。

  吳府的三老爺,也就是吳長老的三弟,周老財的三兒子,正在和一位貌美的舞姬,顛彎倒鳳。

  他生性風流,最愛女色,因此他大哥在宴請賓客,他則覷著一個看上眼的舞姬,拉到廂房裡,行魚水之歡了。

  白肉翻滾間,努力耕耘的吳府三老爺,正在體會銷魂蝕骨的滋味,一個抬頭,恍然便看到化為厲鬼的老父親,那一雙血腥的眼睛,正盯著自己。

  吳府三老爺渾身一抖,驚得下半身都涼了。

  「為父生前跟你說了,不要貪圖女色————」

  耳邊那熟悉的沙啞而嚴厲,甚至帶著一絲死人的可怕聲音,又開始響起:「————睡女人,是為了傳宗接代。」

  「祖宗都丟了————你現在,傳的是誰的宗,接的又是誰的代?」

  這句話,出自厲鬼之口,陰森嚴厲至極。

  吳府三老爺大驚,「爹,我————」

  可不等他說什麼,周老財便也撲了上去,啃著他的腦袋,將他的神識,吸食了一乾二淨。

  那舞姬趴在床上,正以自己得了吳府三老爺的「垂愛」,而沾沾自喜,回眸間便見到一張雙目暴突,臉色鐵青,七竅流血而死的男人的臉,當即心膽劇裂,爆發出了更驚恐的尖叫。

  而類似的驚恐的叫聲,不一會兒,便接二連三,響徹了整個吳府。

  黑夜之中,整個吳府仿佛化作了鬼地,一個接一個人暴斃。

  另一邊,小周莊的墓地里。

  周錦嘴裡,不斷有鮮血往外流。

  周老財的鬼,每殺一個親人,周錦便會受到反噬,口中多流出一口鮮血。

  到了現在,周老財已殺了六七個親人了。

  周錦的血,也已經流了大半,整個人也血淋淋的,像是一個血人。

  可他並不覺得痛,反而臉上,還掛著欣慰的笑容。

  「殺吧————」

  「殺光了————」

  「殺————」

  周錦又咳了一聲,可這一次,他卻連血都咳不出來了,他的血快咳盡了。

  與此同時,陰森的鬼氣反噬,周錦自己,也漸漸有了化為厲鬼的徵兆。

  這也是他的報應。
匿名
狀態︰ 離線
1468
匿名  發表於 2026-6-18 08:34:40
第1466章 前輩

  煉化厲鬼,驅鬼害人,這都是有代價的。

  周錦很清楚,但他已經不在乎了。

  生死這種東西,他早就置之度外了,肉身也不過是皮囊而已。

  整個儀式一旦開始,以他的造詣,本就無可逆轉了。

  他自己的結局,自己心裡有數。

  他現在所期望的,就只是讓周老財血債血償,得到該有的報應。

  這個世上,有些人的富貴,是建立在他人的死亡,痛苦和絕望之上的。

  那有朝一日,這些剝削而來的富貴,也必須要轉化為死亡,痛苦和絕望。

  這才是這世間,因果轉化的鐵律。

  另一邊,吳府之中,已經變成了煉獄。

  化為厲鬼的周老財,已經激發了厲鬼的凶性,越吃越強,越吃越凶。

  整個吳府,不斷有人五官扭曲,暴斃而亡,偏偏沒人知道,這些人究竟是因何而死的。

  絕望衝垮了理智,整個吳府,沉浸在一片悽慘的尖叫和哀嚎。

  冰冷的月光灑了下來,甚至都帶了血色。

  而眾人的驚恐和絕望,也成為了周老財的「補品」,越發壯大了他的鬼軀。

  周老財吃得更狠了。

  至此,他已經將他兒女一輩的所有人,全都殺了。

  也將他兒女的神魂,全都吃完了。

  而吃完了一輩,接下來,自然就要再吃下一輩了。

  下一輩,就是周老財的孫輩了。

  周老財的很多孫輩,要麼是少年,要麼就是還在褓之中的嬰兒。

  在一片驚恐的嘈雜中,周老財穿過了一個房門,進入了一個房間。

  房間內,有一個搖籃,搖籃之中有褓,褓之中有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

  剛出生的嬰兒,先天之氣純淨,似是察覺到了什麼可怕的鬼物,渾身陰冷,正在嚎陶大哭。

  但府中一片大亂,他的爹娘也都死在了周老財的嘴裡,沒人照看他。

  嬰兒只能哭喊。

  這血脈相連的哭喊聲,觸動了周老財的惻隱之心,那純淨的聲音,讓幾乎狂暴的周老財,恢復了一丁點理智。

  人有隔輩親,周老財生前最愛孫子,也最盼孫子。

  這是他的孫子————

  這還是他,剛出生不久的孫子————

  即便是化為了厲鬼的周老財,也一時怔忡,猙獰的臉上,溫和和暴虐交織,交替變幻0

  「吃了————這是你的孫子。」

  「不能吃————這可是我的親孫兒————」

  周老財的內心,也在經受著難以言喻的痛苦和折磨。

  直到周老財,看到了嬰兒強褓上的名字,這種掙扎才消退。

  這個孫兒的名字,叫:吳有為。

  是了,姓吳了。

  這些孫子,全都姓「吳」了,沒一個是他的好孫兒了,全都是別人的便宜野種。

  化為厲鬼的周老財,面容猙獰,目光卻冰冷地可怕。

  此時此刻,他終於認清了現實,捨棄了最後一丁點僥倖,這個世上再沒有他一個親人了,他可以徹底化為「厲鬼」了。

  「它」的周身,滲透出黑霧,陰煞之氣濃烈。

