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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靈異] [藍思塵]夜筆失魂錄[全書終]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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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4-2-10 22:51:58
其終 輪回門 第十七節 忘卻之謎

  他怎麼會忘記?怎麼可能會忘記?!

  夜永咲心不在焉地敲擊著鍵盤,在文檔中打出一行文字,隨即又猛按退格鍵將它刪除掉。他的大腦不在狀態,夜永咲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試圖讓頭腦清醒一點的做法似乎是徒勞的。最終,他也只得放棄了無用的努力,頹然向後倒在了椅子上。

  天已大亮,陽光像昨天一樣,帶著讓人昏睡的魔力,從對面大樓的縫隙之中投灑進來。如果可能的話,夜永咲真想就這麼睡過去,一頭趴在辦公桌上,一覺睡到中午,然後在同事們善意的嘲笑中蘇醒過來,打個哈欠,跑回家去陪著花音吃一頓中午飯……

  如果可能的話。

  可能嗎?!

  有句話,盡管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但是此時此刻,似乎不得不再重復一遍:

  夜永咲不是傻瓜!

  雖然不聰明,但也絕對沒有到傻瓜的地步。而對於他來說,有些明顯到了簡直就像是擺在他眼皮子底下的事實,如果忽略掉的話,那就和刻意避開沒有什麼兩樣。而現在,發生在他身上的一些事情,就是如此。

  他忘記了很多事,具體從哪一天開始,他自己也記不得。但就從直覺來判斷,夜永咲估計自己的失憶是從那個晚上開始的,就是去年十月一日的晚上,當身穿白衣的黃璃把房屋轉讓的文件交到他手裡,然後離去。從那一刻開始,他的腦中,就有一些記憶莫名的丟失了。

  主要——但不僅僅是他和黃璃之間的回憶。

  如果從最遠開始追溯的話,那麼他甚至可以倒退回十八年前,當他還是一個小孩子的時候,他就連自己做過的那個十五年的長夢都不記得了!要知道,那不僅是他和黃璃初次相識的夢境,也是他與花音愛情的見證,而他居然都忘了個乾淨!

  不僅如此,四角遊戲、荒林小屋、七夜鬼談……所有那些與靈異有關的事件,還有所有有著黃璃身影出現過的記憶,只要和“黃璃”這個名字有著一星半點兒的聯系,就在他的記憶中全部消隱無蹤。就仿佛有人拿了一隻大大的橡皮擦,把那些部分從頭到尾擦了個乾淨似的。

  ……毫無疑問,夜永咲知道那是怎麼回事。

  至少,他自認為自己知道。

  是黃璃。夜永咲很清楚這一點。因為如果說自己的身邊有一個人可以做到這種事,那麼除了黃璃之外,也沒有別的可能了。

  從黃璃消失的那一晚,一切有關於黃璃的記憶也隨著她一併消失。一切線索都指向了黃璃,就算夜永咲真的是個傻瓜,他也應該能夠明白這一點:是黃璃做的,雖然不知道她用了什麼方法——但那無所謂,在夜永咲的眼裡,黃璃縱然不算是無所不能,也相差不遠了。

  但這樣一來,問題就產生了……

  黃璃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陽光直射入夜永咲的眼睛裡,但他並沒有閃避,只是輕輕把眼皮合上。其實只要他一伸手,就可以把窗簾拉上,但是現在,他盡量避免那麼做,因為似乎只要稍微一動,他的思維就會被打斷。

  黃璃為什麼要這麼做呢?兩件事,第一,她為什麼會離開;第二,她為什麼要消去夜永咲的記憶?

  不,或許……不只有夜永咲一人。

  他轉過頭去,掃視了一整圈辦公室。雖然李可和莊嚴是後來進入辦公室的,但是寧曉茹大姐和聶霖他們兩個可是一開始就在了,他們沒理由不記得黃璃。當初一手創立了《九州異聞》的四個人,其中沒有夜永咲,他代替了黃璃的位置,成為了那個留在他們記憶之中的副主編。他們都不記得了,以為夜永咲就是原本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物,而且夜永咲自己也這麼認為,直到——

  夜永咲睜開眼睛。這一次,他躲避著陽光,把窗簾拉上了。

  在過去的幾個月中,他的頭腦中一直在出現各種各樣的“不對勁”,差錯的記憶,還有幻覺和白日夢,但它們都不強烈,倏忽而來,倏忽而去,仿佛只是結婚後的美好生活要給幸福的夜永咲開個玩笑而已。但是昨天——準確來說是今天淩晨,一切卻都改變了。

  所有不安定的因素都擁堵在一起,在夜永咲的腦子裡發生了爆炸。明明之前沒有任何人提醒過他,也沒有任何預兆,就好像只是所有的巧合都在昨天蜂擁而至一般,夜永咲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那些記憶就又像潮水一樣洶湧而來,強迫性地填進夜永咲的腦子裡。

  還是黃璃。

  夜永咲很清楚,這不會是單純的巧合,不管它們看起來有多麼像是無意的。尤其是,夜永咲記得昨天淩晨時分的那個電話,那個他連來電人是誰都沒有想起的電話。

  現在他當然明白過來了,除了黃璃,不會再有別人。

  想到這裡,夜永咲越發不明白了。

  黃璃到底有什麼意圖?先是離開,消去了她周圍人們的記憶,而又在某一天,突然讓夜永咲恢復所有的記憶,讓他陷入這樣孤單而迷惑的境地之中,這有什麼意義嗎?

  “黃璃……黃璃……”

  夜永咲輕聲念叨著。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敏銳地抓住了地上的一群斑駁的光點,那是透過紫色窗簾的縫隙射進來的,剛好落在他的腳邊。夜永咲皺起了眉毛,他忽然又想到一件事——

  程都的天氣,他差點忽略了。從前年冬天開始,一直到去年十月份,整個程都都被陰雲籠罩著,還不時有滾滾雷聲傳來,蛇形的閃電在雲層中若隱若現。這種異樣的天氣連續持續了幾個月,卻就在黃璃離去之後——仔細想想,很可能就是她離去的當時——所有的異象全部消失,程都恢復了久違的正常天氣。盡管還是陰雨連綿,盡管十天也見不著一次太陽,但是至少,不再那麼壓抑,也不再讓人感到恐懼,只是……

  夜永咲把雙手十指交纏起來,他忽然有一種悚然的感覺。

  天氣恢復正常之後,無論是普通人還是氣象臺的專家們,都沒有對此發表過任何的見解,也沒有給出說明——不管對的還是錯的,他們的表現,就好像異常的天象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樣……或者說,在他們的記憶之中,程都一直一切正常。

  黃璃……她到底有多麼強大的力量?

  夜永咲知道黃璃和靈異之間有著脫不開的關係。他雖然從沒有見識過黃璃展示什麼特別的本事,但是要把一個人的記憶消除,夜永咲覺得她還是做得到的。而要讓周圍所有人都失去有關於她的記憶,她也應該能夠做到,但是……

  程都的異象,可不光這一個城市的人知道,它已經驚動了全國——甚至說,全世界!而在異象消失之後,他們卻不約而同地將它“忘記”了,這也是黃璃做到的嗎?消除了全世界人有關於這件事的記憶?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黃璃……

  “哎喲,今天都挺有精神的,好好幹啊!”

  就在這時,一個雖顯蒼老但卻頗有活力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打斷了夜永咲的思緒。

  即便不去回頭看,夜永咲也知道來的是誰。當然出於禮貌,他還是轉過身去,站起來迎向門口的那位老人。

  “老主編,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不用陪您孫女兒啦?”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九州異聞》的老主編,給予了夜永咲這份工作的人。

  “嗨,偶爾也得過來轉轉,要不然光讓你們這幫年輕人工作,我老頭子多過意不去!”

  老主編咧嘴笑著。他一貫都是這副表情,不管對誰都一樣,面對這樣一個老人,夜永咲心裡又是感激又是頭痛,感激的是他很看重自己,而頭疼也恰恰是因為這一點,老主編把什麼工作都塞給夜永咲,自己倒是清閑。而夜永咲也只得任勞任怨地工作著,盡管平時抱怨不斷,可是在這位老主編面前,他可是向來不會提的。

  “哎喲,您老要真是過意不去,倒不如週末請我們去火鍋城搓一頓,怎麼樣?”寧曉茹大姐笑著提議道。

  “這個……哎喲,老頭子我突然肚子不舒服……”

  老主編捂著肚子哎喲哎喲地叫起來,一邊還偷眼觀察著寧姐的反應。他蹩腳的表演逗得眾人哈哈大笑,包括夜永咲在內。

  只是,別人或許都是在真心發笑,但是此時的夜永咲,卻只是在應和而已。

  心裡裝著那樣的事情,他怎麼可能笑得出來?

  但是……這種事情,即便說出來,也沒有人能為自己分憂。夜永咲只能——

  等等!對了!

  就在這時,夜永咲心裡有什麼突然一閃,他想起了:如果自己已經恢復了有關於黃璃的記憶,那麼或許別人也——

  “曾叔,等一下。”

  和辦公室裡面每個人都打過招呼之後,老主編背著手,似乎又打算出去轉轉。但就在這時,夜永咲出聲叫住了他。

  “嗯?”老主編在門外轉過身來,“什麼事?你要請老頭子我去火鍋城?”

  他現學現賣,把屋裡的眾人逗得又是一樂。但夜永咲也只是湊合著笑笑,接著卻是問道:

  “……曾叔,我想請問,你知不知道……‘黃璃’這個名字?”

  問完之後,他站在原地,盯著老主編,仔細觀察著他面上的表情。

  出乎他的意料,幾乎在他說出口的瞬間,老主編就點頭了。

  “知道啊。”

  “知——”夜永咲大吃一驚,“您、您知道?”

  “當然知道。”老主編點頭,“不過我沒養過。我以前養過畫眉,我們家樓下老孫家養八哥。聽說黃鸝不好養……哦,是不是你家小媳婦要生了,你想買個黃鸝逗逗她?還是算了,黃鸝忒吵,雖然叫的好聽。你們年輕人沒那性子,要不了的。”

  夜永咲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老主編負手離去的背影。好半天工夫,他才轉過身來,看看辦公室裡面的寧姐和聶霖……但是,他們也沒有任何特別的表示。

  ……沒有錯。夜永咲肯定了。恢復記憶的就只有自己一個人,除此以外……

  不!不對!

  夜永咲的頭腦深處,又一個人影浮現出來。

  還有一個人!他或許——不,他一定知道!

  “肯定……”

  夜永咲喃喃地念叨著。

  ***************************************************************************

  嗯哼,從這裡開始就不是正文了。這兩天沒有好好更新,因為藍藍從15日下午開始坐火車回家,直到今天淩晨才到。在正式開始話題之前,首先和各位書友講一個小故事,絕對真實的故事,因為它就發生在今天淩晨一點,藍藍記憶猶新。

  一點鐘,藍藍結束了三十二個小時的長途旅行,回到了家鄉所在的小城。老爹帶著我不滿六歲的小妹在火車站門口等我,我舒舒服服地陪著小妹坐在汽車後面,馬上就要到家了。

  “我之前迷路了,要不然早就到這等著你來了。”

  老爹一邊開車,一邊這麼說著。

  “哦。”

  我懶洋洋地答應著,因為眼下,我只想回到有暖氣和冒著熱氣的餛飩湯包裹著的家裡去,對於別的一切都沒什麼興趣。

  但是老爹似乎在沒話找話,他說道:

  “我記得來火車站要拐個彎,但是天黑,我又沒看見路標,忘了在哪拐了,我估計我是拐早了。我走的另一條路,越往前走越感覺不對,天太黑了,兩邊兒連個路燈都沒有,我可能是拐到小道兒上去了。”

  我往左看了一眼,妹妹已經睡了。她還小,不能熬夜,現在枕在後門把手上,睡的正香。我幫她把鞋子脫掉,蓋上小被子,讓她舒服一點。

  “然後呢?”我隨口問道。

  “不過我不想調頭,我尋思著前面應該還有路,能通到大路上。所以我就一直往前開,到後來,小路越來越窄,我覺著應該找個人問問了。然後,我就看見前面有個人。燈照著也看不清楚,好像是個女人。”

  “不是看不清楚嗎?”

  “她頭發可長了,低著頭好像拾掇什麼東西來著,看不清臉。我就覺著是個女人,旁邊還停一輛自行車,我琢磨著,她可能是在那幹小吃的,這在收攤呢。”

  我笑了,說道:“你不說那條路沒人嗎,誰跑沒人的路上幹小吃?而且都半夜了。”

  “嗯。”老爹點頭,“不過我當時沒多想。我把車開到她跟前,摁了兩下喇叭,她沒抬頭,我又把窗戶搖下來,我喊‘大姐’,喊了好幾聲,她沒答應。”

  我眨了眨眼,突然感覺有點兒發毛了。

  “你不會碰上什麼東西了吧?”我半是開玩笑般地問道。

  按照我的想法,老爹一定會哈哈一笑,然後斥我一句,說我是恐怖片看多了。

  ……但是,他沒有。

  我幾乎是用有些詫異的表情看著老爹緩緩點了點頭。

  “說不定……說不定還真是碰上什麼東西了。”

  沒等我再開口,他解釋道:

  “我當時停車的地方離她也就有幾米。不管是喇叭還是我喊她,肯定不會聽不見吧,就算是個聾子,我把車停她跟前,車燈那麼亮,她也應該能看見啊。”

  “然後?”

