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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國王陛下】 從前有座靈劍山 (連載中)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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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1-13 10:03:59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七章:痴女的告白

    地下世界。

    夏小荷的聲音溫柔似水,神情卻漸漸冷卻下來。

    「王陸,這萬界之門的確是被你用出了新意,但是此物在仙界被珍藏萬年,我們始終沒有這麼粗暴地使用,當然是有原因的。你很聰明,但不會比天下所有人都聰明,自作聰明卻是要付出代價的哦……」

    「我知道啊,把這萬界之門當著你的面用得這麼奔放,力量難免有收束不到的地方,相信你已經充分吸收了它的力量,強行開啟了兩界通道,對吧?」

    「你知道!?這麼說你是打算……真是好大的膽子!」

    這一刻,夏小荷勃然變色,素手一揮,帶來一團陰影,將自己和白澤玄墨遮住。

    「想走?」

    王陸同樣是一揮手,卻點亮了地底世界的一片光。

    光芒中,有盛京河圖的九州圖,有軍皇枯琴的萬軍戰旗,有崑崙逐日的乾坤尺……萬仙盟的頂尖強者,竟集結過半!

    此外,還有地仙中的頂尖人物如陸別塵和落雪,一場四人亂鬥頃刻間就成了過百人的盛宴!

    「你竟在此地集結了這麼多的力量!?」

    王陸說道:「面對上界猛男,這些力量反正也是不值一哂,不如拿來圍剿你一人,畢竟能多上幾分勝算。現在,可以拿出你的真本事了吧,夏小荷前輩?」

    「你……知道我的身份?」夏小荷輕柔的聲音從陰影中穿透出來,「是滄瀾告訴你的?包括仙界的秘密,他都說了?」

    「他的確是很想說的,為求我能給他一個痛快,他現在可是任何事都做得出來。可惜你們對他的限制實在是嚴格,不能說的問題半個字他也說不出來,過去這麼多年,我用廢了一個又一個刑訊專家,始終也沒能讓他徹底開口。不過另一方面,有些事又何需他直接說出來?比如我現在就可以斷定,在兩界通道未能全開的時候,仙人下界有著極強的限制,不僅僅是下界的仙人要承受漫長的虛弱期,而且上界也要承擔極大的損耗和風險。」

    「……」

    「正因為強行越界降臨的損耗太大,所以每次下界的仙人都要經過嚴格的遴選,這是規矩,而你卻能自由自在地跟在滄瀾身後違規降臨,身份地位恐怕很不一般啊。」

    「所以呢?」

    「下一個嚴守規矩,嘴巴死緊的滄瀾,都讓九州大陸在過去十五年間享受了極大的好處,若能拿下一個不守規矩的夏小荷,又會怎麼樣呢?」王陸說完,擺了擺手,「動手,要活口。」

    下一刻,千萬道光芒在地底點亮,無數仙寶如星河繚亂,一時間就連萬界之門都為之暗淡。

    然而那道遮蔽三人的陰影卻巋然不動。

    「哈哈哈哈哈哈!」陰影中的夏小荷狂笑起來,「王陸,你這個人真是太有意思啦!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麼好玩的人,比所有小說都好玩得多誒!」

    「過獎。」

    說著,王陸上前一步,千丈高的身軀攜著九州至尊的威勢,令萬千仙寶都向旁退避。而後他高高揚起手臂,重拳落下。

    六成同步率的巨神兵,一舉一動皆有神通,重拳揮落時,四周的五行全數錯亂,引得不少仙寶都搖搖欲墜,光輝不再。王陸嘴上說要活口,這一拳下去卻毫不留情,彷彿要將陰影中的三人粉身碎骨,永世不得超生。

    這一拳似乎很快,又似乎無比漫長,在眾人眼中,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小山一樣的重拳落下,拳風掀起地底的驚濤駭浪,岩石和土壤如同沒有重量一般雖衝擊波而飛舞席捲,地底每一道有形無形的波浪都纖毫可辨……然而這個過程中,所有人卻駭然發現自己只有意識能夠運轉,身軀竟完全動彈不得!

    終於,重拳落定,比先前更強烈千百倍的衝擊轟然乍起,掀起的浪潮頃刻間擴散百里、千里……來到地面以上。於是大地上山嶽崩斷,江河傾瀉,宛如末世景象。

    與此同時,地上的智王城卻早已經搖擺著身軀緩緩上浮出來,連帶地下的部分,就如同一柄刺破蒼穹的長槍,將將避過了地面的震盪。

    而高塔一般的城市頂層,一位華服的中年人略帶緊張,快步走進面前的房間中。

    不久前那是屬於他的辦公室,象徵智王城首腦的至高場所,但此時卻被人無償徵用,而他卻不敢有半分怨言。

    「報告上仙,龍角山周邊的生靈都已經收容完畢了。」

    辦公桌後,一位年輕的修士俯首案前奮筆疾書,聞言輕輕點頭:「嗯,做的不錯。」

    「多虧幾位上仙援手,才能及時避開這次天災。」中年人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用手帕去擦頭上汗水,他天生體胖,緊張之下更容易出汗,「大恩大德,我們……」

    年輕人「我們仙凡一家,此乃理所應當之事,不必言謝。」頓了頓,終歸沒有說出心裡話。

    此次天地浩劫,根本是修仙者引起的,就算及時收容生靈,沒有造成生靈塗炭,但損失終歸不可避免,又有什麼可謝的?

    但是,這些話卻沒必要對旁人說了,哪怕是眼前這位智王城主,多年前的王家村首富……

    正想著,忽然門外匆匆忙忙跑來一人,一臉焦急:「海雲帆!王陸剛剛發來消息,讓咱們再升高百里!」

    「升高百里,那可接近罡風區了!」

    「說是會有地仙幫忙,越快越好!」

    海雲帆點點頭:「明白了,這就緊急升空……」轉過頭,「城主,剛剛的話你已經聽到了?」

    那中年人點點頭:「我這就讓手下人全力配合!」說完轉身一路蹣跚小跑離開了房間。

    只是臨出門時,卻頗有些迷茫。

    「王陸……這個名字為什麼有些耳熟啊。」

    ——

    智王城地下,巨神兵驚天動地的一拳終於為這場戰鬥拉下帷幕。

    「不錯哦,這一拳很有男子陽剛氣,讓本宮刮目相看。」

    「你也是,出乎意料啊。」

    千丈高的巨神兵依然維持著重拳落地的姿勢,地底世界仍不時有餘波造成的土石坍塌,天地靈氣的暴走也帶來了種種異象。但戰場的重心已經轉移到了巨神兵的肩頭耳邊處。

    一抹陰影籠罩在耳邊,輕聲與王陸說著話。

    「你猜得沒錯,本宮的確身份地位不同一般,但是你大概沒有猜到,本宮的身份地位,可不是尋常的非同一般。」

    「哼,能避過神拳,又在這大陣中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走到這裡,你當然不會是一般人。仙界像你這種角色應該不多了吧?」

