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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青青的悠然]宦妃天下(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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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56:32
第四十一章 誰人心難測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五月底。

    夏日的陽光也漸漸熾烈起來,涇水邊的山野裡開遍了夏花,清風一吹,便有山野花香帶著水汽香便整個乾坤樓無限之任意門。

    西涼茉在這裡的日子過得極為愜意,幾乎可以說她轉生之後這輩子過得最愜意的時光了,沒有爭斗,沒有虛與委蛇,百裡青和周雲生連鬼衛的事情都不讓她操心了,沒有殫精竭慮地考慮種種,西涼茉短短一個月時間,便覺得自己胖了不少,原本有些偏瘦的身條變得豐腴起來,眉目之間那種隱藏屬於權謀者特質的冷厲淡漠愈發的淺淡了,如今都是柔和溫美之色。

    再加上她素來嫌棄頭發重重地壓著脖子,便懶得束發,總是讓一頭長發垂落在身後,只簡單地拿一只白玉環在身後束著,一身淺色輕羅寬袖衣衫,眉目間多用淺淡自制的花粉胭脂,多了幾分慵懶閒適之美,有一種落花隨流水,白雲繞高山的淡漠輕靈,愈發顯得的迷人。

    周雲生靜靜地看著斜斜倚在水邊軟榻上的女子,她半傾著臉,靜靜地看著手中的書冊,清晨淺白的陽光透過樹葉落在她白皙的面容之上,黑色扇子一樣的睫羽半合著,落下淺淡的陰影,愈發地顯得她皮膚有一種頂尖兒的瓷器一樣的細膩光澤。

    她柔軟的淺青色的軟煙羅的袍子垂到了竹制地面上,嫌著天熱,所以便踢掉了鞋襪,露出一雙雪白,形狀漂亮的天足,一只擱在長榻上,一只懶洋洋地踩在竹地面上。

    暗黃熏制過的竹子愈發地襯托出她足尖青嫩細膩。

    原本這樣偏男性的粗魯的動作,如今由面前的女子做出來卻只顯出一種灑脫閒適之美,仿佛她天生便該是這樣灑脫閒適的姿態。

    周雲生的目光定在她的纖足上片刻,然後靜靜地移開。

    他不知道她那張大家閨秀、名門嫡女的端麗靜美面容與姿態下,怎麼會有一顆如此離經叛道的心。

    他聽過她所有的傳聞,早年間的不得寵,默默無聞,後來仿佛換了個人一般,高姿態地救駕先帝,冊封郡主,成為上京風頭最勁的淑媛,再以先帝和藍翎夫人的私生女的身份到獲得先帝異乎尋常的寵愛,然後嫁給了德小王爺,此後與德王府決裂,和離,此後德王府倒台,她再嫁給了九千歲,只身奔赴死亡之海,尋回屬於藍家的他們——鬼軍,先帝神秘的駕崩,九千歲徹底掌控天朝上下,直到現在……

    她的每一次轉身,隱晦地都都掀起腥風血雨,那張清美安靜面容和清瘦的身軀下面,掩蓋著超乎男子的堅毅、冷酷、野心,和屬於女子的狡猾與殘忍。

    她完全不像屬於這時代女子所擁有的品質,讓他想起前朝那位傳奇神秘的女武帝,只是她更隱蔽,潛藏在九千歲無所不在的鐵血統治之下,九千歲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以至於讓大部分的人都有意無意地忽略了她的離經叛道,甚至她親控鬼衛到現在,大臣們也以為她不過是個‘傀儡’替代九千歲掌控一部分兵力而已,所以不似前朝女武帝那般阻力重重,艱辛萬分。

    一番番行事,剛柔並濟,雷霆雨露皆齊備,足見其心機之深,野心之大。

    這樣的女子,應該讓所有的男人心生畏懼,敬而遠之,或者——殺之。

    但是偏生她卻待下以誠,亦自有一份天真爽快的性情,自初見起,她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卻都如筆,悄無聲息地便在他的心中無人之處,鐫刻下深深畫痕。

    她是他的主子,是他侍奉效忠的人,所以他便只在一邊靜靜觀望,做她的手中筆墨,袖中刀劍,看她一路腥風血雨,殺伐謀略,談笑間,強敵灰飛煙滅,看她與那個可怕的男人齊飛共舞,並肩而行,直到看到如今……

    她有了那個人的孩子,眉目如水,柔意溫醇。

    他總該覺得只是平靜望去,見她安好,便可心安,卻不知,為何依然有隱隱之痛。

    “雲生,你看這裡……。”蒙蒙之間,忽有女子輕柔涼薄的聲音響起,讓周雲生一頓,隨後慢慢抬頭看著她笑了笑:“嗯。”

    西涼茉看著面前修挺秀逸,面容深邃的男子碧藍的眸子裡有一種霧氣一樣的東西,靜靜地看著自己,那霧氣裡有一種淺淺的意味不明的黯淡,她頓了頓,隨後面色如常地微笑道:“這志怪裡倒是有不少東西,看著像是沙海某些王族之墓的描寫,不知道你們以前在那邊有沒有過類似的研究或者掘出過什麼墓地?”

    說著,她又垂下臉,看著手裡的書卷。

    周雲生看著她微微一笑,亦道:“曾經是有挖出過精絕國的王族墓地,但是這志怪裡的東西也不過是說書人或者寫書人從外頭聽來的東西東拼西湊起來的,做不得真。”

    西涼茉聞言,也只閒適地笑笑:“沒有關系,我知道做不得真,只是隨口問問罷了。”

    不過隨後,她又有些興致勃勃地道:“果真有《三藏游記》裡的精絕古國麼?”

    周雲生有些失笑:“自然是有的,還有許多小小姐都不曾聽過的古怪國家,或者說那應該叫部落,但是千歲爺說了,讓您不要太費腦筋,易傷身。”

    西涼茉不以為意地道:“哪裡又什麼易傷身的,又不是什麼行軍布陣,勾心斗角的政務。”

    說罷,便要周雲生給她講些當年鬼軍在沙海之中盜墓探險之事,畢竟對於她而言,這種事兒就算上輩子看了不少小說,也沒有今生聽著過來人實打實地給她講故事來得有意思。

    周雲生想了想,便簡單說了一些,但是一個故事沒說完,便聽見有淡漠幽涼的聲音響起:“不要給這個任性的丫頭說這些東西,都是神神鬼鬼,血腥殺戮的,若是嚇著了孩子怎麼辦?”

    周雲生立刻起身,從容地在百裡青面前行了個禮:“千歲爺。”

    “嗯。”百裡青微微頷首,算作還禮,隨後目光落在西涼茉身上,最後定在她一雙沒穿鞋襪的天足上,眸光幽沉,似笑非笑地道:“怎麼了,你是忘了羅斯交代過孕期不能隨便受涼麼?”

    西涼茉搖了搖扇子,嗤之以鼻:“阿九,你瞅著這都幾月了,人說有娃兒了,就跟揣著火爐差不多,你還讓我包成粽子麼!”

    百裡青淡淡地挑眉道:“你倒是個會找借口的。”

    隨後,他彎腰毫不客氣地伸手就把西涼茉抱了起來。

    西涼茉一驚,隨後拿書拍了拍他,輕嗔:“做什麼呢,雲生還在這裡,我又不是不能走了。”

    “你不喜歡穿鞋,那麼我就抱著你走了。”百裡青涼薄地一笑,隨後看了一眼周雲生,輕描淡寫地道:“本座認為雲生不會介意的。”

    他明顯只是隨口客氣一下,骨子裡的本性還是依舊霸道的,甚至根本沒看周雲生的反應,自一臉尋常地抱著西涼茉轉身就往回走。

    西涼茉有些抱歉地朝周雲生笑笑,隨後低聲嗤道:“你以為誰都跟你臉皮一樣厚麼?”

    周雲生看著百裡青抱著西涼茉一路慢慢遠去,也不知道他低頭回了一句西涼茉什麼,便見西涼茉白皙的俏臉染上一抹緋紅,隨後拍了他一下。

    百裡青低低地笑了起來,長長地華美的淺紫色的袍裾在他身後慢慢拖曳,一路樹上不知名的夏花墜落下來,似乎染得他和她一身芬芳,亦形成一種外人無法靠近,無法踏入的奇異氛圍。

    周韻雲靜靜地站在長廊的這一頭,一路看著他們慢慢遠去,心中輕歎,有些人注定,只能讓他靜靜地望著她的背影,一生一世。

    心漪起於幽微之風歸附於平靜之塵埃。

    ……

    不管西涼茉覺得涇川這裡有多麼舒適,有多麼閒逸,多麼的世外桃源,樂不思蜀,但是百裡青始終還是回到上京那個眾生迷亂,紙醉金迷的權力中心的末日影殺者。

    而她自然是也少不得要跟著一同走的。

    畢竟,她已經在這裡呆了一個半月,超出了最初呆在上京時間的設定了。

    “唉……。”西涼茉戀戀不捨地上了船,再瞅著那乾坤閣一路遠去,心中不免郁悶,這山野花香怕是許久之後才能聞到了。

    百裡青瞅著她這模樣,有點好笑,這丫頭真是越懷孕,就越多愁善感了。

    隨後西涼茉在中午小憩一覺起來之後,就發現自己船艙裡多了兩只插滿不知名山花的水膽瓶子,看著那奼紫嫣紅上還有點點剔透的露珠,西涼茉唇角忍不住微微彎起。

    白蕊在一邊看著,笑嘻嘻地道:“這可是爺專門去讓人采來的,如果不是周大人說大小姐有孕了不能聞太濃郁的花香,爺原本打算在船上都放上這些花呢。”

    隨後她又比了比手裡的食盒:“瞧,這還有爺親自下廚做的幾樣小菜,定叫大小姐吃的舒舒服服的。”

    西涼茉瞥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心情卻好了很多。

    唔,千年老妖惡起來叫人膽寒,但若是想要哄人高興地時候,手段倒是貼心貼肺的。

    行船了一日,到底還是到了上京。

    西涼茉身懷有孕,還沒過三個月,所以只能坐著八人小轎一路抬回千歲府。

    她剛剛在前院下了轎子,一道白鳥似的身影一下子就沖著她飛奔過來:“翎姐姐!”

    但是那道人影還沒靠近西涼茉,就被人拎住了領子。

    “洛小子,你悠著點兒!”一道蒼老而古怪的聲音在百裡洛身後響起。

    西涼茉望去,一個面熟的做西狄人打扮的干瘦老頭兒正一手拎著不斷掙扎的百裡洛,一邊目光灼灼地看過來,西涼茉在第一時間就認出了——這不是那弄暈她的古怪老頭又是誰?

    老頭兒在觸碰到她的目光之後,竟然難得不好意思地別開眼,一臉別扭傲慢的樣子。

    西涼茉沉默下去,她該稱呼他為天魔老祖?老魔物?還是……

    “老魔頭,你要做甚!”

    沒等西涼茉想好,已經有一道冷冰冰、硬邦邦的聲音已經毫不客氣地替她解答了這個疑問。

    高挑修長的身影也擋在了她的前面,一副死人表情地睨著天魔老祖。

    天魔老祖在遭到自己寶貝孫子的如此冷遇之後,瞬間就垮了那張別扭傲慢的老臉,瞬間‘哇’地一聲哭了起來:“你這個沒良心的小兔崽子,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

    西涼茉被他的大嗓門嚇了一跳,然後滿臉黑線地看著面前的老頭兒一臉幽怨地瞪著自己,仿佛自己是搶了他寶貝的壞人似的模樣。

    隨後,百裡青很不耐煩地冷道:“老魔頭,你嚇到我的丫頭了,她本來肚子裡的娃兒就不老實,若是讓你這麼一嚇,今晚她又把飯菜吐出來的話,我就把府邸裡所有的剩飯剩菜全都給你塞嘴裡!”

    天魔老祖原本臉一跨,正要嚎啕大哭的模樣,卻陡然聽見百裡青的那句話,立刻瞬間瞪大了銅鈴似的眼珠子:“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這個沒良心的臭小子說什麼!”

    隨後,他瞬間把目光釘在西涼茉仍舊平坦的肚子上,瞪著眼道:“她她她她她她她肚子裡有小娃娃了?!”

    對於老祖這種完全脫線的說話方式,西涼茉有點好笑,又有點無語地瞥了百裡青一眼:“怎麼,你沒和爺爺他們說麼?”

    按理說老醫正和血婆婆應該早知道了她懷孕的事情,怎麼到現在還不知道?

    百裡青冷嗤一聲:“我為什麼要告訴他,老頭和婆婆也不許告訴他!”

    天魔老祖一聽,眼睛裡瞬間又滾下兩泡淚,一臉哀怨地看著百裡青,顫抖著:“你……你……你……就這麼恨爺爺麼,爺爺……爺爺又不是故意的,居然連我有小重孫了都不告訴我!”

    百裡青冷冰冰地掃了他一眼:“告訴你,好讓你再把她扔掉麼!”

    天魔老祖,滿臉褶子都皺到了一塊去,淒涼地看著百裡青,咬著袖子道:“嗚嗚嗚嗚……你……你怎麼能這麼說爺爺,你好殘酷,你好無情,你太過分了!”

    西涼茉:“……。”

    她默默地伸手捏了把自己的大腿,讓自己不要在這種悲傷的時刻因為如此雷同於上輩子瓊瑤奶奶的對話而發出不合時宜的笑聲。

    看著百裡青那種傲嬌的表情,再瞅瞅天魔老祖可憐兮兮的表情,西涼茉又默默地望天,其實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估計阿九完全沒有發現他和天魔老祖其實很像、很像……。

    百裡青不耐煩和天魔老祖的糾纏,只沒好氣地道:“走,咱們回房!”

    西涼茉繼續默默地跟著他進房間,同時同情地瞥了眼即使天魔老祖在那跟百裡青磨嘰,卻還是被老祖揪住衣領的百裡洛,他跟只無辜的小白貓似地不停劃動四肢,卻還是不能逃出‘魔爪’,只能眼巴巴,淚汪汪地看著西涼茉。

    好在百裡青走了幾步,忽然想起自己還忘了什麼,便轉過身,惡狠狠地瞪了眼天魔老祖:“把洛兒給我!”

    天魔老祖此刻老盯著西涼茉的肚子,又記起老醫正和血婆婆的警告,卻還是趕緊松了手,讓百裡青把百裡洛一把拽過去。

    百裡青沒好氣地白了天魔老祖一眼,然後一手扯著百裡洛,一手拽著西涼茉便進了房間,順帶硬邦邦地丟下一句:“把門關上,別讓本座再看見閒雜人等出沒!”

    眾侍衛們趕緊上前把門關上,連公公有點無奈地上前對一臉‘我被遺棄了,很傷心’的天魔老祖恭敬地道:“老祖,您先回去吧,等著千歲爺氣消了,想必不會怪罪您的。”

    天魔老祖咬著袖子,可憐巴巴地皺著老臉看了連公公一眼:“是嗎?”

    哎哎哎,他把青兒惹毛了,青兒最像他,惹毛了就很愛記仇,要怎麼嘛!

    對於這個越老越離譜,越像小孩兒的老頭,連公公也很有點無奈,卻也只能略作指點:“這,您當初是差點弄丟了夫人,奴才想著夫人不生氣了,千歲爺也不會氣惱太久的。”

    天魔老祖一聽,略顯渾濁的老眼瞬間一亮:“哦,那女娃娃喜歡什麼,老頭子給她弄來,她就高興了吧!”

    連公公:“這個……這個……。”

    他擦了擦汗,他還真一下子想不起夫人特別喜歡什麼,胭脂花粉、金銀珠寶,夫人不缺,更是調制香粉的高手,似乎夫人還真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特別不可缺的。

    連公公想了半天,最後只得敷衍道:“這……這您不妨去親自跟在夫人身邊的人打聽,奴才也不曉得。”

    天魔老祖笑瞇瞇,一臉自負地摸著山羊胡須道:“哼,那小女娃能有什麼想要的,老頭兒搞不來!”

    只要那小丫頭高興就行了嘛,簡單得很!

    看著天魔老祖背著走,得意洋洋地走掉,連公公抹了把汗,搖搖頭,也轉身離開。

    只是他並不知道,天魔老祖後來果然讓西涼茉開心了,但是百裡青卻……一點不開心。

    原因為何,此乃後話,暫且不提。

    ————

    眼前這一頭,西涼茉回來沒幾日,便聽到了朝上,隼剎已經以正式的新赫赫可汗的身份,奉上了結盟書,願意向天朝稱臣,但是也提出了余下他的要求,其他要求暫且不議,但是出乎西涼茉的意料,其上表之中關於和親的東西長篇大論,也不知道是哪個儒生幫他寫的,其中中心意思只說了要覓一個他滿意的王妃。

    至於何謂‘滿意的王妃’這種事情只能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西涼茉想了想,也只讓百裡青簡單、隨意地敷衍塞責了一番,說是等到他平定了被驅逐到漠北的原來王庭之後,再議此事,只先將互市提上議程。

    簡單說來就是,天朝可以不插手赫赫的王權之爭奪,但是勝負輸贏,他們也不會插手,若是你有本事就拿下整個赫赫,一切再議。

    而隼剎也沒有說什麼,甚至一向刁鑽的哈蘇也難得沒有多話,因為天朝的其他條款,包括互市、技工和學者們進入赫赫,同時只要求赫赫人必須給予尊重和保護等等這些事情聽起來怎麼都是好事,至少比所有的赫赫貴族都要娶一個漢人妻子,孩子也有優先繼承權聽起來好多了。

    於是朝野上下又這麼緊張忙碌地過了一個多月,隼剎便要首先歸國了。

    聽到這個消息,不管是在天朝呆得不耐煩的赫赫人還是西涼茉身邊的人,都不約而同松了一口氣。

    白蕊拍拍胸口,雙手合十做阿彌陀佛的樣子出來:“唔,佛祖保佑,那可怕的赫赫人終於滾蛋了。”

    這個月,她都在絞盡腦汁想怎麼避免在隼剎提出來要娶白珍之後,能讓白珍逃過此‘劫’。

    雖然西涼茉並不將隼剎的要求放在心上,但是白蕊總覺得白珍的態度有點怪怪的,她甚至有點摸不清楚白珍到底在擔憂什麼。

    白珍卻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嗯。”

    隨後,她頓了頓,又道:“起碼白起不會三天兩頭沒事,私下就去找隼剎的麻煩。”

    白起私下和隼剎打過幾次架了,雖然他用激將法讓隼剎不得不同意這種私下的較量只局限於男人與男人之間,不扯上家國,但是白珍知道了以後,還是很擔憂。

    甚至為此和白起吵了好幾次,但是每次除了被氣得腦仁疼,就是被氣哭了。

    白蕊白了她一眼:“你呀,也不想想白起是為了誰!”

    其實這事兒千歲爺早就知道了,只是他懶得理會,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只不允許他們拿這事兒去煩西涼茉。

    西涼茉肚子剛剛滿了三個月,眼見著慢慢就要鼓起來了,但是照舊每日晨起和用餐吐得一塌糊塗,越發地依戀百裡青,如今夫妻兩正煩惱到底要去哪裡養胎呢。

    百裡青對底下人這些破事兒,不大想理會,所以直到現在西涼茉還被大伙蒙在鼓裡,並不知道這事兒。

    白珍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我又沒讓他去做這些事。”

    白蕊看著白珍,有點不可思議,甚至惱火:“你……你這是什麼話呀。”

    白珍沉默下去,拿著手裡的肚兜慢慢地繡,卻並不說話。

    白蕊看著她,忽然道:“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喜歡上那隼剎了!”

    白珍看向白蕊,隨後顰眉道:“白蕊,你在說什麼啊!”

    白蕊依舊不肯放棄:“那你就是喜歡白起了!”

    白珍沉默下去,並沒有說話。

    白蕊看著白珍,有點不解:“那就是說你對白起至少是有好感的是不是,那你為什麼不肯答應嫁給他,一勞永逸!”

    她知道女孩兒面皮薄,尤其是白珍這樣未經人事的少女,會不會是因為這個才說不出口,就像當初遇到魅七而懵懵懂懂的自己,也是慢慢地摸索著才一步步地和魅七牽手。

    白珍看向窗外,圓圓的臉蛋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道:“白蕊,你別問了,就當作……就當作什麼事兒都沒有發生吧,反正那個人也要回大漠了,我也還不急著嫁人,再等三年吧。”

    白蕊一愣,她不解地看著白珍:“這是為什麼?你要等什麼”

    白珍還沒有說話,忽然門就被人敲響了,因為要說些私密的話語,所以她們房裡伺候著的小宮女們都被打發了去小廚房和繡房幫忙,所以白蕊就過去親自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小太監,白蕊看著他那青澀的面容,再不動聲色地瞥過他身上那件象征著最低階的灰色的袍子,淡淡地道:“你是什麼人?來這裡找誰?”

    小太監有點惴惴的模樣,看著她恭謹輕聲道:“回姑姑,小的是替人來給白珍姑姑傳一句話的。”

    白蕊狐疑地看了他片刻,那銳利的目光看得小太監有點瑟瑟地低下頭,正想問個仔細,卻聽見身後的白珍柔聲道:“誰讓你來傳話?”

    小太監看了看裡頭的女子,確定是自己要找的人,就輕聲道:“是隼剎可汗手下的人,可汗明日啟程回京,所以希望能見一見白珍姑姑。”

    白蕊聞言,隨後盯著小太監冷笑一聲:“你去告訴他,白珍姑姑忙著成婚之事,隼剎可汗的盛情就……。”

    “白蕊!”白珍忽然厲聲打斷了白蕊,隨後在白蕊吃驚的目光下,看向小太監,淡淡地道:“你回稟可汗,就說白珍謝過可汗盛情,只是人微言輕,就不便送可汗了,請可汗一路順風。”

    隨後她隨手扔了幾只銀角子給那小太監。

    小太監得了銀角子,笑咪咪地點點頭,然後恭恭敬敬地去了。

    “白珍!”白蕊實在是不明白白珍的腦子裡在想什麼,瞪大了眼。

    她都糊塗了,搞不明白白珍這到底對那頭狼是個什麼意思!

    白珍復雜看了白蕊一眼,輕歎:“白蕊,你不必現在明白,也許永遠都不必明白,才是最好,若是有朝一日你我都明白了我今日為何這麼做,大概……。”

    她望著天空,幽幽地道:“大概就是我和阿起無緣了,沒有這個福分做白家的人。”

    說罷,她轉身進了她自己的內房。

    白蕊看著她的背影,有些不知道要說什麼,白珍明顯就是知道了白起托付了她來問個所以然,因為白珍的態度實在太過模糊,讓人弄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麼。

    即使到現在,白蕊還是不太明白,她想了想轉身出了門,繞過前廊就見著一道藍色的人影正蹲在長廊的扶手上,用手裡的不知道什麼東西彈魚池裡頭的魚。

    那些錦鯉本來就是人工放養,平日裡誰敢彈它們一片魚鱗,如今被那年輕人一彈一個准,全都昏頭轉向地浮起來。

    一旁的小太監也急得滿頭大汗,奈何這位彈魚的又是夫人的親信,他勸阻了一次不成自不敢再說什麼,如今遠遠地看見白蕊過來,宛如見了救星,立刻眼巴巴地瞅著白蕊。

    白蕊見狀忍不住搖搖頭,過來如小太監所願一般地開口:“白起,那些魚是千歲爺命人從東洋引進的錦鯉,與尋常錦鯉不同,極為珍貴,你這是皮子癢癢了麼?”