  “然後……我就沒敢繼續在那待。我尋思既然前面還有路,我就一直往前面開……結果一直開到最後,路越來越窄。最後沒路了,我看見我左右兩邊好像都有一個廠子,門是斜著的,前面是一個大門,要是直著開能開進去。我一看沒路了,就趕緊掉頭,沒多會兒回正路上,這才算找著路了。”

  故事到這裡,這就算是講完了。

  恐怖嗎?不恐怖。驚悚嗎?也沒有那感覺。至少對於各位書友而言,這應該是一個乏味到了極點的故事,連最普通的鬼故事也夠不上格。但是,對於藍藍我而言……

  無人能夠理解真正身處其中的我是什麼感受,那種悚然的寒意讓我的脖子森森發冷。在老爹講故事的時候,我一直回頭看著車後面,生怕真的會看到一個詭異的身影,趴在車子的後蓋上,一路跟著我們……

  老爹沒有說那個“女人”穿的是什麼顏色的衣服,也沒有說在他回來的時候,是不是再次看見了那個女人。他的故事沒頭沒尾,就只有這麼簡短。令我不解的是,老爹開車跑火車站又不是第一次——每年我回家時都是夜裡到站的,即便他走錯了路,為什麼他會認為沿著那條小路可以開回大路上?為什麼他沒有在發現不對的時候立刻調頭?是什麼力量在驅使著他繼續向前,向那沒有路燈的小路上開車,而且還帶著我年幼的妹妹?

  “鬼打墻”。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了這個詞。

  我給老爹打電話,讓他來接我的時候是十二點十幾分,而我到站則是在一點,那麼,這個故事發生的時間,也就是在午夜之後,一點之前。

  在那樣一個時間,那樣一個地點,老爹看到了那樣一個人……

  我不知道,但我猜想,“她”沒有回答老爹,沒有抬起頭來,那一定是一件十分幸運的事情。如果……如果她真的聽到了老爹的呼喊,並且做出了回答的話……

  後來的路上,一直到家裡,我都保持著沉默。老爹不知道我在寫靈異作品,他一直認為我只是個認真學習的理科大學生,他當然不會想到,在那一刻,我的腦袋裡想的是怎樣恐怖的事情。

  有人問斯蒂芬•金:“你為什麼要寫恐怖小說呢?”

  斯蒂芬•金回答:“似乎你認為我還有別的選擇?”

  藍藍和金大師不同,我之所以寫靈異小說,只是一種愛好在驅動著。我認為,如果當我老去之後,發現我年輕的時候居然連鬼故事都沒有寫過,我會很失望的。

  但是,我同時也很清楚,如果我沒有寫靈異故事,那麼,在淩晨時分,我或許就不會問出那個問題了。

  珍愛生命,遠離靈異。這對各位書友的身心健康都有好處,還請謹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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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件事,關於本卷的第十四、十五、十六三節,就是由朋友代我發的三節。這三節我是在十五日淩晨匆匆寫就,因為第二天上午要參加考試,下午就要坐火車離開了。不得已,我只好放棄復習,拖著疲遝的身體碼字。

  這麼說似乎有些找藉口的嫌疑……事實上我確實在為自己開脫,因為就我事後看來,這三節的質量實在不怎麼樣。對夜永咲恢復記憶的過程,我本來是想循序漸進,寫出一個比較合理的安排,但是當我寫完之後,卻發現它們實在是不盡人意。該簡單的地方太繁瑣,而該仔細描寫的地方,我又一筆帶過。可能很多書友看完之後,仍舊是雲裡霧裡不知所云吧?

  第十七節,是我對前面部分的一個事後修飾,但僅僅如此是不夠的。我覺得我需要重新修改一下這三節……當然,也許是明天,也許要到幾十年後我再次想起這本書。

  因為我犯懶了,回家第一天,實在是不想多動。

  在此,向各位致以誠摯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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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件事,這兩天在火車上,閑來無事,閱讀了斯蒂芬•金大師的短篇小說集《守夜》。這位元元大師的作品我之前也提到過兩次,分別是《閃靈》和《寵物公墓》,我不得不說,大師之所以被叫做大師,“現代驚悚小說大師”,必定是有其理由的。對於鬼怪,他並沒有細致入微的描寫,但對於人類心理的恐懼,他確實掌握到了讓我震撼的地步。

  在此,選取其中兩個地方,是我最有感觸的,和各位書友品鑒一下。

  其一,是在《草莓春天》裡面,結尾的一句話:

  “啊,上帝,我也這樣想。”

  他在想什麼呢?他到底是不是彈簧腳傑克?如果是,他怎樣殺人,又為何殺人?

  書中並沒有給出答案……是的,盡管種種描寫,種種線索都表明,這個人就是那個名叫彈簧腳傑克,出沒在草莓春天裡的劊子手,但是——還是那句話,書中並沒有給出答案呀。

  如果這是語文的“閱讀理解”,我們大可以這樣寫:“設置了懸念”或是“給讀者留下了充分的想像空間”。沒錯,這樣寫下來,要點分就已經拿到手了。

  但是……在藍藍我看來,所有的那些解析都如同在一座藝術品之前圍攏著的人們口中說出的贊美話語(也有可能是批評),它們有什麼作用呢?不,它們什麼作用都沒有,至少對於文學本身而言。

  人人都可以是評論家。

  這句話,來自《料理鼠王》,我在《雪原洋館》中也用過。

  文學是不需要去被解析的,解析無用。至少在我為這篇文章而觸動的時候,我想到的絕不是它使用了什麼手法,又表達了什麼思想感情,我想的只有——

  “哦,老天,他是個殺人犯!……不,不對,他是不是?”

  從這篇文章中,我得到了滿足,亦留下了一個難解的謎。

  這就是文學。

  並不是說不需要批評,不需要建議,誰不需要?每個人都需要!但是它和批評與建議絕不是一回事!寫文章不是把所有的描寫手法和方式都堆疊起來——也許那樣對高考作文有一定的效果,但那絕不是我想要的文章!

  表達出你想表達出的東西,讓讀者感受到你想表達出的東西,這就已經足夠了。

  (僅表示藍藍個人觀點。)

  扯遠了,其二,《梯子的最後一根橫檔》,寫了主人公的妹妹墜樓身亡的事情。

  這一篇作品裡面,沒有恐怖的鬼怪,沒有殺人,也沒有其他驚悚的元素,僅僅是講述了一個普通的故事:小時候,我和妹妹一起爬梯子,妹妹從上面掉下來,我鋪好乾草接住了她。長大以後,妹妹跳樓了。這就是全文。

  哪裡恐怖呢?

  但是,當時在閱讀的藍藍自己,卻在一瞬間感覺心慌了。

  為什麼呢,其實答案很簡單,就一句話:因為藍藍是有妹妹的人。

  人不需要太多的牽絆,因為牽絆總會讓人心慌;但是人又無法撇去牽絆,沒有牽絆,人就不能算是存活於世。

  這就是恐懼的來源。

  《守夜》這本書很棒,還有很多讓人深有感觸的章節,比如《窗臺》、《病房裡的女人》等等,推薦各位書友閱讀,或許會適合你們的品味。

  另外,我真心希望書評區裡面哪怕能有多一個書友給我留言,哪怕只是簡單的挑錯字。因為收藏也不低,但卻從沒有人說話,這是怎麼個情況?有時藍藍真的會想:這本書真的有人在看嗎?沒有吧?沒有吧!沒有吧?!

  拜託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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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4-2-10 22:52:23
其終 輪回門 第十八節 意亂人,灰衣僧

  從程都市里搭車,到三清寺有差不多一個小時的路程。夜永咲坐上巴士,縮在視窗的一個位置,擺弄起自己的手機。

  從淩晨開始,他就想這麼幹了。

  既然已經確定淩晨三點左右的那通電話是黃璃打的,那麼想要找到黃璃,最容易的方式就是通過那通電話打回去。原本黃璃的手機號碼是存在夜永咲的手機裡面的,但是當他再一次翻找電話簿的時候,裡面卻找不到黃璃的名字。

  黃璃的離去,帶走的不僅僅是人們對她的記憶,還有她曾經留下的一切痕跡。

  但是,昨晚打過來的那個號碼,通過歷史記錄還可以找得到。當然,那時手機就放在床頭櫃上,就在夜永咲的手邊,但是他可不敢立即就拿起手機試著打過去。花音可在他的身邊睡著呢,萬一被她發現,自己半夜不睡覺,去給一個女人打電話,那可就有大樂子了。

  夜永咲可不想把原本工作賺錢的時間花費在去花音的娘家跪求她回來這種丟人的事情上。因此,他一直忍耐到現在,想通了很多之後,才敢掏出手機,試圖給黃璃打過去。當然,如果黃璃肯將一切坦誠相告的話,那是最好;但夜永咲覺得,有很大的可能,她什麼都不會告訴自己,那樣的話,他就只能去找三清寺的無禮大師問個清楚了。

  因此,他現在已經坐上了這輛前往三清寺的客車。兩手準備,即便不能確保萬無一失,至少可以提高成功幾率。

  也許黃璃是為了他好,也許她的做法是對的,也許……這個世界上的“也許”實在太多,夜永咲也懶得一一去列舉,不過現在,他的腦海中只有一種情緒在燃燒。

  他有些憤怒。不,或許“有些”這個詞用的太輕了,他現在非常憤怒,有一種被背叛了的感覺!他一直都那麼相信黃璃,相信她不會對他說謊,相信她會言出必行,可是她呢?!她不聲不響地走了,離開了夜永咲的身邊,甚至還自作主張,帶走了他的記憶,所有有關於她的回憶,無論好壞,連一絲都沒有給他留下,讓他在渾渾噩噩中度過了這一年!

  她把他像其他人一樣對待,從來沒有過問過夜永咲自己的感受!這一點讓夜永咲受不了。他一直以為——或許這麼說有些自戀——自己在黃璃的眼裡是特別的,和其他人不同!但是現實卻告訴他,並沒有任何分別!

  ……不,其實是不同的。

  夜永咲的腦子裡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提醒他:至少,你已經恢復記憶了,但其他人卻沒有。也許正是因為你是特別的,也許,她是願意你去瞭解,去明白的。

  但是,夜永咲無法接受。僅僅這一點清明並不能消去他的怒火。他渴望瞭解,瞭解他一直控制著自己沒有去碰觸過的黃璃的隱私。既然她沒有顧及夜永咲的感受,那就別怪夜永咲去逾越她的底線。

  夜永咲知道自己正在變成他一直嘲笑著的那種人,那種總是走在遊行的隊伍前頭,高喊著“我們擁有知情權!”的人。但是現在他懶得管了。他看著自己的手機,打開歷史通訊記錄。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黃璃打過來的那通電話號碼應該在最上——

  夜永咲愣住了。

  他稍有些迷惑地看著自己的手機。那上面好好地顯示著呢,“歷史記錄”,沒錯,映在夜永咲視網膜深處的字眼非常清楚,而他也可以確認自己的認知系統沒有出問題,既然如此……

  為什麼會沒有呢?

  手機裡的最後一個通話記錄,截止在昨天下午,但是那不對,黃璃是今天淩晨給自己打了電話,為什麼卻沒有顯示呢?

  夜永咲用手指滑動著觸摸屏,向下翻動著通訊錄。

  沒有。再往下,昨天的、前天的、大前天的,通話記錄都在這裡了,但是卻沒有黃璃打給自己的那一通,唯獨缺少了那一通。即便是個不能顯示的號碼,夜永咲也可以接受……但是,壓根不出現在通訊記錄上,這未免有些……

  “哼。”

  夜永咲瞇起了眼睛。

  他確定自己絕對沒有刪除這一通電話。花音也不可能,她雖然一度搶走了自己的手機,但只是聽了一下就還給了自己,而且夜永咲一直看著呢,她絕對沒有動通話記錄。既然如此,事情就很明顯了。

  又是黃璃!

  她一定是已經料到了,知道夜永咲會這樣聯系她。所以她做了手腳,使得自己的電話號碼在夜永咲的手機上根本不會留下記錄。別人或許沒有可能,但是黃璃,那個總是讓夜永咲捉摸不透的黃璃,她肯定有這樣的本事!

  “好,好,好。”

  夜永咲輕聲說著,然後狠狠咬了咬牙。

  黃璃,如果你不想讓我忘記,那麼一開始就不要消去我的記憶;如果你不想讓我想起,那也不要再打電話過來。但你這算是什麼?刺激我嗎?可憐我嗎?你簡直就像是一個兇手,讓我進行二者擇一的選擇,要麼生,要麼死,可你最後卻偏偏讓我成為了植物人!

  既然如此,那麼我的好奇心和報復心也不打算再尊重你的界限!