  周老財不再遲疑,張開了大嘴,吞向了褓中的嬰兒。

  嬰兒驚恐的哭聲更甚。

  就在周老財,猙獰的鬼口,要將這嬰兒一口吞掉之時,它面前的血絲,卻忽然斷掉了。

  白骨橋也裂開了。

  死人的草鞋,也開始焚燒起來。

  儀式的媒介壞了,周老財忽然動不了了。

  與此同時,小周莊的墓地里。

  周錦也一臉愕然,因為他的面前,忽然浮現出了一行字:「禍不及三代,收手吧。」

  這字歪歪斜斜,像是由陣紋拼湊而成,周錦根本不知是何時,突然凝聚成形的。

  但他似乎並不意外,只是滿是鮮血的臉上,滿是蒼涼與苦笑:「事到如今————還怎麼可能收手?」

  怎麼————收得了手啊————

  周錦無視這道警示,強行催動咒文,加快厲鬼吞人的進度,讓周老財將它自己的祖孫三代,全都吃個乾乾淨淨。

  可當他違逆的心思剛起,那道陣紋凝成的文字,竟突然一亮。

  而後地面之下,似乎有陣法的氣息翻湧而起。

  地氣變得渾濁,靈力翻湧,徹底攪亂了血色的咒文。

  血盆翻了,血水灑了一地,白骨橋裂開了,草鞋也無火自焚————與厲鬼的聯繫,也徹底斷了。

  濁土亂靈陣。

  周錦耗費心血,辛苦布置的「御鬼」儀式,就這麼被徹底打破了。

  周錦心底一涼。

  他知道這應該是陣法,可他根本不知,這究竟是什麼玄奇的陣法。

  又究竟是何人,在什麼時候,布下的這等陣法。

  可已經沒時間,給周錦想那麼多了。

  御鬼儀式被破,周錦受了反噬,又乾咳了幾口血,沒血流出,卻仿佛把心肝都咳了出來。

  而更恐怖的是,反噬開始加重了,而「御鬼」失敗,更恐怖的反噬,已然出現了。

  周老財的鬼,斷了血引,沒了草鞋,會被強行「遣返」,回到它的「儀式地」,向御鬼之人,索要「報酬」。

  這也是天道的平衡。

  無論出於什麼原因,當你想害人的時候,也註定會被害。

  周錦知道這一點,因此一見儀式被破,他便知道,自己的「報應」也要到了。

  周錦想要跑,可他的四肢,根本動不了了。

  他失血過多,也沒有多餘的血氣,支持他逃出墓地,逃離厲鬼的索命。

  更不必說,他一開始,也沒有活命的打算。

  就這樣,他默默待在原地,眼看著周遭陰氣如水緩緩滴下,血液越來越粘稠,周老財的屍體,也仿佛冰塊一般散發著徹骨的寒意。

  過了很久,又可能根本沒過多久,周錦再定睛看去時,便見一道血淋淋的,佝僂的,青面獠牙的可怖身形,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一般情況下,他是看不到鬼的。

  當然,此時例外。

  因為周錦知道,自己快死了,自己就快被周老財吃了,甚至自己也可能因違背師訓,逆亂人道,變成了某種「惡鬼」。

  沒有遵從本性,將三代全吃完,就被強行遣返的厲鬼周老財,看著眼前的周錦,凶戾之氣凝如實質。

  周錦苦笑。

  他根本不是厲鬼的對手。

  尤其是,眼前的周老財,不久前還吃了那麼多人。

  便是他師父來,也未必是這厲鬼周老財的對手。

  而據周錦所知,在左道修士的大門類之中,能在同境界,鎮壓或是擊敗一隻厲鬼的修士,已經就是絕頂天才了,這樣的人,屈指可數。

  很顯然,他不是那樣的人物。

  但周錦也不想坐以待斃,他與這周老財有生死大仇,不可能坐視自己,被這周老財吃掉,這是恥辱。

  周錦緩緩站起身來,掣出青銅劍,直指周老財。

  周老財剛吃完「人」,一身鬼道之力磅礴,怨念深重,血腥可怖,氣息正在一點一點,向更強的厲鬼狀態進階。

  此時的周老財,一雙血腥的眼眸,也在死死盯著周錦,欲吞了周錦。

  周錦的青銅劍,給它施加過痛苦,周老財自然不會忘。

  仇人碰面,惡戰一觸即發。

  陰風涌動間,周老財已然張開鬼口,咬向了周錦。

  周錦催動青銅劍,刺向周老財,可青銅劍鋒,卻穿身而過,傷不到周老財分毫。

  反倒是周老財,已然撲到了周錦面前,巨大的獠牙,咬在了周錦的頭上。

  只一回合,周錦便落敗了。

  他的青銅劍,根本傷不到這種層次的厲鬼。

  而周老財,卻輕而易舉便近了他的身,咬住了他的識海。

  周錦絕望苦笑。

  「這便是————厲鬼麼————」

  不正面交鋒一次,根本不知這等鬼物的可怕。

  果然,善游者溺,善騎者墮,御鬼者也常死於鬼口。

  常年與這等凶鬼打交道,豈有不慘死的道理?

  周錦認命了,閉上了雙眼,可等了很久,他預想中的那種痛苦並未發生。

  周錦睜開了眼,發現眼前的「周老財」,仿佛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僵在了原地,猙獰的面容僵滯,血腥的目光也開始渙散。

  而它的額頭,閃著一道微弱的金光。

  似乎被人,種下了一枚金色的印記。

  這枚印記很淡,看著像是一枚劍痕,又或者像是一道金色的「劍意」?