    千歲爺對他們這些人偶爾放肆自不大理會,也是看在西涼茉的面子上,可不代表他會由著有人在自己眼皮子下頭毀自己的心頭好。

    “她說什麼了麼?”一道幽幽的男音響起。

    白蕊看了他一眼,遲疑了片刻:“你先下來吧。”

    白起立刻翻身落地,看著白蕊,目光灼灼:“她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白蕊遲疑道:“我問她是不是對你有意,她沒有說話,但是亦不否認……。”

    白起清秀的臉上立刻閃過喜色,眉飛色舞地道:“我就知道她是個口是心非的,我即刻就去跟小小姐求了白珍來!”

    說罷轉身就要走,卻被白蕊急急喚住:“等一下,白珍說了,她要等三年!”

    白起腳步一頓,挑眉道:“什麼,等三年,再等三年,她都成了老姑娘了!”

    白蕊立刻一叉腰,橫眉豎目:“你愛等不等!”

    說罷,她轉身就走。

    白起立刻上前攔住,告饒道:“好姐姐誒,都是我的錯,且跟我說說白珍但到底是個怎麼想的,你可知道我昨日才和隼剎又打了一架!”白蕊氣結,這才注意到他嘴角青紫,無奈又惱火:“你這是打算讓大小姐知道了,好收拾人的麼!”

    可是見著白起可憐兮兮的模樣,她又心軟,只好歎了一聲,拉著他坐下,慢慢道:“這事兒,我看有些蹊蹺,但這蹊蹺還是在白珍的心裡……。”

    白蕊和白起兩人在這一頭苦惱分析白珍的想法,那一頭,白珍沒有答應去見隼剎,但是擋不住別人上門了。

    “叩、叩……!”

    白珍放下手裡的陣線,出了房間才發現白蕊不在房內,便上前去開門,一開門,正對上一雙淺金色的琥珀瞳子,冰涼涼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

    白珍忍耐下直接關門的欲望,看向隼剎:“可汗,這是尚宮局女官住所,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隼剎看著她,卻風馬牛不相干地來了一句:“這裡面還有其它人麼?”

    白珍下意識地道:“沒有。”

    隨後又有些後悔。

    隼剎看著她,忽然勾了下唇角,露出個有點詭譎而危險的笑容:“嗯,那麼,我想很適合我和你的談話。”

    說罷,他徑自推了白珍一把,順手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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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
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20:23:54
第四十二章 迷思

    隼剎看著她,忽然勾了下唇角,露出個有點詭譎而危險的笑容:“嗯,那麼,我想很適合我和你的談話。”

    說罷,他徑自推了白珍一把,順手關上門。

    白珍一個踉蹌,轉身過來才發現他竟然已經順手關上了大門,她忽然有點兒汗毛倒豎的感覺,隨後冷冰冰地看著他:“隼剎可汗,請您出去,你的行為已經是非常無禮的了!”

    隼剎看著她,似笑非笑地道:“我只是想和你有個合適說話的地方,只是請人進來請你已經很不容易,不想白女官你連這點面子也不給,中原有句俗話,叫山不就我,我便就山,所以本王只好自己過來就你這尊山了。”

    “隼剎可汗,您的中原文非常好,想必花了不少時間研究中原。”白珍微微退了一步,狐疑而警惕地盯著隼剎,這個男人,中原文雖然多少都帶著口音,但是這個男人對中原文化的了解讓她不得懷疑他的目的。

    所謂狼子野心,大約就是他的最好描述。

    隼剎冰涼的金眸盯著她,勾起唇角:“嗯,沒有錯,我花了不少時間研究此事,不過,也許你並不知道,我的母親也是中原人。”

    白珍聞言,心中冷哼,雖然她沒有郡主那種看事物的深度和直切要害的本事,但是跟了這麼些年,她還不至於蠢到連這種完全是借口的東西都聽不出來。

    因為母親而對中原文化感興趣,倒不如說是因為想要侵犯中原,所以才研究中原的弱點才是真的。

    而且這頭狼身上哪裡有半點中原人溫文爾雅的氣息!

    白珍對於隼剎那種太富侵略性的目光,實在是不喜,她冷淡地道:“是麼,但願您的母親也曾經教導過你中原人男女授受不親,入鄉隨俗,如今您私自闖入尚宮局女官寓所,已經是極不禮貌的行為,即使您是一國可汗,也請尊重我們的風俗。”

    隼剎輕笑著,慢慢地朝白珍走去:“是啊,中原人的風俗習慣就是多如牛毛,讓人看了極為厭煩,難道白珍女官不覺得麼?”

    “不覺得!”白珍毫不猶豫地道,隨後下意識地退了一步,隨後又覺得自己不能如此示弱,便腳尖一定,站定在那裡不再後退,任由對面的男人攜著狂狷而危險的氣息慢慢一步步地逼近自己。

    隼剎居高臨下地看著只及自己肩頭高的嬌小女子,金眸涼冷的目光慢慢地從她額頭上掠過她的鼻尖,然後停留在她粉嫩的嘴唇上。

    白珍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全身每一處神經都進去警備狀態,袖子裡握緊了剪刀,只等著面前的人若是再敢出手輕薄,便直接要他好看。

    但是隼剎也只是看著她那種緊張到面無表情的樣子,輕哂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踱步開來,在白珍房間裡慢慢地轉悠:“白珍女官的房間裡布置得倒是典雅,竟不似你那張臉看起來那麼稚小,而且床很大。”“

    隼剎的忽然轉身,讓白珍瞬間松懈下來,暗自輕吐出一口氣,她瞥著隼剎,見他隼剎如一頭頭狼在巡視自己的領地一般,負手趾高氣揚地在她房間裡一邊轉悠,一邊指點江山。

    這裡布置的不錯,那裡布置得不好。

    她不免顰眉,這個男人來這裡是為了說這些廢話的麼?

    白珍面無表情地看著隼剎轉悠:”可汗自然是品味卓絕,只是白珍跟著郡主之後,多讀詩書,所以品味自然不能與您相比。“

    白珍毫不掩飾她話語裡的譏諷。

    隼剎瞥了眼白珍,金色的眸子目光淺涼,有一種暴烈的氣息,讓白珍微微一驚,但是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隼剎就忽然再次站在了她的面前,居高臨下,意味不明地看著她:”嘖,中原的女人真是讓人難以琢磨,白珍女官,你在生氣麼?“

    白珍忍耐住想要後退離開面前這頭讓人心慌的狼遠遠的沖動,只是垂著眸子,面無表情地道:”白珍不敢,但是如果可汗您能現在就離開,白珍想來是會更高興的。“

    其實她很想說,那你為什麼不滾回去找你的赫赫女人呢!

    隼剎低頭看著自己面前嬌小而固執的女子,圓圓的臉上全是冷硬的表情,他忽然詭異地大笑了起來:”呵呵呵……。“

    白珍被驚了一下,一臉莫名其妙地抬頭看著隼剎,這個男人是瘋了麼!

    隼剎卻邊笑邊忽然身後捏住了白珍的下巴:”呵呵,白珍女官,我只是在表達你已經足夠成熟能承擔一個女人生兒育女的意思, 這是一種贊美!“

    ”放開!“白珍顰眉,她可一點都不屑於這種惡劣而居心叵測的贊美,而且這個男人的手勁實在是太大了,捏的她下巴生疼!

    她試圖伸手拽下他的爪子,但是效果並不那麼好,而且隼剎忽然腰一彎,就將白珍整個人都給抱了起來,然後往她的床邊走了好幾布毫不客氣,甚至可以說略嫌粗魯地按在了床上。

    在白珍錯愕之中,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徑自用唇堵住了她的唇,將她所有的尖叫與怒罵都給吞了下去,然後另外一只手直接粗魯地從她衣襟裡探了進去,捏住白珍胸前一只柔軟。

    ”唔!“白珍梭然睜大眼,雖然她懷疑過他進來的目的,但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這人竟然敢在她的地盤對她這般放肆大膽地輕薄無禮,那副樣子甚至是要強來!

    白珍眼眸一瞇,眼中閃過濃烈的殺意,伸手一翻,手中藏了許久的剪刀就惡狠狠滴朝男人的肩頭扎去。

    而隼剎竟然完全沒有阻擋,讓她手裡的剪刀狠狠地扎進了他的肩頭,他只是松松握住她的手腕,不讓她再次發動對自己的攻擊,同時舌尖一如他往日的野蠻與狂放,毫不客氣地在白珍唇中攻城略地,手上的動作卻偏輕柔,滿是惡劣的挑逗。

    就在白珍面紅耳赤,一邊跩著他的栗色長發,一邊惱火地在試圖咬掉隼剎的舌頭時,隼剎不再堵住她的嘴唇,甚至在她胸前花蕾上放肆挑逗的手也拿了出來。

    ”別生氣,白珍女官。“隼剎伸出舌頭舔了舔唇角,像一頭饜足的獸,他低頭睨著白珍:”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這不過是驗貨而已。“

    白珍並不是笨蛋,她立刻明白了隼剎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小臉一陣青一陣紅,她惡狠狠地瞪著隼剎:”你……!“

    隼剎邪邪一笑:”我總要知道自己未來的王妃到底怎麼樣,不是麼,現在看來,雖然你太嬌小了,但是該有的都有,手感不錯,我很滿意!“

    白珍氣得七竅生煙,但是對方人高馬大,整個人都壓在她身上,兩人之間一點空隙都沒有,她連想要伸腳踹他都做不到!

    ”你最好冷靜下來,否則,我們赫赫人並不介意先洞房花燭夜。“隼剎微微呲了下牙,露出唇邊尖利的犬齒,那神情像足一頭慵懶的狼王。

    ”聽說中原女子很重視貞潔,如果讓別人看見你成了我的女人,也許明天我就能帶你回赫赫了,你覺得這個提議怎麼樣?“

    這等十足十的威脅讓白珍不得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個男人說的是真的!

    現在白蕊不知道去了哪裡,她們為了說些體己話,所有的底下人全部都打發離開了,而且就目前的形式說來,她真的沒有太多優勢,這個男人不但武功比她高強,而且力氣比她大得多,她開始痛恨自己為什麼一開始沒有和魅晶一樣好好地學習武藝,以至於淪落到如今地步!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隨後強迫自己冷靜地盯著隼剎道:”我真該在第一次就捅破你的太陽穴!“

    隼剎笑笑,冰涼的金色眼睛裡卻毫不掩飾他的譏誚:”呵呵,雌獸也多半有爪子,我並不介意被你撓了這麼一下,畢竟頭狼要捕獲屬於自己的雌獸總需要付出點代價,至於別的,就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白珍冷冰冰地看著他,片刻之後,才冷冷地道:”從我身上滾下去!“

    隼剎這一次,倒是很合作地松了手,然後起身。

    但是他剛剛直起身子,一記清脆而響亮的耳光瞬間貼上他的臉!

    白珍圓圓的臉上一片鐵青,咬牙道:”滾!“

    隼剎舔了舔自己被她扇破的唇角,笑了笑,然後轉身向門外走去。

    看著隼剎離開了房間,那種壓迫而滿是恣意的氣息瞬間消失,白珍方才像是瞬間沒了氣力似地坐在了床邊,有點發怔。

    這個男人,她有一種預感,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白蕊回到房間的時候,見到就是白珍坐在床邊發呆,頭發凌亂的模樣。

    她不禁有點狐疑地看著白珍:”白珍,你怎麼了?“

    白珍仿佛如夢初醒一般,渾身一震,隨後看向白蕊,然後在白蕊擔憂的目光下,閉了閉眼,淡淡地道:”我沒什麼,你別擔心。“

    ————

    隼剎領著他的人,回了大漠,倒也沒有生出事來,雖然西涼茉總覺得這個家伙離開得太干脆,但是沒發現他干了什麼不該干的事兒,據說也就是在臨行前去了一趟尚宮局,然後和白珍私下談了些事兒,她招來了白珍,問了問。

    白珍只是一臉淡然地道無事,只是隼剎過來希望她能隨嫁,但是被她拒絕了而已。

    於是西涼茉便也沒有再多想。

    因為如今她和百裡青需要煩惱的是,她的肚子已經一天天地大了起來,轉眼之間孩子已經有五個月了,怎麼樣都掩蓋不住了。

    雖然千歲府邸知道這事兒的人都是親信,但是畢竟人多嘴雜,所以百裡青還是決定讓西涼茉搬出千歲府,到秋山行宮去養胎。

    天氣漸漸進入了炎熱的夏季,三伏天讓人熱得受不了,尤其是對西涼茉這樣的孕婦而言,她孕期反應到現在才剛剛消停了些,秋山冬暖夏涼,住著還是很不錯的,而且方便安插親信,人也少。

    於是沒過多久,朝臣們就聽說千歲王妃為了給小皇帝祈福,上了秋山觀音廟去祭拜清修去了。

    眾臣們也沒有多想,反正這位千歲王妃、飛羽督衛已經好幾個月沒有來上朝了,她來了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而且秋山最大的好處就是身為皇家園林,管控嚴格,但是又離京城不遠,所以百裡青基本上都能一周去歇在秋山兩三日。

    西涼茉雖然不甚滿意自家的大狐狸不陪著自己,但是看著他過來的時候溫存蜜意,再加上心疼他辛苦兩頭跑,便也沒再多說什麼。

    清風幽幽從窗外掠來,山間的夜風涼爽,所以西涼茉便微微攏了下自己睡衣的衣襟,方才坐在百裡青身邊,把臉兒擱在他的肩頭。

    ”阿九,你想好了麼?“

    百裡青看著自己手裡的辭典,沉吟道:”嗯,我看這些字都不錯,只是不知如今孩子男女,尚且不好定下名字。“

    西涼茉偏臉看向百裡青,柔和的燈光落在他線條精致的面容上,柔和他原本的深沉詭冷之氣,今日卸了那重紫的妝,百裡青的面容看起來顯得異樣的年輕,仿佛美貌少年一般,鼻如懸膽,唇紅齒白,長長的黑鳳翎羽一般的睫毛在臉上落下淺淺的陰影,讓西涼茉有點著迷又有點嫉妒。

    唔,他還是畫上那妖異的妝容好些。

    百裡青自從知道西涼茉懷上了孩子之後,整個人似乎都明亮了許多,身邊不少人都跟著得了實惠。

    如今最令他煩惱的不是朝政大事,而是小娃兒到底要叫什麼。

    西涼茉隨口道:”唔,不管男女,咱們取個小名就是了,民間不是說了小娃兒要娶個小名兒才好養活麼。“

    百裡青聞言,看向西涼茉,頗有些感興趣地挑了下眉:”哦,是麼,那要叫什麼,我倒是知道工部柳老兒叫他家寶貝孫子做麒寶兒的,還有翰林院的章執筆喚他的小兒子作小硯台。“

    西涼茉伸出一根指頭在百裡青面前搖了搖:”嘖嘖,這些筆墨紙硯,麒麟青龍的,真真兒俗不可耐,迂腐!“

    百裡青笑道:”是麼,那你倒是說上幾個小名兒,讓我上朝的時候說出來,也好讓那些迂腐的家伙們開開眼。“

    西涼茉一本正經地道:”當然是叫狗蛋!“

    百裡青:”……。“

    西涼茉挑眉:”狗不理包子?“

    百裡青:”……。“

    西涼茉:”狗剩?傻根?大牛?豬寶?二蛋?三瓜?三毛?“

    百裡青:”……果然是大俗大雅,印象深刻。“

    西涼茉洋洋得意:”那是,你聽,百裡狗剩,百裡狗蛋,百裡三毛,百裡豬寶,百裡傻根,一聽都是極為響亮,讓人過耳不忘,余音繞梁,三日不絕!“

    ”啪!“百裡青毫不客氣地拿著手上的書卷在西涼茉的腦門上敲了一下:”你給為師認真點!“

    西涼茉摸摸腦門,沒好氣地低聲嘀咕:”老娘很認真好不好,農村本來就有這種名字越難聽越好養活的說法麼!“

    百裡青索性直接無視西涼茉,徑自用毛筆在書上圈出了一個字來‘熙’,隨後就道:”熙同“禧”,意為福、吉祥之意,亦有興盛之意,若是男孩兒就叫做百裡熙,若是女孩兒便叫做百裡熙兒便是了,至於小字,等他大些了,再取罷。“

    西涼茉想了想,便點點頭,贊同道:”嗯,這個字兒好。“

    這個字還和後世某位大帝的帝號相同,而且男女皆宜,意頭也好。

    西涼茉忽然想起什麼,又問:”你真的不給小孩兒取個什麼狗剩之類好養活的小名麼?“

    百裡青手中筆一頓,面無表情地看著西涼茉道:”說起來你也是我的嫡傳徒兒,人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所以為師給你娶個小名兒叫西涼八戒如何?“

    西涼茉:”……算了,不給孩子取小名兒就不取唄。“

    她不該無聊的時候給他講什麼西游記的。

    百裡青看了看天色,擱下手裡的筆,看著西涼茉挑了下眉:”天色不早了。“

    西涼茉點點頭,打了個哈欠:”嗯,睡吧,明兒你還要回去上朝呢。“

    百裡青慢條斯理地伸手在她細膩的頸項上滑過:”明兒沒什麼大事,所以去了,在這裡陪你和孩子。“

    西涼茉聞言,高興地點點頭:”好!“

    百裡青似笑非笑地挑眉道:”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兒?“

    西涼茉一頓,有點茫然:”什麼事兒?“

    百裡青看著她紅唇微啟,原本略嫌偏瘦的面容如今因為懷孕兒豐潤起來,愈發地顯出女子柔媚,他幽沉的目光順著她的臉頰落在她胸前同樣因為懷孕高高的隆起上的蓓蕾上。

    隨後他低頭,徑自貼上她的唇,輕笑:”老頭兒說你已經五個月了,胎像很穩,所以為師不需要再忍了,怎麼,你是忘了,還是不想要了,為師記得剛開始的時候誰總是一副發情的貓兒似的纏人,嗯?“

    西涼茉瞬間才想起是有這麼一回事,她有點發窘,雙手拉著他的衣領,有些語焉不詳地嘟噥:”唔,你……你溫柔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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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20:24:12
第四十三章 非喜之事

    雖然承諾了西涼茉第二日會留在這裡,但是當西涼茉第二日起身之後瞅見司禮監侍筆監的人拖著馬車上那堆高高的奏折經過自己面前的時候,西涼茉瞥了眼身邊百裡美人淡然的面色,心中無奈地輕歎了一聲。

    算了,美人薄命,他就是個勞碌命!

    西涼茉坐在鏡子面前讓白珍梳頭的時候,忍不住又歎了一聲。

    白珍瞅瞅西涼茉一副郁悶的樣子,忍不住輕聲道:“郡主,今兒南山腳下的鎮子是一年一度的秋市,千歲爺不是說了要陪您一起去的麼,您為何推辭呢?”

    西涼茉懶洋洋地單手撐著臉,輕哼:“如果可以,我倒是不想推辭,但是比起他白日裡陪著我逛集市,夜裡再回來熬夜看奏折,那我寧願自己下去走走,然後回來的時候,能看見他人陪著我一起用餐,一起入睡!”

    唔,懷孕了特別想要人陪著,尤其是她從來沒生過孩子,看著自己身體一天天兒地走形,然後感覺肚子裡的小東西會動了,說自己一點不安和忐忑都沒有是不可能的,總希望他能在自己身邊時時刻刻地陪著。

    白珍笑嘻嘻地一邊幫西涼茉簡單地在腦後綰了一個簡單的發髻,一邊道:“郡主這是心疼爺呢,一會子咱們早點回來就是了。”

    老醫正前些日子過來說郡主氣血不是太順暢,如今五個月的肚子已經有些大了,所以多出去走走散散心,前幾天聽說山下有秋市,郡主便動了心思微服出巡,不想還是沒能和爺一塊去。

    等著西涼茉簡單收拾了一身素衣出來,百裡青親自取了一頂精致的兜帽給她戴上,淡淡地道:“且小心些,不要露了臉,也不要著涼了。”

    西涼茉仰臉微微一笑,看著面前美人低垂著臉,淺淺的清晨陽光透過樹葉為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金光,細膩的讓人著迷的光影,讓西涼茉忽然想起另外一個時空的詩詞——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

    她忍不住瞇起眸子,一抬首,就輕輕地在他臉頰上輕啄了一下。

    周圍的人們都暗自一笑,識趣地別開臉來。

    百裡青為她系帽子的動作一頓,隨後才神色如常地系完了帶自,淡淡地道:“好了。”

    西涼茉笑瞇瞇地道:“好,我一會兒就回來,帶好吃的東西給你。”

    隨後方才在白蕊和白珍的攙扶下挺著大肚子上了轎。

    百裡青看著西涼茉等人一路簡單地囑咐了魅六幾個好好護衛住西涼茉,隨後又簡單地問了山下的防衛措施,得到滿意的答復後,方才優雅地擺擺手,目送著西涼茉一行人離開。

    等著西涼茉等人的身形消失在遠處之後,百裡青方才瞥了一眼身邊的小勝子道:“方才說周大人來訪,宣吧。”

    隨後,他款步向青竹院走去。

    百裡青在青竹院內並沒有等太久,周雲生和羅斯便一同到訪了。

    “微臣參見千歲爺。”

    “不必多禮,都是自己人。”百裡青淡漠地抬手,隨後他直接進入正題,看向周雲生:“你之前讓小勝子傳話給本座說是有與茉兒有關的要事相商,且說吧。”

    周雲生和羅斯互看了一眼,隨後還是周雲生上前來,拱手道:“回千歲爺,是這樣的,如今夫人已經懷胎六月,胎相淺穩,您也已經能感受到胎兒會動了,但是有一事,我們需要來稟報於您。”

    他遲疑了片刻,繼續道:“我和羅斯懷疑夫人懷的是雙胎。”

    百裡青一頓,隨後看向周雲生,眼底閃過驚訝之色:“你說的可是真的?”

    隨後,他遲疑了片刻又挑眉道:“但是之前,老醫正為何沒有診斷出來?”

    羅斯上前道:“回千歲爺,因為宮中懷雙胎的妃嬪並不多,所以老醫正於此道上反而不如我們這些游醫精通,在大漠之中有一個部落,不知為何生育雙胎非常多,所以微臣略有些經驗,而且我不知道您是否注意到夫人五個月的肚子宛如其它人懷胎七月的肚子。”

    “你能夠確定麼?”百裡青陰魅的眉眼之間掠過一絲喜色,隨後又顰眉道:“但是,雙胎會不會生產的時候特別辛苦?”