    「哈哈,不多?就算你尋遍萬界,本宮也是獨一無二的。看在剛才那一拳的份上,最後給你一點提示吧。目前仙界的主人,名叫夏宇。」

    「你!?」

    「所以你是贏不了的,不過沒關係,我很喜歡你,會保住你的性命哦,到時候咱們來作朋友吧~」

    下一刻,巨神兵肩頭的陰影消失無蹤。

    王陸哼了一聲,終歸沒有更多的動作,而是緩緩縮小身形,恢複本體。

    而河圖、枯琴等人自然圍了過來。

    「怎麼樣?抓到她了?」

    在場的雖然都是真君乃至地仙級數,眼光獨到,可最後一刻的變化卻誰也看不清究竟。王陸那一拳蘊含了多少神通,而在重拳下夏小荷的應對,都已經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而此時王陸面色無喜無悲,實在看不出結果如何。

    王陸搖搖頭:「跑了。」

    「跑了!?」逐日真君有些不可思議,重新端詳起手中的乾坤尺,「我方才分明已經釘死了此地,她怎麼可能……」

    「九州的手段就不要在真仙面前顯擺了,九州氣運都可以為人所奪,仙寶神通又算得了什麼?」

    天輪真君則皺眉問道:「此戰雖然來得倉促,但咱們之前多次推算,無論有什麼變化都應該能應對得了,怎麼會讓她跑了?」

    「計算有誤,這傢伙的來頭超出預期了,夏小荷……對了,你們誰的歷史學得最好?」

    逐日真君和落雪仙子不約而同站了出來。

    「有誰聽說過夏宇?」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是搖頭。

    「……嘖,籍籍無名之輩麼?算了,現在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夏小荷跑了,接下來就要擔心一下通道那邊的情況了。」

    提起這個話題,幾位真君和地仙紛紛恍然。

    「對,通道那邊怎樣了?王陸,你任由通道開啟,會不會太莽撞了?」

    「與其等他們狀態萬全時將通道萬全打開,不如先開一個口子……就算是探探虛實也好,咱們九州練兵十五年,也該打一場實戰了。」

    ——

    而同一時間,荒蠻之地的幽沼上空,綻開了一道裂痕。裂痕深處有無窮猙獰,此時卻被一人一劍擋在門口,半步也邁不出來。

    「啊啊,王陸那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白衣女子右手持劍左手撫額,作冥思苦想狀。

    「哦對了,是這句,從來沒有人可以越過我的劍圍。」

    說著,目光如劍,指向裂痕深處。

    「你們,打算來試試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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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1-13 10:07:14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八章:不好意思剛發現本卷有兩個第九章

    蒼溪州,天之痕。

    深邃的通道內,來自上界的猙獰惡獸們擁擠成一團,進退兩難。

    「草泥馬,前面的傻逼們都在****麼!別堵著門啊!」

    「後面哪個傻逼滿嘴噴糞!?你特麼有本事到前面來試試啊!外面有個怪物啊!誰去誰死!」

    「去你大爺!一個下界大陸能有什麼怪物?而且你特麼不就是怪物麼!」

    「你才是怪物,你全家都是怪物!」

    「別特麼吵了!前排的趕緊換上防禦法寶往前衝,別畏手畏腳的怕死,把通道讓開後面的弟兄才能出來支援你們!堵在這裡耽誤了大事,咱們誰也承擔不起!」

    「你算什麼玩意兒也配指揮老子!?」

    「去你媽的,老子是為你考慮!」

    「魔族賤種,誰知道你什麼居心?」

    「你再敢說一句魔族賤種,老子現在就宰了你!」

    「說了又怎麼樣?魔族的賤種,老家都被毀了的破落雜種,別以為到了仙界跟了主子就能一躍翻身了,賤種就是賤種……」

    「去你媽的!」

    「別在通道里打架!想害死所有人嗎?!艸,是哪個傻逼還在動手?」

    「靠,通道的翹曲效應又變強了!你們真想自殺麼?媽的,老子就算死也要拉上你們這群****墊背,都給老子去死吧!」

    「臥槽,後面哪個狗娘養的亂放飛劍?」

    「媽的,這仗沒法打了,前面有個怪物不說,後面還有群雜種操的暗箭傷人,兄弟們,先把後面這群雜碎清理了再說!」

    ——

    而在天之痕的另一端,一男一女兩人立於萬丈豪光中,目光輕蔑地看著通道內的亂象。

    豪光中的男子有著異常魁梧的身軀,他雙臂交抱胸前,粗壯的手臂雷光湛湛。

    「水月啊,你看下面,雜種就是雜種,真是好一番醜態。」

    旁邊名為水月的女子也是萬分不滿:「雷天你說得沒錯,這群雜種看了就覺得礙眼,上面的人也是有病了,找這麼一群雜種當先鋒只會拖累大事啊。這通道本來就不穩定,被它們這麼一頓折騰的話……」

    話音未落,就有在旁邊冷哼一聲:「不用這群雜畜當先鋒,難道用你們兩個?」

    這一男一女都是一驚,連忙轉身向新來的第三人拱手行禮:「破虛仙尊……」

    那第三人同樣身處豪光中,身影卻朦朦朧朧看不真切,就連聲音都男女莫辨,但語氣中的不耐卻非常明顯。

    「怎麼,這群雜碎堵在通道里幹什麼?」

    雷天連忙答道:「回仙尊,似乎是通道的另一端被人堵住了。」

    「堵住了?雖然只是群雜碎,也是從各界收羅來的精銳僕兵,若在現在的九州大陸應當是頂尖的水準……難道是九州人提前得知了消息,在出口處布下了天羅地網?通道那邊有多少人?」

    「回仙尊,似乎……」

    「似乎!?」

    雷天頓時冷汗狂湧,魁梧的身軀瑟瑟發抖:「只有一人……」

    「笑話!」破虛仙尊怒意上湧,而後睜開仙目,目光直接越過悠長深邃的兩界通道,看到了九州大陸上。

    他看到一位白衣女子手持單劍,撐起一道不動的劍圍,那劍圍綿延數里,將天之痕完全籠罩在內,不留半點縫隙。通道內的僕兵們就這麼被堵在出口處,半步也動彈不得。

    這些僕兵是仙界用成千上萬年時間,破滅了無數個世界才收羅過來,經過層層淘汰的可戰之兵,有魔族的舊日皇族,有墮仙下界捉捕來的靈獸精怪,還有在大千世界中鎮壓的混沌魔物……

    雖是雜碎,但也是仙界的雜碎,任何一人都足以在九州大陸掀起天災,這一點在百多年前已經有人試驗過。

    那是他親手從一個偶然打開的縫隙通道中,投下了一隻九尾天狐,然後那隻狀態遠不完滿的狐狸險些就滅了九州大陸最負盛名的一個修仙門派。而如今的兩界通道中,比九尾天狐更強橫的存在不計其數,卻被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單槍匹馬攔下來了。

    是這些年對這些雜碎的期待太高了?還是'這個女人身上有什麼玄妙?

    破虛仙尊微微眯起眼睛,將目光更為聚集,試圖看破那個女人的虛實,但他的目光卻在劍圍處戛然而止,再也滲透不進去。

    「哦?」破虛仙尊的怒意稍斂,轉為了驚訝。

    區區一介下界賤種,竟能以劍圍抵擋自己的視線,這就難怪能把通道內的上百名僕兵都攔在原地動彈不得了……想不到經過一次末法時代,九州大陸還能有這般人物!