  「劍意?」

  周錦瞳孔愕然。

  而後下一瞬,這金色劍意,瞬間綻開,化為遊絲。

  幾乎只是一兩個呼吸的事,這些劍絲,便仿佛活過來了一般,游遍了周老財一整具強大且兇殘的鬼軀,將厲鬼的念力,完全絞殺。

  金光泯滅,厲鬼伏誅。

  然後,眨眼的功夫,一切煙消雲散。

  金色的劍光泯滅了,連同周老財兇惡的鬼念,也一同被「分解」了。

  四周一片安靜。

  周錦瞳孔失神,愣愣地在原地站了很久,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回過神來,仿佛是做了一場夢。

  一場很血腥的夢。

  但只要一睜眼,什麼夢都會醒,夢中的一切,也都不復存在。

  那隻強大到無可匹敵的厲鬼,也仿佛夢中的泡沫一般,瞬間破滅了————

  可周錦知道,這不是一個夢。

  是有人————救了自己?

  有人強行中斷了自己的儀式,不讓因果倒欠。

  有人隔空抹滅了噬命的猛鬼,救了自己一命。

  周錦緩緩癱倒在地上,劇烈地喘著粗氣,剛平靜的心緒,又如大海一般,掀起了驚濤。

  他此前常覺得,陰陽鬼道上的事,自己苦心孤詣修習多年,已經學得很深,很厲害了。

  可經歷了適才之事————尤其是強大血腥的厲鬼周老財,呼吸間就死了,死得那麼自然周錦這才覺得,自己堂堂金丹修士,左道高手,竟也也跟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嬰兒」,差不了多少。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這世間恐怖的高人,大有人在————

  周錦長長唱嘆了一聲。

  五日後,趙掌柜給墨畫發了一條傳書令,說有人要「求見」他。

  墨畫答應了下來,戴上鬼面,到了趙掌柜的私宅,就見到臉色慘白,幾乎無一點血色的周錦,恭恭敬敬地躬著身子,向自己行了一禮。

  趙掌柜看著這一幕,心裡覺得有些古怪,但也知趣,便道:「你們聊,我樓里還有點事。」

  說完他便離開了。

  趙掌柜離開後,墨畫便坐到了院子的小梨木茶桌前。

  周錦又恭恭敬敬,為墨畫斟了一杯茶,道:「前輩,請用。」

  墨畫道:「我不是前輩。」

  周錦只低頭行禮,並不敢接話,也不敢否認。

  墨畫喝了口茶,打量了周錦一眼,見他曾經一個高大魁梧的大漢,如今幾日不見,已經瘦了一圈,面色如白紙,血氣如溪流,元氣虧損得太多了,命數更不知折了多少,不由搖了搖頭,心中感嘆,道:「坐吧。」

  周錦還是恭敬道:「前輩當前,周錦不敢。」

  墨畫瞥了他一眼,沉吟片刻,忽而道:「你不叫周錦吧?」

  周錦一滯,嘴角緊閉。

  墨畫抿了口茶,又緩緩道:「當時,你在我面前講故事,說你爹娘弟弟無故身亡,你孤身流落到外,碰到了一個地師,這才弄清了真相————」

  「你說的這個地師,其實就是你吧?」

  周錦一愣。

  墨畫看著「周錦」,目光微凝,「真正的周錦————其實另有其人。」

  「周錦」面色掙扎,末了長嘆一聲,道:「前輩您當真,慧眼如炬————晚輩的確不是周錦。」

  「你叫什麼?」

  「晚輩————姓林,名「遊方」,乃是一個,有家學的地師————」

  墨畫微怔,「你姓林?林遊方?」

  冒名周錦的林遊方點了點頭。

  墨畫又問:「你是何方人士?」

  林遊方道:「晚輩,乃大靈田界出身。」

  墨畫心頭一動,恍然地點了點頭,又問:「那————周錦,是你什麼人?」

  林遊方臉上,帶著說不出的悵然和苦澀,「周錦————是我的妻子。」

  這下墨畫真的有些意外了,「是你妻子?」

  「是————」林遊方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這才道:「晚輩當年,在師父處求學,學堪輿地術。機緣巧合之下,結識了一位,溫婉孤苦的女子,見她命雖苦,但心性堅韌,待人和善,便心生憐愛。」

  「之後————經過一段時間相處,相知相愛之後,便結為了道侶。」

  「這位女子,便是周錦。」

  「那周老財的事————」墨畫問道。

  林遊方嘆道:「是我通過風水,推算出來的。」

  「錦兒是我的妻子,她的事我怎麼可能不放乂心上。錦兒心地良善,只嘆自己命苦,至親離世,常暗自事傷。但我是地師,只寥寥數鄉,便帽出這裡面有問題————」

  「她的苦,不是她的命造成的,不是她的命真的苦。」

  「而是有人,奪了她的福分,害了她的親人,她的命才苦的————」

  「就像捷靈田界,數十億的靈農一樣————他們的苦,很多都來自於人,而不是命。」
匿名
狀態︰ 離線
1469
匿名  發表於 2026-6-22 12:15:09
第1465章 鬼術