  他乾脆收起手機,安靜地坐在座位上等待著。不多時,記憶中三清寺的那座小山已經近在眼前了。

  ……已經,有多少年沒有來過這裡了呢?

  夜永咲向上看著,寫著“三清寺”三個字的山門就在他的面前。如果非要說的話,那麼,恐怕這一輩子,從夜永咲出生,到現在娶妻生子,二十多年來,他從未踏足過這個地方。但是在那場夢中,他卻分明來過此地。夢中的場景和現在眼前的場景一模一樣。記憶和現實同時出現在他的腦海之中,分毫無差。

  夜永咲深吸一口氣,走了上去。

  蜿蜒的石板道通向山上那一方古寺,高高抬腿跨過門檻之後,三清寺便已經將夜永咲收納其中了。

  寺中並沒有人敲鐘,也不見和尚念經。但是從踏入此地的那一瞬間開始,夜永咲已經能夠分明地感覺到了,他仿佛聽到了一些聲音,一些能讓他的心靈平靜,把剛才在車上產生的怒氣全部消解下去的聲音……就像是有數位金光羅漢坐在他的周圍,為他闡經頌道一般。

  真是奇妙,但是,又是理所當然。

  “羅漢安魂陣……”

  夜永咲輕聲念叨著。然後,他的嘴角上勾,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前方似乎有個小沙彌正在掃地,夜永咲打算走過去問問,無禮大師是否在寺中。

  “在。”

  “誒?!”

  還不等他抬腳,身旁卻突然傳出一個聲音,把夜永咲嚇了一跳!

  他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就在三清寺進門的地方,旁邊就站了一個灰衣僧人,看上去年齡也不大,和他一般,都是二十多歲的樣子。夜永咲看著他,他也看著夜永咲,不同的是,夜永咲是用驚疑不定的眼神打量著他,而他的眼神卻十分純凈,仿佛一汪山泉。

  “阿彌陀佛,施主請隨我來。”

  幾秒鐘後,當夜永咲想要再次開口的時候,僧人先說話了。

  “啊?”

  夜永咲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他就當先走了起來。看那意思,似乎是想讓夜永咲跟在他後面。

  “呃,等一下,這位師傅……”

  夜永咲緊趕兩步追上了他,不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那個……我不是來上香的,也不是來拜佛的。嗯,或許改天會來捐些香火錢……不過我今天來是要找一個人,他應該是你們廟裡面的,我想——”

  “施主,請隨小僧一行便是。”

  灰衣僧人並沒有露出絲毫不悅的神情,只是禮貌地頷首,然後又說了一遍。

  看他的樣子,就好像不管夜永咲說什麼,都和他無關似的。這讓跟在後面的夜永咲有些摸不著頭腦了。但是他卻並沒有停住腳步,而是一直向前走著。夜永咲沒了脾氣,只好老老實實地跟在他的後面,心裡尋思著,一會兒若是他讓自己出點香資,應該如何拒絕——或者,如果錢不多的話,買上一點也無妨?就當是幫幫無禮大師了。

  夜永咲心裡盤算著。卻不覺跟隨著灰衣僧人的腳步,兩人一路繞過大殿,並沒有停下,而是走過一道側門,進到了寺院後面。園中有一石桌,僧人便在那旁邊停下,再次頷首,說道:

  “施主,且請稍候。”

  說罷,他便立即離去。只留下夜永咲一個人在桌邊,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過……

  夜永咲看著這園子,看著面前的石桌。他知道自己來過這裡,在那個夢中,他就是被黃璃帶到了這裡,然後見到了——

  剛剛想到這裡,夜永咲的耳邊便傳來緩慢而有韻律的腳步聲。他抬起頭,向著園中的一條小徑看去。

  不知什麼時候,一個精神矍然的老僧,已經向著他邁步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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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4-2-10 22:53:03
其終 輪回門 第十九節 僧語人語

  信則有,不信則無。

  有的時候,這話說得很有道理:沒有任何事情可以左右人本身的意志。何為真理?我所認同者即為真理!不需知它真或假,對或錯,是或非,好或壞,只要我中意,那它縱使錯的離譜,在我心中也是對的!

  但能做到這一點的,要麼,是三教九流的人物,不知道天高地厚,要麼就是頭頂天腳踩地的蓋世英雄。可惜,這個世界上大多數還是那些庸碌無為的中間人士,他們既沒有什麼大本事,又能夠對自己有個適當的認知。因此,大部分時候,在他們身上是不會出現上面那種情況的。

  很不巧,夜永咲也是這些平庸人類中的一員。

  故此,當無禮大師僅用一個平淡的微笑來回答他的問題時,夜永咲的心裡得出的,卻是確定的答案。

  “大師早就知道我要來?”

  夜永咲稍有些訝異地問道。

  當然了,在那之前,他還是很有禮貌地躬身行禮。畢竟他所面對的是一位高人前輩,雖然無禮大師自己可能不在意,但他至少也幫過夜永咲。就算不算夢裡那一次,如果在林夕前來報復的時候,沒有大師為他破解“鬼打墻”,恐怕他早就死在那座公寓裡了。對這位救過自己性命的大師,夜永咲還是很尊重的。

  大師面帶微笑,緩步走到石桌旁邊,示意夜永咲坐下。然後,他自己也欠身就座。對於夜永咲剛才的問題,大師卻是微微搖頭:

  “夜施主妄言了,貧僧無能窺探天意,並不知夜施主即將前來。”

  “哦?”夜永咲眉毛一挑,“但是……門口的那位師傅,我剛一進門,他就把我領到這裡,然後您就出現了。這難道不是——”

  他想說“預先安排好的”,但是無禮大師卻還是搖頭,搖頭,搖頭……

  “大師?”

  無禮大師沉默不語。他轉頭看去,這一園中的路旁栽種了不少竹子,此時並無微風,竹群靜靜地站立著。不似園中的衛士,倒仿佛只是一些無聊的旁觀者。此時的夜永咲雖然也是平心靜氣,但稍有些不耐煩了,他正要再開口,無禮大師轉回頭來,輕聲說道:

  “夜施主……貧僧不知道您要來,不如說,貧僧反而擔心您要來。”

  夜永咲呆住了。

  “什麼?”

  “唉……”

  無禮大師一聲輕嘆,說道:

  “自從黃施主離去那一日起,盡管她說過,夜施主不會再記得她,請貧僧放心。無奈,貧僧還是看出了些許端倪,這一年以來,貧僧心頭總有些許不詳繚繞,無非便是為了此事。”

  果然,他知道……

  自己想要的答案已經有了一半,夜永咲知道,無禮大師看出了他想來瞭解什麼,而大師此時說的,也正是那件事。既然如此,夜永咲反而不擔心了。他坐直身體,靜靜地聽著。也直到這個時候,他才覺得似乎少了點什麼東西,石桌上並沒有兩杯清茶,而在他看的電視劇中,但凡大師與人坐談,總會取出兩杯佛茶招待來客,即便來的是個不速之客。

  這麼說來,自己倒連個不速之客也不如了。

  想到這裡,夜永咲笑了一下。他憶起來了,自己在夢中第一次來到這裡,此處也沒有清茶相伴。

  但除此以外,坐在桌旁的人少了一個,而剩餘的兩人,心境是否還與那時相同呢?

  “……夜施主,貧僧並不知你是否會來,何時回來,是以知付了迎客僧。若是夜施主前來,他自會將你帶到這裡。其時,便應是貧僧當處理的事情了。”

  夜永咲算是勉強聽明白了。大師囉嗦了這麼久,無非是說:他不知道夜永咲是不是要來,但擔心他早晚有一天要來,所以早就做好了準備,僅此而已。

  但是,他為何會有這樣的擔心呢?

  “黃璃……她不許大師透露給我?”

  夜永咲猜測道。

  無禮大師搖頭:

  “黃施主並未囑咐貧僧,只是,貧僧亦不知曉。”

  “大師不知道?大師……出家人不打誑語!”

  夜永咲的口氣有些懷疑,甚至略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了。但是無禮大師面上卻又露出了笑容,和方才一樣,他只是搖頭,搖頭,搖頭……

  夜永咲突然感覺到無禮大師似乎有些在敷衍他了。

  “夜施主……”無禮大師開口,“黃施主或許略有提到,貧僧只是一個平凡僧人,若說有何處特別,那不過就是眼睛亮了一些,看到的更多一些。但‘多’並不代表‘所有’。夜施主此次前來,想問的問題應有:黃施主為何讓你恢復記憶,她此刻又在什麼地方。這些,貧僧都不知道,黃施主亦未告訴貧僧。”

  夜永咲歪了歪頭,他目光中的懷疑已經消退。無禮大師是個出家人,和那些誑人的假和尚不同,他應該不會欺騙自己的。但是……

  “大師,你剛才說‘擔心’,又是在擔心什麼?”夜永咲又問道。

  無禮大師嘆氣,答道:

  “貧僧擔心夜施主會來,因施主若來,必定要問起貧僧,其時貧僧是答也不答?貧僧之見,不可不答,但若答了,便會於夜施主有益嗎?”

  無禮大師這番話說得奇怪。像是在自問,又像是在詢問夜永咲。夜永咲瞇起眼睛——什麼叫“是否於自己有益”?莫非知道了黃璃的行蹤,他就會遭遇什麼不測?……想到這裡,夜永咲稍微有些心憂了。

  但是,還沒到退卻的時候。

  無禮大師的話還沒有說完,他在此停頓,似乎就是為了留給夜永咲考慮的餘地。眼見夜永咲抬起頭來,大師便又說道:

  “貧僧擔心夜施主會來,而更擔心的,其實是夜施主來晚了。”

  “來晚了?”

  夜永咲皺起眉頭。

  無禮大師點了點頭,說道:

  “夜施主此時前來,恐怕並非天定,而是黃施主一早安排好的。貧僧只擔心,夜施主錯過了時候,只怕到時,貧僧更是無法交代了。”

  “……時候?什麼時候?”

  在夜永咲這個問題問出的同時,無禮大師面上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阿彌陀佛。夜施主,須知天機不可窺探。”

  無禮大師的聲音依舊平淡,但那話語之中,卻隱隱有些警告的意味。夜永咲心下森然,下意識抬頭看了看天。程都今日風和日麗,並無什麼特別。他這才放下心來,面對著眼前的高僧。

  “大師的意思……我今天來,還不算晚,是這樣吧?”

  無禮大師點頭。

  “好……”夜永咲想了想,最後問道,“大師,您可否告知,黃璃是去做什麼了?”

  “……黃施主並未告知貧僧。”無禮大師答道。

  他這麼說。夜永咲卻總感覺,他的話語中,稍稍有些讓人在意的地方。雖然不知道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夜永咲還是問道:

  “她沒說,不一定代表……您不知道,對吧?”

  無禮大師直視著夜永咲,那眸中似乎有著某種隱藏的東西,但夜永咲此時卻懶得管了。

  他靜靜地等待著。但是最終,無禮大師還是垂下頭去。

  “阿彌陀佛……佛云,不可說,不可說……”

  他知道,只是不能告訴自己。

  幾分鐘後,夜永咲離開了三清寺。他這一行,其實並沒有得到多少有價值的資訊,若說真正明白的東西,也無非就只有這麼幾點:黃璃走了,自己的記憶失而復得確實和她有關,她去做一件事情了,但是自己不能知道,無禮大師說,現在……還不算晚。

  不算晚……

  夜永咲思索著。

  不算晚,那會是什麼意思呢?無禮大師是在暗示著他什麼嗎?還是說——

  他並不知道,直到現在,無禮大師還坐在那張石桌旁邊。看著滿園的綠竹,大師喃喃自語著:

  “……阿彌陀佛。黃施主,聽天命,盡人意,願你好自為之。貧僧早知你不會那麼輕易離開,若無夜施主,你此行只怕心事難了。貧僧此舉,也不過是恐生變故,至於前途如何,吉兇難測,貧僧……不知。……阿彌陀佛。”

  他最後高頌一聲佛號,不知是對自己,還是對那不可捉摸的天機。

  只有滿園的綠竹,在一陣微風的蕩漾下,發出沁人的沙沙聲,似是在贊同無禮大師的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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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4-2-10 22:53:28
其終 輪回門 第二十節 心愧

  “這幾天,你好像總是心神不寧的……”

  這一期的雜志已經基本完成了,只還有最後一點收尾工作,夜永咲便在上午請了假,陪著花音到公園裡面走走,散散心。妹妹永咭則是留在家裡看她的肥皂劇,好不容易有個機會讓哥哥帶著嫂子出去,她當然要趁此機會多多享受一下。

  兩人繞過打太極的老人所在的那一方廣場,從林蔭道下面走過的時候,花音開口,這樣說道。

  “啊?”