    破虛仙尊頓時對她有了極大的興趣,此次九州大陸的大清洗計畫勢在必行,但不妨礙他在過程中為自己蒐羅幾隻珍稀的寵物。而這個白衣女子,看起來可比自己籠中的任何一隻寵物都有趣得多了。

    「好,我親自去看看。」

    說完,他邁步前行,準備進入通道中。

    一男一女均是驚訝萬分:「可是……逍遙仙尊說過,在他下令前任何仙人不得擅入通道啊。」

    「哼,到時候讓逍遙本人來和我說吧。真是笑話,除了仙王陛下,有誰有資格對我發號施令了?」

    雷天和水月交換了一下目光,自然誰也不敢去阻攔破虛仙尊……在仙尊一階中,破虛的實力足可位列前三,比十五年前下界的滄瀾仙尊還要強橫幾分,逍遙仙尊雖然地位尊崇,但的確也指使不動他。更要緊是破虛此人冷血嗜殺,對自家人也屢次下手。所以,將此事回稟逍遙仙尊,讓他來定奪好了……

    破虛仙尊此時並沒興趣在兩個小卒身上浪費太多的精力,他目光轉回通道處,很快就發出冷笑聲。

    「這通道開得倉促,無法容納仙人的本尊完整通過,強行下界會極大削弱自身。十五年前,滄瀾那蠢貨就是吃了這個大虧。所以這次逍遙才會讓穿越無礙的雜碎們先行探路。但是,也太礙事了。」

    「啊?」

    「我說,這些雜碎太礙事了,你們兩個去告訴逍遙,我已經幫他把垃圾清理過了。」

    雷天和水月心中都升起極端危險的不祥預感,想要說些什麼,卻為時已晚。

    下一刻,破虛仙尊掌心裡升起一枚幽綠色的光球,托到面前,輕輕一吹。

    由破虛仙尊體內流出的清澈仙靈化作疾風,吹得綠球向前飛去,去勢不快,也很安靜,然而雷天和水月見到那光球,卻面露駭然之色,不由向後退去。

    破虛仙尊的獨門絕學,【破】。

    破兵,破人,破軍,破界,破天地萬物……這枚光球之中,蘊含的是破虛仙尊在目睹無數個大千世界破滅時頓悟的一絲至理。而對於雷天和水月這樣的人而言,單單是看到那枚光球都可能沾染不幸。

    兩人當然不敢再看,而在退開足夠遠之前,只見那綠色光球輕巧地飛入通道之中。

    而後,通道內,僕兵們的吵鬧呼喝聲戛然而止。凌亂的力量波動也平息下來。

    「呵,這下就清靜多了嘛。」

    破虛仙尊牽動了一下嘴角,然後身形急劇縮小,身上那層虛妄的籠罩也弱了幾分,隱約露出了真面目。但在雷天和水月看清之前,他已經走進了通道之中,只餘下背影。

    兩人餘光所及,看到通道內已空無一物,擺在破虛仙尊面前的是一條寬敞的大道,原先擁堵在裡面,超過五百名僕兵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這,這……」雷天渾身顫抖,不可思議地看著破虛仙尊的背影。

    他居然……以一道【破】,信手消滅了五百名僕兵!先前僕兵們被堵在通道前,雖然在衝擊劍圍時多有傷亡,但實際陣亡也就一二十人,現在卻被自家人殺得全軍覆沒!而仙界的僕兵軍團總共也只有兩千人啊!這傢伙也太大膽包天了!

    「快,快去稟告逍遙仙尊,讓他轉告陛下,破虛簡直胡作非為!」

    通道中,破虛仙尊無所謂地嗤笑了一聲。

    轉告陛下又能如何?五百個雜碎而已,打碎了九州大陸,這雜碎要多少有多少……不過現在需要關心的是另一邊了。

    破虛仙尊走到通道盡頭出口處,近距離看到了那個引起他十足興趣的女人。

    有些驚訝。

    在他面前的,並不是預期中半隻腳越過仙門的大乘巔峰,卻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小金丹!?但很快破虛仙尊就將驚訝轉為了更強烈的興趣。

    「竟是個……外道,真是驚喜啊。」

    除了外道不會有其他解釋,仙道法則不會允許一個金丹擁有抗衡僕兵的力量,而這可就真的是意外之喜,大豐收了。

    破虛仙尊已經看膩了那些循規蹈矩的修仙者,他本人就是仙人,對這條路的起點和盡頭都很清楚,但外道……外道卻是無窮無盡的精彩。

    在仙界南征北戰,破滅大千世界的時候,他興致勃勃地擔任先鋒,出生入死,因為將那些擁有未知力量的敵人在手中碾碎的滋味,實在太美妙。現在,仙界能夠觸及到的區域內已經不再有未知的世界,所有的敵人都已經被仙界粉碎……對九州大陸的大清洗雖然重要,但並不是什麼艱難刺激的任務,因為那是仙界起源之地。

    現在看來,似乎低估了這片土地了。

    喜悅之下,破虛仙尊破天荒地起了慈悲之心。

    「你,有興趣作我的收藏品麼?」

    對面的白衣女子一臉震驚地看著他。

    「傻逼,你喝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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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1-13 10:07:25 |只看該作者
第十九章:抓姦在床

    「我真是日了狗了才會選這種蛋疼的任務,一群牛鬼蛇神也就罷了,現在連精神病都竄出來了……仙界到底還有沒有好人了!?」

    天之痕,王舞單槍匹馬扛住了仙界的洶湧大軍,理所當然承受了極大的壓力,換做任何一人,前方是上界真仙,後方則是九州大陸,若是自己這一關不能守牢,很可能就生靈塗炭,滿盤皆輸……那麼恐怕光是心理壓力就足以將一個人壓垮。

    王舞當然也會有壓力,不過她的壓力卻主要是來自一點。

    當初王陸答應她,在天之痕鎮守,退敵一人賞金千萬,為了這個數字她當初還和王陸據理力爭許久,從五十萬一人一步步抬上來——其實想來就算千萬一人,王陸也是穩賺的。能夠擊退一名真仙,萬仙盟就算出一億靈石都是心甘情願的。

    但誰也沒想到,上界仙人居然會派出大量雜兵作先鋒,剛才王舞一人獨劍在天之痕擋了多少人?一百?兩百?或者乾脆上千?從理論上講,王舞真是一夜致富,然而從實際出發,王舞就不相信王陸會老老實實付錢,而她應得的報酬最終會打幾折?這實在讓人有些壓力山大。

    至於這個突然出現的腦殘,王舞其實根本就沒在意過。

    直到對方出手。

    事實上,王舞並沒看清對方究竟是如何出的手,只是轉瞬之間,封堵天之痕的無相劍圍就轟然破碎,一地殘渣。

    而王舞也沒能細細體悟到手中劍傳遞來的反饋力道,因為意識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跌落到幽沼之中,身周儘是惡臭的泥濘和猙獰的沼澤植被。

    腦中有些恍惚,眼前的景物也有重影,多年實戰讓王舞意識到自己特麼是被人打懵了,一個回合就打碎了無相劍圍,再打落幽沼。

    「艸……」

    沒有任何遲疑和動搖,王舞足尖一點就飛回了空中。天之痕處,那一臉傲然的仙人竟還停在原地沒走,完全浪費掉了他剛才創造的機會,而見王舞轉瞬間就折返回來,那人臉上浮現出一絲讚許,開口便要說些什麼。