  漆黑的夜色,血月之下。

  「周老財」穿著死人的草鞋,一步步地走著。

  尋常人看不到周老財的鬼體,只能看到地面之上,一雙糊著白紙陰氣沉沉的草鞋,一步步向前交替踏去。

  鬼念無形,一日千里。

  周老財的腳步,看似很慢,但穿山履地,速度又是奇快。

  再加上,有血絲繩做牽引,周遭景色,不斷變幻,荒野,山川,村莊,大路交替向後閃過。

  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周老財」竟到了后土城前。

  「周老財」想進入后土城,可它的鬼軀,在城牆邊上撞了很久,像是被無形的力量阻隔,怎麼都穿不進去。

  小周莊,周老財的墓里。

  周錦口吐鮮血,目光冰冷,喃喃道:「城隍界麼————」

  他用手指蘸著血,在地上畫了什麼。

  與此同時,「周老財」的地面上,長出了白骨,搭成了橋。

  血絲引路,白骨搭橋,遇到過不去的坎,白骨就會搭成橋樑,將鬼「引渡」過去。

  周老財穿著死人鞋,踩著白骨橋,瞬息一跳,便跳過了城牆,穿入了后土城。

  周錦又吐出一大口鮮血,臉色慘白,但神情不見痛苦,反倒慘然笑道:「快了————」

  另一邊,后土城。

  血絲線又浮起,藉助白骨橋,越過城隍界,踏入后土城的「周老財」,那雙只有眼白的眼睛,咕嚕一轉,便似受了什麼吸引,近乎本能地順著血絲線,繼續往前走去。

  不知是不是,接近了至親的血脈。

  原本呆滯如傀儡般的「周老財」,竟仿佛有了一絲生機,面容也有了幾分生動。

  「我的————兒孫————」

  「周老財」一步踏出,草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怪異的聲音。

  似乎感受到了血脈的呼喚,周老財的腳步,越來越快。

  安靜的夜色下,空曠的街道之上,一雙草鞋詭異地往前走著,散發著滲人的聲音。

  但因為是夜晚,街道一片空寂,草鞋又融著地氣,因此並無人察覺。

  不知走了多久,繞過了多少條巷子,「周老財」終於來到了西城,一座大宅子面前。

  宅門高聳,燈籠高掛,豪闊氣派。

  此處位於西城外城,地價沒那麼高,但如此大的宅子,顯然也造價不菲。

  只是此時的大宅前,掛的是「吳府」的字樣,而不曾有一個「周」字。

  周老財站在門牌前,怔然良久。

  它雖人性泯滅,神識殘破,但還有碎片化的記憶,祖宗牌位,家族姓氏不會忘。

  它還以為尋錯了門庭,可血絲不會錯,血脈的感應也不會錯。

  恰在此時,「吳府」之中傳出了一陣歡聲笑語。

  這些從活人身上,傳出的聲息,那股活人神識中的愉悅,觸動了周老財的本能。

  它穿過了門庭,進入了大宅。

  大宅之中,遍布著活人的氣息。那股血脈相連的感覺,越發濃烈。

  「周老財」仿佛,竟又活過來了一般,仿佛他又回到了生前的時候,兒子孝敬,孫輩繞膝,一家人錦衣玉食,圍繞著自己聚在一起,其樂融融。

  這是一種極其強烈的「活著」的實感。

  周老財的呼吸,都有些急促,眼中開始閃爍起了,一縷「人性」的光芒。

  雖然他的呼吸是陰氣,整個身軀也是鬼。

  最熱鬧的地方,來自於大廳,那也是血脈感應最強烈的地方。

  周老財便向那大廳走去,鬼體穿過大門而入,一股陰寒之氣,也傳遍四周。

  只不過此時大廳內,正在辦著酒宴,觥籌交錯,人氣,酒氣和熱氣蒸騰。

  這陰寒的鬼氣,剛一入廳,便被化掉了。

  大廳之內,眾人還是在熱鬧地宴飲著,珍饈滿桌,美酒遍地。

  周老財抬頭,便能看到主座之上的一個金丹修士,此人蓄著鬍鬚,一身錦衣,目有精光,神情雍容。

  雖然模樣氣度有變化了,但周老財能認出,此人正是他曾經,最寄予厚望的大兒子。

  周老財畢生的心血,都用來培養這個大几子了。

  臨死之前,他也將自己的全盤計劃,都託付給了這個大兒子。

  這樣,他死後葬在荒山,吸了一個村的氣運,讓他的兒女孫輩,都能享上福報。

  如今看到這好大兒,果然不負所望,成為了一個德高望重的金丹修士。

  他的後輩親人,享著榮華富貴,蒸蒸日上。

  即便是做了鬼,周老財下意識,也覺得甚是欣慰。

  看著自己的好大兒,坐在主座之上,對著眾人侃侃而言,一副「大家主」的模樣。

  身旁的一群人,既有他周家的族人,也有其他有頭有臉的客人,無不對他的兒子神情恭敬。

  周老財與有榮焉。

  他情不自禁,向自己的大兒子走去。這麼多年,埋在地底,他最掛念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兒子。

  就這樣,一步又一步,周老財直接走到了大兒子的身前,看著自己的兒子,蒼白猙獰的鬼臉上,竟流露出了一絲溫情。

  周老財的大兒子,忽然覺得有些涼意,可環顧四周,沒發現異常,便以為是喝多了,吹了涼風,有些不適,沒太在意,很快又沉浸在眾人的恭維之中。

  而整個大廳,亂糟糟的,眾人醉意朦朧,也沒人注意到,地面之上突然出現了一雙,死人的草鞋。

  周老財痴痴地看著自己的兒子,沉浸在喜悅之中。

  可忽然,有一個人對他的大兒子敬酒,口中道:「吳長老————我敬您一杯————」

  吳長老————

  為什麼,我的大兒子,他會姓「吳」?