    他記得幼年的時候就聽身邊的嬤嬤們說過當年母親生他們兄弟兩個的時候極為辛苦,整整三日三夜,力竭之後才生下他們,當時情形就是很危險。

    周雲生在一邊輕歎了一聲:“沒有錯,這就是我們在確定了夫人是懷了雙胞胎之後,最擔心的事宜,原本女子孕育雙胎,孕產就要比尋常懷單胎兒的要多辛苦一倍,如今夫人的體質並不算得太好,所以……我們有些擔心夫人生產時候會不會很艱難。”

    這也是為什麼他沒有選擇西涼茉在的時候來和百裡青說這件事,小小姐不應該受到任何精神上的壓力。

    此話說完之後,在場的三個男人都沉默了下去,誰都知道女子懷孕生產本來就是鬼門關走一遭,若是順順利利也就罷了,是有福氣的。

    若是個沒福氣的,大人和孩子能保住一個就不錯了,一個不好只怕就是個一屍兩命。

    而且這事兒還不真身子骨根子好就能一定保證順順利利,若是身子骨根子不好,就更要讓人憂心。

    “若是到時候……。”周雲生頓了頓,靜靜地看著百裡青道:“若是到時候,只能保住一方,我們定會盡力保住千歲爺的骨血……。”

    “保大人!”百裡青厲聲道,目光銳利地直刺周雲生,那陰驚到極致的眸光幾乎讓周雲生和羅斯都感覺到一股子仿佛自九幽地獄而來的血腥凌厲殺氣。

    “以後不要再讓我說第二次,這種問題,不需要拿出來問!”

    周雲生並不畏懼百裡青的目光,他靜靜地幾乎算是審視般地直勾勾盯著百裡青好一會,仿佛似在判斷百裡青說的是不是真心話,在確定對方冰冷的神色裡沒有任何遲疑之後,他方才微微地勾起唇角,恭謹地道:“謹遵上諭。”

    羅斯卻顰眉道:“先不說保誰,能都保住是最好的,若是不行了,自然是要保住小小姐,但是我想我還是要再好好研究一下有沒有更好的方法,否則萬一連……。”

    他沒有說完剩下來的話,雙胞胎對於西涼茉而言像是一份帶著莫測氣息的禮物,所以不得不做好最壞的打算。

    百裡青沉默了片刻,忽然冷冰冰地開口:“如果不要孩子的話,她就不會有任何危險了是不是?”

    羅斯和周雲生都是一愣,然後互看了一眼,在彼此眼底看到一些不可確定的東西,或者說不可置信的東西。

    羅斯試探著看向百裡青問:“您的意思不會是不想要孩子吧?”

    百裡青抬起長長的烏黑的睫羽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只是那一眼羅斯和周雲生都在瞬間就確定了一些事情。

    那種濃郁的黑暗的、冰冷的死氣,哪裡像是在談到自己的孩子,而是根本就像是在面對自己的敵人!

    周雲生顰眉道:“千歲爺,小小姐很重視肚子裡的孩子,母子連心……。”

    他話都沒有說完,百裡青便冷冰冰地打斷了他:“她什麼都不會知道!”

    隨後他慢慢地擱下手裡的書冊,負手而立,繼續陰沉沉地道:“本座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不動聲色弄掉那她肚子裡兩個孽障就是了,只要做得干淨點,她永遠都不會知道。”

    那種毫不猶豫與輕描淡寫的對待自己骨肉態度,也不知道是讓羅斯和周雲生應該感到心寒還是感覺欣慰。

    所謂虎毒不食子,但是百裡青簡直……

    他們幾乎都被百裡青那種在知道西涼茉懷孕之後展露出的喜悅和溫情脈脈迷惑了,這個男人會得到今日的成就,與他那種能為人之所不能,能行人所不能行的殘酷到極點的行事作風完全有著不可分割的關聯。

    但是……

    周雲生輕歎了一聲:“千歲爺,事情不是這麼簡單的,女子懷孕五月再流產,本來就很危險,尤其小小姐懷的還是雙胎,更危險,也許會出現大出血的狀況,甚至會留下終身的後遺症,而且我們來告訴您這件事情,並不是說小小姐生產的時候就一定會出事。”

    百裡青顰眉,臉色陰霾凌厲地看著周雲生和羅斯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不成就沒有一個對策麼,還有,如果按照你的說法,難產的機率有多少!”

    羅斯沉吟了一下,他畢竟接觸這些事兒比較多,還是硬著頭皮道:“按照小小姐的身體來看,如果只是單胎的話,也許只有一成不到,但是如今就有大約有四成的機率會難產。”

    “砰!”放著奏折的桌子瞬間都被百裡青給一腳踹倒,無數的奏折全部都落地,他身上陰厲血腥的氣息瞬間讓幾乎整個房間的人都打了個寒戰,明明是八九月的三伏天,卻還是讓人不寒而栗,房內的人都“噗通、噗通”地跪了一地。

    羅斯有點無奈地和周雲生兩人互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羅斯和周雲生都感覺背後因為冷汗濕漉漉的時候,百裡青那陰郁而毫無感情的聲音方才仿佛從地獄裡飄蕩出來似的響起:“這兩個孽障留下也不行,不留也不行,那麼辦法呢,你們有什麼辦法,別告訴本座,你們來這裡說了這些廢話,連一個辦法都拿不出來!”

    羅斯忍不住搖搖頭,面前男人那種可怕的仿佛只要他們說出沒有辦法就要把他們撕裂成無數片的恐怖氣息實在讓他覺得壓力非常大,為了不要在這種可怕氣息下做出丟臉地轉身溜走的行為,羅斯趕緊道:“唔,我和雲生兩個商量了許久,如今首要任務就是讓小小姐保持心情的愉快,然後增強她的體質,由於小小姐懷著孩子,所以有些補藥又不能用,所以我想著還是需要好好地鑽研一些合適孕婦用的補藥,但是食療為主,然後……。”

    羅斯想了想,又道:“我想著要回一趟死亡之海,因為鏡湖那裡有些我當年診治那個生了許多雙胞胎的部族的資料,而且我也想再去走訪一下那個部族,看看他們有沒有什麼更好的處理方法。”

    其實與其說是處理方法,不如說是急救方法,因為西涼茉的情形到時候只能是急救。、

    周雲生也點頭道:“如今一切都只能盡量趕時間了,微臣也會在民間讓列字訣的人趕緊去多搜集一些生雙胎的講究事宜。”

    百裡青垂下眸子,唇角譏誚地勾了起來,那唇角的弧度帶著濃烈的殺氣:“這就是你們想出來的方法?我要百分之百的行之有效的方法,不是猜測,不是估計!”

    周雲生咬了咬牙,沉聲道:“千歲爺,我們身為大夫,只能說盡力而為,哪怕那個病患是咱們的主子,但是我們不是宮中御醫,會些自吹自擂的玩意兒,我們只能實話實說,而且女子會生育雙胎的主要原因有一點就是男子家族之中若是有好些人生育了雙胞胎,那麼雙胞胎生雙胞胎的機會大很多。”

    這已經是毫不客氣地步指責了,百裡青和百裡洛是雙胞胎,而百裡素兒和百裡憐兒也是一對兒雙胞胎,他調查過,就連百裡赫雲當年也是有個雙胞胎的弟弟,只是生出來第二日就夭折了罷了。

    而若不是西涼茉嫁給了百裡青,又怎麼會懷上雙胞胎!

    百裡青身子一僵,沒錯,他無法否認,西狄皇族經常誕生雙胞胎,尤其是到了最近這三代人,仿佛那些雙胞胎們全都到西狄皇族裡投胎來了。

    周雲生看著百裡青的模樣,心中輕歎了一聲,惱火的感覺稍微散淡了些,方才道:“千歲爺現在還不必憂心,現在離小小姐生產還有好幾個月,微臣相信咱們一定能尋找到保住小小姐和孩子的方法的。”

    就算不是為了百裡青,他也會為了西涼茉去找到解決的方法的,西涼茉對孩子的期待,他也是看在眼底的。

    百裡青點了點頭,閉上眼,面無表情地道:“你們先出去吧,盡快回京城找老醫正和老魔頭他們商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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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20:24:33
第四十四章 秋風瀾起

    西涼霜冷冰冰地瞪著西涼月:“你倒是動作快,一個大家閨秀走起路來雷厲風行,好看得是不是,難怪嫁不出去!”

    西涼月聞言,頓時氣得肝兒顫,她未婚夫臨嫁前忽然意外身亡,西涼月便沒有再急著嫁人,國公府裡也沒有了得力的女性長輩,靖國公這些年韜光養晦,只撿了藍大夫人的佛堂進去住著修身養性,西涼靖雖然是長兄,卻完全沒有妹妹到年紀了該嫁人的概念,只曉得舞刀弄槍,行軍布陣和練兵。

    西涼月自己就是掌家,她也樂得無人催促婚事,哪怕上京裡頭都是風言風語,但是因為千歲王妃西涼茉是她的姐姐,那些嚼舌根的哪裡有人敢當她的面說不好聽的話。

    於是西涼月只當沒聽見過自己的逍遙日子,直到西涼霜忽然回了國公府,一切方才都不同。

    西涼霜原本就是個性子又冷又傲的,如今雖然經歷波折甚多,但那是在西涼茉面前她才會有所收斂,但是在西涼月面前,她又得冊封了郡主,西涼茉沒空打理西涼月的事兒,西涼霜自然免不了要拿些長姐如母的架子出來,西涼月早習慣了自己一人做主,忽然來西涼霜,姐妹兩個以前就沒多對盤,不過是因為要應付韓氏,才做出那種姊妹交好的樣子,如今頭上都沒了壓威的人,於是兩人之間相處就越發的雞飛狗跳起來。

    西涼月冷笑:“三姐姐,是誰出門矯情地非要坐二夫人那紫紗玉骨的馬車,那馬車好些年都不曾用了,車夫都說軸承可能有問題,結果有人偏偏不信,如今半路上走都走不了,還得費人把那昂貴的破車拆了弄回去,害的咱只能走路上秋山家廟!”

    她就不該跟這個虛榮又驕傲的女人一輛車,如今可好,堂堂國公府邸的小姐淪落到要走路過來,還不知道能不能買到合適的馬車上秋山。

    “如果沒有買到馬車,咱們要怎麼辦,走路上秋山麼!”西涼月想起這事兒就氣不打一處來!

    西涼霜瞥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道:“走路怎麼了,這點路都走不了,你就在山下等著罷了!”

    “好了!”西涼靖終於忍不住不耐煩地冷叱了一聲:“大庭廣眾之下,成何體統!”

    兩個主子吵架,底下的下人們不想自討沒趣自然是不敢說什麼的,西涼靖卻不能再裝著聽不見,這兩個丫頭一路上嘴巴就沒個完結的時候,冷言冷語,明嘲暗諷,聽得他心煩。

    對於西涼靖而言,秋山象征著美好的回憶,宗祠一直都是年幼時代的他和西涼仙姐妹的聖地,也是他們最喜歡來的地方,於西涼世家而言,宗祠不是嫡出子女不能進入。

    對西涼仙姐妹而言,那是一種證明自己出身的榮耀,而且還能在西涼世家的姐妹們面前表現出她們姐妹的地位不同,炫耀那些破落戶沒有的珍寶。

    而對於西涼靖而言,雖然沒有那麼多女子的小心思與驕矜,但是前往宗祠也意味著他能短暫地避開那些永遠都學習不完的兵法,也不用再天不亮就被逼著出來練劍。

    但是現在,西涼世家已經不復存在,而西涼仙姐妹已經都不在人間。

    這一次的秋祭,便是為了祭奠那些死去的親人。

    雖然西涼靖並不介意西涼霜或者西涼月誰來祭祀,但是他始終還是會在這個時候想起自己的兩個嫡出妹妹。

    他垂下眸子,眼神有些復雜莫測還有濃濃的傷感。

    不論是西涼霜還是西涼月都不是笨蛋,還是能夠在這一刻看出自己這位大哥哥的心情很不好。

    她們自然也是想起來關於她們年幼時候那些關於秋山家廟的規矩,再想想今日她們都堂而皇之地這麼進去,心中不免也不知道是悲還是喜,但揚眉吐氣是一定的,只是不好在西涼靖面前表現出來,畢竟西涼靖還是她們的大哥。

    但是難得的是兩人竟然默契地互看一眼之後,不再說話。

    畢竟比起死去的那幾個姐妹,她們兩個還是笑到了最後,以後她們還有漫長的時光不是麼?

    西涼靖左右看了看,有點心煩地隨手指了底下幾個人去買周圍看看有沒有馬車可以買,他則抬頭看了看附近,便領著西涼月和西涼霜還有拎著香燭紙錢的丫頭婆子們一路往那酒樓而去。

    畢竟這座酒樓看起來是附近唯一還能讓他看得上眼的地兒了。

    但是他剛剛走到酒樓門口,便見著那幾個小二站在門口一臉歉意地對著其它要進來的人道:“不好意思,今兒咱們不開張,客官移步他處。”

    西涼靖有點疑惑,這是這個小鎮一年一度的秋市,怎麼會不開張呢?

    他敏感的目光迅速地在周圍掃了一圈,很快便看見附近停著的兩輛馬車,還有那馬車旁邊明顯是身懷功夫,滿眼警惕的護衛,心中了然,這大概是哪個大戶人家,甚至官宦人家的人路過,然後把這酒樓包了罷,只是……看這車子倒不是什麼好車,但是護衛們各個倒是練家子,這種矛盾的組合讓西涼靖心中生出探究之意。

    西涼靖並不是個喜歡找麻煩的人,更不喜歡仗勢欺人,看了看估摸著別人不會放自己進去,便轉身打算另外尋個地兒算了。

    西涼霜和西涼月聽了之後,不免嘀咕什麼人家竟然把酒樓都包了,自私自利。

    但既然西涼靖都沒有打算在上面一爭長短,兩人也就只好做罷了,只嘀嘀咕咕地想要看看哪裡有合適的地兒趕緊坐下來。

    嬌小姐和貴夫人可都走不了太長遠的路。

    只是西涼靖還沒有領著自己府眾人走太遠,西涼月卻在一次回頭之後,忽然定住了腳步,有點不敢置信的模樣。

    “怎麼了?”西涼霜沒好氣地正要說什麼,卻被西涼月一把拉住了衣袖,西涼月的聲音滿是驚訝和興奮:“快看,快看,那是不是咱們大姐姐!”

    西涼靖和西涼霜一愣,都齊齊地順著她的手指看去,果然見著一道穿著青色布衣的背影被兩個丫頭攙扶著,慢悠悠地走往前面集市去了,身邊還不遠不近隱約地綴著一些人。

    “在說什麼呢?”西涼霜顰眉,鄙夷地瞥了眼西涼月:“你眼睛有毛病麼,那是個懷孕了的夫人,她哪裡有一點像大姐姐了?”

    在西涼霜的心目裡,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西涼茉的形象已經牢牢地固定在那夜她親手將刀子送進了虞侯胸腹之夜,那一身優雅男裝,俊秀冷郁的模樣,非男非女,有一種不屬於人間的幽暗神秘的氣息,悄無聲息地到來,隨後又坐在那華麗的步輦之上,消失在暗夜之中。

    尤其是到現在她都小心地珍藏著那夜西涼茉遞給她的手絹,甚至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一個什麼心理!

    所以在看見那一道雍容的背影之後,她怎麼也沒有聯想到西涼茉身上去。

    西涼月撓撓頭,也很是迷惑的模樣,在她的心裡,西涼茉則仿佛永遠是那種寵辱不驚,高貴低調,卻雷霆手段的模樣。

    所以,她也不能想象西涼茉懷孕的樣子。

    “唔,也是,想來一定是我眼花了,九千歲可是個太監,若是大姐姐有了孩子,那豈非代表九千歲戴了綠……。”西涼月呵呵一笑,但是隨後話未曾說完,便消失在西涼霜和西涼靖同樣冰冷的目光裡,化作干笑。

    “那個……呵呵,咱們快點走吧,腿都要斷掉了。”

    西涼月趕緊轉身率先朝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西涼霜再次瞥了眼那孕婦的方向,心中有點怪異的疑惑,但還是很快轉過身去,只當作自己是看花了眼。

    但是,有一個人的眼神卻漸漸地深沉下去。

    西涼靖微微瞇起眼看向那已漸漸消失在人群的人影,直到對方消失在人群裡,他才轉身離開。

    ————

    西涼茉一路在集市裡逛得很是盡興,周圍的鄉民們都很淳樸,看見西涼茉這樣的孕婦出現,都自覺地小心避讓,有些農家大嬸還笑嘻嘻地上來搭話,甚至還有人送她一只小蘆花雞燉湯的。

    小六子今兒不當值,所以便是一身尋常小家丁的裝扮出來,身上背滿了西涼茉興致勃勃購買的大堆山貨,手上還倒提了那只蘆花小母雞在前頭開路。

    等著逛了大半個時辰,西涼茉終於覺得腳酸腰疼了,方才招呼小六子等人尋個地方歇歇腳。

    好心的路邊大媽交代旁邊的土地廟附近有可以歇腳的地方,而且廟裡廟祝施捨米粥,手工活也做得很好,每年都有平安符賣,而且據說頗為靈驗。

    西涼茉沖著那一顆婆娑的大叔,一看就是很陰涼的樣子,毫不猶豫地讓小六子繼續開路,領著大家伙一路殺到了土地廟。

    到了土地廟,廟祝是個六十左右的鄉下秀才模樣的老頭,一看西涼茉的大肚子,便好心地讓西涼茉等人都進後院歇歇腳。

    魅七和魅晶還有其它人都進去搜索了一番,確定無事之後,方才讓西涼茉等人一同進後院。

    只是前往院子的小路上燒香的人很多,白珍和白蕊剛剛扶著西涼茉穿過那香爐,西涼茉忽然覺得面前陰影一閃,她一個不小心就一頭撞了上去,直撞得頭上的的兜帽都掉了。

    而她尚且沒有站穩,就聽見身邊嚇了一大跳趕緊扶住她的白珍倒抽一口氣,有點結結巴巴地道:“大……大……公子……不,世子爺。”

    西涼茉一抬眼,果然不知道西涼靖什麼時候從香客之間躥了出來。

    “你……。”

    西涼靖居高臨下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臉色鐵青地道:“我什麼我,你跟我來!”

    西涼茉想要掙扎,但是又顧忌著肚子大了,老醫正交代過盡量不要動真氣,留著真氣養元神,便只顰眉低聲道:“西涼靖,你瘋了麼,大庭廣眾之下,這是要做什麼!”

    沒錯,正是大庭廣眾之下,所以其它人都沒有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而反應過來的又因為看見了突然冒出來的來人那張臉遲疑了片刻。

    他們不是不能直接逼迫這不速之客滾蛋,但是今日這位不速之客卻是夫人的——親哥哥。

    “就是大庭廣眾之下,你就是不要臉,難道連命都不要了麼!”西涼靖臉色鐵青,卻一副努力壓低自己怒火和聲音的模樣,側臉在她耳邊咬牙切齒地道:“你必須跟我來一會!”

    西涼茉看著西涼靖這張和自己還有三分相像的臉,心中不由歎息,哎,算了。

    出來趕集都能碰上不該碰上的熟人!

    隨後她擺了擺手,徑自朝西涼靖敷衍地點點頭:“行了行了,我帶你去個清淨的地方。”

    隨後,西涼茉便領著西涼靖一路往內院走去。

    這土地廟的內院裡倒是有個禪房似的小房間,環境頗為清淨,是司禮監的人收拾出來讓西涼茉歇息的。

    西涼茉剛剛在房間裡坐下之後,便會揮讓白珍和白蕊帶著其它人都離開。

    其他人離開了,但白珍和白蕊兩人互看一眼,卻是沒有動。

    看這房間裡似乎就只剩下西涼茉一個人,西涼靖終於忍不住冷聲道:“你是瘋了麼,還是想死,這裡頭的孽種到底是誰的!”

    西涼茉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你才是瘋了,我肚子的孩子是我的,不是什麼孽種!”

    西涼靖咬牙切齒地道:“你挺著個大肚子在外頭走來走去,若是讓司禮監的人看見了,百裡青那魔頭還能容得下你麼!”

    西涼茉瞬間有點無語帶頭疼,因為她還真不知道要怎麼解釋,因為這個孩子根本就是他口中的‘大魔頭’的,要怎麼辦?

    “著你不必擔心,我自有解決的方法,不會拖累你們就是了!”西涼茉想了半天,還是只能這麼說。

    但是很明顯有人誤會了,西涼靖先是不可置信地看著西涼茉,隨後閉了閉眼,咬牙道:“你……你是覺得我只是為了國公府邸安危來找你的麼!”

    西涼茉看著西涼靖一副很受傷的樣子,忍不住撫額,這是什麼情況,她和他到底什麼時候那麼熟了,還上演這種“兄妹情深”的戲碼!

    “好了,你不必擔憂,這事兒,千歲爺是知道的!”西涼茉有點無力地道,看這西涼靖一副當哥哥的模樣,她也不好直接往他臉上潑冷水,尤其是那一頭還有個靖國公。

    怎麼說這兩個都是她名義上的娘家人。

    “你……你是說九千歲知道?!”西涼靖不可置信地看向西涼茉。

    西涼茉點點頭,隨口道:“是,你不必擔心,我能處理好的。”

    西涼靖神色極為復雜地盯著她的肚子,忽然道:“九千歲能夠容忍你懷上的孩子,是……是誰的,朝中大臣或者王公貴族,還是……還是鬼軍的將領?”

    西涼茉一愣,隨後忽然明白了西涼靖到底想要說什麼,這家伙不是以為百裡青讓她和其它人有私情,然後生下個私生子,算過繼什麼的……雖然不少有權勢的大太監這麼干,但是……

    好吧,看這西涼靖那種表情,明顯就是這個想法。

    西涼茉實在無力解釋,因為她自己也沒有想好孩子出來以後要怎麼帶在身邊,如今西涼靖這麼誤會,也算是一種解釋的途徑了。

    “大哥哥,你別問了,對了今兒你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西涼茉索性換了個話題。

    西涼靖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今兒是秋祭。”

    西涼茉想了好一會,才想起來有這麼回事:“你是帶著三妹妹和五妹妹過來的?”

    秋山雖然被封了,但是只限於皇家園林這一塊,而秋山占地很廣,所以還有一部分並不在黃金園林的范圍,是其他王公貴族們休假與避暑之最愛,西涼世家的家廟就在這一部分。

    西涼靖點點頭,隨後道:“你放心,她們並不知道。”

    西涼茉暗自嘀咕,以後遲早都要知道的,但還是道:“你跟她們簡單地提一提,以後這個孩子,我還是要帶在身邊的,只是……。”

    “我會告訴她們這個是你和九千歲收養的義子。”西涼靖立刻沉聲道。西涼茉淡淡地道:“嗯,暫時先這麼著吧,好了,我也得出去了,要是不見太久,底下人會著急。”

    白蕊和白珍立刻上前扶起西涼茉,慢慢向外走去。

    看這西涼茉隆起的大肚子,西涼靖忽然有些艱澀地問:“還有……還有多久孩子會出世?”

    西涼茉低頭看這自己的肚子,溫柔一笑:“還有四個月不到了,這孩子就要出來了。”

    西涼靖看這她低頭淺笑,有淺淺的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她的臉頰上,白瓷一般的面容有一種近乎透明的美麗與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溫柔。

    他心中忽然一動,有一種茫然而酸澀的感覺。

    說不清道不明,只能看著她慢慢地遠去。

    他垂下頭,輕輕地苦笑一聲,忽然間對那個能得到她的男人有一種厭惡又羨慕的感覺,而這種感覺一點都不好!

    離開了土地廟,白蕊有點兒憂心地回頭看了土地廟一眼:“大小姐,您看世子爺這樣子……會不會?”

    西涼茉擺擺手,倒是一點不以為意:“他不是個笨蛋,如果想要保住國公府,他是不會做些無聊的蠢事。”

    白珍還是有點擔心:“但是,這個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萬一讓那有心人知道,只不知道還要生出多少事兒來呢!”