    王舞當然不會給他任何機會。

    「臭傻逼,給我滾!」

    手中那口得自盛京仙門,以堅韌和迅捷著稱的仙劍被她反手貼在背後,左手握拳直衝。
    破虛仙尊有些驚訝,但對這迎面的一拳心中只覺得好笑。

    實在是一隻不知死活的下界賤種,不過這種蠻不講理的愚蠢,倒也不失為一種獨有的魅力。他南征北戰多年,洞府中的私家收藏數不勝數,但真正能讓他提起興趣的沒有幾個。

    先折了她的手,一點點凌遲她的肉身,讓她在痛苦中崩潰?還是以大仙術將其囚禁,以漫長的歲月洗刷她的倔強?轉念一想,就有了幾萬種不同的手法。

    這些技巧,破虛仙尊已經熟極而流,因為他在太多的人身上實踐過,從未有失手。

    曾經在一個狹小的世界,遇到過一群相貌與人類高度相似的特殊生靈,他們思維清澈純淨,卻堅韌不屈。仙界幾乎是將這方世界殺得寸草不生才算完成了征服。那一界有三千萬的特殊生靈,戰後百不存一,雖然淪為戰俘,卻沒有幾個放棄抵抗。

    而破虛仙尊的洞府之中,就恰好有一個歸順的個體,那是在族群中類似公主、聖女一般的角色,是破虛親手在戰場上俘獲下來,然後在洞府中折磨了她足足五百年,磨光了她的每一分抵抗意志,卻沒有殺死她的靈性。最終成為了一件令人驚嘆的精美收藏,歷經千年都不會使人膩煩,不過……千年過去,再精美的玩具也會腐朽,是時候換新的了。

    而這一次,或許可以再試試其他的手法,比如……

    砰!

    一記有力的拳頭打斷了破虛仙尊的思路。

    回過神的時候,破虛發現自己竟退回到了通道另一端,眼前的景象朦朦朧朧,看不真切,腦中暈眩不斷,鼻樑上則是一陣火辣辣的感覺,顯得無比陌生……是痛覺?沒錯,是痛覺,已經多少年沒有人能在他這具仙人軀體上留下痛楚了?他都快記不清了。

    方才發生了什麼?破虛仙尊閉上眼睛,仙靈運轉周身,得到的答案然他驚怒交集。

    他是被一拳打飛回來的!

    那下界賤種,竟一拳洞穿了他的護身仙術,拳頭結結實實印在了他的臉上,將萬古不朽的仙軀打出了破損!

    一瞬之間,怒火翻湧,對收藏品的青睞憐惜之意點滴都無。

    區區賤種!

    破虛仙尊為了洩憤,隨手釋放幾道仙術,在仙界通道入口處掀起了一陣天災,所幸方才水月和雷天在撤退時走得夠遠,這才沒有被牽累。

    而釋放了怒火之後,破虛仙尊就冷靜下來,他沒有急著回到通道另一端與王舞再戰,方才那一拳既是屈辱也是警告,那個女人的確有些厲害,身上藏著令人捉摸不透的神通。

    他方才下界,為了適應通道,把自身力量壓制了八成以上,純以量而論,也就和當年下界時候的滄瀾相差不多。但他對力量的運用技巧可要高明太多,自信在九州大陸足以縱橫無敵,但是……

    他當然也可以再去一次,把力量提升一倍,理論上剛才那個女人根本就不值一提了。但是,他卻覺得問題未必就那麼簡單。

    仔細想想,從兩界通道開啟,九州出現天之痕,時間已經過去不少,他們的反應是不是太簡單了?就算沒有什麼千人組的誅仙陣,好歹佈個星河洗九州的風水局吧?就讓一個外道女人單槍匹馬擋在那裡,他們對她是有多大的信心?那個女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想到這裡,破虛仙尊就越來越冷靜了,但他的思考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他畢竟不擅長這個,以前出征遇到難題時,都是逍遙仙尊去想對策,然後交代他去執行。而這件事……他卻不想去找逍遙。

    倒不是面子,而是那個女人,他並不想讓其他人知道。

    所以片刻的思索之後,破虛仙尊還是重新進入了通道。

    「又是你?」

    王舞見到破虛仙尊的時候,驚訝萬分:「你是學不乖咯?」

    破虛笑了笑,然後身形一閃。

    王舞的劍圍未卜先知一般撐了起來,但金色的劍圍才剛出現就轟然破碎,王舞一聲臥槽,身形連忙也是一閃。

    這一閃,足足閃到五十里外,才勉強擋住了破虛,而後王舞也不再廢話,手中細長的仙劍似砍刀一般直劈了過去,破虛仙尊卻躲也不躲,目光鎖定仙劍微微一凝。

    嘩啦!

    仙劍應聲而碎,劍中一道仙靈倉皇出逃,被王舞以髮絲捲住,護入體內。而王舞則霎時間紅了眼睛,怒意上湧。

    退敵一人賞金千萬,可是一口由盛京仙門的煉器大師苦心孤詣量身打造的仙劍又價值幾何?這一戰無論勝負,她可都是虧的狠了!

    為今之計,挽回損失的辦法就只有一個……

    「王八蛋,我要把你做成標本!」

    破虛仙尊也是一驚,自己方才用出【破】之仙術,輕描淡寫毀了一口仙劍,這等手段在九州大陸絕對是聞所未聞的高明,而且對方一個劍修毀了仙劍,實力至少打個對折,她哪來的底氣繼續跟自己斗?

    就憑她那個出其不意的拳頭?

    但下一刻,破虛仙尊就發現自己好像又錯估了對方的手段。因為王舞只是一招手,方圓百里的蔥鬱山林就開始有規律的搖擺,然後無數顆樹木拔地而起,飛向空中,如同一場倒下的暴雨。

    這些樹木基本都是凡木,可在升空過程中就被力量洗練,化為了一口口造型簡單的木劍。王舞隨手從中取下一把,那木劍在觸手的瞬間就被仙韻灌注,化為了一口銳利的凶器!