  周老財心中的喜悅,稍稍淡了幾分,眼睛中的溫情,又減了幾分。

  被喚作「吳長老」的周老財大兒子,則端起酒杯,含笑道:「諸位————多謝諸位,給吳某人這個面子,大家共飲此杯。」

  眾人端起酒杯,一同喝了酒。

  而後又是一片阿諛奉承。

  席間,吳長老便道:「此番多虧了家主大人照拂,否則我這一脈旁支,也沒資格,做這等生意。」

  有賓客道:「吳長老客氣了,你也姓吳,吳家的家主,不也就是你的家主麼?」

  周老財的大兒子,欣然接受了這個說法,但還是謙遜道:「我畢竟是外人————」

  便有人正色道:「吳長老何出此言?這年頭,入贅也未必是什麼不光彩的事。」

  其他人也道:「人,終究還是得看自己的能力,有實力了,哪怕是入贅,也沒人敢看不起。」

  「不錯。」

  「而且說起來————入贅這件事,也不是吳長老你的錯。是你的出身,配不上你的能力!」

  「既然如此,捨棄出身,另尋高門,來兌現自己的天份,有一番大作為,這才是明智的做法。」

  「此言差矣,未免看輕了吳長老————」又有賓客道:「吳長老,雖說出身不好,但在進入吳家之前,便已然白手起家,靠著自己,掙出了一番家業。因此,才會被吳家選中,娶了吳家的嬌妻,有了如今的顯赫地位————」

  「竟是白手起家?」眾人驚嘆,「那更不得了了。這個年頭,白手起家,談何容易?」

  周老財的大兒子擺手道:「諸位過譽了。」隨後他嘆了口氣:「沒辦法,在下出身貧寒,家父過世得早,全賴我一人,奮力打拼,這才能養活幾個弟弟妹妹,為親人謀條活路————」

  眾人聞言,無不唏噓,感嘆吳長老的不容易。

  周老財怔怔地站在原地。

  他雖然變成鬼了,但仍然記得,他死之前,把家裡那麼多年,靠騙,靠搶,靠殺得來的財物他一輩子的心血和家底,全交付給了他這大兒子了。

  這也能算,白手起家?

  又有人問吳長老:「那您的父親,不曾給您留下什麼?」

  吳長老嘆道:「說來慚愧,家父生前,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靈農罷了,而且————為人吝嗇,對我也很苛刻,更不曾托舉過我半分————若非出身不幸,有這樣一個父親,我的前半生,想必也不會過得如此艱辛————

  其他人也都紛紛點頭:「英雄不問出處,出身寒微,不是恥辱,奮發圖強,方是丈夫。」

  「如今千帆盡去,柳暗花明,吳長老您魚躍龍門,當年的不堪,也無需再提了,過去了就算了。」

  「不錯,如今您可是,坤州大族吳家的乘龍快婿。您姓吳,您的道侶姓吳,您的兒女子嗣將來也姓吳。您這一脈,都將是大族子弟,算是徹底地,逆天改命了。

  「恭喜吳長老————」

  吳長老滿臉笑意,很多記憶自然也就淡去了。

  他忘了自己的出身,忘了那個破舊的小荒村,忘了那個吝嗇的老父親。

  仿佛自己自始至終,就是吳家的人,是身份尊貴的大世家長老。

  他卻渾然不知,此時此刻,他那死去的老父親,就站在他面前,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我喪盡天良,設風水局,是想讓我的兒孫享福。」

  「讓我周家的兒孫享福————」

  但是,他的兒子,改姓了,祖宗都不要了,去入贅了。

  他的好大兒,成了別人的兒子,別人的孫子,拜別人的祖宗。

  周老財眼中殘留的,那一絲溫情,開始泯滅。

  他渾身開始顫抖,鬼氣開始暴虐,面容越發猙獰,嘴角長出獠牙,最後一點人性,也徹底喪失。

  正在觥籌交錯,如同人生贏家的吳長老,只覺心底莫名發寒。

  這股寒意,甚至還帶有陳年的恐懼。

  甚至他仿佛間,看到了死去的老父親,就站在自己身前。

  吳長老臉色開始發白。

  可已經晚了,化為厲鬼的周老財,猛然撲向自己的大兒子,張開血盆大口,就咬在了頭上,而後大口吮吸著,他兒子的神識,享受著那股,來自父子之間的同源神識。

  同時,也享受著自己大兒子識海中,那些有關自己生前的記憶碎片。

  藉此,能讓化為厲鬼的周老財,產生本能的活著的快感。

  但與此同時,吳長老,也就是周老財的長子,卻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妖物,咬住了自己的腦袋一般。

  獠牙刺進了他的識海,他的神識,像是補品一般,被吸食了出去。

  來自神魂層面的,劇烈的痛苦,瞬間充滿了整個頭顱。

  吳長老臉色劇變,渾身鐵青,忍不住開始痛苦地咆哮起來,模樣猙獰而可怕。

  其他賓客見狀,無不震驚變色,不知上一刻還賓主盡歡的吳長老,怎麼一眨眼,就仿佛掉入了地獄一般,露出如此悽慘的模樣。

  沒人知道原因,也沒人知道,怎麼去救吳長老。

  而厲鬼索命,實在兇猛,沒過多久,剛才還好端端的吳長老,便雙目暴凸,印堂青黑,五官驚恐,七竅流血,緩緩倒在了地上,就此氣絕。

  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驚駭難言。

  有賓客上前,試了一下吳長老的氣息,而後倒吸了一口涼氣,失聲道:「死————死了?!」

  吳家長老,堂堂金丹修士,竟然就這麼————無故慘死了?!