  夜永咲看著她,假裝迷惑的樣子。其實他當然明白花音是什麼意思,只是不想承認。

  花音撅起嘴來,一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腹部,那裡看起來就像是裝了一個大皮球一般。夜永咲跟在她身邊,寸步不離,生怕她有個什麼閃失。就算只是淘氣的小孩子把足球踢了過來,只要有一丁點要接近花音的意思,夜永咲都絕對會毫不猶豫地一腳踢飛它。

  “還裝……”花音幽幽地說道,“這幾天裡,我每次叫你,你都要愣好久才回答。讓你買件東西也會買錯。還有睡覺的時候,你還說夢話來著……”

  夜永咲心下一驚。

  自他從三清寺回來,已經過去三天了。這三天裡,無論是黃璃身上的謎團,還是無禮大師的言語,都成為了讓夜永咲無法安心的引子。他現在知道黃璃要做一件事情,一件肯定十分重要的事情,但是那會是什麼呢?會讓黃璃需要消除她身邊所有人的記憶,遠走他方,就連無禮大師都不得不小心對待的事情?

  夜永咲的直覺告訴他,這事情一定和靈異有關。

  但凡和靈異有關的事情,從來都只有黃璃幫夜永咲的份兒,而沒有夜永咲相助黃璃的時候,這一次也是一樣。但是,夜永咲心中的那份不安卻越想越加嚴重。如果這件事,連黃璃都這麼謹慎的話,那麼……

  黃璃,她對付得了嗎?

  即便有心幫忙,夜永咲也不知她現在身在何方,但是現在既然已經瞭解到她有麻煩,難道要夜永咲袖手旁觀?

  即便她只是一個普通朋友,夜永咲也不願看到她出什麼事,更何況……

  ……夜永咲想起了一年多以前的那個月夜,在通往鍀陽的公路上,那輛水藍色的跑車中,兩人一夜的旖旎。盡管黃璃對他說,那只不過是他的夢境一場,但是,對夜永咲來說,那場景卻實在太過真實,由不得他不產生懷疑。

  “還不晚……”

  無禮大師是這麼說的。現在還不晚,但那也就是說,或許再過一段時間就晚了。夜永咲心中著急,但他又有什麼辦法呢?

  而此時,花音卻說他做夢的時候說了夢話,這讓夜永咲有些心慌。他下意識地問道:“什麼夢話?”

  盡管那一抹慌張被他很小心地掩飾住了,但是……有沒有逃過花音的眼睛呢?

  花音並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默默地看著他,那眼神中的感情讓夜永咲心裡的擔憂更重。他有些忍不住,這就想開口辯解,但是——

  “你說:‘別走,告訴我為什麼。’”

  花音輕聲說道。

  夜永咲一愣。

  “……就這些?”

  “嗯。”花音點頭,“就這些啊,你還想說什麼不成?”

  “啊?哦,沒有沒有……”夜永咲趕緊搖頭,解釋道,“嗯,我……我那時候好像做了個夢,夢見你離開我,到別的地方去了。所以心裡著急啊,然後,大概就是那時候說的夢話吧。”

  “嗯……是嗎?”

  花音歪了歪頭,有點兒狐疑地問道。

  “當然了,要不然你以為呢?”夜永咲笑道。

  花音微微一笑,她抓住夜永咲胳膊的那只手,摟得更緊了一些,臉頰也貼在夜永咲的肩頭。兩人慢慢悠悠地走著,走過落著寥寥幾片黃葉的小徑。

  “我不會離開你的。”花音輕聲說道,“現在不會,將來也不會……一輩子都不會。”

  她的聲音柔情似水,甜蜜得都能把夜永咲那顆被不安的心緒包裹著的心臟融化掉。夜永咲也溫柔地懷抱著她,一手撫摸著她披散的發絲。夫妻二人漸行漸緩,體味著此刻這份醉人的愛意溫馨。

  “老公~~”

  花音突然抬頭,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小販,那人的手裡拿著一大串氣球,周圍圍著幾個小孩子。

  “我也想要一個氣球。”她膩聲說著,輕輕搖晃著夜永咲的手臂,倒像是初戀時一般的撒嬌模樣。

  夜永咲苦笑一聲:“你都多大了啊……”

  “不管,我就是想要嘛~~”花音嘟起嘴來。

  “好好好,我去給你買。”

  就算是在平時,夜永咲對花音也向來是言聽計從,不過區區一個氣球而已,只要能逗花音開心,就算是十倍百倍的價錢,他也覺得值得。

  更何況……此時的夜永咲,對於花音,其實心中是有些愧疚的。

  花音是他的妻子,肚子裡還懷著他的孩子。她溫柔如水,一直包容著夜永咲,也將給予他一生受用不盡的幸福。

  但是他自己呢?面對著自己的妻子,他卻要說出違心的謊言。即便是在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他心裡所想的,居然是另外一個女人。

  “來,你先坐下。”

  夜永咲扶著花音,讓她坐在林蔭道邊的長椅上。看著她坐好之後,他才轉過身,向著那個賣氣球的小販走過去。

  花音……

  走出兩步,夜永咲回頭看了花音一眼。她還聽從夜永咲的囑咐,坐在長椅上靜靜地等待著。她並不著急,因為她知道夜永咲一會兒就會回到她的身邊。

  想到花音剛才毫無懷疑地接受了自己的解釋,夜永咲頓覺心裡一暖。他的臉上露著寬慰的笑容,轉頭走向那邊的氣球小販。

  他不知道,他當然不會知道……看到夜永咲漸漸走遠,花音卻是垂下眼瞼,一手撫著自己的小腹,臉上卻是露出了些許失落的表情。

  “……大騙子。”她低聲說著,“你那時說的,明明不是我的名字……”

  秋風吹過,一片黃葉從樹上飄旋而下,打著轉兒落在了長椅上,正停在花音的一隻玉手邊。秋風吹過女人的衣角,遠遠看去,竟有些可憐的感覺了。

  *****************************************************************************

  夜永咲考慮了很久,能想的辦法他都想過了,但是對於黃璃的行蹤,他確實連一丁點頭緒都沒有。也直到現在,他才終於發現,自己手邊關於黃璃的資料真是少得可憐。且不說喜好什麼的,都一起工作幾年了,他居然連黃璃的年齡都沒問過。原本手頭唯一能和黃璃聯系的就是手機,但現在他也失去了黃璃的號碼。至於黃璃原本住過的那幢公寓,夜永咲去問過,住的人早就已經換了。

  別說編輯部裡這些人了,就連夜永咲的妹妹永咭,僅僅和黃璃見過一次面,但至少那一次為了她和哥哥吵架的事情,她應該還記得。然而當夜永咲背著花音,偷偷向永咭問起的時候,永咭臉上卻浮現出茫然不解的神色,她甚至都不記得哥哥什麼時候去給她送過被子。夜永咲只得一聲長嘆……黃璃,她把自己的一切痕跡都清除了個乾淨,一丁點兒可能性都沒有給夜永咲留下。

  因此,有一個主意,盡管夜永咲早就想到了,但一直都沒有付諸實施。

  其實是一個很簡單的辦法,也是在這種情況下,正常人應該最先想到的辦法,那就是尋人啟事。但是這種方法卻實在有些犯傻,因為既然沒有人認識黃璃了,她甚至很可能不在這座城市了,那貼尋人啟事還有什麼用?

  當然,夜永咲也可以報警,但是他連黃璃的一張照片都沒有。而且他甚至懷疑,黃璃會不會連戶口檔案都消除掉了——甚至可能原本就沒有!如果那樣的話,貿然去報警,反而會給夜永咲自己惹上麻煩。

  思索了幾天之後,這一天下午,夜永咲終於做下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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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終 輪回門 第二十一節 尋人

  “曾叔!”

  老主編平時幾天也不來一次,不過在出雜志之前,做收尾工作的時候,他總要過來檢查一下。就算說只是走走樣子,面上的工作至少也是要像模像樣的。

  也就是在這天下午,夜永咲在辦公室門外堵住了老主編。

  “嗯?啥事兒啊?”老主編眨巴著眼睛,他還真想早點巡視完了,只要沒問題,他就回家陪孫女兒玩去。雖然沒有表現出多少不耐煩的樣子,但是那語氣分明就是在告訴夜永咲:有什麼事你就快說,要不是大事就別擋著路。

  “是這樣……”

  夜永咲想了一想,最終還是沒想出什麼合適的解釋話語,只好把心一橫,硬著頭皮說道:

  “我想在雜志上發一篇尋人啟事,拜託您了!”

  老主編迷惑地看著夜永咲,沒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尋人啟事?”老主編念叨了一遍,然後回問道,“什麼人找不著了?你發這玩意兒應該去找報紙,咱們雜志上可從來沒弄過這東西啊……”

  “我知道。”夜永咲苦笑一聲,“但是……但是,我、我這邊也有不得已的地方,沒法在報紙上登……”

  他當然知道,比起一本靈異雜志,還是找份大眾報紙登載尋人啟事更方便,也顯得正常些。但是……或許別人可以這麼做,如果是他要找別人,也可以這麼做。但惟獨是眼下這種情況,找人的是夜永咲,要找的人是黃璃,就絕對不能在報紙上登載消息。

  畢竟他要找人,就必須要留下自己的聯系方式,但是認得他號碼的人卻實在太多……別的不說,夜永咲的老爹夜警官就是,每天都要看報紙,而對兒子的手機號碼,他老人家也是倒背如流。萬一他看到了那篇尋人啟事,再一看是兒子的號碼,那可不就糟了?如果他問起夜永咲,說不定還能蒙混過去,可要萬一讓花音知道了呢?她老公在報紙上發尋人啟事,要找一個女人,而她作為妻子,本應是最親近的人,卻完全被蒙在鼓裡!

  到時候,恐怕就算夜永咲再怎麼解釋,花音也不會聽了。

  而如果能登載在《九州異聞》上,“危險性”就會小一些。不管是他的父母還是花音自己,都是不看這種靈異雜志的。尤其是花音,在懷孕期間,夜永咲嚴禁她看那些血腥、暴力、恐怖的東西,她更不會接觸這個。就算是被她發現了,夜永咲也可以解釋說:那人不方便留下自己的電話,因此聯系人是作為雜志副主編的自己。這種解釋應該還說得過去。

  當然了,不管啟事登載在哪裡,如果真的沒有人記得黃璃了,那它都是無用的。但是從無禮大師的話語中,夜永咲卻好像是得到了什麼暗示一般。他認為黃璃既然讓自己恢復了記憶,說不定她其實是有一點期待,期待夜永咲能夠去找到她。而只要她有這種想法,就不會一點線索都不留給夜永咲。

  在那些肥皂劇中,當女主角失蹤以後,男主角總會在某個充滿兩人回憶的地方找到她。夜永咲也這麼考慮過,但是……說實在的,他和黃璃還真是沒有什麼回憶之地,畢竟兩人並不是戀人。如果非要說有什麼回憶的話,也就只有那些靈異事件的發生地,比如鍀陽市林夕所在的那個地下室,或者是雪原洋館,不過即便用腳趾頭來考慮,都知道那絕無可能。

  ……兩人發生關係的那輛水藍色跑車或許也算,但是他現在也根本不知道那輛車在哪。

  想到最後,夜永咲心中只剩下一個答案:《九州異聞》!

  兩人一開始相識,就是為了商談新增欄目讓夜永咲來做編輯的事宜。之後的幾年裡,他們相處最多的地方也就是《九州異聞》的辦公室。如果非要說兩人之間有著什麼回憶的話,那也就是這一本本由兩人共同努力做出的雜志了。

  夜永咲直覺著,要找到黃璃,最大的可能就是《九州異聞》,因此他才想到了這個主意。在這本雜志上登載尋人啟事的話,或許能夠得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拜託您了!就當做是看在我幾年來為雜志付出這麼多的份上!”

  夜永咲深鞠一躬,腰背都快折成了九十度。他深深地低著頭,一副“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了”的樣子。面前站著為難的老主編,支吾了幾聲,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這個,咱們從來沒有這樣的先例……”

  “求求您了!只要這一期就好!有一頁紙……不,一小塊地方就足夠!這真的對我非常重要!”

  夜永咲心裡可真是沒底。在雜志上登載尋人啟事,且不說別的地方,《九州異聞》可從來沒做過這種事情。盡管老主編很好說話,但是編輯們卻都恪守著一個原則,那就是絕不利用雜志為自己謀私利。不然的話,今天你為家人的店鋪做一個廣告,明天我用雜志夾帶一張朋友酒店的宣傳單,長此以往,雜志早就亂了。這個先例是開不得的,但是……看到夜永咲這個樣子,老主編也硬不下心來拒絕。

  夜永咲可是他從一開始創刊就加入進來的人,還是他手下的副主編。平時他這個老主編天天在家裡陪孩子,都不怎麼來上班,一切事務都交給年輕人打理。尤其是夜永咲,接手的工作最多,但他從來都沒有什麼怨言。眼見他這樣子懇求自己,老主編深思了好一會兒……終於,他點了點頭,說道:

  “你這是幹嘛,把腰板兒直起來!我又沒說不讓,你……唉,算了,你們自己的事兒,自己看著辦吧!反正要是讓上面問起來,追究責任,那可不關我的事!”

  老主編梗著脖子說道,面色不愉。但是夜永咲的臉上卻笑開了花。他知道老主編這麼說,其實就是同意了。至於要真有領導發現了,老主編也肯定會為自己擋一擋的。

  “謝謝,曾叔!改天我請您去火鍋城!一定!”夜永咲激動地說道。

  “謝?謝什麼?”