    西涼茉一頓,隨後淡淡地道:“但是有些事兒,卻不是咱們躲著躲著就能躲開的,反正在生產之前,不回上京,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白珍和白蕊互看一眼,便也沒有再說什麼。

    等著西涼茉再逛了一個時辰,一行人滿載而歸。

    她剛下了軟轎,就見著百裡青靜靜地站在門前等她,西涼茉看這他修長的身影在夕陽下被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有一種異樣的溫馨,心頭甜軟,笑吟吟地下了軟轎,任由百裡青把自己抱起來:“阿九!”

    “嗯,捨得回來了。”百裡青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復又抱著她轉身進門,一邊走一邊道:“為師做了些小菜,你且試試味道,開胃的。”

    他不自覺的時候,便會用這種長輩似的自謂,西涼茉並不介意,那臉頰蹭蹭他肩頭,心中亦覺被照顧的甜蜜,偶爾覺得做個小徒弟,不光是被欺壓,偶爾能享受到這大美人的照顧,滋味兒也很好。

    等到百裡青抱著西涼茉回了房,周雲生也熬好了藥進來,讓西涼茉服用。

    西涼茉瞅著那黑漆漆的藥物,不免皺眉:“唔,怎麼又要用藥,不是已經胎像很穩了麼?”

    百裡青神色如常地道:“這是保你順產的藥物,你肚子裡可是有兩個小娃娃。”

    他並不打算瞞西涼茉,何況西涼茉並不是笨蛋,她遲早會知道怎麼回事。

    西涼茉一愣,隨後不可置信地看向百裡青,手不自覺地撫摸上了自己的肚子。

    百裡青笑了笑,點點頭,柔聲道:“兩個小東西。”

    西涼茉像是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她是自己自己肚子好像有點太大了,但是……但是雙胞胎?!

    她又看向周雲生,周雲生也對著她淺淺一笑:“沒錯,小小姐,你懷上的是雙子之相,只是之前月份不足的時候,我和羅斯不敢貿然下推斷,只怕讓你們空歡喜一場。”

    “真的……是雙胞胎。”西涼茉有點傻住了,低頭看著自己的大肚皮,裡面住了兩個小家伙麼。

    這……不過好像也合理,百裡皇室的基因出雙子的幾縷是好像很好,比如阿九和洛兒就是雙生啊,還有憐兒和素兒……。

    “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呢?”她欣喜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覺肚子的小家伙踢了踢她,她不由噗嗤一笑。

    這兩個小東西不是在自己肚子裡打架吧?

    百裡青撫了撫她的頭發,淡淡地道:“都好,我都喜歡。”

    但是歡喜過後,西涼茉還是想起一個有點讓她頭皮發麻的事兒,有點兒郁悶地嘟噥:“唔,會不會很難生呢?”

    百裡青和周雲生互看一眼,隨後,百裡青輕描淡寫地道:“西狄皇室不也有不少雙子麼,都沒有什麼問題。”

    “是,小小姐的身子調養的不錯,但是要好好地用藥,也好在生娃兒的時候少受些罪。”周雲生一笑道。

    西涼茉想想,就有點頭皮發麻,但還是很乖巧地就著百裡青的手喝了藥。

    百裡青看這她,眸光幽沉,仿佛有什麼陰驚的東西在他眸子裡翻騰而過,但是很快地就歸付一片靜水深流的寧靜。

    九分真話,一分假話,是最真實的謊言,在她生產之前還有好幾個月,他不能讓她太過憂慮,那只會讓生產這件事兒變得更危險。

    西涼茉懷孕之後便很容易犯困,何況還是在外頭瞎逛了一天之後,用了晚膳沒多久,就靠著百裡青打起了瞌睡,百裡青就讓白珍和白蕊幾個就伺候著她梳洗之後上床歇息了。

    百裡青靜靜地在幽暗中看著西涼茉安靜美麗的睡顏,低頭輕輕地在她額頭上吻了吻,然後也闔上魅眸,只是卻總也睡不著。

    ————

    而同樣失魂落魄的還有西涼靖,自離開了土地廟,西涼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去的秋山家廟,又怎麼草草主持完了祭祀,再回了上京,只留下西涼月和西涼霜兩個怨聲載道的在秋山自行打理剩下事宜。

    而他回到上京之後,心情不太好,便直奔了他常去的銀河樓,那是上京最高的酒樓,宛如一座塔一般,原本其實屬於德王府的產業,就是當年老德望爺為老王妃蓋的樓,但是德王府倒台,王府的主子們都死光了之後,王府便被抄沒,同時拆成了幾處賣了出去。

    這銀河樓被婁國公的人買了,弄成了酒樓,婁國公的世子與西涼靖關系不錯,給他在第七層定了個長用廂房。

    對於西涼靖而言,沒有什麼比在這裡一邊看著上京的風景,一邊喝酒更解心悶胸煩的事兒了。

    但是,這廂房亦像是一個信號,讓有心人很容易就留意上了。

    一道窈窕的人影剛從四樓下來,就留意到了對面樓梯那走上樓的身影,頗為眼熟。

    她微微瞇起嫵媚的眸子:“那是……。”

    “回王妃,那是靖國公家的世子爺。”一邊的祭藍輕聲道。

    貞元公主,或者說寧王妃看了下對面那往上走的人影,也不知道她是福臨心至,或者是別的什麼,讓貞元忽然道:“咱們上去拜訪一下世子爺罷,也算是許久未見的老朋友了,他看起來似乎不那麼愉快的樣子。”

    她可是聽說了西涼靖最近這幾天上秋山祭祀,而且很巧的是,她還無意間聽到寧王提到,最近九千歲似乎很怕熱,沒事兒就去秋山納涼,如今見著西涼靖回來一副郁悶至極的模樣,難道是秋山發生了什麼事兒麼?

    不得不說貞元是個極為敏銳和細心的人,她很快就發現了別人不曾發現的細節,而且往往能套到她想知道的事情。

    “這……。”祭藍想說什麼,但是貞元公主已經毫不客氣地轉身就向樓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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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20:24:50
第四十五章 另有別情

    “得得得!”幾聲敲門聲響起,西涼靖只以為是有小二給他送酒來了,便道:“進來吧。”

    幾碟小菜擱在了西涼靖的桌子上,並著一壺酒,但是西涼靖手中刀劍卻在酒菜擱在他的桌面上的那一刻,瞬間長劍出鞘,銳利的刀鋒帶著凌厲殺氣擱在了送菜人的脖子上。

    “怎麼是你!”西涼靖冷冷地看著來人,眸光裡閃過冷色還有隱約的復雜。

    被銳利長刀擱在脖子上的紅衣人卻似乎完全沒有被西涼靖的寒氣嚇到,只微微一笑:“世子爺還是那麼警醒,不過您似乎很不喜歡看到妾身呢。”

    西涼靖垂下眸子,掩蓋去自己眼底那種極為復雜的目光,隨後利落地收了刀劍,冷冰冰地道:“你來做什麼?”

    貞元微微一笑,自顧自地在他對面坐下來,輕歎一聲:“妾身只是見到了世子爺,咱們多少也算是熟人了,世子爺就這麼討厭妾身,當初妾身嫁給寧王的時候,您又何必說什麼能為妾身做的事,您都會盡量呢。”

    貞元的聲音有一種哀婉又譏誚的味道,讓西涼靖心中頗為復雜,亦不知該如何作答,只是拿起酒杯悶頭喝了一口酒,許久,方才沉聲道:“你想要我做什麼事兒,你自管說就是了,在不違背道義的原則下,能做的我會幫你做,不能做的,便是不能做。”

    對於貞元,西涼靖也說不上什麼感受,防備又憐憫,或許還有其他更復雜的,但終歸到底,他到底是欠了面前的女子一身清白的。

    貞元卻淡淡地道:“世子爺多慮了,妾身只是見到熟人,所以想上來坐一坐罷了。”

    她隨後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地喝下去,又給西涼靖倒了一杯,然後遞給西涼靖。

    西涼靖狐疑地瞥了她一眼,又看了那舉在空中的酒杯片刻,接了過來,一飲而盡。

    兩人便這麼對坐著,默默地連喝了好幾杯子酒。

    “世子爺,心中煩惱,可是因為千歲爺王妃?”貞元輕聲道。

    西涼靖淡漠地瞥了她一眼:“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與你何干呢?”

    這麼說來,果然是為了西涼茉了,那麼到底是為什麼呢,真讓她好奇啊。

    貞元眼底幽光一閃,隨後又幽幽地道:“妾身只是為千歲爺王妃惋惜,她那樣一個驚才艷絕的女子,合該是有溫柔夫君疼愛,膝下子嗣環繞的,只如今嫁作了千歲枕邊人,只怕一生都是奢望了,也難怪世子爺會心疼妹妹了。”

    這話原本只是貞元拿來做試探的開頭,卻不想正正戳中西涼靖的痛楚,想著也不知道是什麼人占了西涼茉的身子, 還……他心頭就一陣陰郁,下意識地冷哼一聲:“未必……哼,那些閹人,什麼下賤卑鄙的招數想不出來。”

    “嗯,什麼招數?”貞元是個極為敏感而聰明的女子,立刻覺得這話似乎有點問題,但是一時間又想不出來,便又做漫不經心的樣子去問。

    西涼靖到底不是蠢物,便只是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你什麼時候對我那妹妹那麼感興趣了,你們不是不合麼?”

    宮裡早有西涼茉看貞元不順眼,曾經處處為難貞元的傳聞出來。

    但是西涼靖聽後亦嗤之以鼻,西涼茉的手段,他是見識過的,若是她真的有心為難貞元,貞元只怕早就跟他那對親妹妹似的,死無全屍了,何至於還有這些傳聞出來?

    可見,這傳聞是有人故意放出來的。

    貞元見西涼靖愈發的冷漠,心中暗自歎息,亦有少許不悅,便笑了笑:“看來,你還真是個好哥哥,這麼保護自己的妹妹。”

    西涼靖不再說話,只是淡漠地別開臉。

    貞元再稍坐了一會,看著也問不出什麼來了,便起身告辭。

    臨去前,西涼靖忽然道:“不要和茉兒為敵。”

    貞元頓住了腳步,微笑道:“世子爺多慮了。”

    說罷,便轉身離開。

    西涼靖說這句話,其實是真心為了貞元好,但是,他看著貞元冷淡的背影,也知她心中不悅,大約是以為他在警告她了。

    西涼靖有些復雜地看著她的背影,隨後轉回頭,繼續喝悶酒。

    但是,不得不說西涼靖只善於行軍布陣,但是常年在外,又在靖國公的呵護之下,不允許他參合進那些朝政斗爭,更不要說後宅那些明爭暗斗,所以對答之間已經不自覺地洩露了一些他本意並不願意洩露的線索。

    而這些線索,對於貞元這樣敏銳,又長期浸淫在斗爭之中的女子而言,已經足夠讓她隱約地知道了什麼。

    即使只是當時並不明白,但是細細琢磨,她立刻推斷出了一些隱秘的事情。

    “未必……未必……下賤卑鄙的招數?”貞元一路向樓梯下走去,一路細細地琢磨西涼靖方才說的話,隨後忽然停住了腳步,她危險地瞇起了眼。

    她說西涼茉應該是擁有百子千孫的好命,卻紅顏薄命,西涼靖卻說未必……那麼這其中的意思……!

    貞元瞬間睜大了眼,停住了腳步,差點讓她身後的祭藍撞上她。

    祭藍停住了腳步,摸摸鼻子疑惑地道:“公主殿下,怎麼了?”

    貞元瞇起眸子:“一會兒我要和祭月進宮一趟,你先回王府。”

    祭藍有點莫名其妙地點點頭。

    ————

    夕陽斜落,給上京的宮城染上一層淡淡的血色。

    有纖細窈窕的身影,靜靜地站在紅色的巨大宮柱邊,靜靜地看著那一抹夕陽。

    祭月從她的身後看去,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自家公主的背影在那淡淡的血色夕陽勾勒下有一種近乎淒涼與黯淡的感覺。

    “公主……。”祭月有些猶豫地低聲輕喚,這個時候,應該是公主回寧王府的時候了,寧王爺交代了今晚他會回府用餐,但是公主到現在還在宮裡,這個……真是讓她為難啊,不知要如何向寧王爺解釋

    “祭月,你說千歲爺今兒會回宮麼?”貞元公主忽然一邊望著那夕陽出神,一邊忽然道。

    祭月心中暗自輕歎,但還是恭敬地道:“公主,九千歲昨兒去了秋山避暑呢,估摸著得今晚半夜才能回來呢。”

    貞元看著那一輪艷麗淒艷的夕陽有點忪怔,喃喃低語:“啊,是啊,避暑……是因為她懷上了孩子,在那裡陪伴她吧。”

    祭月一愣:“誰懷孕了?”

    貞元低頭輕哂:“總不是我有那種幸運。”

    是的,那是個幸運的女子,西涼靖雖然很反對自己這個大妹妹和百裡青在一起,但是卻還是非常維護她,不肯實情相告,若不是她用了計策,她又足夠聰明能從蛛絲馬跡裡推斷出西涼茉懷孕之事,估摸著等西涼茉生了千歲爺的孩子,她也會和所有人都以為那是百裡青去領養的孩子。

    祭月看著貞元公主惆悵的樣子,心中多少有點無奈,說起來寧王對公主已經是極好的了,公主原本也對寧王爺很有好感,只是在公主心底,不知道為什麼始終揮不去九千歲的影子,那個男人那麼可怕,卻讓公主在心底念念難忘。

    而偏偏九千歲對公主從來就不加辭色,也不知道公主怎麼還是會對九千歲念念不忘。

    貞元並沒有看見祭月眼底的不滿和失望,只是忽然道:“去把咱們養的那一對八哥兒弄過來吧。”

    祭月聞言,更是一驚:“公主殿下,那八哥是……。”

    那八哥是百裡赫雲留給公主的,如果不是緊急軍情或者生死攸關的情報,是不允許輕易動用和暴露的。

    貞元輕歎了一聲:“我當然知道,你去吧。”

    祭月遲疑了片刻,還是低聲點頭稱是,轉身去了,她離開沒多久,不一會就提著一只鳥籠子回來。

    祭月捧著籠子遞給貞元,裡頭兩只美麗的八哥一身烏黑的羽毛油光發亮,她的手有點顫抖,低聲道:“公主殿下,您可要想好了,寧王待咱們不薄,而且您說過不會再為西狄賣命了不是麼?”

    貞元打開籠子,將那一對鳥兒捧在手心,慢慢地撫摸了一會,輕哂:“是啊,但是這並不代表我不會和西狄合作,不是麼?”

    隨後,她毫不猶豫地將一對兒八哥拋向天空。

    八哥撲稜著翅膀在天空轉了一圈,叫喚了兩聲,隨後便飛走了。

    貞元看著那一對兒八哥遠去漸漸在天空中消失,隨後輕歎了一聲,吩咐:“一會兒咱們回府,你給連大總管帶個口信,只說我有要緊事通知千歲爺就好,千歲爺什麼時候有時間,便什麼時候見我,不拘時候。”

    祭月一愣,隨後點點頭,心中亦不明所以。

    但是,似乎從很久以前開始,她就不了解公主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了。

    主僕兩個一路便遠去了。

    而兩只八哥卻並似乎並沒有完成他們的使命,在剛剛飛出了皇城的時候,便忽然不知道哪裡來的兩只細箭,忽然准確無誤地穿過八哥的頭,兩只八哥連叫喚都沒有叫喚一聲落了地。

    兩道穿著司禮監值宿廠衛服的人影走了出來,分別撿起了地上的兩只八哥,互看了一眼,然後便將八哥的屍體裝進了布袋子裡,返身而去。

    ……

    “寧王妃要見千歲爺?”連公公品茶的動作定住了,隨後瞇起細長的眸子睨著底下來稟報的青衣司禮監的二品洗筆太監,亦是他極為信任的下屬,負責宮城防衛。

    “是,剛才寧王妃身邊的祭月遞來的消息,不過奴才底下兩個小的,發現了這個。”那青衣太監恭敬又諂媚地上前來,在連公公面前打開了手裡的袋子,裡頭是兩只死去沒多久的八哥。

    連公公低頭看了一眼,隨後挑眉,尖著嗓子道:“這八哥身上可有帶著什麼東西麼?”

    千歲爺很早就說過,這宮城裡允許活著的玩意兒飛進來,但是絕對不允許任何活著的玩意兒飛出去。

    所以司禮監原本有個拈竿處,原本是夏日裡專門粘知了的,怕吵著主子們,後來專門就做這打鳥的營生,底下全是些百步穿楊的好手。

    那青衣太監搖搖頭:“不曾發現什麼,這才是奇怪的地方。”

    連公公在身邊小太監的伺候下,戴上了一只精致的金絲手套,然後伸進袋子捏出那只死八哥出來查看了一會,也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便扔了回去,顰眉道:“把毛拔了,然後剖開看看。”

    連公公素來是個心細如發的,所以這般吩咐下去,那青衣太監立刻點點頭,讓下面的人把八哥拎了出去。

    隨後他又恭敬地問:“您看千歲爺那裡……。”

    最近千歲爺多半時間呆在秋山上,連推了許多事兒,甚至一些朝中大員都不能得到千歲爺的接見,如今拿這事兒去煩千歲爺,是不是找罵呢?

    但連公公沉吟了片刻,方才道:“還是要問問千歲爺的意思。”

    原本大部分人都以為百裡青不會在這個時刻見貞元,卻不想百裡青在聽了連公公的話之後,便同意在百忙之中見見這位安分守己許久,又忽然有點不安分起來的寧王妃。

    ……

    而貞元公主原本也沒有想到百裡青居然這麼快就同意見自己,忽然心中卻有點莫名的不安起來,但是,如今看著司禮監的人都已經到了她面前,貞元想了想,還是從從容容地跟著去了。

    依舊是在太極殿邊上的暖閣裡,連公公領著她進了暖閣,面無表情地道:“王妃裡面請。”

    貞元點點頭,隨後小意地道:“總管大人,不知道千歲爺今兒如何有空呢?”

    連公公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有點譏誚地道:“這就要問王妃了,不是您說了要見千歲爺的麼?”

    貞元有點啞然,她是沒有想到百裡青第二天就答應見她了,一開始的時候,她甚至沒有想好自己要見百裡青的事兒到底……到底是不是太過魯莽。

    這個男人太過迷人,但同樣太過危險,與她遇到的任何一個男人都不同。

    如今這般干脆地答應見她,反而讓她有些不安。

    但如今都到了門口,也容不得她退縮,便對著連公公笑了笑,然後進了門內。

    她一進門就站住了腳步,靜靜地看這那坐在上首明媚的燭光下閒逸地坐著的男子,他一手執筆,另外一只手以一種慵懶而優雅的姿態支著臉頰,垂著睫羽靜靜地看著手裡的奏折。

    今夜他許是剛剛沐浴過,所以一身簡單的素絲黑袍,而不是往日裡那種艷麗濃郁的紫色衣衫,長長的黑發墜在身後,隨意地用白玉簪子綰了一半。

    去了那種奢靡華美,他身上的洗練卻越發地顯出那種上位者才有的……優雅與一種難以接近的冷漠和暗夜一般的氣息。

    貞元心中輕歎了一聲,除了那個她那位哥哥,這個男人是她看到過最難以琢磨,最危險,卻最迷惑人心的危險尤物,而比起她那正統的優秀的君王哥哥,這個男人更超乎常理而詭譎,仿佛夜空裡變幻莫的雲,誰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忽然變成狂狷的風暴,忽然以至於在某些時候,她那位人中豪傑的哥哥都在他面前顯得笨拙和呆板。

    所以,雖然和西涼茉不對付,但某些時候,她還是相當佩服西涼茉的能耐。

    “看夠了麼,看夠了就來給本座說說你要見本座的目的吧。”那個危險的男人垂著睫羽在一本奏折上勾勾畫畫,然後順手把奏折扔在了一邊,又用鼻尖一拈,勾下一本來,隨意地翻開,同時忽然淡淡地出聲。

    貞元嚇了一跳,隨後她輕聲自嘲了一下,然後壓下心中的不安上前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貞元見過千歲爺。”

    百裡青低頭看這自己手裡的奏折,仿佛完全沒有看見貞元在自己面前行禮一般,貞元蹲了一會,沒有等到百裡青喚她平身,終是在忍得兩腿酸麻的時候忍不住自己直起了身子。

    百裡青卻在這個時候忽然微微抬起眼,淡漠地瞥了她一眼,那種陰魅的眸光讓她忍不住背脊有點發寒,她垂下眸子,靜靜地望著自己的鼻尖。“不要讓本座再重復剛才的話。”百裡青只是淡漠地瞥了貞元艷麗的容顏一眼,隨後又低頭繼續自己的工作。

    沒有任何情感的聲音仿佛只是隨口這麼說著,但是貞元卻明白,他的話從來就不是威脅,他從不吝嗇把自己的話付諸實踐。

    所以貞元並沒有猶豫太久,而是徑自道:“貞元只是聽說……。”她頓了頓,還是一咬牙道:“聽說千歲王妃懷孕了。”

    百裡青寫字的手一頓,隨後他擱下了筆,淡漠地看向貞元,莫測高深地道:“哦,聽說的麼?”

    貞元鼻尖微微冒汗,袖子裡,她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腕,但還微笑道:“嗯,是的,聽說。”

    這種聽說聽起來就夠荒謬了,尤其是在這個男人面前說這些話,但是她知道自己必須說下去。

    “然後呢,你還聽說了什麼?”百裡青支著臉,似笑非笑地看這貞元,幽幽邃邃的眸光深淺不明,看得貞元心底有點發慌。

    她輕呼吸了一口氣,然後看著百裡青道:“貞元想著,千歲爺怎麼也是西狄皇室的血脈,所以您一定知道西狄皇室很多時候會生雙胎,所以,貞元想著若是千歲王妃能生下雙胎,想必是大喜事,貞元正打算親手繡上兩套小娃兒的衣衫被褥給您和千歲王妃賀喜。”

    不得不說貞元的聰敏,她不過是從對她目的最有利的角度猜測了一番,卻給她撞上了真相。

    百裡青淡淡地道:“嗯,是麼。”

    那種仿佛毫無譏誚的話語,卻莫名地讓早已習慣面不改色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貞元公主差點就說不下去了,但是她還是咬牙繼續道:“貞元只是有點為千歲王妃擔心,畢竟女子生產是一件極為危險的事情,更何況是生產雙胎呢,哪怕是在咱們西狄皇室也有不少貴族女子因為生產雙胎而亡的呢。”

    百裡青看著她,勾了下唇角,示意她繼續。

    貞元看著百裡青不動如山只是似笑非笑地看這自己的模樣,心中沒來由地愈發發慌,但最後她還是一臉鎮定地笑著道:“好在咱們皇室因為有生產雙胎的傳統,所以早早有先人備下了極好的秘藥,能盡力保住母子平安呢。”

    說完這句話之後,貞元心中到底暗自松了一口氣,在這個男人可怕的目光下,她覺得自己幾乎要窒息。

    “嗯,原來王妃的目的就是要告訴本座,西狄皇室有藥能保住王妃母子平安,然後你想說的是你能替本座拿到那種藥是不是?”百裡青看這貞元,輕笑,魅眸幽幽。

    貞元有點兒臉紅,卻輕聲道:“千歲爺,您應該知道貞元所求為何,貞元已經將船的圖紙給了您,但是那些稻子,貞元不是不想給您,但是西狄那邊已經將所有會種植的人都嚴密地看管了起來,所以貞元也只好將功折罪。”

    “王妃還是沒有放棄要置明孝太後於死地的目的麼?”百裡青看著她勾了下唇角,頗有點嘲謔的味道。

    貞元毫不遲疑地點頭:“沒錯!”