  一股驚恐之情,瞬間席捲整座大廳。

  激烈的譁然聲響起,間雜尖叫之聲,整個大廳瞬時亂作了一團。

  就在混亂之中,有人眼尖,大驚道:「血腳印!什麼東西————」

  可大廳內太亂了,修士惶恐難安,他這句話,只增添了驚恐之情。

  待眾人回過神來時,血腳印已經消失了,大廳之中,只留下了吳長老雙目暴突,七竅流血的屍體。

  他的神魂被他老父親的厲鬼,給「吃」光了。

  眾人驚魂未定,可沒過多久,便又聽得右側的堂屋,傳來另一道驚恐之聲。

  眾人心頭一顫,不知如何是好。

  一炷香後,有兩個金丹境界的賓客,壯著膽子,過去查看,發現正在修行的,吳府的二老爺,也就是吳長老的二弟,竟然也七竅流血而死了。

  死狀跟他大哥吳長老,一模一樣。

  眾人見狀,無不色變,很快又想到了另一個人。

  「三老爺————」

  而此時,另一間廂房內。

  吳府的三老爺,也就是吳長老的三弟,周老財的三兒子,正在和一位貌美的舞姬,顛彎倒鳳。

  他生性風流,最愛女色,因此他大哥在宴請賓客,他則覷著一個看上眼的舞姬,拉到廂房裡,行魚水之歡了。

  白肉翻滾間,努力耕耘的吳府三老爺,正在體會銷魂蝕骨的滋味,一個抬頭,恍然便看到化為厲鬼的老父親,那一雙血腥的眼睛,正盯著自己。

  吳府三老爺渾身一抖,驚得下半身都涼了。

  「為父生前跟你說了,不要貪圖女色————」

  耳邊那熟悉的沙啞而嚴厲,甚至帶著一絲死人的可怕聲音,又開始響起:「————睡女人,是為了傳宗接代。」

  「祖宗都丟了————你現在,傳的是誰的宗,接的又是誰的代?」

  這句話,出自厲鬼之口,陰森嚴厲至極。

  吳府三老爺大驚,「爹,我————」

  可不等他說什麼,周老財便也撲了上去,啃著他的腦袋,將他的神識,吸食了一乾二淨。

  那舞姬趴在床上,正以自己得了吳府三老爺的「垂愛」,而沾沾自喜,回眸間便見到一張雙目暴突,臉色鐵青,七竅流血而死的男人的臉,當即心膽劇裂,爆發出了更驚恐的尖叫。

  而類似的驚恐的叫聲,不一會兒,便接二連三,響徹了整個吳府。

  黑夜之中,整個吳府仿佛化作了鬼地,一個接一個人暴斃。

  另一邊,小周莊的墓地里。

  周錦嘴裡,不斷有鮮血往外流。

  周老財的鬼,每殺一個親人,周錦便會受到反噬,口中多流出一口鮮血。

  到了現在,周老財已殺了六七個親人了。

  周錦的血,也已經流了大半,整個人也血淋淋的,像是一個血人。

  可他並不覺得痛,反而臉上,還掛著欣慰的笑容。

  「殺吧————」

  「殺光了————」

  「殺————」

  周錦又咳了一聲,可這一次,他卻連血都咳不出來了,他的血快咳盡了。

  與此同時,陰森的鬼氣反噬,周錦自己,也漸漸有了化為厲鬼的徵兆。

  這也是他的報應。
匿名
狀態︰ 離線
1470
匿名  發表於 2026-6-22 12:16:08
第1466章 前輩

  煉化厲鬼,驅鬼害人,這都是有代價的。

  周錦很清楚,但他已經不在乎了。

  生死這種東西,他早就置之度外了,肉身也不過是皮囊而已。

  整個儀式一旦開始,以他的造詣,本就無可逆轉了。

  他自己的結局,自己心裡有數。

  他現在所期望的,就只是讓周老財血債血償,得到該有的報應。

  這個世上,有些人的富貴,是建立在他人的死亡,痛苦和絕望之上的。

  那有朝一日,這些剝削而來的富貴,也必須要轉化為死亡,痛苦和絕望。

  這才是這世間,因果轉化的鐵律。

  另一邊,吳府之中,已經變成了煉獄。

  化為厲鬼的周老財,已經激發了厲鬼的凶性,越吃越強,越吃越凶。

  整個吳府,不斷有人五官扭曲,暴斃而亡,偏偏沒人知道,這些人究竟是因何而死的。

  絕望衝垮了理智,整個吳府,沉浸在一片悽慘的尖叫和哀嚎。

  冰冷的月光灑了下來,甚至都帶了血色。

  而眾人的驚恐和絕望,也成為了周老財的「補品」,越發壯大了他的鬼軀。

  周老財吃得更狠了。

  至此,他已經將他兒女一輩的所有人,全都殺了。

  也將他兒女的神魂,全都吃完了。

  而吃完了一輩,接下來,自然就要再吃下一輩了。

  下一輩,就是周老財的孫輩了。

  周老財的很多孫輩,要麼是少年,要麼就是還在褓之中的嬰兒。

  在一片驚恐的嘈雜中,周老財穿過了一個房門,進入了一個房間。

  房間內,有一個搖籃,搖籃之中有褓,褓之中有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

  剛出生的嬰兒,先天之氣純淨,似是察覺到了什麼可怕的鬼物,渾身陰冷,正在嚎陶大哭。

  但府中一片大亂,他的爹娘也都死在了周老財的嘴裡,沒人照看他。

  嬰兒只能哭喊。

  這血脈相連的哭喊聲,觸動了周老財的惻隱之心,那純淨的聲音,讓幾乎狂暴的周老財,恢復了一丁點理智。

  人有隔輩親,周老財生前最愛孫子,也最盼孫子。

  這是他的孫子————

  這還是他,剛出生不久的孫子————

  即便是化為了厲鬼的周老財,也一時怔忡,猙獰的臉上,溫和和暴虐交織,交替變幻0