    「好漂亮的手段。」破虛仙尊不由感慨,這化凡為仙的手段算不得多麼神乎其技,因為煉成的寶劍最多只有靈寶的水準,而且質地太脆,恐怕只有一擊之力。但煉化如此之快,著實難得,而且看她信手鍊兵,恐怕也談不上什麼消耗。這木劍質地雖差,可有千萬口木劍作為素材,足以彌補。

    這一刻,惱羞成怒的心情又被愛才之心取代,這個玩具實在少見,如果真的不小心弄壞了,不知道什麼?候才能找到下一個……不,或許永遠也不會有下一個。九州大陸之後,仙界面臨的局勢將迥然不同。

    所以破虛仙尊沒有再和王舞纏鬥,而是選擇了退避。

    他現在已經闖過了通道的關口,接下來九州大陸天地任逍遙,何必把樂趣都用在此時。

    「再見。」

    破虛留下了一個邪氣滿溢的笑容,身形如夢幻泡影,隨王舞的一記劈斬而消失,再也不見蹤跡。

    「艸!」

    王舞怒極,仗劍橫掃,掃出一道駭然的波浪,周圍數百個山頭被生生削下去一截……而她手中木劍同時碎成粉屑,緊握的五指不由一虛,指甲刺進了掌心裡。

    殷紅的血立刻就滴了出來,但王舞卻覺得流出的是心頭血。

    按照當初說好的,退敵一人賞金千萬,而若是走漏了一個……那當然也是有罰款的。

    王舞深深吸了口氣,然後閃身返回天之痕。

    「剛剛發生的事情應該沒人看見吧?」

    王舞心虛地四下張望,還好沒看到人。然而下一刻,耳邊響起某人的聲音。

    「嗯,除了我之外沒其他人看見了。」

    「臥槽槽槽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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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1-13 10:07:38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章:我建議你去結紮

    「也就是說,你被他一拳就破了處……」

    「我靠你這什麼聽力?是破了功!」

    「當時你用了幾成力?」

    「六七成總是有的……別看我,我總不可能時時刻刻都拿出全力來,我撐不住,也撐不起。而且那孫子的確害,你該知道無相劍圍基本是不可能被正面攻破的,哪怕我只出六七成力也不該那麼快就被打破,雖然我當時也有點走神,但是……」

    「此外,他一眼就能碎掉你的『輕靈羽』?」

    「嗯,輕靈羽的質地你是清楚的,可在天劫中維持不壞,但被他看了一眼就碎成十七段……」

    「我靠,用眼睛殺死仙劍,這特麼是直死之魔眼麼?」

    「總之,這個可以報銷吧?」

    「可以啊,等把你的罰款算清楚就可以了。」

    「啊哈哈,說來我記得之前咱們說好的是退敵一人賞金千萬,然後我擊退了足足上千人……」

    「唔,根據協議,一人千萬是建立在毫無疏漏的基礎上,你這才第一天就漏了一個,而且還明顯是條大魚,那麼同樣是根據協議……」

    「喂喂喂,你我師徒一場,不至於把賬目算的這麼清楚把?談點感情好不好?」

    「哈哈,放心吧,該給你的不會少的,又不是我自掏腰包,不會吝嗇的。」

    「……我靠,那你剛才是故意吊我胃口?」

    「嘖,你工作不力,漏了一條重要的大魚,別說吊你胃口,我就算調戲你又能怎麼樣?」

    「你有閒心幹這種蛋疼的事情,說明我漏的那條魚其實沒什麼要緊的?」

    「呵,我也希望他不怎麼要緊,不過很可惜的是,這的確是條大魚……要跟萬仙盟那邊遮掩過去,都是要費些力氣的。不過無所謂,你是我推薦的人選,他們有意見也是衝著我來,而對上我,現在還沒人敢有意見。」

    「少裝逼了,你漏一個夏小荷,我漏一個變態真仙,到現在仙界暴露的兩個大目標全都被漏過去了,你還指望那些人對你服服帖帖是不可能的。」

    「反過來想,現在形勢這麼惡劣,他們不依靠我,是想找死麼?只要沒有強有力的競爭者出現,形勢越是危急,我的地位就越是穩固,$於競爭者麼,這麼多年過去,應該不會再有了。」

    王陸這話說得理直氣壯。

    危機當前,只要領導者不是那種無可救藥的昏聵之輩,那麼內部的爭權奪利就只會造成過度的內耗,對於這種不識好歹的投機分子,王陸從來不介意展示他的狠辣手段。九州第一人的名頭可不是花花轎子抬上去的,而是十五年來王陸用無數人的屍骨墊出來的。有帝琉尊在,絕大多數地仙都站在他這一邊,這些地仙有的是逍遙慣了不怎麼聽使喚,但也有些死忠分子,看在孫不平的傳人和帝琉尊的面子上,對王陸言聽計從,這些人的力量相加足以橫掃通天聖堂,而這才是王陸真正能夠威懾九州的班底,加上紅海工坊裡源源不斷的扎古大軍,九州第一人的地位著實安穩。

    見王陸在這個問題上信心十足,王舞也不再勸,只是一邊重新撐起劍圍,將天之痕封堵地嚴嚴實實,一邊問。

    「那兩條漏網之魚,你打算怎麼辦?」

    「已經讓帝琉尊帶人去找了,他們和墮仙打交道的時間最長,這種事只能交給他們。」

    王舞想了想,也的確沒有更好的辦法,於是又問:「我這邊呢?」

    王陸拍了拍她的肩膀:「英雄,頂住。」

    「我頂你全家啊!」王舞當時就跳起來了。

    王陸連忙安撫:「在這裡堵門的人並不是越多越好,任何以多人配合為基礎的陣法,在仙人眼裡都是破綻百出的,人多了反而會互相阻礙。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一夫當關,而現在九州大陸上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你我二人,可我現在是真的抽不開身。」

    「哈,你當我跟琉璃一樣蠢,你說什麼都會信?你這賤人!我早看出這些年你跟帝琉尊狼狽為奸,打算幹掉我這原配正房了!」

    王陸也是驚了:「……我現在真有點後悔當年把遺產留給你這傢伙。」

    「臥槽,你居然好意思說?當年我何等清純可人的一姑娘,被你那個開心論洗了腦變成現在這鳥樣,這麼多年花天酒地……不對,淒慘墮落,你到底是怎麼好意思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的?」

    被這一番搶白,王陸愣是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唯有心中感慨此人在下限方面已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當年那倔強單純的小王舞真的是永遠消失在歷史長河中。

    好在尷尬的沉默沒有持續太久,前方通道里再次傳來恐怖駭人的波動,仙界新一輪的入侵再次拉開帷幕。

    依然是雜兵海,從氣息判斷實力比上一次更強了一級,王舞頓時收起顏色,手中多出一口樸素而鋒利的木劍。

    「行了,忙你的去吧,回來記得把賬給我結了,順便……幫我把南希她們叫過來,我的金丹不太夠用了。」

    聽到最後一個名字,王陸神色微微一暗:「行……這邊就麻煩你了。」

    說完,王陸身形一閃而逝,留下王舞一人面對前方波濤洶湧。

    通道內,新一輪的僕兵已經集結完畢,這一次,僕兵們秩序井然,因為它們之中多了一個主心骨。

    一位體態輕盈的女子俏生生地立在群魔正中,遺世獨立的氣質與週遭的狂暴顯得格格不入,她額心處點亮著一顆血紅晶瑩的寶石,目光冷漠地看著通道的另一方。

    然後,她揚起下巴,纖長的手指指向前方,於是萬界的魔軍洶湧而來。

    王舞哈哈一笑,木劍向前,與那根蔥嫩的指尖筆直相對。

    「上界的雜碎們,來陪大姐姐解解悶吧~」

    ——

    中州,岐山。

    岐山宗外一片清淨。

    從五年前開始,此地的風水就逐漸敗落下去,來往的遊客越來越少,山裡的修士也逐漸向外遷徙,使得人氣越發凋零,近幾年就連大地靈脈都有了枯竭的跡象,完全是衰敗的景象。

    這一切全都要拜夏小荷所賜。她在岐山當了十年的宅女,人畜無害,但事發後岐山上下簡直是駭然欲絕。跟一個墮仙朝夕共處了十年而一無所知?這事就連他們自己都不相信!