  老主編斜睨了他一眼,邁著步子沿著走廊走遠了,邊走邊說道:

  “我可什麼都不知道,沒我什麼事兒啊……”

  **************************************************************************

  只要老主編這邊同意,別的地方就不用夜永咲費心了。辦公室裡面的同事都算是夜永咲的下屬,雖然那麼做有點兒不合規矩,他們也不會多嘴。真要是上面追究下來,反正抗事兒的是夜永咲,肯定不會牽連到他們的。故此,幾人一起行動,在做收尾工作的同時,在夜永咲負責的那一個欄目後面添加了這麼一小塊尋人啟事。之後,就只等著雜志印刷出來了。

  新一期的《九州異聞》上市了,夜永咲緊張地等待著。其一,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使用這樣的方法就真能找到黃璃嗎?他無法肯定;其二,就算真的有人見過黃璃,那個人會看《九州異聞》嗎?就算看,萬一他漏掉了這一小塊內容呢?

  況且,他連黃璃的照片也沒有,只是大略描寫了一下黃璃的長相,以及她最後離開的那個晚上所穿的衣裝,除此以外就沒有別的線索了。就算真有人看到了,也不一定能通過這些描寫想起來。

  什麼可能性都有,怎樣的事情都會發生。希望實在太過渺茫,但即便如此,夜永咲也相信,黃璃一定不會讓他漫無目的地尋找,她一定有著她的考量!

  夜永咲耐心地等著。他答應了老主編,只用這一期雜志,如果錯過這一次,他恐怕就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每一天,他都會仔細留心自己的手機,看看有沒有陌生號碼的來電。每一天,他都會仔細閱讀自己的每一封讀者來信,或許會有人以這樣的方式告知自己。一日一日過去……他從第一天就開始等,一直等到下一期雜志完成,整整一個星期,都沒有任何結果。

  夜永咲失望了。

  不行嗎?看樣子是不行的。也許黃璃真的是什麼線索也沒有留給他,也許她留下了,只是自己的腦子太笨,仍未發現。但是,不管怎麼說……或許自己和黃璃,真的是此生無緣,就連再見一次面的機會也沒有了……

  第十天,自那刊載有尋人啟事的雜志發行,已經過去了十天,夜永咲真的已經不再抱什麼希望了。他打完這一期的一篇稿子,這就想稍微歇一歇,於是開開網頁,看起了新聞。

  “男嬰慘死列車輪下,究竟是誰的責任?孤苦母親為討公道哭求十餘年,天理何在?!”

  夜永咲隨意瀏覽著,點擊了一篇新聞文章。那上面寫的內容是,十多年前,一個婦女的孩子不幸被火車碾死,她這些年來一直想要討個說法,卻始終無人搭理。近日,經過媒體報道,終於引起了重視,於是警方打算調查一件十多年前的案子。

  “十多年……哼。”

  夜永咲冷笑一聲。黃璃不過失蹤一年,他就再也得不到她的一丁點消息了。那個案子都發生十多年了,該消失的痕跡,早就都已經被抹平了,現在調查還有個毛用?

  他剛剛把鼠標挪到右上角的叉號上,突然之間,手機鈴聲卻響了起來。

  “喂。”

  夜永咲心情浮躁,連來電人都沒有看,就接起了電話。

  “喂,您好,請問是夜先生嗎?”

  “嗯?是的,我是。”

  夜永咲隨意地答應著。但是接下來,那個人所說的話語,卻讓他的心臟都幾乎漏掉了一拍!

  “您好……我是您雜志的一名讀者,事實上我來電是……嗯,關於您上一期雜志裡面提到的那個尋人啟事,我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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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4-2-10 22:54:38
其終 輪回門 第二十二節 故友相見

  夜永咲三兩步跑上樓去,在一扇門前停住,然後敲了敲門。直到這時,他激動的心情都沒有平復下來。十天以來,這還是第一次有能讓他感覺到開心的事情發生。

  “呼哧——呼——呼……”

  剛才一路跑上樓來,雖然運動量不算太大,但跑得太快了。夜永咲一隻手壓在胸口,試圖穩定一下自己的呼吸。不然人家一開門,看到一個氣喘如牛的男人站在門口,還不得嚇一大跳?

  夜永咲這麼急切是理所當然的。他等了整整十天,幾乎都要放棄了,直到剛才,才終於有人打電話給他,告訴他曾經見過和描述相符的女人。問清楚對方的住址之後,夜永咲打了一輛車,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現在的他,半是欣喜半是擔憂。喜的是終於得到了消息,但他心裡還是有些懷疑,萬一對方所見到的女人不是黃璃,或者……就算真是,如果他不知道黃璃去了哪裡,那該怎麼辦?

  就在他抱著緊張的心緒等待了幾秒鐘之後,“哢嚓”一聲輕響,面前的門被打開了。

  夜永咲立刻開口:

  “您好,我是《九州異聞》的副主編夜永咲,請問剛才打電話的是——哇啊!”

  他大叫一聲,後退半步,差點從樓梯上跌下去!

  他面色驚恐地看著前方,那個從門裡面探出半個身子的東西——雖然這麼說有些不太禮貌,但是當看到那傢夥的一瞬間,夜永咲還真是沒能反應過來那到底是什麼!

  白色,從頭到腳都是白色。夜永咲呆呆地看著面前的這個人。直到愣了兩秒之後,他才看出來,原來對方全身都纏滿了白色的繃帶,綁成這個樣子,簡直就像是一個木乃伊一般。不過從頭部繃帶縫隙中露出的兩只眼睛,還可以看出他確實是個人。

  “木乃伊”上下打量了夜永咲一眼,而後欣喜地問道:

  “夜永咲?”

  “嗯,我是。”

  夜永咲尚有些心悸,不過還是迅速點了點頭。不知怎麼的,他覺得對方的聲音有些熟悉。不過這個問題他用不著多想了,因為下一秒,這個“木乃伊”就高興地說道:

  “是你啊?果然是你!剛才打電話的時候我就覺得聲音有點兒熟,我還記得以前跟你見面那一次,你也說過自己是在一個靈異雜志的編輯部工作。……你認不出我了?我是蘇淩啊!”

  “蘇……淩?!”

  夜永咲大張著嘴巴,說不出話來。

  ***************************************************************************

  “你怎麼搞成這樣?去埃及旅遊了?”

  片刻之後,蘇淩和夜永咲一起坐在了客廳裡面,茶幾上擺著兩杯熱氣騰騰的香茶。盡管夜永咲看蘇淩這個樣子,實在是不好意思讓他動手為自己倒茶。但是蘇淩即便全身裹著繃帶,動起手來倒還是挺利索的。兩位發小好友坐到一起,夜永咲直接開口問道。

  “埃及?”

  蘇淩一時沒明白夜永咲是什麼意思,而後看了看自己,這才反應過來,嘿然一笑,說道:“唉,別提了,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老是遇到些大傷小傷。不過我命硬,醫院倒是進了好幾次,每一次出來都還是活蹦亂跳的,就是腦袋有點兒……”

  他拍了拍自己被繃帶包住的頭部,猶疑著沒有說出什麼來。夜永咲看在眼裡,有些擔心地問道:

  “怎麼回事?腦袋也受傷了嗎?”

  這問題簡直是白問,看蘇淩包成那個樣子,就知道肯定渾身上下處處是傷,連腦袋也沒能倖免。

  但是蘇淩卻搖了搖頭。

  “唔……倒不是那樣。其實主要是……最近,總感覺腦袋有點兒迷糊,記事情也記不清了。比如說這次受傷,我總是覺得自己是掉進開水鍋裡燙的,但是阿莉婭卻說,我是為了救她被車給撞了。還有……我最近做夢,老是夢見有人以稀奇古怪的方式死掉,你可能覺得我在騙你,但是真的——那個夢境就和真的一樣,我也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有時候我的腦子裡亂成一團,總是覺得自己已經死掉了,不是從樓上掉下來摔死,就是跳河淹死……但是,我現在偏偏還在活著,這讓我有點兒……”

  蘇淩囉哩囉嗦說了一大堆,把旁邊的夜永咲聽得一愣一愣的。盡管他認為自己這位纏著繃帶的好友說話還挺利索,腦袋應該是清醒的,但是剛才有那麼一秒鐘,他的心裡似乎真的在考慮要不要給精神病院打個電話。因為不管怎麼聽,蘇淩向他傾訴的這些事情總有些精神不正常的先兆。

  “這個……”

  夜永咲想了想,決定還是轉移一下話題,他問道:“一年前那次高中同學聚會你怎麼沒去?……不,那個暫時算了,但是去年十月份我舉辦婚禮,當時可是給你發了請柬的!這你都不去?太過分了吧?!”

  夜永咲和蘇淩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盡管知道蘇淩可能是工作很忙,耽擱了。但是居然連自己的婚禮都錯過,這一點讓夜永咲無法原諒,因此他的聲音帶了些詰責的意味。而蘇淩只是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解釋道:

  “對不起啊,永咲。你的請帖我確實收到了,但是……嗯,我記得那個時候我好想也躺在醫院裡,因為之前捲入了一場爆炸事件……誒?奇怪,是不是爆炸來著,還是被車撞?我怎麼記不清了?”

  他苦惱地眨著眼睛,試圖回想起過去的事情。夜永咲看他這個樣子,也實在不好意思再追問下去了,只好放過了他。

  “對了。之前你給我打電話,說是看到了我的尋人啟事,是真的嗎?”

  直到這時,夜永咲才想起自己來此的目的,趕緊又問了起來。蘇淩點點頭答道:“對,我看到那篇尋人啟事了。抱歉啊,這麼晚才聯系你,因為我之前一直住在醫院,昨天阿莉婭才送我回來。我不怎麼看靈異雜志,但是阿莉婭好像挺感興趣。我閑得沒事就看了一下,接著看到了那篇尋人啟事,然後我就給你打了電話。”

  “那我啟事上說的這個女人——”

  “我見過,肯定見過!”

  蘇淩用十分確定的語氣回答道。

  “具體什麼時間我記不太清了,但是應該在一年前,記得那時我也剛剛從醫院出來……對了!好像就是你給我發婚禮請柬之後,那時你的婚禮應該已經舉辦完了。這個女人好像是阿莉婭的朋友,她來找阿莉婭,兩人之間說了一會兒話,然後她就走了。我記得她的唇角有一顆美人痣的,而且穿的也是白衣服,反正跟你啟事上面描述的長相大致相同——我記得很清楚!因為她真是太漂亮了,只要看過一眼就絕對忘不了的!”

  當蘇淩把這番話說完之後,夜永咲的心都蹦到了嗓子眼兒!

  是黃璃!絕對沒有錯!一定是黃璃!

  如果蘇淩給出別的說法,他還不敢肯定,但他說的沒錯,黃璃的美就是讓人看一眼就忘記不了的那種!在所有人都被黃璃消除記憶之前,但凡見過她的人,恐怕這輩子都無法忘記這麼一個美人了!

  而且他說那個女人來的時候就是在夜永咲的婚禮之後,這也符合!黃璃就是在他婚禮當天的晚上離開的,從此以後再沒有出現過。雖然蘇淩第一次見到黃璃是在兩年前的商城,但是黃璃在去年離開的時候,消除了所有人的記憶,因而蘇淩也不記得她了。不過之後,黃璃又來到蘇淩家裡,而這一次,出於某種原因,蘇淩的記憶並沒有被消除,因此他才能在看到啟事之後就給夜永咲打了電話。

  是這麼回事。夜永咲大致理清楚了,不過還有些小地方……

  蘇淩的意思,似乎他不認得黃璃,但是他口中的那個“阿莉婭”卻認得。夜永咲便試探著問道:

  “蘇淩,你說的‘阿莉婭’是哪位啊?”

  問到這裡,盡管蘇淩的面部都被繃帶包著,但夜永咲還是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了幾分羞澀的意思。

  “……難不成,是你女朋友?”夜永咲猜測道。

  “嗯。”蘇淩點了點頭,“我……我之前把她從車禍之中救了出來,然後,我就喜歡上她了。我想她肯定也是喜歡我的。反正……我們現在已經住到一起了。”

  蘇淩這麼說著,但是夜永咲卻有著另一番考慮。這個名叫“阿莉婭”的女人,在黃璃把所有人的記憶消除之後,還會專門過來找她,說明“阿莉婭”肯定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或許,她也和靈異有關?

  夜永咲突然想起,兩年前和蘇淩在商場相見的時候,蘇淩就曾經問過他有關靈異的問題,難道說——

  (詳細內容請參照“其五——夢兆”。)

  不過,還沒等夜永咲多想,他的眼角餘光,卻突然瞟到了什麼不對勁的東西。夜永咲低頭一看,不禁叫了起來:

  “喂!蘇淩!你流血了!繃帶上都滲血了!”