  「吃了————這是你的孫子。」

  「不能吃————這可是我的親孫兒————」

  周老財的內心,也在經受著難以言喻的痛苦和折磨。

  直到周老財,看到了嬰兒強褓上的名字,這種掙扎才消退。

  這個孫兒的名字,叫:吳有為。

  是了,姓吳了。

  這些孫子,全都姓「吳」了,沒一個是他的好孫兒了,全都是別人的便宜野種。

  化為厲鬼的周老財,面容猙獰,目光卻冰冷地可怕。

  此時此刻,他終於認清了現實,捨棄了最後一丁點僥倖,這個世上再沒有他一個親人了,他可以徹底化為「厲鬼」了。

  「它」的周身,滲透出黑霧,陰煞之氣濃烈。

  周老財不再遲疑,張開了大嘴,吞向了褓中的嬰兒。

  嬰兒驚恐的哭聲更甚。

  就在周老財,猙獰的鬼口,要將這嬰兒一口吞掉之時,它面前的血絲,卻忽然斷掉了。

  白骨橋也裂開了。

  死人的草鞋,也開始焚燒起來。

  儀式的媒介壞了,周老財忽然動不了了。

  與此同時,小周莊的墓地里。

  周錦也一臉愕然,因為他的面前,忽然浮現出了一行字:「禍不及三代,收手吧。」

  這字歪歪斜斜,像是由陣紋拼湊而成,周錦根本不知是何時,突然凝聚成形的。

  但他似乎並不意外,只是滿是鮮血的臉上,滿是蒼涼與苦笑:「事到如今————還怎麼可能收手?」

  怎麼————收得了手啊————

  周錦無視這道警示,強行催動咒文,加快厲鬼吞人的進度,讓周老財將它自己的祖孫三代,全都吃個乾乾淨淨。

  可當他違逆的心思剛起,那道陣紋凝成的文字,竟突然一亮。

  而後地面之下,似乎有陣法的氣息翻湧而起。

  地氣變得渾濁,靈力翻湧,徹底攪亂了血色的咒文。

  血盆翻了,血水灑了一地,白骨橋裂開了,草鞋也無火自焚————與厲鬼的聯繫,也徹底斷了。

  濁土亂靈陣。

  周錦耗費心血,辛苦布置的「御鬼」儀式,就這麼被徹底打破了。

  周錦心底一涼。

  他知道這應該是陣法,可他根本不知,這究竟是什麼玄奇的陣法。

  又究竟是何人,在什麼時候,布下的這等陣法。

  可已經沒時間,給周錦想那麼多了。

  御鬼儀式被破,周錦受了反噬,又乾咳了幾口血,沒血流出,卻仿佛把心肝都咳了出來。

  而更恐怖的是,反噬開始加重了,而「御鬼」失敗,更恐怖的反噬,已然出現了。

  周老財的鬼,斷了血引,沒了草鞋,會被強行「遣返」,回到它的「儀式地」,向御鬼之人,索要「報酬」。

  這也是天道的平衡。

  無論出於什麼原因,當你想害人的時候,也註定會被害。

  周錦知道這一點,因此一見儀式被破,他便知道,自己的「報應」也要到了。

  周錦想要跑,可他的四肢,根本動不了了。

  他失血過多,也沒有多餘的血氣,支持他逃出墓地,逃離厲鬼的索命。

  更不必說,他一開始,也沒有活命的打算。

  就這樣,他默默待在原地,眼看著周遭陰氣如水緩緩滴下,血液越來越粘稠,周老財的屍體,也仿佛冰塊一般散發著徹骨的寒意。

  過了很久,又可能根本沒過多久,周錦再定睛看去時,便見一道血淋淋的,佝僂的,青面獠牙的可怖身形,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一般情況下,他是看不到鬼的。

  當然,此時例外。

  因為周錦知道,自己快死了,自己就快被周老財吃了,甚至自己也可能因違背師訓,逆亂人道,變成了某種「惡鬼」。

  沒有遵從本性,將三代全吃完,就被強行遣返的厲鬼周老財,看著眼前的周錦,凶戾之氣凝如實質。

  周錦苦笑。

  他根本不是厲鬼的對手。

  尤其是,眼前的周老財,不久前還吃了那麼多人。

  便是他師父來,也未必是這厲鬼周老財的對手。

  而據周錦所知,在左道修士的大門類之中,能在同境界,鎮壓或是擊敗一隻厲鬼的修士,已經就是絕頂天才了,這樣的人,屈指可數。

  很顯然,他不是那樣的人物。

  但周錦也不想坐以待斃,他與這周老財有生死大仇,不可能坐視自己,被這周老財吃掉,這是恥辱。

  周錦緩緩站起身來,掣出青銅劍,直指周老財。

  周老財剛吃完「人」,一身鬼道之力磅礴,怨念深重,血腥可怖,氣息正在一點一點,向更強的厲鬼狀態進階。

  此時的周老財,一雙血腥的眼眸,也在死死盯著周錦,欲吞了周錦。

  周錦的青銅劍,給它施加過痛苦,周老財自然不會忘。

  仇人碰面,惡戰一觸即發。

  陰風涌動間,周老財已然張開鬼口,咬向了周錦。

  周錦催動青銅劍,刺向周老財,可青銅劍鋒,卻穿身而過,傷不到周老財分毫。

  反倒是周老財,已然撲到了周錦面前,巨大的獠牙,咬在了周錦的頭上。

  只一回合,周錦便落敗了。

  他的青銅劍,根本傷不到這種層次的厲鬼。

  而周老財,卻輕而易舉便近了他的身,咬住了他的識海。

  周錦絕望苦笑。

  「這便是————厲鬼麼————」

  不正面交鋒一次,根本不知這等鬼物的可怕。

  果然,善游者溺,善騎者墮,御鬼者也常死於鬼口。

  常年與這等凶鬼打交道,豈有不慘死的道理?