    百裡青忽然朝她比了個過來的手勢。

    貞元公主遲疑了一會兒,還是低著頭慢慢走了過去,然後在離百裡青大約一米左右的距離跪坐下來——她可沒膽量居高臨下地俯視百裡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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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怒血

    “是。”貞元恭敬地伏地以額觸手背。

    百裡青看著她片刻,隨後淡漠地擺了下手:“王妃先起來。”

    貞元見他竟似沒有反對,心中不由暗自地掠過一絲歡喜,隨後姿態妍雅地支起了身子,靜靜地跪坐在百裡青面前。

    百裡青又簡單地問了下那秘藥相關的問題,貞元倒也一副知無不言的模樣。

    百裡青問完了藥物的問題之後,看著貞元,微微一笑:“公主殿下如果真願意為司禮監效力,可願直接將藥物奉上?”

    貞元看著百裡青片刻,隨後仿若苦笑一般:“千歲爺,您何苦為難貞元一個弱女子,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藥本是王室密藥,聽說制作極難,都是懷上雙胎之後才能去向御醫院申領,最終還是要皇帝陛下御筆親批才能得到,貞元不是不能想點辦法,但是……。”

    她遲疑了片刻,垂下臉,沒有說下去,只是微微垂下的臉頰看起來有一種淒然楚楚的味道,惹人憐惜。

    倒是百裡青輕嗤了一聲:“但是需要本座為你除掉明孝太後,你倒是個執著至極的。”

    貞元聽著百裡青的話,忽然抬起臉,目光灼灼地看著百裡青,輕聲道:“千歲爺,不管你我願意否,您和我身上一樣流著西狄皇室的血,西狄皇室出身海盜,自比大海之子,與海為伍,血裡天生帶著血性與執著,我以為您應該明白的。”

    “明白什麼?明白你麼?”百裡青忽然伸手捏住貞元的下巴,逼迫她抬起臉來,眸光帶著一種讓人心驚的陰冷睨著貞元:“還是明白你放出去的那兩只八哥的意思,嗯?”

    貞元一驚,隨後試圖握住百裡青的手,張嘴剛想要說什麼,卻被百裡青一揚手,給毫不客氣地狠狠推開在地上,優雅地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慢條斯理地拿了帕子擦了擦自己被貞元觸碰過的手,他不再掩飾眼底的厭惡與譏誚:“貞元,你是覺得你很聰明呢,還是覺得本座是個蠢物,像你這樣的女人,想要的根本就沒有你說的那麼高尚,卻還要偽裝成一副忍辱負重,仿佛誰都欠了你的樣子,做作之極,又自以為是,看著真是讓人……。”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絲冰涼的笑來,吐出兩個字:“惡心!”

    貞元看著百裡青的模樣,一下子竟說不出話來。

    “滾!”百裡青瞇起眸子,輕蔑地道。

    貞元沒有想到自己的這一次的試探還是失敗了,她不甘心地想要說什麼,但是在百裡青的陰冷黑暗的氣息之下,窒了窒,還是連滾帶爬地起身向外退去。

    百裡青看著她狼狽地退走,眼底閃過譏誚而狠戾的光芒。

    貞元在手觸碰上大門的那一刻,忽然感覺到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她陡然轉頭,卻感覺身後一冷,一股子寒氣直接沖著自己腦門直射而來。

    貞元大驚,立刻下意識地想要躲開,但是最後肩頭陡然傳來的劇痛和口中不自覺地尖叫瞬間讓她明白自己還是沒有躲過,亦同時告知她一個訊息——他,莫非是真的要殺她麼!

    “啊——!”

    血腥味道瞬間在空氣裡蔓延,濃郁得讓人窒息!

    貞元慘叫一聲,跌倒在地,她一摸肩頭,滿手都是鮮血——一只手指粗細黑色的弩矢穿透她的肩頭,連皮肉帶骨骼!

    貞元錯愕又驚恐地看向那站在不遠處的手裡還提著一只精致的弩的男人。

    那個妖魔一樣的男人撫摸著手裡的弓弩,滿意地彎出一抹笑來:“嗯,看樣子,赫赫人新制的弓弩還是很不錯的,穿透力極強。”

    “千歲爺……你……!”貞元顫抖著嘴唇,眼底全是憤怒,但更多的是驚恐和不敢置信。

    “本座怎麼了?”百裡青提著手裡的弓弩慢慢地走向貞元,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驚恐地不斷地向後退縮著。

    隨後百裡青將手裡的弓弩徑自對上她的腦門,居高臨下,囂張又陰戾的眸光讓貞元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渾身發抖。

    “救命……救……。”

    她覺得自己在歇斯底裡地大吼,但是最後聲音聽起來卻細如蚊吶。

    而這時,門忽然響了一下,然後便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名端著宵夜進來的女官看見這樣的情形不由一愣,隨後貞元卻仿佛見到救命稻草一般,驚恐地試圖去拉住那女官的裙擺。

    但是女官卻動作極為利落地往後退了一步,仿佛什麼也沒有看見一般,隨後對著百裡青恭敬地一躬身子,然後動作迅速而輕巧地端著盤子退了出去,順便將大門帶上。

    貞元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眸子,但是隨後她心中一股子絕望的寒意瞬間蔓延開來——她竟然是嚇得糊塗了麼,這個宮裡,不,甚至整個天朝朝野,誰敢攔九千歲想要殺的人。

    這個男人比她想象的要殘忍得多!

    “啪,啪!”百裡青似乎對貞元那種窘迫驚恐的樣子很感興趣,拿著那弓弩毫不客氣地譏誚地敲了敲貞元的臉,毫不在意那弓弩上的尖利箭頭將貞元雪白的額頭上給劃出了好幾道的傷痕。

    “嘖,怎麼,貞元,你不是想要加入本座的司禮監麼,不是想要成為本座的刀麼?”百裡青幽冷黑暗的眸子裡滿是輕慢而讓人心驚的光芒。

    “對於本座而言,刀這種東西,只要有最好最合適的那一把就夠了,如你這般劣質的玩意兒,還是拿來當刀疤最合適了或者當箭靶也不錯,比如這樣……。 ”百裡青笑了笑,手上輕輕一彈。

    “嗤!”一只利箭殘忍地直接插進了貞元另外一邊的肩頭。

    “啊——千歲爺——不要——好痛——。”貞元又痛又害怕,慘聲叫道,她再大膽,也許久不曾遇到過這般危險的情形,面前的男人如強大嗜血的妖魔,如今正打算拿她開膛破肚來玩弄。

    “為什麼……西涼茉難道不也和我是一樣市儈的人……你為什麼對她那麼好……對我……對我……。”貞元嘴唇輕顫,捂住自己血流不止的肩頭淚流滿臉,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為他的殘酷而害怕到哭泣,肩頭的傷痛而哭泣。

    “嗯,她是很市儈,不過她很聰明,也很直接,她想要什麼,便老老實實地拿她自己有的東西來跟本座交換,她可不喜歡像你一樣扮演受害者,平白讓人看了惡心得很,對於你們這些裝三弄四的,本座看著就手癢癢呢。”百裡青輕嗤了一聲,一腳踏在貞元的細腰上,另外一只手上的弓弩毫不客氣地戳上了貞元的腦門。

    “你說這一箭下去, 你會不會皮肉翻卷,骨骼開裂,然後裡面紅的、白的全都迸開來,你這西狄第一美人換個樣子不知道還美不美呢。”

    貞元渾身瑟瑟顫抖,臉色發白,驚懼地看著他手裡的弓弩,整個人使勁地蜷縮在一起,顫抖著嘴唇喃喃自語:“不……千歲爺,饒了我罷,我再也不敢了!”

    她忽然無比後悔,在那一次被百裡青踩過之後,就該知道這個男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是個喜怒無常的可怕妖魔,她竟然還妄圖想要接近他或者利用他!

    如果這時候是西涼茉在的話,估計心底就會暗自大罵,擦,你這千年老妖,難道不是因為你嫉妒別人西狄第一美人的名號的緣故,所以才想要毀了別人的臉蛋兒麼?

    百裡青瞇起眸子,腳尖用力,直踩得貞元臉色慘白,卻硬生生地吞下自己喉嚨裡的尖叫,就怕自己的叫聲會激怒面前嗜血的妖魔。

    “來,說說看,你放出那兩只八哥是個什麼名堂,聽說八哥身上沒有任何東西,剖了肚子也沒有找到任何東西,這真是讓本座真是好奇得很呢。”百裡青一邊慢條斯理地把玩著自己手指上的翡翠扳指,一邊道。

    貞元臉色白了白,眼底閃過一絲異色,但隨後還是勉力道:“貞元……那是貞元……不小心放出去了的。”

    “嘖,本座有沒有說過本座最討厭別人說謊了,尤其是特別拙劣的謊言。”百裡青笑了笑,如玉眉宇間仿佛暗夜裡開出的血腥又暴戾的花朵。

    然後房間裡瞬間響起一聲非人的尖叫聲,短促又尖利,讓人不寒而栗。

    讓門外的小勝子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隨後又面無表情地轉回頭,其他守著門的門衛則以就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

    ……

    “嘖——本座素來不愛對女子動手,女子軟綿綿的,動起來沒意思極了,女子合該是讓人捧在掌心上疼愛,但是你長成這種樣子,又做作的真是太討人厭了,怎麼辦呢,說起來你倒是第一個讓本座忍不住動手的女人,丑人多做怪。”百裡青瞥了眼自己靴子上的暗紅血跡,顰眉道。

    唔,髒死了。

    就算是太平那時候,他都沒有親自動手,而是讓芳官動的手,但是這個女人,三番兩次地想要對茉兒和他動歪念頭,真是讓人忍無可忍。

    貞元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唇角都是鮮血,方才被百裡青狠狠一腳踢在腹上讓她只覺得——也許今天自己真的要死了。

    後悔的情緒如今滿滿地占據了她的心中。

    “哼,貞元,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嫁給了寧王,便有了靠山了?”百裡青踩夠了,欣賞完貞元慘白的臉色和一身血色之後,方才慢條斯理地收回了腳,然後輕笑道:“嘖,算了,本座想過了,你既然那麼想要呆司禮監,呆在本座的身邊……。”

    看著百裡青陰魅眸裡那種毫不掩飾的惡意又詭譎的目光,貞元拼命地搖晃著頭——不,她一點都不想要留在他的身邊。

    百裡青冰涼地笑了笑,拍了拍手,不一會小勝子便從房間外頭鑽進來,看都沒看倒在地上一身血的貞元公主一眼,恭恭敬敬地道:“千歲爺。”

    百裡青輕描淡寫地道:“去告訴寧王,寧王妃在宮裡和太後一見如故,所以便要從今日起留在慈寧宮裡與金太後為伴,共同靜修參詳佛法。”

    小勝子聞言,有點微訝地瞄了眼貞元,暗自嘀咕,嘖,蠢女人,爺上次對你客氣還不是看在寧王的面子上,不自量力,安分不多久又出來折騰,這不把自己折騰到死怕是不算完。

    百裡青滿意地品嘗著在貞元索然瞪大的眸子裡流露出那些絕望的光芒,又微微一笑:“你這位寧王妃還是呆在宮裡吧,有合適的時機,本座會為寧王再選一個王妃也算是替你伺候了寧王了。”

    說罷,他擺擺手,對小勝子懶洋洋地道:“行了,把這裡收拾干淨。”

    “千歲爺……貞元……貞元的心中從來都只有你的啊……。”貞元也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徹底的絕望,竟低聲喃喃自語。

    “所以本座允許你在知道本座的秘密之後還活得好好的,難道不是一種恩典麼,要知道……。”百裡青把玩著小指上精致的寶石護甲,似笑非笑地道:“要知道,秘密被第二個無關的人知道了,就不再稱之為秘密了。”

    隨後,他慢悠悠地向暖閣後面的沐浴房走去。

    這……

    是要滅口麼?

    貞元微微瞪大了眼,看著百裡青消失在沐浴房後,隨後慘然地閉上眼。

    小勝子立刻點點頭,讓人過來將貞元抬走,看著貞元一身慘不忍睹,仿佛徹底失去生氣的眸子,他心中不免也有點暗暗發毛。

    嘖,爺每次發大火都是在這暖閣裡,上一回是芳官,這一回是貞元公主,也不知道下一回是誰?

    也不知道是這暖閣的風水太容易讓爺心底最殘忍的一面激發出來,還是爺就不喜歡別人覬覦。

    算起來,上到皇帝陛下,下到男寵侍者,覬覦過爺的都沒有好下場——除了夫人之外。

    小勝子出了門,搖搖頭,輕歎了一聲。

    他能說夫人是幸運的麼?

    西涼茉躺在秋山的床上上哈秋一聲打了個噴嚏,一下子就忍不住打了個抖。

    她揉著鼻子,翻個身繼續睡,嘀咕:“唔, 誰在背後說人呢。”

    她如果知道小勝子自動將她劃入覬覦百裡青的人群裡,只怕忍不住要抗議了——明明是那個千年老妖覬覦老子好不好!

    ……

    百裡青重新處理完了身上那些血跡之後,讓兩個美貌小太監伺候自己換了一身衣衫,小勝子也處理完了貞元公主的事兒。

    百裡青出了浴房,暖閣裡頭已經一點血跡都沒有,四處都有宮女們用最快的速度熏上的熏香。

    “死了麼?”他淡漠地隨口道。

    小勝子搖搖頭:“沒,讓人給寧王妃看了,肩頭的傷是貫穿傷,但內傷會更重些,如今昏迷著,但是有老醫正在,想來是無大事的。”

    百裡青點點頭,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慵懶地道:“她還不能就這麼死了,以後還有些用處,那兩只鳥的事兒還沒查出來,本座總有些心病,不過她說的那生子秘藥,讓司禮監和周雲生六字訣的人全部都不遺余力,查清楚之後把東西弄來。 ”

    小勝子立刻點點頭。

    且說這一頭,寧王司承宇正在自己府上用了晚膳,一邊看書,一邊等著貞元回來,卻不想等了大半夜,也不曾見到貞元回來。

    他擱下手裡的書,看了看天色,忽然問:“祭藍,這是什麼時辰了?”

    祭藍在一邊為寧王倒上一杯茶,一邊柔聲道:“回王爺,這已經是子時了。”

    子時?

    寧王忽然有點不太好的預感,隨後顰眉道:“王妃去了宮裡好些時辰了吧,這是去做什麼,為何這麼晚都不曾回來?”

    祭藍在一邊心中默默地暗歎,總有些為寧王惋惜,這般如玉如詩書的男子,公主不愛,卻偏偏喜歡那沾血的寶劍。

    但她還是輕聲道:“主子進宮已經有好幾個時辰了,千歲爺召了人,但是並沒有說是什麼緣故。”

    寧王淡淡地點頭:“嗯……。”

    他剛想要說什麼,卻忽然見到自己的老管家忽然匆匆進來,在他面前輕聲道:“宮裡來了旨意,說是太後的口諭。”

    “說什麼?”寧王有點心神不寧地問道。

    那老管家遲疑一會兒道:“太後說王妃娘娘和她一見如故,所以要與王妃共同討論佛法,這段日子是暫時回不來了,至於什麼時候回來,要看太後的意思了。”

    寧王聞言,沉默了半宿,輕歎了一聲道:“既然如此,那麼……。”

    那麼什麼呢?

    他並沒有再說下去。

    但是祭藍卻覺得有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和……酸楚。

    也不知道是為了自己主子的遭遇還是寧王的憂愁……。

    ……

    ————

    且說這一頭百裡青將貞元公主幽閉了起來,消息傳到外頭也不過是讓朝野中人以為是許久未曾出現的金太後對貞元公主這個年歲相差不大的‘兒媳’有些微詞,或者是貞元公主有意討好,所以才留在了宮裡。

    但是傳到了西涼茉這裡,她自然是立刻就聽出來了其中奧妙。

    “嘖……。”西涼茉端茶的手一頓,隨後輕歎了一聲:“這位公主殿下,還真是不到黃河不死心,怎麼,又惹毛那位了吧。”

    只是幽閉麼?

    唔,不知道是百裡青變得溫情了,還是她把百裡青給想得太好了,不過她瞅著小勝子低著頭的模樣,估計應該是後者。

    小勝子抬頭瞅瞅西涼茉,笑嘻嘻地道:“唔,爺說了夫人如今身子不同,不能受驚,有些血腥的事兒,還是聽不得,只是您不要多想,養胎就是了。”

    西涼茉挑了下眉,嗤笑道:“他做事不那麼狠不就沒什麼不能聽的事兒了。”

    看樣子貞元受了不小的教訓了,百裡青那個別扭的傲嬌大魔頭,最不喜歡別人多看他了,底下人多看兩眼,他有時候都干些惡劣的事兒出來,何況這位估計又湊上去還干了點別的。

    小勝子笑嘻嘻不答話。

    西涼茉瞅著他,正想要笑罵兩句,卻不想忽然見外頭傳來一陣喧嘩。

    她不由微微挑眉,一邊的白珍立刻點點頭,又出了門外,過了片刻回來卻是一臉無奈和古怪的樣子。

    西涼茉看著白珍的樣子,也有些奇怪:“怎麼了?”

    白珍歎了一口氣:“郡主,三小姐和五小姐不知道怎麼從家廟那一邊的山翻到皇家園林這邊來了,然後又迷路,掉進了錦衣衛們的陷阱,如今剛剛被撈出來,在那嚷著要見您呢。”

    西涼茉撫額一臉無語:“……。”

    白珍遲疑道:“要不,奴婢去把她們打發走?”

    西涼茉有些無奈又自嘲地擺擺手道:“算了,不必了,估計這兩個丫頭是知道了什麼所以才這麼要死要活地偷偷過來,讓她們進來吧。”

    白珍也有些無奈,便又轉身出去了,過了片刻,果然領進來兩個一身狼狽的女子。

    雖然她們頭上身上都有不少草末,但是還能看的出身上衣衫華麗。

    而西涼霜和西涼月兩個人一起狼狽地進來之後,心中還有些惴惴不安,沒有從方才那些殺氣騰騰的刀劍下緩過神,就陡然見到白珍和白蕊兩個扶著一道素雅的身影走了出來。

    然後姐妹兩個瞬間就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張大了嘴:“這是……。”

    西涼茉看著姐妹兩個的表情,微微一笑:“怎麼了,舌頭都讓貓兒叼走了,看見姐姐我懷著身子也不說聲恭喜麼?”

    但是明顯西涼霜和西涼月兩姐妹完全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看著西涼茉的大肚子,姐妹兩齊齊都忍不住晃了晃身子,差點一頭栽倒。

    ————

    西狄

    一道暗青色的中年人身影匆匆忙忙地從華美的宮廷裡穿過,到了一處九層高塔前,他徑自到了塔前的帶刀侍衛面前低聲問:“陛下可在樓裡?”

    那侍衛點點頭,恭敬地道:“即墨大人請。”

    那喚作即墨的中年人點點頭,隨後便進了塔內,他望了望這高塔,心中不由暗自苦笑,唔,又要爬樓了,也不知道陛下為何如此喜歡這高樓,只為此處能看到海麼,但是行宮也能看到,住到那裡去不就好了麼。

    但他還是認命地一路往上爬。

    直到到了第九層,方才把東西遞給在門外伺候的小太監。

    小太監立刻將東西遞進了房內。

    有坐在幔帳之後的修長身影接過小太監遞來的東西,打開看了起來。

    他沉默了許久,隨後輕嗤了一聲,輕聲喃喃自語:“嘖,北國的梅花竟然要結梅子了麼,真是……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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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20:25:29
第四十七章 梅花結梅子

    “梅花結梅子?”長年有些疑惑地看著自家主子。

    百裡赫雲微微勾下唇角,看向窗邊的雙耳青瓷金邊花瓶,隨後淡淡地一笑:“嗯,萬物枯榮皆有時,梅花亦有結子處,只是有些出乎人的意料罷了。”

    長年皺眉,沉思了片刻似乎明白了什麼,隨後臉色之間便帶出了些輕蔑來,輕聲冷嗤:“呵,那梅花也不知道結出來是誰的梅子。

    誰不知道百裡青就是個閹人,他的妻子開花結果,這頂綠帽子還是真綠油油到了極點。

    百裡赫雲瞥了他一眼,挑眉道:”怎麼,你覺得這個孩子不是九千歲的麼?“

    長年用一種極為怪異的目光看向百裡赫雲:”陛下,您大約忘了,九千歲是個太監。“

    太監只有兩種情形之下會有孩子,就是他讓自己的妻子和別的男人對食,或者是那位千歲王妃與什麼人偷情了。

    百裡赫雲目光落在手裡的梅花之上,隨後似笑非笑地道:”嗯,九千歲是個太監?“

    長年覺得自己主子用的是疑問句,不免心中有點詫異,隨後狐疑地道:”怎麼,陛下發現了什麼?難道九千歲是嫪毐之流麼?“

    昔年秦始皇嬴政之母趙姬與後宮總管嫪毐有所苟且之事,朝野皆知,那嫪毐就是個假太監。

    百裡赫雲望著窗外不遠處那遼闊的大海,淡淡地道:”嫪毐之流怎麼能與九千歲相比。“

    長年看著自家主子似乎也沒有再細細說下去的意思,便也只道:”這史書之內也從來沒有見到任何人敢自比九千歲的囂張狂妄。“

    百裡赫雲笑了笑,神色淡漠:”是啊。“

    長年又輕聲道:”陛下,如今咱們這一頭接到了消息,只怕貞元公主那一頭已經不妥了。“

    百裡赫雲漠然地道:”貞元為人太過聰明,雖然看起來倒是一副溫良恭謙的模樣,但是心中之傲骨卻比誰都硬,她總怨恨母後對她不公,還以為別人都不知道,只是人的眼睛卻總是最難騙人的,既然當初她答應為母後效力,母後才放過了她,還讓她享了公主尊榮多年,這本就是一場交易罷了,偏生她總不甘心。“

    百裡赫雲俊秀異常的面容上籠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冰冷殘酷,頓了頓,繼續道:”想要享用皇族的位子,成為天下間人人覬覦的美人,便要付出代價,難不成她以為這皇族是這麼好做的麼,身為皇族,既然享受了皇室帶來的榮耀,便要承擔皇族的責任,所以,這一次,她若是為國捐軀了,本皇自然為她安排好身後事。“

    長年聞言,看這百裡赫雲冷漠的面容,便點點頭拱手稱是。

    ……

    等著長年離開之後,百裡赫雲低頭看這窗邊的一束絹做的小巧臘梅,小巧精致的臘梅用了極為清雅的顏色,手工也很好,做得很是逼真,在海風吹來之後,輕輕搖晃著。

    百裡赫雲低頭望著那一朵朵的小梅花,目光幽幽沉沉下去。

    許久,他方才輕聲道:”臘梅花兒,不管怎麼樣,希望你能順利地產下孩子。“

    百裡赫雲低頭輕輕地嗅了下那一束精美的絹花,薄唇仿佛無意地溫柔地輕輕地觸碰在那花瓣之上。

    有冰涼的海風掠過,天色漸漸地陰暗下來。仿佛有詭譎的雲掠過了天空。

    ”主子,您身子不好,可不能吹風,天色不好,您可要注意了,別著涼。“章姑姑溫和的聲音在百裡赫雲的身後響起,她手上還端著熱氣騰騰的藥湯。

    百裡赫雲側過臉看著那黑漆漆的藥湯,不免有些無奈:”姑姑,我這病整日吃這苦藥,可也不曾有什麼助益。“

    雖然是戲謔的話語,卻讓章姑姑心中一酸,勉力笑得溫柔:”您還沒大婚,娶個皇後,給咱們西狄皇族開枝散葉呢,怎麼總是喜歡說些不吉利的話來。“

    百裡赫雲心中知道章姑姑不好受,便也柔聲道:”好,我喝了就是。“

    章姑姑看了看窗外的天空,只微微顰眉:”瞅著這天氣,似乎有大風暴要來了呢。“

    百裡赫雲漫不經心地看了下天空,淡淡地道:”是麼,或許呢。“

    ————

    秋山

    ”大姐姐,你可小心著些。“西涼月看著西涼茉從溫泉房裡出來,便趕緊扔下手裡的詩書,趕緊沖了過去,試圖扶住西涼茉。

    白蕊看著西涼月沖過來,心中嚇了一大跳,趕緊一把將西涼茉扯開,沒好氣、更不客氣地瞪著西涼月:”五小姐,您可得小心些,若是不小心把大小姐撞了,只怕千歲爺會剝你的皮!“

    她怎麼瞅著這位五小姐對著大小姐的熱情真真是過了頭,簡直要跟她們這些婢女搶人似的!