  可不是嗎?蘇淩腹部的繃帶上,已經變得一片殷紅了!而這個傻小子低頭看了看,居然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哦,難怪我剛才感覺有點兒疼呢。該死的,可能是剛才動作過大,傷口裂開了。”

  “你——你別動!”夜永咲叫著,“藥箱在哪?我幫你處理一下!”

  “這個……”蘇淩不好意思地說道,“繃帶和藥膏都用完了,止痛片也沒了,因為每天需要的量太多……不過也沒多大關係,應該還能忍忍……”

  夜永咲看著蘇淩身上纏著滿滿的繃帶,嘴角不由得抽動了一下。

  “你等著!”夜永咲說著,穿上了大衣,“等一下啊,樓下應該有診所吧?我去給你買點來!或者直接把大夫給你拉來!對了……你打電話叫一下120!”

  話沒說完,夜永咲已經沖到了門口。只剩下後面的蘇淩,仍舊傻呆呆地坐在沙發上,口中嘟噥“不用那麼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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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終 輪回門 第二十三節 死神

  夜永咲沒理他,他知道傷口裂開可不是鬧著玩的,忍忍就能過去?別開玩笑了!如果不趕緊拉個大夫來,誰知道會出什麼事。因此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拉開大門就沖了出去。蘇淩的家在公寓樓上,直接下樓就是——

  面前就是向下的樓梯,但是夜永咲的身體卻驟然急停,在樓梯的邊緣頓住了。

  並不是因為突然想起了什麼,而是……他方才感受到的……

  他聽到身後剛剛向外打開的房門,伴隨著“吱呀”的聲音緩緩合上。夜永咲的脖子僵住了,似乎有一種冰冷的寒意,順著他裸露在外的脖頸,逐漸向下,穿透他的皮膚,刺入了骨骼之中!

  背後有什麼東西……

  盡管既沒有回頭,也沒有聽到任何異樣的聲音,但是夜永咲卻敏銳地感受到了這一點。有某種不正常的,本應不存在世上的氣息在他的身後流淌著,盤旋著……夜永咲嗅到了一股味道,一股腐臭、沉寂的味道,而如果把所有他感受到的元素都綜合起來,夜永咲的腦海裡就只剩下了一個詞:

  死亡。

  他控制著自己戰栗的雙腿,緩緩地轉過身去。

  入眼之處,站在他剛剛走出的門外的,是一個黑色的人影!

  不,不不,那真的是“人”嗎?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已經沉澱了,結成了地上的灰塵。就連時間也被凝滯住,夜永咲感覺到自己已經無法暢通地呼吸了。不僅是那樣,他甚至有一種感覺,站在這個“人”的面前,自己居然還能活著,那是一件多麼幸運的事情!

  死亡的氣息蔓延著,形成了保護著她的軀殼。她的身上披著一件黑色的斗篷,在兜帽之中,若隱若現著兩只如鬼火一般的瞳孔,雙眸沒有一丁點的活人模樣。她那被層層黑氣包裹著的左手中,捧著一本詭異的厚重書籍,而右手裡則是擎著一把彎曲的鐮刀,閃光的刃尖,有一滴猩紅色的液體滴下……

  夜永咲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他的半隻腳已經懸在了樓梯邊緣,只要再往後半步就會跌下去。但是即便那樣,就算摔得斷胳膊斷腿,或許還比留在這裡更好一些。只是現在,夜永咲的整個身體都動彈不得,再也無法挪動分毫!

  對面的“人”距離他不足一米,那雙毫無生機的瞳孔似乎在打量著他。而夜永咲站在原地,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有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自己身在刑場之上,正在等待著對方對自己的最後宣判,結果敲定之後,下一步,就是他的死刑!

  “滾。”

  毫無感情可言的話語從那兜帽下面漏了出來。

  夜永咲並沒有回答,他根本做不出什麼回答,也生不起絲毫的抗拒心理。這個“人”的話就是命令。如今對方開恩給了他一條生路,簡直就如同是上天的賞賜一般,容不得他有一丁一點的違逆!

  但是……

  “蘇、蘇淩他……”

  夜永咲幾乎是拼了命,才從齒縫間擠出了這麼幾個字。

  他直覺感受到,這個“人”一定和蘇淩有關!說不定,她就是——

  “……接近他的人,全部都要死!你也一樣!”

  陰冷的聲音傳來,讓夜永咲頓時打了一個寒戰。

  “……不過,看在那個傢夥的份上,我饒你一命!滾!”

  她再次吐出這個字。夜永咲又是渾身一震……不過,對方說的話語中,有些讓他不得不在意的地方。他鼓起勇氣,開口問道:

  “你……你說‘那個傢夥’,是指誰?是黃璃嗎?!”

  夜永咲想到了,能讓對方對自己手下留情的可能性就只有一個,而毫無疑問,那正是——

  “除了她還有誰?……哼,人不人,鬼不鬼,連自己究竟為何能夠存活於世都不懂的傢夥,她根本就不是應該存在人間的東西!”

  聲音冰冷得能連人的體溫都立刻凝結住,在此處空蕩地回響著。

  空蕩……是的,夜永咲發覺到了這一點。

  剛才他上樓的時候,從外面看著這幢樓的樣子,就察覺到有些異樣。從一樓往上,每一層的視窗看上去都像是衰敗了好多年似的,樓下的停車場和車棚裡面也幾乎沒有一輛車子。這裡實在是太寂靜了,就仿佛整幢樓裡,住的就只有蘇淩一戶!

  “接近他的人,全部都要死!”

  他的腦子裡又回響起了這一句話。

  全部都要死……那麼,難道說,難道說……

  夜永咲又想起兩年多以前,自己和黃璃在商場見到蘇淩的時候。蘇淩曾經問過自己,有關於“死神”的問題。

  死神,沒有錯,面前的這個“人”,肯定就是——

  如果沒有黃璃的保護,她恐怕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對自己下手了!……不,不對,說不定她已經下手了。夜永咲模模糊糊記得,在那天晚上,黃璃帶著自己回家時,路上接到了蘇淩的一個電話,詢問自己有沒有出事,他怎麼會無緣無故問出那樣的問題呢?這樣想來,當時的蘇淩,應該就是發現了什麼。或許死神已經對自己下過手了!只是黃璃救了自己一命,所以自己才能活下來!

  面前的死神好像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夜永咲看到她握著鐮刀柄的那只手稍稍攥緊了一些。他有心這就從她面前逃開,但是還沒有問出黃璃去了哪裡,而這或許是他唯一的機會!他還不甘心就這樣離開!

  “吱——”

  就在夜永咲陷入兩難之時,只聽一聲門響,蘇淩的房門被再一次打開。渾身包得像是木乃伊一樣的蘇淩走了出來,看了看夜永咲,又看看那個“人”,先是愣了愣,而後說道:“哦,我剛剛聽見門口有動靜……永咲,給你介紹一下,這就是我的……呃,阿莉婭;阿莉婭,這位是我最好的朋友夜永咲。”

  夜永咲啞口無言。

  幾乎就在蘇淩開門的那一瞬間,籠罩在這個地方的寒意消失殆盡,而披著斗篷的人影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眼下站在蘇淩身邊,穿著黑色的衛衣,嬌嬌怯怯低著頭的女孩。她額前長長的劉海遮住了眼睛,只有小巧的口鼻露在外面,看上去分外可愛。腦後的辮子束成長長的馬尾,尾端勾起成為一個弧度——正像是鐮刀的刃尖一樣。

  “你……你好……”

  女孩用乖巧而稍帶些慌張的聲音,向夜永咲打起了招呼。她似乎不太擅長和陌生人說話,臉頰上居然湧起了一絲紅暈。

  ……這、這——這個女孩就是方才的“死神”?!

  夜永咲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張得大大的,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幕。

  但是下一個瞬間,他就感覺到了,阿莉婭那隱藏在劉海之中的雙眼,有一道冰冷的視線看了過來,似乎帶著警告的意味,讓他立刻如墜冰窖之中!夜永咲當即就老實了,顫著聲音說道:

  “你、你好,我是夜永咲……”

  “蘇淩……你的傷口……”

  阿莉婭並沒有理會他,而是看向了蘇淩的腹部。殷紅的血色把繃帶都染透了,看上去觸目驚心。阿莉婭帶著驚慌的聲調,著急地說道:

  “快,進屋。我買了藥膏,還有繃帶,給你處理一下。”

  “哦,謝謝。”蘇淩笑著點點頭,然後好像突然想起來一樣,說道,“對了,永咲他這次來,是要詢問一個女人的下落。你還記得嗎?阿莉婭,就是去年來找過你的那個白衣服女人,她——”

  “……山東南部,有一個叫做薑屯的小地方。”

  還不等夜永咲反應過來,一串話語就從阿莉婭的口中溜了出來。

  “啊?”

  夜永咲眨了眨眼睛。

  “哼,嘿嘿……”

  阿莉婭並沒有再次開口,而是扶著蘇淩走進了屋裡。但是在夜永咲的心頭,卻有一個森然的笑聲響起!

  “輪回門……不知她找不找得到哩……嘿嘿嘿嘿……”

  “輪回……門?”夜永咲喃喃地念叨著。

  “啊,永咲,你的茶還沒喝呢,快進來!”

  蘇淩稍稍轉過身子,看到夜永咲還在門外,連忙招呼起來。但是夜永咲卻苦了臉,那個死神警告的目光弄得他心頭膽顫,哪裡還敢再進蘇淩的家裡面?

  “……有時候我的腦子裡亂成一團,總是覺得自己已經死掉了,不是從樓上掉下來摔死,就是跳河淹死……但是,我現在偏偏還在活著……”

  猛然間,蘇淩方才的話語跳進了夜永咲的腦海。

  總覺得自己已經死掉了,但是偏偏還活著……

  夜永咲喉頭一動,發出“咕嚕”一聲。

  “蘇淩,你……”夜永咲開口,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是——

  “別來礙事!”

  冰冷的聲音再次回響在夜永咲的腦子中!把他要說的話生生憋了回去!

  “……六次,已經讓他死去六次了!只要再有一次,他就能夠洗去所有的罪孽,永生永世和我在一起了!如果你敢多管閑事,我就不會再顧忌那個女人,直接給你個痛快!”

  蘇淩當然什麼也沒有聽到,他還站在那裡,半轉著身體,希望夜永咲能進來坐會兒呢。

  “……那個,改天吧,我還有些事情……”

  夜永咲顫著聲音說道。

  “誒?這樣啊……”蘇淩有些失望,“那好吧,就不留你了。改天一定來坐坐啊!”

  夜永咲苦澀地點了點頭。

  “一……呃,有機會吧。”

  他本想說“一定”,但是看到站在那裡的阿莉婭,還是硬生生地改了口。至於什麼時候“有機會”,夜永咲覺得,大概今生都不可能等到了……

  看著那扇緩緩關閉的房門,看著房間裡面站在一起的蘇淩和……阿莉婭,夜永咲突然升起了一股恐懼的念頭。

  或許……對於他和蘇淩來說,這將是他們今生的最後一次見面。

  “哢嚓”一聲,門被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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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終 輪回門 第二十四節 我是你唯一摯愛的女人

  “……今天下午八時許,警方趕到程都北火車站,配合站務人員將正在站臺上哭啼的林女士請離火車站。隨後,警方心理專家與其進行了一系列的溝通交流……”

  電視裡面正在播放著本市新聞。這則新聞似乎是夜永咲之前在網上看到的那一條,那個女人的孩子在十幾年前慘死在火車輪下,她一直想要討個說法。最近,由於媒體的介入,這件事情終於引起了警方的重視,他們開始著手調查這樁已經過去十年的案件。夜永咲當時還為此事嗤之以鼻,就他看來,十多年以前的痕跡早就已經被掩埋了,哪裡還能找得到線索?