  周錦認命了,閉上了雙眼,可等了很久,他預想中的那種痛苦並未發生。

  周錦睜開了眼,發現眼前的「周老財」,仿佛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僵在了原地,猙獰的面容僵滯,血腥的目光也開始渙散。

  而它的額頭,閃著一道微弱的金光。

  似乎被人,種下了一枚金色的印記。

  這枚印記很淡,看著像是一枚劍痕,又或者像是一道金色的「劍意」?

  「劍意?」

  周錦瞳孔愕然。

  而後下一瞬,這金色劍意,瞬間綻開,化為遊絲。

  幾乎只是一兩個呼吸的事,這些劍絲,便仿佛活過來了一般,游遍了周老財一整具強大且兇殘的鬼軀,將厲鬼的念力,完全絞殺。

  金光泯滅,厲鬼伏誅。

  然後,眨眼的功夫,一切煙消雲散。

  金色的劍光泯滅了,連同周老財兇惡的鬼念,也一同被「分解」了。

  四周一片安靜。

  周錦瞳孔失神,愣愣地在原地站了很久,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回過神來,仿佛是做了一場夢。

  一場很血腥的夢。

  但只要一睜眼,什麼夢都會醒,夢中的一切,也都不復存在。

  那隻強大到無可匹敵的厲鬼,也仿佛夢中的泡沫一般,瞬間破滅了————

  可周錦知道,這不是一個夢。

  是有人————救了自己?

  有人強行中斷了自己的儀式,不讓因果倒欠。

  有人隔空抹滅了噬命的猛鬼,救了自己一命。

  周錦緩緩癱倒在地上,劇烈地喘著粗氣,剛平靜的心緒,又如大海一般,掀起了驚濤。

  他此前常覺得,陰陽鬼道上的事,自己苦心孤詣修習多年,已經學得很深,很厲害了。

  可經歷了適才之事————尤其是強大血腥的厲鬼周老財,呼吸間就死了,死得那麼自然周錦這才覺得,自己堂堂金丹修士,左道高手,竟也也跟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嬰兒」,差不了多少。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這世間恐怖的高人,大有人在————

  周錦長長唱嘆了一聲。

  五日後,趙掌柜給墨畫發了一條傳書令,說有人要「求見」他。

  墨畫答應了下來,戴上鬼面,到了趙掌柜的私宅,就見到臉色慘白,幾乎無一點血色的周錦,恭恭敬敬地躬著身子,向自己行了一禮。

  趙掌柜看著這一幕,心裡覺得有些古怪,但也知趣,便道:「你們聊,我樓里還有點事。」

  說完他便離開了。

  趙掌柜離開後,墨畫便坐到了院子的小梨木茶桌前。

  周錦又恭恭敬敬,為墨畫斟了一杯茶,道:「前輩,請用。」

  墨畫道:「我不是前輩。」

  周錦只低頭行禮,並不敢接話,也不敢否認。

  墨畫喝了口茶,打量了周錦一眼,見他曾經一個高大魁梧的大漢,如今幾日不見,已經瘦了一圈,面色如白紙,血氣如溪流,元氣虧損得太多了,命數更不知折了多少,不由搖了搖頭,心中感嘆,道:「坐吧。」

  周錦還是恭敬道:「前輩當前,周錦不敢。」

  墨畫瞥了他一眼,沉吟片刻,忽而道:「你不叫周錦吧?」

  周錦一滯,嘴角緊閉。

  墨畫抿了口茶,又緩緩道:「當時,你在我面前講故事,說你爹娘弟弟無故身亡,你孤身流落到外,碰到了一個地師,這才弄清了真相————」

  「你說的這個地師,其實就是你吧?」

  周錦一愣。

  墨畫看著「周錦」,目光微凝,「真正的周錦————其實另有其人。」

  「周錦」面色掙扎,末了長嘆一聲,道:「前輩您當真,慧眼如炬————晚輩的確不是周錦。」

  「你叫什麼?」

  「晚輩————姓林,名「遊方」,乃是一個,有家學的地師————」

  墨畫微怔,「你姓林?林遊方?」

  冒名周錦的林遊方點了點頭。

  墨畫又問:「你是何方人士?」

  林遊方道:「晚輩,乃大靈田界出身。」

  墨畫心頭一動,恍然地點了點頭,又問:「那————周錦,是你什麼人?」

  林遊方臉上,帶著說不出的悵然和苦澀,「周錦————是我的妻子。」

  這下墨畫真的有些意外了,「是你妻子?」

  「是————」林遊方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這才道:「晚輩當年,在師父處求學,學堪輿地術。機緣巧合之下,結識了一位,溫婉孤苦的女子,見她命雖苦,但心性堅韌,待人和善,便心生憐愛。」

  「之後————經過一段時間相處,相知相愛之後,便結為了道侶。」

  「這位女子,便是周錦。」

  「那周老財的事————」墨畫問道。

  林遊方嘆道:「是我通過風水,推算出來的。」

  「錦兒是我的妻子,她的事我怎麼可能不放乂心上。錦兒心地良善,只嘆自己命苦,至親離世,常暗自事傷。但我是地師,只寥寥數鄉,便帽出這裡面有問題————」

  「她的苦,不是她的命造成的,不是她的命真的苦。」

  「而是有人,奪了她的福分,害了她的親人,她的命才苦的————」

  「就像捷靈田界,數十億的靈農一樣————他們的苦,很多都來自於人,而不是命。」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6-7-2 13:56

© 2004-2026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