    那個夏小荷出山後,輕易就策反了兩個地仙中的厲害角色,那這十年間她難道會是閒著的?到底有多少人被她策反投敵了?誰也說不清楚。那之後,儘管萬仙盟沒有刻意追究,但岐山人自己都坐不住了,更遑論是其他人?曾經的旅遊勝地中州岐山很快就惡名遠颺,敗落也就在情理之中。

    不過,這一日,岐山宗外卻迎來了一位客人。那人一身考究的精絲長衫,看起來就像是位考取了功名的書生,只見他沿著岐山山道拾階而上,步伐不急不緩,直到山門前停下腳步,氣息半點不亂,輕輕扣了門環。

    岐山宗內,一位年邁的修士過來開了門,見到此時仍有客人來訪很是吃驚。

    「我來找貴宗掌門。」

    說著,那書生遞上一枚岐山令,看門的修士一臉敬畏地收過令牌,將那書生引入山門。

    雖然那書生看起來只是一介凡俗之輩,但持岐山令者如掌門親至,他可不敢大意。雖然現在好多人不再看好岐山的前景,可他一輩子就拴在這裡,走不了了,岐山掌門現在就算再落魄,捏死他個看門人還不是輕而易舉?

    不多時,他踩著山中陣法,帶著書生連續換了十幾座山頭,終於見到了掌門所在的遊湖小築。

    這座建在山頂湖泊中的小室,是岐山宗傳承千年的掌門居所,修士靠近此地便能感悟到山水之靈韻……然而老修士越是靠近,越感到壓力沉重,幾乎直不起腰。

    「下去吧。」

    掌門清凜如湖水的聲音讓老修士如蒙大赦,幾乎落荒而逃,甚至沒發現身邊那個凡人書生,卻完全無視了此地的壓力。

    待老修士走後,那書生笑著沖湖心處拱了拱手。

    「見過小公主。」

    然後遊湖小築的竹門便打開了,一位女子帶著饒有興趣的神?走了出來,見到了書生後,不由失笑。

    「破虛,你這又是搞什麼名堂啊?把自己捯飭地像個文明人似的,和你完全不搭誒。」

    破虛笑道:「小公主見笑了,如今身處敵陣,不得不小心行事,做些易容功夫。」

    「嘖,一段時間不見,你怎麼變得跟逍遙那傢伙似的,說話都娘裡娘氣的?你是什麼人我還不知道麼?咱們可是從小玩到大的誒,當初你發瘋毀了一界,還是我向爹求情保你下來的。」

    破虛的笑容頓時收斂了下去,然後搖了搖頭:「小荷,實不相瞞,我是受了點傷。」

    「受傷?你?」夏小荷的笑容也沒了,身形一閃就到了破虛身邊,一雙妙目在他身上來回打量,「誰傷的你?什麼傷我居然看不出來?」

    破虛知道眼前這位看起來有些大大咧咧,什麼都不在乎,但得罪她的下場比得罪逍遙還要嚴重,尤其是絕對不能騙她……只好無奈地說道:「倒不是肉身上的傷……是為情所傷。」

    「……」

    破虛知道夏小荷對這個答案還不滿意,只好硬著頭皮說道。

    「我看上一款收藏品,這幾日茶飯不思,好像是著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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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後院起火

    中州岐山宗,遊湖小築,夏小荷以嚴厲的目光審視著破虛仙尊,讓後者好生無奈。

    「老實交代,你這傢伙到底在抽什麼瘋?」

    「我沒跟你開玩笑,這次的確是中了心魔了。」

    「笑話,被你玩殘廢的心魔沒有十萬有八萬,你這種人也會中心魔?」夏小荷不屑地笑了起來,但很快就發覺不對,「你認真的?」

    破虛說道:「非常認真,我這個人對待感情一向認真,你是瞭解我的。」

    夏小荷沉默著沒有說話,心想這位青梅竹馬對待感情的確認真,但他的感情是扭曲的,他從來不會喜歡什麼人,他只會喜歡收藏品,或者說只會把自己喜歡的東西變成收藏品。越是喜愛,就越是要經過無數炮製,最終製成令人觸目驚心的所謂收藏。記得很久以前他向幾位隨他一道南征北戰的仙尊展示過自己的收藏室,那些百戰仙尊們當場就有人吐了出來……所以說被他喜歡上的人真的很倒霉。

    不過這跟夏小荷沒什麼關係,破虛願意多變態都無所謂,反正他還不敢變態到她頭上。而只要破虛還好用,那就可以用。這也是她從仙王那裡學來的領袖之道。

    而某種程度上說,心魔狀態下的破虛,反而比正常時候更好用。因為正常時候的他實在太難用了,別說仙界小公主,就算仙王夏宇本人有時候都使喚不動他,破虛發起瘋來根本六親不認,他被仙王打入無盡仙獄多達三次,正常的仙人只要進去一次就別想完整的出來,而他三進三出還是活蹦亂跳!完全沒有吸取教訓!

    反倒是中了心魔的他,少了幾分瘋癲,多了幾分專注,變得更容易交流了些……只不過這麼多年過去,破虛已經很少再中心魔了,因為他的收藏室已經太豐富,少有什麼人能提起他的興趣了。

    「這次倒霉的是什麼人?」

    破虛搖了搖頭:「抱歉,但不能說。」

    「喲,對我還保密啊?怕我搶了你的?」夏小荷眯了眯眼,笑意吟吟。

    破虛點頭:「的確有點擔心,小荷你向來是葷素不忌的。」

    「……」

    「你是仙界公主,資源無窮無盡,我卻沒你那麼得天獨厚的條件,想要一個看上眼的收藏品真的不容易,所以你就別和我搶了。」

    夏小荷深吸了口氣,忍著沒有暴揍他一頓,冷聲說道:「我現在有幾件事要交給你做,能不能行?」

    破虛立刻點頭說道:「小公主交代的事情,我當然是萬死不辭。」

    「切,連個收藏品都不肯跟我分享,還談什麼萬死不辭?」夏小荷對破虛的裝逼行徑嗤之以鼻,「而且我也不需要你去出生入死,現在咱們的力量還沒有那麼充裕,不能浪費。」

    破虛有些不解:「力量不夠充裕?有我和公主殿下,怕是足以橫掃此界了吧……」

    「橫掃?你忘了風月是怎麼死的?忘了滄瀾是什麼下場了?忘了這裡還有一百多個地仙餘孽了?」

    破虛笑了笑:「土雞瓦狗,烏合之眾。小荷你是仙界公主,應當繼承陛下一往無前的進取銳氣……」

    「你是不是不跟我抬槓就不會說話了!是不是這麼長時間,你把我的手段都忘記了!」

    夏小荷發怒,破虛立刻閉嘴。

    「聽好,九州大陸雖是下界,但畢竟是仙界的起源之地,我們沒有資格小覷這裡。更何況現在我們的敵人未必是九州人,有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外星人是天大的麻煩,我現在不想和他硬碰,所以咱們必須低調行事,你明白嗎?」