  新聞現在所說的內容是,這個姓林的女人最近屢次三番到站臺上鬧事,可能是為了吸引更多人的注意,以此來博取同情。畫面之中,這個正在失態地大叫著的女人被兩個員警一左一右架走了,後面還有一些好事的火車乘客,要麼站在站臺上,要麼趴在車窗邊,饒有興致的觀看著。不過夜永咲卻已經厭煩了,他關掉電視,躺在沙發上考慮著自己的事情。

  如果他猜想的沒錯,那麼他能從那個死神口中得到黃璃的消息絕非是偶然,也許是黃璃特意為他留下的一條線索。在離開夜永咲以後,黃璃曾經去過蘇淩家裡,目的是為了拜訪那個死神。而根據蘇淩的說法,那個“阿莉婭”偏偏就喜歡看靈異類的雜志,而黃璃也恰恰是發現了這一點。這也是她沒有消除蘇淩記憶的原因,因為只要夜永咲想到在《九州異聞》上登載尋人啟事,那麼和阿莉婭住在一起的蘇淩很容易就可能看到。而蘇淩本人是員警,又偏偏有著強烈的正義感,遇到這種事情,他一定會幫忙的。如此一來,環環相扣,夜永咲就能夠得到黃璃的下落了。

  當然了,這裡面存在著太多的巧合因素。假如夜永咲沒有想到在《九州異聞》上登載尋人啟事呢?假如蘇淩沒有湊巧翻閱那一本雜志呢?或者是……假如死神並沒有告訴夜永咲黃璃的去向呢?每一種可能性都會毀掉這條線。黃璃雖然給他留下了這一條路,但卻並非是絕對可行的,稍微有一點差錯,線索就會斷掉。

  黃璃……或許她心裡也在猶豫吧。夜永咲思考著。她希望夜永咲能夠找到她,但又同時擔心著,怕夜永咲會被她牽連,所以才會做下這樣不完整的佈置。

  不過,不管怎樣,夜永咲還是掌握到了她現在可能在的地方。之前他在網絡上搜索了一下,找到了那個名為“薑屯”的地域。確實是在山東南部,是一個相對偏遠些的小鎮。想到黃璃在幾年前就曾經帶著他去了一趟山東,當時她說要找什麼東西,但是最終還是不了了之。也許這一次,她是得到了確定的消息,才會往山東一行,再次尋找那個東西了吧。

  “輪回門……”

  夜永咲喃喃地念叨著,他記得當時,死神說的是這麼一個名字。這東西他在網上也查過了,但是眾說紛紜,多數結果都是小說裡面的胡編亂造,並沒有什麼真實性。不過僅從字面意思上,也知道這個東西一定和靈異有關聯。

  黃璃她,到底為什麼要尋找這個東西……

  夜永咲揉了揉額頭,他感覺自己有點犯頭痛了。不過和可憐的蘇淩比起來,他這點疼痛肯定算不得什麼。

  蘇淩……想到自己的好朋友,夜永咲心裡又是一陣不安。有死神在身邊相伴,蘇淩的結局會如何,可想而知。夜永咲唯一欣慰的,就是死神當時說的那番話。她要殺死蘇淩,似乎是為了讓他償清什麼罪孽,之後,他們倆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也許那個死神,真的對蘇淩有著什麼情意……但是這些,夜永咲都不得而知了。

  現在,夜永咲的面前只擺著一個問題:要不要去找黃璃?

  他必須考慮清楚。即便他去找了,一個鎮子那麼大,就算黃璃那樣的美貌能夠讓人過目不忘,可也保不準她會不會再次消除別人的記憶,找不找得到實在難說。而如果找到了的話,或許會有更多的問題等待著他去面對。要知道,那可是連黃璃都要小心對待的東西,無禮大師更說過“天機不可窺探”。既然連他們都這般謹慎,那麼那東西就絕對不是夜永咲可以輕易接觸的。說不定稍有不慎,他就會連小命都丟掉!

  且不說他現在有家有室,上面父母二老皆在,下面還有未出世的孩子,如花似玉的嬌妻陪伴在身邊,還有可愛的小妹,這些親情難以割捨。就算他只是孤身一人,在面對和自己性命有關的問題時,也得小心計較。這事情容不得他不好好考慮,因為他真的不敢拿自己的命去搏。

  但是,夜永咲可不是無情之人。黃璃既然給他留了這麼一條路,說明什麼?說明她很可能需要他!無禮大師雖然沒有明說,但是他的話語中,也隱隱有些暗示的意味,他提醒夜永咲,如果再不行動,就要“晚了”!事實上,夜永咲也有這種感覺,他預感到了,如果自己不去,那麼他和黃璃,恐怕此生就再也沒有相見的機會了!

  且不提兩人之間那朦朧的關係,也不說那次月下如夢如幻的旖旎。夜永咲自己也搞不清楚,他到底是把黃璃當做什麼來看待。普通朋友?絕對不是;情人?也不可能;紅顏知己?這倒是比較像。夜永咲知道,盡管他已經有了花音,也確定自己深愛著花音,但若說是對黃璃一點那種感情都沒有,那也是騙人的。更何況,在過去的幾年裡,黃璃幫過他那麼多,甚至還救過他的命。如果明知道黃璃需要他,而他卻不去相助的話……夜永咲知道,自己的下半生都一定會活在慚愧和內疚的陰影之中!

  想到這裡,他終於從沙發上站起身來!

  “永咭,把電腦給我用!”

  走進妹妹的房間——以前是花音的房間,永咭正在使用電腦寫著一篇論文,那是她的一位教授佈置的作業。夜永咲不由分說,把電腦搶了過來,絲毫不理會妹妹的抱怨。他查詢了一下到山東薑屯附近的火車票,發現最近的一張就在明天淩晨,距離現在已經只有幾個小時了。

  “……好吧。”

  夜永咲輕聲自語著。

  都已經到了這個份上了,還有什麼可猶豫的?早去晚去,反正都是要去的,更何況,夜永咲心裡還記著無禮大師的那句“不算晚”,但如果再不走,很可能就要晚了!晚走不如早走!夜永咲做下了決定,當即便點擊了鼠標,訂下了一張火車票。從程都到山東薑屯,火車要走三十個小時。坐飛機雖然方便,但薑屯附近並沒有飛機場,還是要轉車。一來二去,說不定反而耽擱了時間。

  馬上就要出門了。

  夜永咲走進臥室。花音還躺在床上,睡的正香,正是那種左側臥的姿勢。她那圓滾滾的腹部隨著呼吸,有韻律地起伏著,在夜永咲的眼裡,那卻是再可愛不過了。

  夜永咲走到她的身旁,輕輕蹲下身體,看著花音那張柔美的俏臉,他的嘴角上勾,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我很快就回來……”

  他輕聲說道。

  說完這句話,他的嘴唇在花音的額頭微微一碰。接著便穿上了自己的大衣,深吸一口氣,最後看了花音一眼,便朝著門口走去。

  他的一隻手已經放在了門把手上,但就在這時,他的動作卻突然停住了。他好像感覺到了什麼一樣,眨了眨眼睛,回過頭去。

  不知什麼時候,花音的雙眼已經睜開。她的目光直視著已經走到門口的夜永咲,那目光看起來十分平淡,但在夜永咲的眼裡,那卻是承載了千言萬語一般的復雜眼神。他一時僵住了身體,不敢再有絲毫動彈。

  花音看著他,一言未發,只是有些費勁地坐起身來。撩了一下遮住臉龐的頭發,問道:

  “你要去哪裡?”

  夜永咲抿了抿嘴唇。

  “山東。”他說道。

  沒打算對花音說謊,這是他一開始就決定好了的。盡管走的時候不想要打擾她,但是第二天起床,花音肯定會發現他已經離開,到了那個時候,夜永咲也一定是要向她解釋的。只不過他沒有想到,居然在走之前就被發現了,萬一花音哭鬧起來,他可是絕對沒有辦法丟下她不管的。

  “你去幹什麼?”花音又問道。語氣仍然平淡,似乎並不摻雜絲毫感情。

  “找人。”夜永咲答道。

  花音直勾勾地看著夜永咲的眼睛。

  “女人?”她問道。

  夜永咲頓了一下,緩緩點了點頭。

  “對不起。”夜永咲低聲說道,“我不想騙你。但是她……她過去真的幫了我很多,甚至還救過我的命。她也幫過永咭,幫過你——盡管你不知道。可以說,我有今天這個家,有她很大一份功勞。現在她在山東,她遇到了麻煩,我沒法坐視不理,我必須過去。但是我向你保證,花音,我會回來的,很快就會回來!”

  花音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地朝著他走了過來。

  “你們男人,總是有著各種各樣的理由。”她開口說道,“像電視劇或者小說裡面一樣,總是說著‘男人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然後自顧自地離開,總想讓我們去理解你們。但是你們有沒有考慮過,我們女人心裡會是什麼感受?我們會不會傷心?會不會生氣?你到底有沒有想過?”

  夜永咲心中有愧。他本想低下頭去,花音說的沒錯,他確實太自以為是了。有那麼一瞬間,他心裡甚至有個聲音想要說服他自己,讓他打消去山東的念頭,老老實實待在家裡,陪在花音的身邊,一家人和和美美,有什麼不好的?

  但是,他卻愣住了。

  因為當他直視著花音的眼睛,那雙美麗的眼眸之中,存在著十分復雜的感情。有一絲責怪,一絲傷心,一絲無奈,但更多的卻是……

  “但是我相信你。”

  在夜永咲驚訝的目光之中,花音抬起手臂,放在他的雙肩上,替他整理了一下領子。

  “我相信你。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我就是相信你。”花音這樣說著,“因為你是我的男人,我的老公,是我肚子裡孩子的父親。我也一樣,我是你的妻子,你的愛人,你孩子的母親,所以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不會對我說謊,相信你很快就會回到我身邊。”

  她微微揚起下巴,閉上了眼睛。夜永咲心裡一陣觸動,伸手抱住了她柔軟的身體,吻在了她的雙唇上。兩人相互感受著對方的味道,舌尖在不斷糾纏著,交換著他們彼此充滿了愛意的信息。

  良久,唇分。

  “好了,你去吧。”

  花音一隻手撫在夜永咲的臉上,說道。

  “但是……你要時時刻刻記住,你是我的男人,我舞花音的男人!而我,也將是你生命中唯一摯愛的女人!”

  最後這句話,她是一字一頓地說出來的。

  夜永咲抬起手來,抓住了她那只在自己臉上摩挲的溫軟手掌、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夜永咲輕聲說道。

  “……一直以來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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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4-2-10 22:56:15
其終 輪回門 第二十五節 出發(上)

  輕裝簡行。這一次出門,雖然要遠去山東,但夜永咲可真的是什麼都沒有帶,只有必要的錢包和手機。深秋時節,並不在兩假期間,因而坐火車的人實在是少得可憐,更何況是這麼晚班的火車。夜永咲一路直入候車廳,連隊伍都不需要排。看著候車廳裡稀稀落落的幾個人,夜永咲似乎想到了什麼。

  是啊,在自己多年前所做的那個夢中,一切不就是這樣的嗎?對著躺在病床上的花音說一聲“我要出去一下”,夜永咲就這樣離開了。只不過那一次,夜永咲在夜色之中走進地鐵站,為的是去救花音的命;而這一次,同樣是在星月無光的黑夜之中,他走進火車站,卻是為了去救另一個女人。

  人生,還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抱歉,這兒沒有人吧?”

  雖然人不多,但是好多位置上都被人堆滿了大包小包的行李。夜永咲走到一個空位置旁,左邊坐著一個看樣子十五六歲的少年,目光有些呆滯,似乎正在想著什麼事情。夜永咲禮貌地向他詢問一聲,少年回頭看了他一眼,隨意點了點頭,夜永咲便在他身邊坐下了。

  他掏出手機,又仔細確認了一下路線。

  乘坐這一趟火車,三十個小時之後,就可以到達薛城,那裡就是離薑屯最近的站點,之後再找輛出租車,大概一個小時之後,就能到達薑屯鎮了。當然了,即便到了那裡,要找黃璃還是件麻煩事,不過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時至深夜,距離火車發車還有一個小時,很快就要檢票了。夜永咲收起手機,看了看身邊的少年,他仍舊一臉呆滯,茫然無神地看著前方,腦袋裡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夜永咲看著少年的側臉,不知怎麼,心裡卻突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孩子,自己是不是以前在什麼地方見過?

  似曾相識,夜永咲隱隱這麼覺得,但要讓他說究竟是在哪裡見過,他又說不清楚。夜永咲在腦海裡面轉了一圈,還是想不起來。他便和旁邊的少年打個招呼:“喂,哥們兒,咱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夜永咲雖然已經二十過半了,不過長相顯得年輕,喊這孩子一聲“哥們兒”倒也沒什麼奇怪的。少年以稍顯僵硬的姿勢轉過頭來,直勾勾地看著夜永咲,似乎有點兒不明白,對方為什麼要向自己搭話。他沉默了一下,搖了搖頭。

  “我沒見過你。”

  說完,他便又轉回頭,仍舊注視著面前的虛無。夜永咲有些尷尬,他不該這麼貿然搭話的,或許對方是把他當做不懷好意的搭訕者了。當下,他便扭過頭去,本想把手機稍微開開音樂,放鬆一下,但看到周圍有不少坐在椅子上熟睡的人,他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又過了半小時,火車即將出發了,檢票口這才終於打開。

  坐這一趟車的人真的沒有多少,夜永咲的前面總共不過排了十幾個人而已,那個少年也站在他的前面。夜永咲往後面看看,才稀稀拉拉幾個人。走在夜永咲後面的是一個婦女,臂彎裡面摟著一個繈褓,裡面的嬰兒似乎正在熟睡。她後面還跟著幾個人,看眼神有些不善,還總是向周圍張望著,似乎在警戒著什麼。夜永咲心裡一個咯噔,他不會是碰上了什麼盜竊團夥的人吧?不過想了想,他又釋然了。反正他身上也沒帶什麼值錢的東西,就算真是小偷,應該也不會盯上他的。

  話說回來……這個抱著孩子的女人,自己是不是以前也見過?

  夜永咲禁不住多看了她兩眼。女人發現了他的目光,冷冷地抬起頭來,兩人視線交匯,夜永咲不好意思地轉回頭去。他覺得自己今晚有些奇怪了,可能是因為即將去見黃璃,心裡有些緊張吧。不管看誰,他都感覺好像見過一樣。夜永咲把票遞給檢票員,心裡不由得想到了一句話:

  “這是病,得治!”