    西涼月的動作頓了頓,隨後輕哼了一聲:”切,又不是他的孩子,與千歲爺有什麼關系,只她不要為難大姐姐就很好了。“

    隨後她又繼續自言自語地道:”不過她要是為難大姐姐,到時候老了,可就沒人給他送終了!“

    西涼茉和白蕊兩個互看了一眼,不免心中苦笑,這丫頭還真是……什麼都能想,偏生她們還不能對她說出實情。

    關於百裡青真實情形到底還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只能任由她們誤會自己肚子裡的娃兒是……百裡青找人下的種!

    不過好在這兩個丫頭看起來似乎和西涼靖一樣,目前看著還是站在她這一邊的,甚至可以說了憐惜她‘受委屈’‘日子難熬’,也不知道百裡青聽到了會是個什麼反應。

    西涼茉心中默默地歎息了一聲。

    ”好了,你別粗手粗腳的,一會子若是讓大姐姐不小心摔了,碰了,有你好看的!“西涼霜冷冰冰,硬邦邦的聲音在西涼月的身後響起。

    西涼月不忿地扭頭冷笑:”三姐姐是在說你自己麼!“

    西涼霜輕嗤了一聲:”誰應聲,說誰!“

    看著姐妹兩個烏眼雞似乎的在那斗嘴,西涼茉和白蕊兩個默默地又歎息了一聲,這算是歡喜冤家麼?

    但西涼茉還是欣慰的,雖然姐妹兩個沒了當年在二夫人面前的那種‘姊妹友愛’,時不時嘴巴都要犯賤去罵罵對方,口角不斷,但是好在卻也只是如平日那樣兩面三刀,背地裡恨不得戳對方一刀。

    ”好了,你們兩個,這些日子也到了山莊有些時日了,可想過要呆到什麼時候,怎麼和咱們那哥哥說?“西涼茉懶洋洋地支撐著臉頰打斷了她們的吵鬧對話。

    西涼霜和西涼月方才都安靜了下來,對視一眼,她們兩個自‘不小心’從西涼靖那裡套了真相出來之後,便立刻齊齊毫不猶豫地要翻山過來,冒著生命危險也要證實一下哥哥的話,因為她們實在無法相信西涼茉竟然會……會懷孕了,而且孩子還不是九千歲的。

    直到親眼看見了西涼茉挺著大肚子,兩姐妹都齊齊傻住了,過了好久才確信自己沒有看錯,西涼茉確實——懷孕了。

    而她們發現了西涼茉的秘密還能安全地留在這裡,只能說是百裡青大發慈悲了,在自己孩子生下來之前,任何人如果闖入了這裡便只能‘永遠’地留在這裡!

    永遠是有兩重含義的,一個代表生,一個代表死,而西涼霜和西涼月很明顯,原本被百裡青劃入第二陣營——留下屍骨,永遠長眠此處。

    但是後來……因為西涼茉求情的緣故,所以百裡青還是允許她們留在西涼茉的身邊,但是沒有生產之前,永遠都不能離開秋山。

    西涼霜很是無所謂地道:”沒關系,我願意留下來陪伴姐姐呢!“

    西涼月冷冷地白了她一眼:”你嘴巴上倒是挺甜蜜的,我也願意留下來陪伴姐姐!“

    西涼茉要的就是她們這兩句話,隨後輕歎了一聲:”好,謝謝。“

    姐妹兩個草率做了決定之後,雖然有些不安,但也不好再說什麼。

    畢竟她們也知道西涼茉是為了她們的小命著想。

    永遠是有兩重含義的,一個代表生,一個代表死,

    姐妹三人倒也是其樂融融,關系仿佛比原本的還要好些。

    白蕊和白珍在一旁看著不免感歎世事無常,勢同水火的三姐妹倒是還有今日,但是不可否認的是西涼茉的身體和精神在西涼霜和西涼月過來陪伴之後,好了不少,畢竟百裡青到底不是能天天來,晚上一個人睡的時候,西涼茉多少有點難以入睡,但如今倒是好些了。

    只是好時光總是很難留住。

    這日中午。

    西涼月笑笑嘻嘻地地端一碗餃子進了西涼茉的房內,西涼茉正在低頭細細看書,不想見她進來,便微微一笑:”月兒,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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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20:25:46
第四十八章 真相迷霧

    “不能吃,這有毒!”

    西涼茉的手立刻一頓,然後面無表情地看向地面上碎了一地的盤子和餃子。

    她抬頭看了看一邊氣喘吁吁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滿頭亂發,額頭流血外帶滿臉怒容的西涼霜,再看向一邊垂著臉一句話不說的西涼月,淡淡地道:“誰能給我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西涼霜冷冰冰地瞪著西涼月,怒道:“我原以為韓氏死了,虞侯那混賬也死了,這麼些年,咱們三姐妹到底該經歷的都經歷了,總如在重生了又一回,大姐姐雖然行事狠辣了些,卻只是還有本心在那裡,咱們當年對大姐姐也做了不少落井下石的實情,大姐姐終歸沒有對咱們趕盡殺絕,後來也算是多有照顧,如今你怎麼倒是糊塗起來,做了這些混賬事兒!”

    西涼茉聽著西涼霜斷斷續續地罵著,也大概明白了些實情的原委,原來今日西涼月說是要親手做些小葉黃的餃子,西涼霜便道一起幫忙,不想剛剛做好了餃子餡,她覺得口渴,就喝了西涼月遞來的一杯水,喝了沒多久,趕餃子皮的時候就有點頭暈腦漲的打瞌睡,西涼月便笑說她是昨夜沒睡好,讓她去睡覺,她也沒有多想就去了。

    但是西涼霜剛准備進房,忽然就發現自己還有鑰匙落在西涼月那裡,就強自撐著折回去拿鑰匙,哪裡想到剛剛去到西涼月的房間就發現西涼月在餃子餡裡灑什麼東西,而且一副神色緊張的模樣,陡然見她進來,西涼月竟然緊張的將手裡的東西給打翻在地,碎了一地的紅色粉末。

    她瞅著哪粉末怎麼看也不像是好東西,頓時懷疑起來。

    但是面對西涼霜的質問,西涼月卻什麼都沒有說,而是忽然一把強行拽過西涼霜,把她推倒在自己的床上,再用頭繩捆了手腳,帕子塞住了嘴。

    西涼霜原本那就搖搖欲墜,精神恍惚,哪裡還能經受得住她這麼一拖二扯的,當即就半暈了,心中焦急卻只能任由西涼月擺布而無可奈何。

    西涼月隨即繼續將自己手上的工作做完,將加了料子的餃子做好,蒸好便要端去給西涼茉吃。

    西涼霜雖然迷迷糊糊的,但是也知道自己是中了什麼藥才會這樣,但是一直悄悄咬住舌尖不讓自己真的昏睡過去,來不及挽救即將發生的事情。

    等到西涼月離開以後,她就用自己的頭狠狠朝著床柱撞去,用疼痛逼迫自己保持清醒,然後扯開了手上綁住的那些頭繩帶子。

    也多虧了西涼月本來就不是干這種事兒的老手,所以綁得並不嚴實,而西涼霜當年還是多少經歷過很多事情的,對於這種脫困有些心得,所以很快她就脫困了,然後跌跌撞撞地找到了西涼茉這裡來。

    西涼茉看向一邊站著的的西涼月,隨後擺擺手讓跟著進來的其他殺氣騰騰的侍衛們都退出去,只留下了魅晶。

    而白蕊和白珍兩個早就自覺地站在了西涼茉身邊,將西涼月擠開了。

    魅晶對著西涼月怒目而視,手腕上的彎刀已呈攻勢,只待一會自家主子一發話,便毫不猶豫地要取下西涼月項上人頭!

    “你有什麼要解釋的麼?”西涼茉淡淡地道。

    西涼月垂著眼,臉色有點發白,但是依舊一句話不說。

    西涼茉接過白珍遞過來的安胎茶,低頭輕品了一口:“這麼些年來,我覺得當年你幫著韓氏在我身後落井下石是因為要保住自己,何況人都是有些勢力的,若是要活得好,自然免不了一些逢高踩低的,但是後來你是所有姐妹裡頭最小,卻最醒悟得最快的,我也認為你是最善良的一個了,待你是最不薄的,連我國公府也是讓你管著,亦幫你留心了好夫婿,只是不想你們無緣無分。”

    若不是她默許了,國公府還輪不到西涼月這麼個小小庶女來管。

    她頓了頓,復又道:“原本千歲爺交代過所有進我口裡的東西,我用的東西都要有人先親自查驗,用過,而你送來的東西,我卻是直接用了的,然後這就是你回報我的方式麼?你很恨我是不是!”

    西涼月忽然一抬頭,大眼裡竟然已經滿是淚水,大聲道:“才不是,如果我恨你,我才不會用……我……!”

    她忽然一咬嘴唇,驀然地別開臉,一句話都不說。

    “你既然不恨我,那麼給我一個你這麼做的理由,莫不是有人威脅你麼?”西涼茉挑了下眉,又問:“是咱們那位大哥哥?”

    西涼月胡亂地搖搖頭,咬牙哽咽道:“大姐姐,你不用猜了,不是大哥哥,這事兒是我自己要做的!我知道千歲爺若是知道此事,免不了又要有不少人被牽連,但是這事兒真的只是我自己下的決定,和大哥哥無關!”

    西涼茉勾了下唇角,垂著眸子一邊喝茶一邊慢條斯理地道:“這事兒從你這發起來的時候,就已經和國公府脫不了關系了。”

    西涼月一愣,但還是低下頭,一句話都不說。

    “好,你既然不願意說,我亦不勉強,這事兒我自然會交給錦衣衛的人去查,查出來是個什麼結果,你自有個心理准備就是了,千歲爺這人一向是寧願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的。”西涼茉輕歎了一聲。

    西涼月不敢置信地再次看向她:“大姐姐,那是咱們的爹爹和大哥哥!”

    在西涼月和西涼霜的心底,哪怕西涼無言父子對她們再淡漠,但終歸沒有實質性地傷害她們,而且在長兄如父,父權最重的這個時代,身為子女根本不敢相像去怨恨自己的父兄,寧願把情緒和心機用在對付自己同個高牆大院的女子們身上。

    但西涼茉卻並不同,她身體裡住著的是另外一個時空的靈魂。西涼茉吹了吹茶水上的葉末子,淡漠地道:“是麼,那一直是你們的爹爹和大哥哥,卻不是我的。”

    這番言論一出,頓時讓西涼月和西涼霜瞬間震住了,皆是齊齊不敢置信地看向西涼茉。

    西涼茉卻仿若無睹一般地看向西涼月:“我該說的,就說到這裡了,你先自己呆著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來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兒。”

    隨後,她擺擺手,讓人將西涼月給帶下去。

    看著西涼月一路有點呆呆愣愣的模樣被帶走,西涼霜隨後欲言又止地看向西涼茉。

    西涼茉看了下她那身狼狽的造型,不免暗自輕歎,隨後吩咐她:“好了,不管三妹妹你想要說什麼,還是先去把你身上的傷處理好,特別是你額頭上的,你可是堂堂的郡主,若是破了相,可也難嫁人了。”

    西涼霜也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樣極為狼狽,只好點點頭,先跟這白蕊出去治傷了。

    等著她剛剛清洗了和包扎好頭上的傷口,換了身衣衫之後,便迫不及待地在自己丫頭的扶持下又往西涼茉這裡來。

    “大姐姐。”

    西涼茉也已經換了一身衣衫,一臉平靜地坐在搖搖籐椅上飲茶,見西涼霜進來,便淡淡地道。

    “嗯,你來了,坐吧。”

    西涼霜坐下之後,西涼茉又問了問她頭上傷口的情形。

    西涼霜搖搖頭:“太醫說了沒有什麼大事,只是……。”

    她遲疑了片刻,輕聲道:“大姐姐,我知道您覺得大哥哥認為西涼仙姐妹和韓夫人的死與你有關,但我想這事兒不會是大哥哥做的。”

    西涼靖對西涼茉的情感,連她都看不明白,但是至少從那日大哥哥的表現來看,這事兒真的不像是他會做的。

    “嗯,我也沒有認為是他指使的。”西涼茉淡淡地開口,淺淺的夕陽落在她臉上,勾勒出深淺不明的光影,有一種莫測的氣息。

    “嗯?!”西涼霜不禁一愣,隨後莫名地看著西涼茉:“那……那大姐姐你方才對西涼月說的是個什麼意思呢?”

    西涼茉勾了下唇角:“那是因為如果不讓她知道不實話實說就會牽連到她並不想牽連到的人。”

    西涼霜方才若有所覺,隨後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一會才支支唔唔地道:“其實我看著五妹妹大概是不知道為什麼鬼迷心竅了,或者是被什麼人指使了,一時間頭腦發熱才……。”

    “才想要我的命,或者說想要我孩子的命,是不是?”西涼茉淡漠地道。

    西涼霜瞬間怔住了:“大姐姐,您的意思是……。”

    西涼茉撫摸著自己的腹部,冷冷地道:“你說的那些紅色粉末,底下人拿去給太醫驗看了,那些是西域番紅花,你久居侯爺府邸,這些害人的玩意兒不會不知道是些個什麼用途。”

    西涼霜瞬間睜大了眸子,她當然知道,平日用的番紅花已經是藥性很烈的,一點就能讓懷胎初期的女子流產,而一定劑量的紅花則能助產,但是西域番紅花是一種極為難得的活血聖藥,足以讓產婦失胎,而且血流不止而亡。

    “這種番紅花平日裡也很是難尋,五妹妹到底是去哪裡弄來的?”西涼霜百思不得其解:“這種東西就算是平常藥店都沒有的,二十兩銀子一錢呢!”

    因為進貨價太貴,平日裡也很少有人買,所以藥店都不怎麼進貨,當年她弄掉那些小妾的孩子的時候也曾經派人去尋過這些藥,所以知道行情。

    西涼茉輕哼:“是啊,這就要問咱們那五妹妹了,我已經讓人去查所有上京的藥店了,看看誰曾經賣過這些玩意兒,誰又曾經來買過。”

    西涼霜咬了咬牙,臉色也變了:“這事兒可不簡單,我原本以為五妹妹只是一時間昏了頭,如今看來,這小賤人難道真的……那……那……。”

    她眼底閃過一絲狠辣,咬牙道:“那就真的留不得了!”

    西涼茉抬起眸子看了西涼霜一眼,輕嗤:“方才我還覺得你是個心軟的,怎麼這會子態度忽然變了。”

    西涼霜眼底閃過森冷:“不是我這做姐姐的心狠,而是咱們國公府邸到了今日,她還是放不下以前的那些恩怨,要置人於死地,就真的是無藥可救了,畢竟當年還是小孩子,但是如今咱們都已經心智成熟了!”

    西涼茉看著西涼霜,沉默了一會,隨後拿起甜湯喝了一口之後,方才淡淡地道:“這個,我看五妹妹倒不是因為當年的恩怨才下此毒手。”

    她頓了頓,在西涼霜詫異的目光中緩緩地道:“若是她要報復,完全可以在你發現之後住手,然後向你求情,你到底顧念著這些年姐妹的情分,所以必定會幫她隱瞞,然後她可以再伺機而動,但是她還是堅持完成了這件事,甚至冒著我出事了,她必定會死無葬身之地的危險做這些事,你覺得我當年與你的怨深還是與她的怨深呢?”

    西涼霜下意識地沒好氣地道:“當然是和我,我到現在都記你踩斷我的手指,又把我綁上花轎的事兒。”

    西涼茉輕笑:“那麼如今呢?”

    西涼霜別扭地別開臉不說話,只是臉頰緋紅。

    西涼茉方才道:“這不就是了麼,你都能放下了,我原本與她也沒有什麼太深的怨恨不是?”

    “那……那她到底是為什麼,是被人指使麼,但若是她不恨你,又有誰能指使她做這些事兒?”西涼霜還是很疑惑。

    不過她也在疑惑若是西涼月已經恨西涼茉到了如此地步,當時甚至可以直接要了她這個三姐姐的命,也不至於讓她有機會跑出來示警。

    西涼茉道:“你再虞侯府上的時候,會在什麼情形之下希望能置一個女人一屍兩命呢?”

    西涼霜冷哼:“當然是那些搶了夫君的注意力,將我身為夫人的尊嚴踩在腳下的賤人,恨不得她們和她肚子裡的孽種都死掉才好。”

    西涼茉微笑:“那你覺得我和五妹妹都喜歡上同一個人了麼,否則怎麼會有此舉呢?”

    西涼霜一愣,下意識地搖頭:“不,這怎麼可能麼。”

    她雖然不知道西涼茉到底喜歡著什麼人,但是……應該是她肚子裡的孩子的父親吧,否則按著西涼茉的性子,怎麼會讓人隨便動她?

    而西涼月明顯不知道誰是西涼茉肚子裡孩子的父親。

    “行了,咱們也不必再猜測,但等兩日,我想我們就能知道答案了。”西涼茉輕歎了一聲,揉了揉眉心。

    看著西涼茉有些疲乏的樣子,西涼霜才想起今日西涼茉真的勞神了,隨後便立刻起身,柔聲道:“好了,大姐姐,你先休息吧,總歸是沒有出事,已經是萬幸,可不要因為太過操勞反而讓你身子不好。”

    西涼茉點點頭,讓人送了西涼霜出門,自己也在簡單洗了臉後就上床歇息下了。

    白蕊看著西涼茉忍不住輕聲安慰:“大小姐,不必把這事兒往心裡去。”

    西涼茉自嘲地笑了笑:“嗯,我只是希望西涼月不要讓我太過看淡了人性。”

    ————

    西涼月沉默的時間並不久,不過一天時間,她要求見一見西涼茉。

    西涼茉得到這個消息之後,一點都不驚訝,雖然沒有任何人過來逼問,但就是這種仿佛一切都塵埃落定的沉寂,讓她越來越不安,最終太多的想象和之前百裡青在府邸裡大開殺戒時候曾經給予她最直觀的沖擊,會讓西涼月終於忍不住要求面見西涼茉。

    “怎麼,想好了麼,給我一個能說服我的理由?”西涼茉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女,淡淡地開口。

    西涼霜在一邊看著西涼月,也有些緊張,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若是西涼月真的……她心中歎息了一聲。

    西涼月沉默了許久,久到西涼霜都覺得空氣很有些窒息的味道,而西涼茉卻非常耐心,直到西涼月仿佛終於下定了決心,忽然抬起頭看向西涼茉咬牙道:“大姐姐,不管你信不信,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西涼霜在聽到這個答案後,瞬間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你說什麼!”

    這丫頭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西涼茉手上喝安胎藥的動作一頓,隨後淡淡地道:“你讓她說下去。”

    西涼月紅著眼,咬牙道:“大姐姐,我雖然不知道別的,但是你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九千歲的,那麼這個孩子要麼是九千歲強迫你懷上,給他延續香火的,要麼就是你心上人的,若是九千歲強迫你懷上的,那麼這個孩子若是生了出來,你又還能有活路麼,九千歲這樣的人,雖然看著身子不全了,但是絕對不會允許你在他身邊養育孩子的,這是昭示天下他……他無能,母去子留,這史上也不是第一次了,而若是你心上人的,九千歲更不會允許這個孩子留下來!”

    她一口氣說完之後,又繼續哽咽道:“月兒知道你會恨我,但是若是大姐姐能好好地活著,月兒便是九死亦不悔,我絕對不會讓任何能夠威脅道姐姐生存的人或者物存在!”

    話說到了最後,西涼月撲倒在西涼茉膝前,抬起頭看著她,眼睛裡一片猩紅,甚至有一種近乎瘋狂的神色出來。“姐姐,你要相信我,相信我是……”西涼月近乎癡迷地看著西涼茉,輕聲道:“相信我是愛你的,比誰都愛你!”

    西涼霜看著西涼月瞬間毛骨悚然,西涼茉冷冷地起身,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走。

    “大姐姐!”西涼月看著她的背影,低聲輕喃。

    “大姐姐!”西涼霜復雜地看了西涼月一眼,隨後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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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20:26:08
第四十九章 西狄太后

    “大姐姐,我看著她因該說的是實話,雖然行事荒唐了些,但本心也是為了你好。”西涼霜一路追出來,見著西涼茉正站在門外站著,她遲疑了片刻,便上去以後嚅囁著道。

    她總覺得西涼月對嫁人不嫁人似乎並不那麼熱衷,哪怕自家未婚夫去了以後還是一副不冷不熱的樣子,她原是總以為她不過是不喜歡那戶人家公子,但是今兒看起來卻總沒有那麼簡單。

    莫非……

    西涼霜心底有點子打鼓,卻也不知道要怎麼說,一切不過都是她的猜測。

    “匡當!”西涼茉手上的東西忍不住狠狠地砸了出去,杯子落在地面上一下子碎裂成了無數片。

    “嗯!”西涼霜嚇了一大跳,她從來沒有看見過西涼茉發火,或者說動怒,她永遠都是一副寵辱不驚,唇角帶笑的樣子,不管是居於上風的時候還是居於下風的時候。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西涼茉生這麼大的氣。

    “大……大姐姐誒。”她想勸慰些什麼,但是看見西涼茉的臉,卻怎麼也開不了口,心底只有畏懼。

    這時候的西涼茉看起來有一種鋒利而滿含煞氣的味道,像是一把出鞘的名劍,鋒利而殺氣騰騰,誰碰上就會血濺三丈。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西涼茉方才閉了閉眼,咬牙道:“我惱怒的不是西涼月自以為是,沒有頭腦,更不是別的什麼,而是有人在利用她的這份心思,來動我的孩子!”

    西涼霜一愣,隨後茫茫然地道:“什麼……大姐姐……這事兒,五妹妹不是說了與他人無關麼,是她自己胡思亂想方才犯下大錯!”