    破虛當然不明白,不過不妨礙他點頭。

    「我知道你想說敵明我暗,但是我可以告訴你,現在九州大陸早被人經營的鐵桶一般,牽一髮動全身,你若是低調行事,他們的確很難找得到,例如你我藏身岐山,他們永遠也別想找到我們。但一旦你動手了,全大陸的力量會瞬間匯聚過來。」

    破虛想了想:「然後該怎麼辦?」

    「先破掉他們的鐵桶陣,從內部入手。」

    夏小荷說著,手中多了一張紙,紙上畫著一個人,一個女人,看起來十四五歲,相貌清秀俊美,面上卻沒有荳蔻年華應有的天真和活力,有些慵懶有些煩躁,從那雙蹙的眉毛不難看出,她的脾氣明顯不是很好。

    破虛湊近了仔細看了一番:「這人是誰?」

    「靈溪鎮如家客棧的老闆娘風鈴。」

    「能說點我聽得懂的嗎?」

    「呵,她的另一個身份你一定不會陌生,她是九尾天狐的容器。」

    破虛頓時明白了:「一百多年前投放下界的那個僕兵?」

    「嗯,逍遙仙尊親手捕捉並投放來釋放天災的九尾天狐,當時下界不久就被人鎮壓封印,我在九州潛伏了十五年,終於找到了它的容器。接下來我要你去想辦法接觸到這具容器,然後用這個解開封印。」

    破虛結果夏小荷遞來的一根破魔針,有些不解:「解開封印又能怎麼樣?一頭九尾天狐應該掀不起什麼風浪。」

    「九尾天狐當然掀不起風浪,但如家客棧的老闆娘卻能掀起驚濤駭浪……具體的情況你不用知道那麼多,按照我的計畫執行就是了。」

    破虛沉吟了片刻,拿過風鈴的肖像畫:「好,這件事就交給我好了,你呢?」

    夏小荷笑了笑:「我要去西夷。」

    「西夷大陸?那不是眾神殿的地盤麼?不是我們應該沾手的地方。」

    「有什麼該不該的,你以為現在還是眾神殿閃耀星河,能與仙界平起平坐的年代麼?那群腐朽之輩早該消亡了,這次平了九州,下一個就是西夷,若是眾神殿不識相,那就讓他們也一道消失。」

    破虛挑了挑眉毛,聽夏小荷的意思,與西方眾神翻臉也就是最近的事了,這可比他預料得還要快。雖然早就知道仙界和眾神殿必有一戰,但怎麼也該是幾千年以後,九州大陸的價值徹底枯竭了再說,看來仙王陛下打算加快進度了。

    這些仙界戰略的變化他向來跟得遲鈍,儘管以他的地位足以掌握到第一手的消息,但他畢竟沒興趣。

    「不過現在的重點畢竟是九州大陸,你去西夷幹什麼?」

    夏小荷帶著一貫陽光溫暖的笑容說道:「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啊~」

    「……」

    「之前咱們和眾神殿處得僵,一直沒機會到西夷去看看。現在機會難得,應該去一趟的,我聽說那邊有個國家叫布萊東尼亞,非常漂亮,值得一看。」

    「……」

    「對了。」夏小荷說著拍了拍腦門,「差點忘了還有件事。白澤,玄墨,你們兩個過來一下。」

    片刻之後,兩位地仙面無表情地出現在遊湖小築。

    「最近我要去西夷大陸辦一件大事,臨走前給你們佈置一個重要的任務。我知道萬仙盟在紅海有一個工坊,一直在生產名為扎古的戰爭機器。你們兩個想辦法去把工坊毀掉吧。」

    白澤有些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你要我們兩個去摧毀重兵把守的紅海工坊?!」

    「覺得力量不夠?那就去想辦法尋找新的夥伴啊,你們兩個在地仙之中應該還算吃得開吧。」

    「不可能的,現在的地仙們早就被王陸控制死了!不可能背叛的!」

    夏小荷嗤笑:「不可能背叛?那你們兩個算怎麼回事?把我的話跟你們的老朋友們仔細說說,我相信總會有人識趣的。」

    之後,不待兩人爭辯,夏小荷一句話就堵死了他們的退路。

    「你們兩個,想要上我的船,總要交兩張船票吧?」

    ——

    夏小荷在交代了任務之後,就離開了岐山,而且帶走了遊湖小築裡全部的小說和隨身物品,看樣子是不會再回來。

    這一點讓白澤和玄墨非常意外,先前潛入岐山宗的時候,夏小荷很是費了一番周折,不僅要不露聲色得暗殺掉原先的掌門人,還對門派內的每一個人進行洗腦,讓他們對夏小荷這個新任掌門見怪不怪。之後又親手改造了遊湖小築,使之能夠符合她的審美品位。本以為她這麼一番辛苦,是要將此地作為長期的據點,但現在?又走得乾淨利索,沒有任何留戀。

    而對於破虛而言,這一切都沒什麼奇怪,夏小荷從來都是讓人捉摸不透,她大張旗鼓做的,未必是真心想做的,而漫不經心的一步棋,卻可能成為致勝的關鍵。此外她喜怒無常,立場也變幻莫測,就連仙王夏宇都這個孩子頭疼不已。與其浪費時間去揣摩她的心思,不如老老實實依計行事。

    破虛仙尊就是懷著這樣的心思,悄然來到了蒼溪州靈劍山腳下。

    此時的他依然是書生打扮,擁有【虛】字大仙術的仙人,幻術效果完美無瑕,哪怕是在靈劍山腳下,也沒人能看穿他的真身。

    沿著地圖索引,破虛仙尊很快就來到了那家大名鼎鼎的如家客棧。

    「唔,接下來就是想辦法見到此地主人了……」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他並沒有用仙人的神通提前鎖定對方的位置,不過來的路上已經跟人打聽過了,老闆娘風鈴長期定居於此,輕易不會遠行。

    而正想到這裡,忽然就見如家客棧飛出兩個彪形大漢,沿著靈溪鎮的坡道一路翻滾,好不狼狽。

    一個看上去十四五歲的少女,一臉嫌棄地看著那兩個吐血昏倒的大漢,啐道:「不知死活的東西,敢在我這兒挑剔飯菜味道!」

    周圍的人對這一幕早已見怪不怪。而破虛仙尊則一臉驚喜。

    哈,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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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分手

    破虛仙尊無比慶幸現在的自己是心魔入體的狀態。

    如若不然,麻煩就真的大了。

    心魔狀態下,雖然戰鬥能力會削減不少,但腦子卻清醒得多,所以不會做蠢事。

    什麼蠢事?

    比如見到目標就不管不顧地衝?去為所欲為,這就是大大的蠢事。

    夏小荷給他佈置了一個任務,要他找到一個名為風鈴的少女,然後用破魔針解開她的封印,釋放出九尾天狐。現在風鈴已經找到了,就在面前不遠,和肖像畫上的人一模一樣,尤其是眉宇間那股英姿颯爽的銳氣,絕對做不得假。

    但接下來才是問題的關鍵,怎麼才能用破魔針解開她的封印?