  他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接過檢票員打完孔的車票,這就要繼續向前走過去——

  “你們幹嘛攔我?!”

  但還沒等他往前走兩步,身後卻突然傳來一個有些尖利的聲音。夜永咲下意識地往後一看,正看到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她被兩名工作人員攔在了檢票口,似乎不想讓她過去。

  “……林女士,我們車站方面是想好好解決這個問題,但是你老這麼三番兩次地過來鬧事,這可就不好了。而且會給我們造成很壞的影響,我希望您能夠好好想想。我們這邊對您已經是非常客氣了,如果您沒有別的事情,這次我們也不為難你,就請您回去吧。”

  不知什麼時候,檢票口旁邊站了一個看上去像是車站領導的人。他抱著胳膊站在一旁,口中這麼說著,同時示意一名檢票員暫時把那個女人拉走,另一名檢票員繼續給後面排隊的人檢票。

  “放開我!你們想幹嘛?!還想打人是不是?!”

  但是那個女人仍舊大聲嚷嚷著,掙紮著,一點退讓的意思都沒有,把候車廳裡不少睡覺的人都吵醒了,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那個領導皺了皺眉頭,語氣變得惡劣起來,帶著點兒威脅的意思:

  “林女士,我希望您能配合一下,不然的話,我就要叫保安來,直接把您請出去了。我覺得您肯定不希望遭到粗暴的對待,我們車站這邊的工作人員也都是文明人。不過現在,上面的監控攝像頭可都拍得清清楚楚,誰是誰非,一目了然,如果我們把這段視頻公佈出去,我認為輿論也會朝著不利於您的方向發展。我這麼說是為您好,還希望您能夠理解!~”

  林女士……

  夜永咲站在那裡,回頭看著這一幕。不僅是他,不少通過檢票口的人都停在那裡,其中兩個女孩還掏出了手機,似乎打算拍照的樣子。而那個目光呆滯的少年,此時也停住腳步,站在夜永咲的身後張望著。很多人似乎都還沒理解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夜永咲眨了眨眼睛,心裡一想,卻是立刻就明白了過來!

  這個女人……她不就是這兩天新聞上老是說的那個嗎?難怪自己會覺得熟悉!夜永咲恍然大悟。就是這個女人,她的孩子在十多年前被火車碾死了,現在過去了這麼多年,警方又重新展開調查了。新聞上說,這個女人借勢鬧事,總是到火車站裡面來,要麼哭哭啼啼,要麼大罵一通,給站內治安造成了很壞的影響。夜永咲皺了皺眉毛,他也覺得這個女人雖然可憐,但老是這麼做也未免過分了一點……

  不過,當然啦……夜永咲嘆了口氣。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也有各人的無奈。他與此事無關,所以才能從理性的角度上去想。但是對那個女人來說呢?十多年前她丟掉的那個孩子,或許對她來說,就是生命的全部。孩子慘死,而她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沒有任何辦法。推己及人,自己也是要做父親的人了,如果換做自己,遇上這種事情,肯定也不會再顧及什麼理性。況且,他看著這個女人的樣子,說不定她的心理早就已經不正常了。

  嗯?夜永咲突然注意到她手裡的那個繈褓。她的孩子不是早在十幾年前就死掉了嗎?那麼她現在抱著的又是誰?難道說是又要了一個孩子?不過再怎麼說,自己過來鬧事也就算了,居然還把孩子帶上,這也未免——

  “林女士!請您不要挑戰我們的耐心!”那個領導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與此同時,夜永咲看到,在候車廳的入口處,已經有幾個保安模樣的人走了過來。他估摸著,再這麼下去,他們多半就要把這個女人強行帶走。不然的話,任她在這裡鬧事,整個火車站都別想安寧了。

  但是——

  “怎麼著?!我有票!我要坐火車!你們自己看看我的票是不是真的?!自己看看!”

  誰知卻就在這時,這個女人卻像是變魔術一般,從口袋裡面掏出了一張紅色的車票,杵到了那個領導的鼻子底下。那名領導有些懷疑地接過票來,仔仔細細地看著,但從他的表情看起來,這張票應該並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領導狠狠咬了咬牙,夜永咲站在他的旁邊,幾乎能夠聽見“咯嘣咯嘣”的聲音,有那麼一瞬間,他看到領導的手上一動,似乎想要把這張票撕掉——

  “……讓她過去吧。”旁邊一個檢票員悄悄對領導說道,“既然她有票,咱們就不好攔著了。要不然萬一這邊有偷偷跟過來的記者,可不就麻煩了?再說你看那些人,他們都用手機拍著呢。這樣耗下去,咱們臉上不好看啊。”

  “你說得輕巧。”領導白了他一眼,“她哪回不是買張便宜車票,到站臺上去鬧事?這次也不過就是——”

  “話是這麼說,走一步算一步唄。”那個檢票員勸說道,“她要是真鬧事,也有監控拍著,到時候咱們再把她帶走,別人也就沒法說什麼了。現在她有票,咱們不讓她過去,那可不是個事兒!”

  領導皺著眉頭,考慮了一下。過了足足有半分鐘,他似乎終於做下了決定,把那張票塞回女人的手裡,臉上強自擠出一個笑容,說道:“對不起,不好意思,是我們這邊魯莽了,還請您不要在意!”

  說罷,他像是受了什麼憋屈一樣,黑著一張臉,對兩名檢票員說道:

  “別愣著了,檢票,讓她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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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4-2-10 22:56:51
其終 輪回門 第二十六節 出發(下)

  “哼!”

  那個女人把車票遞給檢票員,打過孔之後,她通過檢票口,從那個領導身邊走過,還刻意撞了他一下。領導一聲不吭,雖然臉上的表情就像吃了一隻死蒼蠅一樣,但好歹沒發作,裝作什麼事都沒有。一直到那個女人從樓梯那邊下去,他才吐出一口氣,罵出一句粗口。

  唉,各人都有各人的難處啊……

  夜永咲回頭看了一眼,才發現看熱鬧的人們都走光了,那個目光無神的少年也先他一步下了樓梯,只剩他一個人站在這裡了。那個年輕的領導也恰好抬起頭來,兩人對上目光,不約而同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那領導對夜永咲點了點頭,禮貌地說道,“讓您看笑話了。”

  他不過三十多歲,也沒比夜永咲大多少。看他這副疲累的樣子,夜永咲不禁感嘆地搖搖頭,說道:

  “您也很辛苦啊……遇上這樣的事兒……”

  “誰說不是?”那領導苦笑一聲,“要說起來,我才是最冤枉的!十多年前,那個女人把孩子丟了的時候,我才剛從大學畢業呢!誰知道當時沒事兒,等到過去十年,這事兒攤到我身上了!她要追究責任,那倒是沒我的責任。可是她過來鬧事兒,我總得管管吧?一來二去的,倒變成我得罪她了,你說這算是什麼事兒啊!”

  “那個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夜永咲疑惑地問道,“她的孩子是怎麼沒的?”

  “這誰知道?我也是聽人說的。”那領導答道,“說是十多年前,那個女人抱著孩子上火車,誰知道絆了一腳,那孩子當時就從她懷裡摔出去,從縫隙滾到站臺下面去了,正滾到鐵軌上面。那個女人光著急想把孩子弄出來,但是火車和站臺之間的縫兒就那麼大,她一個人哪下得去?等到有人想起來幫她通知一下列車長,那就晚了,火車已經發動了。”

  夜永咲眉毛一挑,不由得嘆了口氣。他想得到當時那個女人的樣子,她必是親眼看到車輪從自己的孩子身上碾過。嬰兒從站臺上滾下去,一定摔得哇哇大哭,而隨著車輪的滾動,哭聲戛然而止,等到火車過去之後,原地還會剩下什麼?那樣的場面,夜永咲想想都覺得犯怵。

  “那也真慘……”夜永咲“嘖”了一聲。

  領導也頗有同感地點了點頭,說道:“誰說不是呢?確實夠慘的。可是她再慘,這又不是我的錯,總不能怪到我的頭上吧?你看她現在天天跑到站臺上來鬧事,甭管我管不管,那都得讓人看笑話。管了,有人拍下來傳到網上,說我粗暴對待婦女;不管吧,她在站臺上撒潑,那上頭可不得追究我的責任?”

  “最近她經常過來嗎?”夜永咲問道。

  領導撇了撇嘴,說道:“她大概是覺得,現在她的情況被人重視了,所以她得借點勢,讓人人都知道她有多慘,製造輿論效應唄。每回她都買張便宜的車票,我們也不能攔著她,但是她買了票也不上車,就在站臺上大哭,要麼就撒潑罵街。誒,不過這一次——”

  “嗯?”夜永咲眨了眨眼睛,“這一次怎麼了?”

  “唔……”那領導想了想,有些為難地說道,“這一次……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打算故技重施了。因為她這一次買的票很貴,四百多塊錢呢,是從程都直達終點站上海的。我聽說當年她就是要坐這輛車回家探親,她孩子也就是死在這列車下面的……我覺得,說不定,她打算在車上鬧事,這也有可能。我得通知一下乘務員,讓他們注意著點兒。”

  “啥?!”

  夜永咲悚然一驚。

  他現在要乘坐的這輛火車,就是當年碾死那個孩子的罪魁禍首?!

  雖然明知道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十幾年,況且當年的事情也和自己一丁點兒關係都沒有,但是一想到自己要乘坐一輛碾死過人的火車,夜永咲就感覺一陣不舒服。只是——

  “哎,咱也別光說話了。火車快要開了,您趕緊點兒上車去吧!”

  那位領導拍拍夜永咲的肩膀,接著就從他的身邊走開了。夜永咲只得聳了聳肩。對方說得對,火車馬上就要開了,就算自己心裡不舒服,他既然已經決定要去,就必須乘上這輛火車。反正……應該也不會出什麼事情。

  是的。夜永咲定了定神,順著樓梯向下面的站臺走去。自從黃璃走後,他已經有整整一年多沒有再碰到什麼靈異事件了。應該也不會那麼巧,偏偏在他出發去找黃璃之前再碰上一回。如果真的碰上了,這一次,他沒有黃璃的保護,肯定就不會有以前那麼好運了。

  管它的呢,不用杞人憂天!

  夜永咲並不知道,那個年輕的領導在目送著夜永咲走下樓梯之後,目光一跳,看向了某個車廂的門口。就在這時,他的目光微微一凝,好像看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一樣。他稍稍一歪頭,而後自言自語著:

  “哎?奇怪……那個人,我是不是之前見過?”

  但沒有等他多想,幾秒鐘後,那人便已經走進了車廂之中。領導搖了搖頭,自顧自走開了。

  ******************************************************************************

  怎麼這麼巧?她也是這個車廂的!

  夜永咲買的票是第4號車廂,硬臥票。每一格有六張床鋪,他的位置是7號床中鋪。下面的兩個鋪位是之前那兩個拍照的女生,上面則是兩個大漢,應該是走在那個懷抱孩子的婦女後面的男人——剛才還被夜永咲以為是“盜竊團夥”。而在相對的8號床的中鋪,則就是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

  夜永咲的目光看過去的同時,那個女人剛剛把孩子放在床鋪上。嬰兒被媽媽逗弄著,發出咯咯的笑聲。女人轉過頭來,剛好和夜永咲的視線交匯。夜永咲這才發現自己弄錯了,這個女人明顯很年輕,長得也和之前那個鬧事的婦女完全不同,只是穿的衣服有些相似,外加她也抱著孩子,因此夜永咲才會搞錯。

  而就在這時,一個稍微有點兒熟悉的聲音卻從旁邊的格子裡傳了過來:

  “……我也不為別的,我就是要討個說法!他們把我的孩子弄沒了,總得有個人要出來負責!”

  他探頭往旁邊一看。果不其然,那個婦女坐在一邊的靠窗椅上,懷裡抱著一個繈褓,正在口沫橫飛地講述著什麼。而那個目光呆滯的少年則坐在她的對面,臉上的表情呆呆愣愣的,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她講話。這個格子裡還有兩個滿臉橫肉的人,同樣是那個“盜竊團夥”的一員。另有一個看上去冷冷冰冰不愛說話的男人,以及坐在下鋪玩手機的女孩,挨得很近,兩人看上去像是一對情侶。

  “換票,先生。”

  一個娃娃臉的乘務員姑娘對夜永咲說道。他答應一聲,從兜裡取出火車票,換成了一張標著鋪位元元的硬質卡片。小姑娘還小心地提醒他道:“請您注意一下,4號車廂這一邊的車門出了一點故障,鎖不上了。當然它關閉得很嚴,只要不隨便碰它就好。”

  夜永咲點了點頭。到車門那邊去的人無非都是想要吸煙的人,因為在車廂裡面是不允許吸煙的,只有車門那裡設了小小的吸煙處,而夜永咲二十年來從來都沒有碰過香煙,自然是不會隨便到那邊去。

  幾分鐘後,隨著轟隆隆的響動,列車在夜色的包裹之下,緩緩地駛出了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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