    西涼茉冷笑,看著夕陽的眸光裡閃過冰冷的光芒:“與他人無關,哼,三妹妹,你說說看你那些折騰虞侯妻妾的手段都是什麼時候學的?”

    “嫁過虞侯府邸之後……。”西涼霜不假思索地回答,但隨後一愣,忽然有點明白了什麼:“你是說……。”

    “哼,五妹妹原本就是個閨閣少女,她再精明狡猾,也沒有嫁人,身邊的那個姨娘又是當年韓二夫人挑出來的,性子懦弱得緊,沒了韓二夫人的這些年在府邸裡也是日日吃齋念佛,自己女兒的事兒,也不敢多插手半分,五妹妹哪裡會知道這些精細的害人手段,就算是她跟著其他不三不四的人學了,但是這番紅花的藥效可不是一般紅花能比,它是能讓產婦一屍兩命的,你覺得五妹妹方才是要害死我的樣子麼?”西涼茉一連串地指出了這其中疑點。

    西涼霜越聽越驚心,看向西涼茉,臉色也變得冷厲了:“沒錯,咱們到底都是過來人,五妹妹是個什麼心思的人,咱們多少都能看出來的,她還沒有厲害到能在這上頭騙過咱們兩個,這其中必有蹊蹺!”

    “所以……。”西涼茉瞇起眼,漂亮的水媚眸子裡閃過寒光:“所以我才說那人心思極為毒辣,而此局設的極為精巧!”

    西涼霜沉吟著道:“但……會是什麼人呢,莫非是九千歲的敵人,說起來,千歲爺的敵人……。”還真是太多了。

    但這話,她可沒膽子說出來,錦衣衛的探子無孔不入的,這可是他們的地盤。

    西涼茉淡淡地道:“這人必定不是尋常人,否則如何能知道我懷孕的消息,所有秋山擔任警戒的人,除了內圍的人都是千歲爺和我在鬼衛裡的親信知道此事之外,外圍的人都不知道這件事,所以這件事必定是個神通廣大的人所為!”

    西涼霜想了想,忍不住搖搖頭:“這事兒,我真想不透,只怕大姐姐要慢慢排查了。”

    西涼茉卻忽然冷聲下令:“魅六,立刻帶人翻山,到了國公府家廟之後,把廟門堵上,將所有人都拿下,不要走脫了一個,也不要讓人畏罪自盡,拿下之後立刻派出司禮監刑訊探司最得力的訊問監官和小勝子公公一起將此徹查!”

    “得令!”半空中傳來魅六的聲音,隨後一道黑色的幽光一下子就消失在了不遠處

    西涼霜一愣,不免道:“大姐姐,您這是……若是抓錯了人,這消息說不得就會洩露出去。”

    “你和五妹妹是什麼時候知道我懷上的?”西涼茉忽然問。

    西涼霜雖然不明白西涼茉怎麼會突然這麼問,但還是立刻道:“是那日你下山參加秋市,然後大哥哥碰上了你,發現了此事,他原本是不跟我們說的,但是最初是五妹妹發現你而讓大哥哥去查探的,五妹妹原本就是個人精,看著大哥哥的樣子,她沒多久就套出了事情原委,大哥哥原本就是耿直的人,行軍作戰是個好手,這些誘供什麼的齷齪事情上頭……。”

    西涼霜有些無奈地搖搖頭:“他可比不得咱們些閨閣女兒。”

    “那就是了,從你們知道我懷孕,到在這裡也不過短短一個月,五妹妹能接觸的也不過就是那麼寥寥幾人罷了,能有本事挑撥得五妹妹心神不安,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又能提供番紅花,不是這些人裡頭的,還有誰,說不得就是五妹妹身邊那些親信,這些事情只要再審問一下五妹妹就都知道了。”西涼茉冷酷地道。

    對於想要動自己肚子裡的孩子,她是絕對不會也不能容忍的!

    果然,司禮監的人沒多久就將此事給查得清清楚楚的了,那個在西涼月身邊挑唆的是個叫出雲的嬤嬤,據說一次無意中在大街上救了差點被馬車撞到的西涼月,得以進了國公府邸,又說她自己以前年輕時候出身大戶人家,加到中落之後方才淪落到幫傭,通曉詩書,很得西涼月的眼,再加上她又一手極好的雙面打籽繡,所以沒多久就成了西涼月身邊的得力大嬤嬤。

    正是她在西涼月身邊旁敲側擊地說了不少話,讓原本就因為西涼茉懷孕而很為西涼茉擔憂的西涼月潛意識地認為一定要除掉西涼茉肚子裡的孩子才能保住西涼茉。

    而那位叫做出雲的嬤嬤在西涼月姐妹翻山進了皇家園林之後就以出去買繡線的理由而離開了家廟,並且一去不返。

    如今司鬼衛的人已經在追捕了。

    西涼霜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惱恨不已,但是西涼茉卻沒有任何意外的模樣,只是繡小衣衫的手頓了頓,方才淡淡地道:“這事兒也算是在意料之中了,若是那人還不跑才要考慮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貓膩呢。”

    “但是……是誰要對大姐姐你下手,若是不抓住這人,實在是太危險了。”西涼霜咬牙道。

    西涼茉卻垂下睫羽淡漠地道:“抓住還是不抓住,對於咱們而言已經沒有太大的意義了,想要對我動手的人不多一個,也不會少一個,不過,雙面打籽繡……呵,若是我沒有記錯的話,西狄那邊很是盛行這樣的繡法。”

    ————

    西狄

    定海宮

    “啪!”

    一記清脆而毫不留情的巴掌聲一下子讓章姑姑跌倒在地,過份大力的手勁讓她完全伏在地上,頭暈腦脹地動彈不得。

    “誰讓你做的這些事情的!”百裡赫雲冷冰冰地看著倒在地上的章姑姑,眼底裡一片深海寒冰,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惜。

    一邊的長年,長雲都想要勸阻,但是最終卻還是什麼都沒有說,陛下從來沒有發過這麼大的火,那種平日的溫情脈脈徹底退去之後,只剩下讓人不寒而栗的寒冷。

    那是屬於帝王之威,帝王之怒。

    章姑姑自幼照顧百裡赫雲,百裡赫雲對她們這些照顧自己長大的老僕人們一向是寬厚的,這還是她第一次被這麼毫不留情地貶斥,她眼中一下子滿是淚水:“老奴……。”

    “是哀家讓她做這件事情的,怎麼了,一個敵國的奸妃就讓你個堂堂一國之君如此失態麼?”一道溫軟的聲音從殿外響了起來,那聲音有一種極為溫柔軟的味道,仿佛清風拂面,連著嗔罵的話語都讓人覺得心頭輕軟。

    如果說有一種人僅僅憑借著聲音就能讓人覺得如沐春風,心中溫軟,下意識地就會對聲音的主子抱有未知的好感,那麼這就是了。

    “母後。”百裡赫雲抬起頭看向來人,一道窈窕的身影領著一干侍女們進了門,一如聲音所展現的美妙,這聲音的主子有一張靜美的面容,雖然已經年介中年,但是容貌也不過三十出頭似的,琉璃一樣的淺琥珀色眼珠子有一種極為溫柔的光芒,上翹的唇角,讓她即使不笑亦帶三分情網游之絕世無雙最新章節。

    雖然並不是什麼絕色佳人,但是其中溫柔靜美,還有那一把酥軟人心的讓人無法拒絕聲音,也許足以讓人明白她為何能在嫁人寡居之後還能成為帝王寵妾,最後一躍而上枝頭。

    這便是素來以溫柔靜美西狄的明孝太後,也是一位到如今仍舊讓西狄民間引以為傳奇的女子。

    而既然是傳奇,又怎麼會沒有讓人畏懼的手腕?

    明孝太後揮揮手,讓身邊的侍女去扶起倒在地上起不來的章姑姑,她瞥了一眼章姑姑那腫起來、滿是青紫的臉,隨後看向百裡赫雲,冷冷地道:“赫雲,你告訴我,今日你大發雷霆,甚至不顧章姑姑照顧你多年的情分就是為了那個西狄的奸妃麼?”

    即使她這麼逼問,聲音聽起來依舊是軟軟的,不似質問,倒是哀怨相問,讓百裡赫雲雖然不喜自己正在處理人被插手,卻還是同樣溫和了聲音下來:“母後,對付天朝的事情,兒子自有安排,此事茲事體大,咱們西狄方才穩定下來,對付九千歲並不容易,絕對不容許出任何差錯,章姑姑這麼擅自而為,兒子是不能容忍的!”

    明孝太後挑了下細眉,看向百裡赫雲,淡淡地道:“赫雲,你是沒有聽清楚麼,我說了,這事兒是我讓章姑姑去做的,你要怪就怪我母後好了!”

    這般以退為進,實際卻是咄咄逼人的態度,讓百裡赫雲沉默下去。

    “是哀家聽了你在天朝之事,這讓哀家非常憂慮,你如今已經繼位一年有余,卻依舊後位虛懸,底下左右不過是兩三個庶出之子女,母親身份根本上不得台面,太子妃歿後,你卻是絲毫沒有打算選後納妃,如今朝臣們議論紛紛。”

    明孝太後在他下首的位子坐下來後,頓了頓,方才目光冷冷地看著百裡赫雲繼續道:“所以哀家不得不想,你繼位不久便任性地要去天朝,在那裡還與九千歲身邊的奸妃獨處了許久的時間,一個能嫁給閹人求得權勢的女子,心機深沉,品德敗壞,必定會想方設法勾引你,難不成你要為了那樣一個女子而置自己安危於不顧,也置我西狄皇朝的大統於不顧麼!”

    百裡赫雲負手而立,只淡淡地道:“母後,您多慮了,此事真的是您讓章姑姑去做的,而不是她擅自行動麼。”

    “沒錯,貞元身邊的祭月早已經給哀家來了信,說是那奸妃有孕,但是如今貞元已經折在裡頭,我看你得到消息之後卻一直按兵不動,所以哀家就只好替你去動了。”

    明孝太後冷冰冰地道:“說起來你們這對兄妹倒都是癡情種子,祭月說貞元迷戀上了九千歲那閹人,而你卻對他身邊的那個奸妃有情有義,真是讓哀家失望,貞元也就罷了,不過是一個下賤丫頭生出來的棋子,她到底還是有點用處,在國公府裡安插了自己的耳目,雖然她已經折了,但不管貞元到底目的為何,如今出雲已經按照我的指示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如今你卻是讓我最失望的那一個!”

    百裡赫雲看著明孝太後,只不喜不怒地道:“是麼,孩兒讓母後失望了,是孩兒的錯,但是這家國政事是孩兒在處置,許多事情母後並沒有插手,所以並不知曉其中的厲害。”

    這般近乎敷衍的話語,讓明孝太後臉色一變,眼中瞬間就含了淚水,輕聲道:“你說什麼,赫雲,你這是在指責母後為你考量的心思麼?”

    看者自己的母親一下子就變了臉色,一臉哀婉的模樣,讓人心憐,百裡赫雲淡淡地道:“母後多慮了,赫雲沒有這個意思。”

    明孝太後看者百裡赫雲的模樣,她垂下睫羽毛,憂傷地拭淚:“母後知道你多少是有些怨母後這些年忽略了你,你如今身子不好,若是母後能幫你的,便一定會幫你,不讓你那麼操勞,從明日起,母後陪著你批閱奏折,也讓你弟弟來陪著你,為你分擔一些,日後也好……。”

    話還沒有說完,忽然一道西狄女官的身影匆匆忙忙地進來,在明孝太後耳邊低聲說了幾句,立刻讓明孝太後梭然變色,溫柔可親的面容上瞬間滿是驚憂:“什麼,素兒又不肯好好吃東西了,把送去的那些明月蝦羹都倒進了海鯊池?”

    她梭地站了起來,對百裡赫雲道:“等著母後安撫了素兒以後,再來和你說這些事。”

    說罷,她便提著裙擺匆匆忙忙地轉身就去了。

    來去匆匆,明孝太後不過是在房間裡只留下一股子百合花的香味,她長年以來就只用這種香味。

    百裡赫雲輕輕地嗅了一下,隨後微微顰眉。

    長年立刻會意地匆忙走到窗邊,然後一把拉開了那窗邊的窗簾,讓海風吹進來,清涼的帶著鹹味的海風一下子就把這股子濃郁的百合花香氣給吹散了。

    “陛下,可好些了?”長日在一邊則遞上熱茶,有些擔心地問。

    百裡赫雲接過熱茶喝了一口,微微頷首:“嗯。”

    長年忍不住抱怨:“太後娘娘怎麼總是不記得陛下是受不得這百合花的香氣,也受不得百合,會讓陛下犯病呢?”

    百裡赫雲生來體質就不算的太好,對百合花香氣過敏,早開始的時候還有急喘症,後來年歲漸長,又得了一位世外高人的藥方子,如今是好了許多,但是一旦碰上百合花粉和花香就會皮膚起不少紅疙瘩,奇癢難忍,要泡浴藥水才行。

    百裡赫雲並沒有說話,只是淡淡地道:“沒關系,一會子讓底下人取了青雲藻和紫草藥泡浴一回也就沒事了。”

    而一邊垂首站著的章姑姑也忍不住道:“可是太後每次聽到十八皇子一有些什麼風吹草動就會立刻過去。”

    “好了,素兒是我最小的弟弟,如今才多大,還是個孩子罷了,母後多關愛些也是有的。”百裡赫雲寵辱不驚地道。

    而在場眾人都是百裡赫雲的心腹,心中卻都不約而同地想起那個被稱為秘密的存在的人——百裡憐兒,他或者說她的年齡不也與百裡素兒一樣麼?

    太後娘娘不也……

    “章姑姑,朕希望這樣自作主張的事情不要再有,否則,我這裡怕是留不得你了。”百裡赫雲看向章姑姑,聲音冰涼,像一桶冰涼的海水潑在了她的頭上。

    章姑姑點點頭,再不敢說什麼。

    自家的這位主君,雖然是她看著長大的,堪稱極有明君風范,雷厲風行,敏睿機智,心胸博大,海納百川,但是一旦越過了他的底線,他也會如所有鐵血的君主一樣,毫不吝嗇展現他的殘酷和狠辣。

    “陛下,如今事兒已經是如此了,也不知道天朝那頭如何,還有貞元公主,咱們真的要看著貞元公主就這麼永遠地‘陪金太後讀佛’麼?”長日不但是百裡赫雲的侍者,也還是他手下的首席幕僚。

    百裡赫雲看向窗邊的那一束絹做的梅花,淡淡地一笑:“那朵梅花若是已經凋零,只怕這位會兒,咱們的邊境就不會那麼平靜了,不過我想雪中的梅,總不是南方的花,那麼容易落下的,否則怎麼會凌寒獨自開?”

    長日則有些不以為然:“九千歲的敵人那麼多,說不定得手了呢,他們只是猜測不到是咱們所為罷了。”

    百裡赫雲微微彎起唇角,看向天空那片在海風中浮游不定的陰雲,瞇起眸子淡淡地道:“只怕誰都不知道是咱們所為,但是那個男人和她是一定會知道的。”

    “不過……。”百裡赫雲頓了頓,淡淡地道:“我想很快也許會有一個新的會面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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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20:26:32
第五十章 莫失莫忘

    涑玉宮

    一道人影慵懶地斜斜靠在軟塌上,柔軟而充滿光澤的烏發散落在榻上,一如垂掛著的華美絲綢幔帳。

    兩名美貌的小太監恭謹地跪在一邊,為他捶腿。

    燭火幽暗不明,在他身上烙印下莫測的光影,將他的身影和黑暗融成一體,仿佛棲息在暗夜裡的慵懶魔。

    “夫人說這事兒絕對不要告訴千歲爺。”小勝子恭恭敬敬地在百裡青身邊道。

    雖然他這麼說著,但是這並不妨礙他方才竹筒倒豆子一樣把所有的事情都給百裡青從頭到尾巴說了一遍。

    因為,他實在不認為這件事情能瞞得住百裡青。

    百裡青懶洋洋地靠在軟榻上道:“嗯,她不就是想要保她那個愚蠢的妹妹麼。”

    小勝子點點頭:“是,所以連追捕的事情,夫人都是交代給了鬼軍的人去做。”

    百裡青輕歎了一口氣,慵懶地道:“這丫頭就是個婦人之仁,不過想來她也知道這事兒瞞不住,只是還要這麼做個瞞住本座樣子,不過是求個心安罷了。”

    “那千歲爺看要怎麼處置那靖國公府邸的五小姐?”小勝子心中也有些了然,夫人只是表明了她的態度而已——有錯當罰,但是罪不至死。

    當然,這是夫人的結論,可是在千歲爺這裡就未必了。

    百裡青沉思了片刻,隨後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容來:“既然茉兒喜歡留著她,那就留著,她不是很愛茉兒這個姐姐麼,那麼如果以後為了這個姐姐去死,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小勝子一愣,有點不明所以。

    但是百裡青卻再次懶洋洋地開口道:“國公府的這位五小姐既然現在不喜歡嫁人,以後也就都不要嫁人了,晚點兒把嫣紅派到她身邊去,以後就讓嫣紅好好地服侍這位五小姐,該教導的東西都教會了。”

    小勝子又是一呆,他總覺得自己跟不上爺的思路,嫣紅夫人?那不是前院以前那位據說‘最受寵愛’的夫人麼。

    伺候五小姐是為什麼?

    他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隨後還是點點頭,應聲下去了。

    但是好歹小勝子也在百裡青身邊伺候好些日子,走到院子外頭剛吩咐完,忽然心頭一涼,就有點明白了。

    爺這是打算……

    這,這……他記得那位五小姐應該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吧,爺打算讓她稱為嫣紅夫人那樣的人麼!

    小勝子心中不免暗自歎息了一聲,隨後搖搖頭,算了,反正自從那位國公府的五小姐做了這種事兒之後,就已經注定這輩子好過不了了。

    等著小勝子處理完百裡青吩咐的事兒之後,折回來正巧見著李密和宿衛,老醫正、血婆婆並著好些百裡青的心腹進來。

    小勝子心中咯登一下,另外那些人原本是在朝,但從不輕易暴露身為百裡青心腹的重臣,甚至外人看著還是敵人,如今居然這麼來了。

    隨後還他是立刻迎上前了,眾人齊齊打了聲招呼,然後小勝子便將他們都領了進去,不一會連公公也來了,見著小勝子,便匆匆忙忙地道:“一會子你去前面守著,咱家手頭上還有不少事兒,別讓底下那幫小兔崽子們添亂,快去!”

    小勝子無奈,也只能應了出去。

    等到第二日的時候,連公公才一臉疲倦地回來了,讓小勝子接著去伺候百裡青。

    小勝子心有疑惑,但看著連公公又開始頂著疲憊的身軀忙碌起來了的樣子,也只能歎息了一聲,轉身回了涑玉宮。

    進房的時候,房內一股子淡淡的醒神香和正在收拾書冊、奏報、地圖的宮女們都讓小勝子明白,自家爺昨夜並沒有休息。

    他立刻讓身邊跟著的小太監去准備些安神養氣的藥草煎水,准備沐浴的東西,然後拿了一盞安神茶進了內殿仙府道途最新章節。

    “千歲爺,喝點迷迭香的安神茶,養養氣。”小勝子一邊說話,一邊將手上的東西給遞到正慵懶靠在八仙椅上養神的百裡青的手上。

    “千歲爺,您這是……。”看著百裡青喝了茶,小勝子方才輕聲遲疑地問了起來。

    “嗯,很快就要出發了,否則這時日上就來不及了。”百裡青淡漠地道。

    小勝子心中的預感果然成真,隨後忍不住道:“但是爺,此行未免太過危險了。”

    百裡青似笑非笑地彎起唇角:“危險,嗯,是危險,對誰危險卻也未可知。”

    小勝子看著百裡青的樣子,有些無奈,隨後忽然想起什麼,又趕緊道:“早前您還沒做決定的,可是與西狄送來的箱子有關?”

    百裡青微微睜開幽魅的眸子,淡淡掃了他一眼:“你如何開始這般呱噪了?”

    小勝子被那涼冷幽沉的目光一掃,隨後就是一個寒戰,不敢再說什麼。

    百裡青忽然有點不耐煩地道:“去把府庫裡新進貢的西域瓜子送一點過來!”

    小勝子立刻點點頭,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然後立刻吩咐其他小太監立刻去把瓜子弄來。

    夫人懷孕之後,爺最近日子不好熬,所以瓜子也就用得特別快。

    按照夫人的說法就是殺人瀉火、居家旅行必備之物!

    ————

    秋山

    “阿九,你怎麼了?”西涼茉懶洋洋地歪在百裡青寬大的懷裡,纖手擱在他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上。

    百裡青慢慢地撫摸著她已經隆起很大的腹部,卻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淡淡地問:“腳還腫得厲害麼?”

    西涼茉有些無奈地嘟噥:“嗯,還好。”

    雖然已經有心理准備懷孕後期的日子不好過,而百裡青也讓太醫和懂得推拿的醫女貼身伺候,但是懷孕雙胎對下肢的壓迫還是會讓腳腫脹無比,而腰酸背痛,半夜裡起來七八次,也習以為常了,還有低血糖或者別的什麼原因導致的心慌氣短也都是時常有的事兒。

    “嗯,還有兩個月你就要生了,這日子很快就會過去了。”百裡青溫聲道。

    西涼茉忽然勉力支起自己的身子看向百裡青,正色道:“阿九,你有什麼事情想說,就說。”

    他忽然在秋山呆了足足十日,這樣反常的事兒他不會指望她不知道吧。

    百裡青看著她,隨後似笑非笑地彎起唇角道:“嗯,人說懷孕了的女子會變成笨蛋,看樣子我家小夫人倒是一如繼往。”

    “好了,快說實話!”西涼茉沒好氣地道。

    百裡青方才道:“嗯,為師可能要去一趟西狄,不過沒幾日便會回來了。”

    西涼茉瞬間瞇起眸子,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這個時候你要孤身前往西狄?”

    每次他一用‘為師’這個自稱就表示——沒好事!

    百裡青溫柔地撫了撫她柔軟的長發,淡淡地道:“嗯,別擔心,為師會趕在你生產之前回來的。”

    西涼茉閉了閉,讓自己平心靜氣下來,方才繼續問:“為什麼要去西狄?”

    百裡青淡淡地道:“洛兒病情不好,時日無多,有了反復,老魔物這次回來就是為了此事,他解蠱用的方法與我不同,沒有為師解的徹底,老魔物在海外魔宮養了魔鯊,要生取魔鯊之膽再與同源之血當場混合放入鬼貝母之中才能有養出最終的解毒之珠,而海外魔宮就在西狄。”

    “洛兒的病……所以你才要親去西狄麼?”西涼茉顰眉。

    百裡青微微頷首:“沒錯,但是取藥來回不過大半個月的時日,若一路快馬加鞭,趕上你生產之前一個月說不定就能回來了,而且我並不上西狄本土,只是行經過海域罷了。”

    西涼茉遲疑道:“可是你身為敵國實際掌權者,卻要深入敵境,豈非太過危險,而且朝中政務要怎麼辦,若我能替你看著倒還好些,可是我……。”

    “你不必憂心,為師已經將朝中政務分別交托給李密和寧王,還包括了雲生他們,各司其職,如果實在不行,也會來知會你一聲,想來也不必太擔憂,為師不過去一個月都不到,也生不出什麼大事,何況百裡赫雲不也曾經深入我境麼,難不成為師這只是行經路過的還比不得他,嗯?”百裡青淡淡一笑,手指慢慢撫摸過她的臉頰。

    西涼茉一時間竟無話可說,沉默了許久,只能輕聲道:“洛兒他的病情到底怎麼樣了?”

    “還好,只是時間有些緊迫。”百裡青溫聲道。

    西涼茉輕歎了一聲:“你這一次回來以後,是不是馬上就要走了?”

    如果不是因為要走了,他怎麼會在這裡停留那麼久?

    百裡青微微頷首:“嗯。”

    她遲早都要知道的。

    西涼茉張了張唇,卻只覺得滿心都是混亂的,她終是什麼都沒有再說,只是偎依進了他的懷裡。

    百裡青抬起她的臉,低頭深深地吻了上去,柔軟的唇瓣相觸的時候,他仿佛是要把她的靈魂都給吸附進自己的身體裡一般,吞咬著她豐潤的唇瓣,雙手也在她身上游弋起來。

    他素來喜歡她的唇,不似時下文人所喜的那種所謂櫻桃小口,而是柔軟的豐潤的,笑起來的時候,唇角微微翹起有一種不屬於女子的狡黠與惑人,帶著一種近乎誘惑似的氣息,讓人恨不得能將她給吃了下去。

    略顯得粗暴而充滿侵略性的吻讓西涼茉幾乎窒息一般,她溫馴地伏在他懷裡,溫情地回應他的索求。

    直到百裡青吻夠了,方才慢慢地松了吻住她的唇。

    而一直溫馴的西涼茉卻忽然一張唇,狠狠地咬上了他的薄唇,一改溫情默默的面具,惡狠狠地道:“如果你食言趕不回來,我就咬死你!”

    她咬得一點都不留情,血腥味瞬間就在彼此嘴唇之間蔓延開來

    百裡青一頓,隨後近乎歎謂地道:“你這個欺師滅祖的丫頭,好,你可以松開了。”

    西涼茉笑了笑,方才松了咬住他精致薄唇的牙齒,然後繼續靠在他懷裡,滿意地道:“這還差不多,還有在外頭不准打野食!”

    百裡青輕笑起來:“好,不過有個條件。”

    “還要有什麼條件!”西涼茉憤憤地轉臉瞪著他,她可是只隨口說說的,不想這個家伙竟然還敢真的給她條件紅色仕途。

    百裡青幽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妖異的光來,隨後微微勾起唇角:“把你的手給我。”

    西涼茉不明所以,便把自己的一只柔荑放在他的手上,百裡青接過之後,把她的手大剌剌地擱在自己胯間,懶洋洋地道:“你先把你的小師父喂飽了,自然就不會出去打野食了。”

    西涼茉一碰那如灼熱巖石之處,瞬間俏臉就紅了起來,她天生一張鵝蛋臉,而且不怎麼長肉,哪怕身子臃腫不堪,臉蛋上卻還只是圓了一點,平添了幾分嫵媚俏麗出來,如今臉兒紅紅,更是顯得俏臉粉嫩。

    “你就不能正經一點麼,明明都要走了,也明明知道人家身子……不能……不能承歡。”西涼茉沒好氣地道。

    百裡青輕歎了一聲:“為師說的難道不是正經話題麼,自打你有孕到如今,為師已經茹素許久,那府庫裡的瓜子都補過兩回了。”

    西涼茉:“……那也是沒有辦法的啊。”

    百裡青繼續歎氣:“正是因為沒有辦法的事情,為了肚子裡兩個天殺的小兔崽子,為師最近覺得佛祖的面容異常可親,但是如今為師也要去外頭了,所以……。”

    西涼茉:“……所以怎麼樣?”

    百裡青慢條斯理地把手擱在西涼茉的胸口,掂了掂,沉吟道:“唔,最近是越發的重手了。”

    西涼茉:“……。”

    百裡青優雅地微笑:“所以你還有嘴和手,不是?”

    西涼茉:“……手可以,其他的你休想!”

    百裡青繼續保持了他優雅之極的微笑:“是麼?”

    ……

    不管是不是,總之……西涼茉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造了很大的孽,所以這輩子才遇到這混世魔王。

    “唔……呼!”西涼茉剛剛吐出漱口的茶水忍不住揉腮幫子,心中暗自把百裡青的祖宗十八代給深情地問候一百遍。

    白珍擱下手裡的接水碗,然後有些擔心地看向西涼茉:“郡主,你可還好,不是早就過了孕吐期了麼?”

    怎麼今早起來,看著郡主好像還是有點不舒服的樣子。

    西涼茉擺擺手,示意自己無事:“沒事,傳膳吧。”

    白珍也沒有多問,便和白蕊還有何嬤嬤一起布膳。

    “千歲爺呢?”白珍有些奇怪。

    西涼茉沒好氣地道:“那家伙還在睡呢。”

    想起昨夜這個混賬亂來,她就忍不住想捶他!

    白蕊瞥了眼西涼茉頸項邊的紅痕,她是過來人,自然是知道那代表什麼意思,隨後,她有些憂心地看向一邊的何嬤嬤。

    何嬤嬤自然也是看見了的,便微微顰眉,輕咳了一聲:“郡主,就算千歲爺要離開幾日,小別勝新婚,但是您身子情形特殊,可不能由著爺瞎胡鬧,再說這也沒太久時日不是?”

    白蕊和白珍聞言皆是一愣,心中暗自疑惑,爺要出遠門麼?在這個時候?

    但是因為何嬤嬤說他不會去太久,亦沒有再多想,只以為他是去幾日就能回來,所以也沒有立刻問西涼茉。

    西涼茉聽著何嬤嬤這麼說,不免臉色有點發窘,拉著何嬤嬤低聲說:“嬤嬤,我們沒有……沒有真的,只是……只是以後爺櫃子裡的那些書,我一定要給他一把火燒個精光!”

    只是那只千年老妖用的別的瀉火方式讓她就算是個穿越而來的,也有點接受不了,這也太隨心所欲,恣意妄為了,花樣比上輩子她好奇觀摩過的島國片還要多

    何嬤嬤一聽,立刻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不免心頭好笑,她也是伺候過皇帝的老人了,宣文帝和嬪妃們荒唐的事情她也看了不少,其實百裡青櫃子裡的那些春宮秘籍全都是當年他為了控制宣文帝,而弄來的,為的就是引誘宣文帝和嬪妃們荒淫行事,讓他沉迷女色。

    其中自然免不了教導男女除了真正合歡之外,還有別的方法解心頭火!

    只是如今看來千歲爺是拿來在郡主身上活學活用了。

    “咳咳……這……反正爺要去外頭一段時間,您若是真不想留下來,到時候告訴小勝子一聲也就是了。”何嬤嬤輕咳嗽了幾聲,方才笑道。

    西涼茉立刻大力地點頭:“嗯哪!”

    她自認不是保守的人,要不也干不出給百裡青賣身的事兒來,但是某些事情實在是太刺激,不管她是不是孕婦都有點無法接受的少兒不宜啊!

    “不留下什麼?”一道慵懶幽涼的聲音從西涼茉的身後響起,嚇了西涼茉一跳,她身後的其他人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在百裡青面前福了福。

    “千歲爺。”

    百裡青淡淡地揮手:“嗯,不必多禮。”

    西涼茉瞅著他,不說話,自顧自地低頭去拿筷子。

    而百裡青這人素來有些惡癖好,又早已習慣是眾人的焦點,怎麼能容忍自己的小妻子不搭理自己呢?

    他似笑非笑地忽然道:“是了,何嬤嬤,今兒夫人用膳都用勺子,那筷子什麼的撤了吧,這幾日吩咐廚房做點好吃好舀的菜餚。”

    何嬤嬤一愣,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怎麼郡主胃口不好麼?”

    百裡青搖搖頭,淡淡地道:“不,只是怕她手累了,抓不住筷子!”

    白珍很好奇:“嗯,郡主昨夜是寫字了許久麼,怎麼會手累呢?”

    白蕊和何嬤嬤則齊齊沉默,這是個過來人才懂得的問題。

    西涼茉沒好氣地紅著臉蛋惡狠狠地瞪著百裡青:“你說夠了沒!”

    百裡青微笑:“嗯,還沒有,對了,還要准備些好入口的吃食,不用嚼,也好吞咽。”

    西涼茉咬牙切齒地對著百裡青也露出個微笑:“謝謝夫君關心,不過妾身牙口好得很!”

    百裡青一頓,方才露出個欣慰的笑容來:“是麼,那就好,為師本來想不再為難你,不過既然丫頭你不覺得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咱們今晚再接再厲才是,早知丫頭這般吃苦耐勞,那麼為師也不必忍耐得這麼辛苦了!”

    西涼茉:“……不,我腰酸背痛腿抽筋,外帶牙周炎、牙齦炎,口舌生瘡。”

    她剛才是在自作孽不可活的作死前奏麼?

    聽著主子們打啞謎一般的對話,除了有些過來人明白多點兒,其它人都是一頭霧水,不過明白的自然也是要做出不明白的樣子來的。

    一日時光便這麼在兩人不時的調戲與反調戲之間慢慢流逝,而好的時光總是不長久的,轉眼之間,又過去了三日,看著李密和宿衛一身便裝,領著魅部排在前面的四十九位最頂尖的殺神們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西涼茉就知道,時間已經到了無法再拖延的時候了。

    “阿九……。”西涼茉看著遠處的夕陽將秋山鍍上一層極美的色澤,隨後輕輕地開口。

    百裡青也已經不知道何時換了一身黑色的精致勁裝,靜靜地站在她身邊,一身黑色的衣衫愈發地將他子夜般的氣息凸顯出來。

    西涼茉淡淡地道:“莫失莫忘,我和孩子在這裡等你。”

    百裡青看向她,深沉的眸色宛如暗夜寬廣的大海,仿佛要將她全然吞噬。

    “莫失莫忘。”

    ————

    秋山的皇家園林有一個好處,就是它是秋山山群裡最高之處,所以視野極為遼闊,能望見極遠之處。

    西涼茉靜靜地站在山林之巔,腦後隨意用玉環束著的長發在空中飛揚,一手撫著肚子,一手撐著腰肢,靜靜地看向遠處那絕塵而去的煙塵,柔和的陽光落在她的身影上,為她的身形勾勒出溫暖柔和的光芒,安靜而美麗,卻並不見太多眾人意料中的的傷感。

    遠處大路上一抹烏雲席卷而去,這般遙遠的距離仿佛依舊能看見為首那黑衣騎士颯爽的背影。

    連公公、小勝子與何嬤嬤等人都在一邊伺候著,小勝子看了看天色,撥開自己被風吹得凌亂的發絲,輕聲道:“夫人,這裡風大,你和小主子受不得太大的風呢。”

    西涼茉卻沒有接他的話,而是忽然淡淡地道:“小勝子,你希望我能平安產下肚子裡的孩子麼?”

    小勝子一愣,還有點不明所以地道:“奴才自然是希望您能平安順利地產下小主子了。”

    西涼茉微微瞇起眸子,便又繼續道:“既然如此,那麼,你現在告訴我千歲爺到底為什麼要去西狄!”

    小勝子神色自若地道:“自然是因為……。”

    “你想好你要說的話,我這個人原本就心若磐石,不是什麼軟柿子,也最討厭別人的欺騙的了,雖然我比不上你們爺心狠,但是總有法子讓你親口說出真相來的。”西涼茉打斷了他的話,一字一頓地道。

    西涼茉的聲音聽起來很溫和,除了語速慢一點,但是卻有一種讓周圍的人瞬間都不寒而栗的感覺。

    小勝子瞬即呆滯住了,他竟然沒有法子把早已想好千百遍應付西涼茉的話語說出來。

    所有人都沉默著,知情的是因為在斟酌用詞,不知情的則是一臉茫然。

    也不知過來多久,一道略有些顯得疲憊的尖利嗓音響起:“千歲爺這一次去西狄確實是為了取藥,但並不是為了給洛少爺取藥,而是為了夫人你!”

    “小連子!”

    “姓連的,你是不是瘋了!”

    何嬤嬤和小勝子同時不可置信地怒瞪著連公公,那眼神幾乎是要將連公公給戳個窟窿,在他們看來違背了百裡青的意思的連公公,幾乎就是個叛徒。

    連公公卻面無表情地看了他們一眼,冷冷地道:“難不成你們以為夫人是能瞞得住的人麼,若是夫人能瞞得住的話,她現在還會在這裡問這個問題,說這些話麼?”

    何嬤嬤和小勝子臉色都是一變,在百裡青身邊呆了那麼久的西涼茉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要靠出賣自己才能得到立足之地的國公府影子一般的大小姐了禍世。

    如今她早就有了屬於自己的情報網和自己的兵權,就算是周雲生答應瞞住她,但是她既然能成為鬼衛的督衛,自然就不可能只信任區區一個周雲生。

    “但是……。”小勝子遲疑著想要說什麼,卻被何嬤嬤打斷了,她有些疲憊地道:“好了,有些事兒咱們能瞞住,自然是要瞞住的,但是若是千歲爺都沒有辦法瞞住郡主的事情,咱們也不必再掩耳盜鈴了,奴婢相信郡主的心志過人,絕對不是那些弱女子。”

    否則西涼茉又怎麼能得到千歲爺的青眼。

    小勝子咬牙,還是不甘,卻覺得自己心中也已經沒有了最初瞞住西涼茉的底氣。

    但是萬一郡主聽了承受不住,或者胡思亂想,真的有點什麼事兒,爺回來,所有人都活不了

    連公公看向西涼茉,一拱手,輕聲道:“回夫人,您所懷的是雙胎,雙胎生產原本就比尋常生子要多幾分危險,而周大人和羅斯大夫在察覺您懷了雙胎之後,也和老醫正齊齊商量過,由於您懷孕之時經歷的顛簸又比尋常人多,加上您的體質生產的時候可能會有五成的難產的危險,而西狄皇室慣有生產雙胎的事情,他們之中有一種秘藥能提高產婦和孩子的存活率,所以千歲爺就是去找這種藥了。”

    西涼茉在聽到這個自己可能有難產的危險的時候並沒有如其它人所擔心的那樣顯露出什麼憂慮來,而是繼續顰眉問:“那為何要千歲爺親自去,這種藥物很難得麼?”

    她早就知道女子生產並不容易,哪怕是她所在的時代擁有極為發達的接生技術和搶救技術,依舊不能避免大出血和羊水栓塞的危險,何況是現在的這個時代,只是既然她選擇了為百裡青懷上孩子,便已經有了心理准備。

    她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連公公有些遲疑著道:“這……原本這藥是西狄皇室的秘藥,煉制的時候就極為困難,材料也很珍貴,所以是王室成員在誕育孩子的時候就要向太醫署申請,然後最終還要西狄皇帝御批才能得到的,但這一切都還算不上最難得,最難的……。”

    “最難的卻是不知道您懷孕的消息怎麼走漏了出去,而且傳到了西狄去,此後,原本咱們都要弄到手的藥就失去了,連弄藥的探子們都被抓了,然後西狄皇帝忽然下令敢隨意販賣此藥的者必誅三族,不問官爵,殺無赦,此藥頓時就變成最難得到的藥物了!”何嬤嬤有些凝重而無奈地接口。

    最開始他們以為那八哥是走漏消息的來源,後來細細探查之後,才發現可以說貓膩和那八哥無關,卻也有關,所有人被八哥和貞元公主吸引去了目光,卻不知道,原來那八哥根本就只是一個噱頭,甚至貞元公主也只是引開他們注意力的棋子。

    “……那八哥後來經過血婆婆的探查才發現八哥身上確實沒有任何信息,但是它們身上寄居著一種母蠱,當八哥死去之後,那母蠱也會死去,而子蠱就在西狄,表示有極為重要的情報出現,當貞元公主吸引了咱們的視線之後,她身邊的祭月就在第一時間立刻用特殊的情報傳遞方式將情報傳遞出去。”

    當然祭月身邊也有司禮監監視的人,但是這是一種死間——不計生死,在最短的時間之內,冒著所有情報組織都會暴露的危險將重大消息傳遞出去,雖然後來祭月和剩下的西狄情報機構幾乎在最短的時間內被司禮監破獲,西狄的細作們血流成河,但是消息還是傳遞出去了。

    所謂強將手下無弱兵,百裡赫雲原本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西涼茉聽完後,瞬間沉默下去,心中也不知道是不是百味雜陳,若是當初她沒有下山,或者沒有碰上西涼靖,她就不該相信西涼靖那個呆子能不被人套出話來的。

    “繼續……。”西涼茉閉了閉眼,冷冷地道。

    何嬤嬤長歎一聲:“咱們在西狄的人用盡了一切手段,犧牲很大,也只是得了一點子藥渣子出來,而且不辨真假,而西狄皇帝百裡赫雲早已經知道咱們的目的了,所以後來在抓到咱們的探子之後,便命人將他們的手腕給剁了下來,並著一只裝有一半藥材的盒子命咱們的人給送回來。”

    “這是百裡赫雲報復。”西涼茉挑眉冷笑道。

    “沒錯,千歲爺毀了百裡赫雲在天朝的布下的線,殺了他那麼多的間諜,所以這是他毫不客氣的報復和挑釁,與那些藥材、人手送來的還有一封精致的邀請函。”連公公陰沉著聲音道。

    “邀請函?”西涼茉顰眉,心中一緊,她知道自己聽到關鍵了。

    連公公沉默了一會兒,方才繼續道:“沒錯,邀請函,百裡赫雲邀請千歲爺回故國一游,作為侄兒要款待千歲爺,若是千歲爺肯去的話,在接到千歲爺的那一刻,他雙手奉上所有的藥材,並且甚至可以親派非常有接生雙胎經驗的醫女前來。”

    小勝子忍不住怒道:“這是西狄人的詭計,誰知道他們想要做什麼,百裡赫雲那個卑鄙小人如果他困住了千歲爺,但是卻不肯送藥,或者是送來了假藥,咱們又能怎麼辦!”

    西涼茉卻淡淡地道:“百裡赫雲不會做這種事情。”

    小勝子有點不敢置信地看向西涼茉,隨後低下頭憤憤地嘟噥道:“您怎麼知道,您和他很熟悉麼?”

    “小勝子,你在說什麼!”何嬤嬤冷冰冰地對著小勝子怒目而視,這小子根本就是話裡有話。

    西涼茉沒有說話,也沒有解釋,只是平靜地望著天空上漸漸升起來的一輪明月。

    她和百裡赫雲並不熟悉,但是,她卻知道那個人是個頂天地裡的男人,他或許擁有君主所有的卑劣心機和手腕,帝王心術一樣不缺,但是,他身上更多的是正統帝王明君所有的坦蕩與磊落,這聽起來仿佛很是矛盾,但是縱觀歷史上,這樣的帝王與梟雄並不少。

    小勝子被叱責之後,吶吶不敢言語,但是也知道自己似乎有些過分了。

    但是西涼茉並沒有怪罪他的意思,只是淡淡地道:“其實,那藥有沒有用,也許只是個噱頭或者陷阱,他可以不必去的。”

    哪怕是後世,也不能保證所有的藥物百分之百有效。

    何嬤嬤輕歎:“正如郡主說的一樣,雖然老奴也不喜歡那個百裡赫雲,但是老奴這點子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那個百裡赫雲是一個真正的君主和帝王,他既然敢向千歲爺下那樣的帖子,必定是因為那藥有效的,這一點天魔老祖也證實了,他在西狄呆的時間長久,也多少與西狄王族有來往,是親眼不止一次見過那藥物的起死回生助產之效,是鬼血芙蓉都比不得的,只是他雖然見過,也有機會得到,但當時老祖覺得那是女人生孩子的玩意兒,根本沒有想到要留下來。”

    鬼血芙蓉用的是置之死地而後生,脫胎換骨,去腐生肌之功效,雖然這藥在鬼婆婆和百裡青那裡還剩下一枚,但是這種藥物若是用在孕婦身上卻很危險,因為西涼茉是三命一身,就必須用腹裡兩個孩子作為代價,以孩子的命換大人的命,或者以大人的命換下孩子的命。

    但是最終換的是誰的命,根本無法預料。

    所以百裡青不得不放棄了這個方案,他原本就並不在乎孩子的生死,他所在乎的是那是西涼茉的孩子,而如果西涼茉沒了……。

    連公公忽然又插了一句話:“就算是那藥也許未必是能救下每一個人,但是只要它能讓夫人您多一分生存下來的希望,千歲爺也會毫不猶豫地去的!”

    西涼茉緩緩地閉上眼,任由冰涼的風吹拂過自己的臉頰,感受那種極度的冰冷,仿佛吹進了她的心底,有一種似暖還寒的味道。

    是的,她怎麼會不知道,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那個妖魔一樣的男人的執著,生死都不放在眼中,只因為將她放在了眼中。

    ……

    空氣裡有潮濕的露水,落在西涼茉的眼睫上,似淚又似晶瑩的月光。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連公公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夫人不必太擔心,天魔老祖在西狄海外魔宮多年,勢力不小,千歲爺此去雖然有些艱險,但是依照千歲爺的能力,他必定能平安歸來!”

    西涼茉才要說什麼,卻忽然聽見半空中傳來一道怪聲怪氣的老頭的聲音:“咳,那個狡猾的狐狸丫頭,你自管在秋山生養你的小狐狸,老祖我絕對不回讓重孫兒沒了爹的,你就等著好消息就是了!”

    西涼茉一驚,隨後看向半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見一道人影從半空掠過,細細一看,那懸掛在對面懸崖上的小身板子不是天魔老祖又是誰?

    只是天魔老祖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應該陪著百裡青先去了麼?

    那天魔老祖瞅見西涼茉的樣子,傲慢地輕咳嗽了一聲:“好了,你這丫頭,真真兒是個笨蛋,老祖我是怕青小子擔心,所以特意過來瞅瞅你,看一會兒就走!”

    隨後,他勾著懸崖巖石的手腕一松,整個人跟一只飛鼠似地拉開也不知道什麼東西做成的寬大衣袍就要往山下逍遙地滑翔而去。

    西涼茉看著他,忍不住雙手靠在唇邊對著天魔老祖大聲道:“爺爺,你一定要把孩兒他爹給帶回來,要不然我就要帶著孩子改嫁了,你就沒有孫子了!”

    天魔老祖正為自己瀟灑的姿態洋洋得意,享受著對面山崖上眾人驚詫的目光,陡然一聽到這話,先是因為西涼茉那一聲‘爺爺’正高興著,然後下面半句立刻讓他整個人一震,頓時惱怒起來,叉腰指著西涼茉大罵:“臭丫頭,你敢……。”

    ‘敢’字還沒有說完,他就發現有點不對了,他……這個好像並不是在平地上!

    原本寬大的袖翼一下子因為他叉腰的動作軟了一邊,天魔老祖一慌,頓時四肢亂畫地慘叫一聲就往山崖下跌去!

    “啊——!”

    西涼茉等人心中瞬間也是一驚,趕緊探頭去看,但是沒片刻,就見著一道狼狽的飛鼠一樣的身影搖搖晃晃地狼狽地飛掠了出去,半空中傳來老頭兒氣短的討好聲:“臭丫頭,爺爺一定給你帶人回來,你可別花心!”

    山崖上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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