    最差的選擇就是硬上……儘管以破虛仙尊的實力,在九州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掀起天災,殺死千千萬萬的人。但是這裡是靈劍山腳下,是九州大陸的五極之一。更重要的是,根據夏小荷的說法,他所珍重的收藏品是靈劍派的人,而讓夏小荷感到無比棘手的某個外星人,也是靈劍派的人。那麼在破虛看來,靈劍山無疑是九州最危險的地方。一旦動了手,就斷然不能善了。

    那麼該怎麼辦呢?破虛想了想,決定走一步算一步,人都見到了,剩下的就慢慢磨吧,夏小荷又沒規定任務時限,何必那麼著急?而且他現在腦子清醒,也不怕拖延久了有什麼變故。

    於是他大大方方邁步進了客棧,然後面帶笑容地高聲喊:「拿手的菜來一份!」

    正在大堂巡檢的風鈴聞言看了他一眼,沒有再理會。她現在已經不是那個點菜做菜結賬一條龍的孤家寡人了,作為老闆,她不需要親手做任何事,就連毆打故意在飯菜口味上找茬的惡客也是興趣使然,否則如家客棧養著不少打手,何需她親自到大堂耀武揚威?

    而那個在大廳裡吆喝的讀書人,看起來其實並沒什麼特別之處,就是一個普通遊客,靈劍山一天能迎接這種遊客幾千人……但是另一方面,風鈴心中卻隱隱有了一絲悸動。

    名為恐懼的悸動。

    風鈴很相信自己的直覺,但也同樣信任自己的眼光。這種矛盾讓她皺起眉頭,但也沒想得太多。

    這裡是靈劍山腳下,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於是在這種矛盾的心理下,風鈴度過了接下來的五天時間。

    這五天過得平平常常,客棧一如既往的繁忙,客房一如既往爆滿,而在這種供不應求的狀況下,如家客棧的房價是出了名的高昂……所以,老闆娘自然注意到了某個在上房一住五天的讀書人。

    而那個讀書人,也漸漸感到耐心快要消磨殆盡了。他在這裡住了五天,可以說是和風鈴朝夕相處,但五天時間了,他完全找不到對方的破綻,得不到動手的機會。

    因為這老闆娘簡直宅得令人髮指!她每天都住在客棧裡,一步都不外出,客棧裡的物資採買也一概交給手下人,完全沒有外出檢查的環節。期間,老闆娘的確也會了一些朋友,但都是人家來找她,從來不見她出門。

    這種狀況,讓人根本沒法下手。只要風鈴不離開靈劍山,那麼破虛一旦動手就必然引起極大的反噬,他其實不怎麼怕反噬,但他比較怕暴怒的夏小荷。

    想來想去,破虛決定不等了,主動出擊。

    出擊的方法也很簡單,既然風鈴不肯離開靈劍山,那就想辦法讓她離開。破虛仙尊有【虛】之仙術,想要騙什麼人去什麼地方,再容易不過了。

    半日之後,風鈴在自家房中見到了一位出乎意料的訪客。

    見到那人時,一向瀟灑爽利的老闆娘露出了難言的複雜神色。

    「你來找我做什麼?我並不想看到你。」

    一邊說著,她卻一邊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半步。

    ——

    東籬州,紅海以南五百里的地方,有一座小城,城中一間茶鋪裡,白澤與玄墨面對著一壺粗茶,面色均是沉重。

    「我們……真的要做下去嗎?」白澤端著手中細小的茶杯,輕聲問道。

    玄墨默然不語,給不出答案。

    「夏小荷的說辭,的確是有道理的。仙界的力量太強,根本不是九州大陸能夠力敵的。與其拼得玉石俱焚,不如給自己?一點生存的空間。」白澤輕輕地說著,「但是,這麼簡單的道理,咱們懂,其他人難道就不懂嗎?為什麼……」

    玄墨有些煩躁地打斷道:「好了,現在說那些又有什麼用?你喜歡否定什麼我不管,但你我還有回頭路可走嗎?」

    「沒有嗎?」白澤輕輕一笑。

    玄墨猛地怔住了:「白澤,你難道是想?」

    白澤說道:「仔細想想,如果想要回頭,那就是現在了。首先,夏小荷遠在西夷,我們是自由身。而我們雖然向夏小荷投降過,但並沒有真正做出傷害九州大陸的事情。相反,跟在她的身邊,我們瞭解到了許多重要情報,比如破虛仙尊,比如仙王夏宇,再比如他們即將對風鈴和阿婭動手——這顯然是瞄準了王陸。這些情報的價值足以彌補之前咱們走過的一點彎路。而且換個角度講,如果說我們的歸順投降只是偽裝,是為了騙取情報所作的假象……那麼我們就連污點都不會有。」

    白澤說得雲淡風輕,甚至有些成竹在胸,但玄墨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白澤,你應該知道,剛才那些話,夏小荷一定能聽得到……」

    「那又怎麼樣?她能趕得回來嗎?而且你以為就算我們什麼都不說,表現得溫順服從,她就會信任我們了?」白澤輕笑著搖頭,「判斷一個人可信不可信,要看他做了什麼,而非說了什麼。我們若是真的出手策反了其他的同伴,搗毀了紅海工坊,那麼九州大陸就再也沒有容身之地,想不歸順也不可能,屆時就算我們有再多的想法和說法,她都不會介意。而現在,事成之前,無論我們說什麼,她也不會信任,所以……想說就說,何必在乎那麼多呢?關鍵是,你究竟打算怎麼做。」

    聽到白澤這一番話,玄墨心中稍稍冷靜了一些,衡量雙方的天平也開始向著一方傾斜。

    不過接下來,白澤又說了一段話,讓玄墨心中再次不平靜起來。

    「我想留下來。」

    「你說什麼!?」

    白澤淡然地重複道:「我要留下來,留在夏小荷一邊。」

    玄墨難以置信地搖著頭,「……為什麼?」

    「你可以理解為……良禽擇木而棲,夏小荷畢竟是更為強勢的一方。」

    「我不相信。」

    這不是她認識的白澤,她印象中的白澤雖然會愚笨,會做錯事,但從來不會斷了脊樑。夏小荷和墮仙們的確很強大,但是一萬六千年前在孫不平的帶領下,他們曾抱著必死的覺悟與上界惡鬥,更經歷過一次死而復生。他們真的不怕再死一次,先前歸順夏小荷,也是因為她對九州的態度尚且算是友善,希望能在她這裡打開一道門。

    然而之後過去五年,他們已經漸漸放棄了改變夏小荷的打算。那個女人不會被任何人所動搖,而她對九州的友善也漸漸剝離下來,露出更為冷酷的本質。白澤和玄墨都已經對她失望,所以白澤提出回頭,玄墨並不意味,意外的是他明明提出回頭,自己卻還是要一條路走到黑。

    為什麼?

    「因為我看得出來,你不想留下來。」

    「誒?」

    白澤說道:「咱們兩個,回去一個就足夠了,我知道的東西你也知道,多回去一個人沒有意義。而且如我先前說的,夏小荷是強勢的一方,仙界的力量太強,我們就算做再多的努力也不能排除全軍覆沒的可能,而那個時候,我們需要有人為我們延續火種。」

    「哪怕是……」

    「哪怕是被千夫所指,遺臭萬年……別這麼看我,我當年跟著老大的時候扮演的不也是這樣的角色?我知道你們都在罵我,但是,這就是我的工作。」

    看到這樣子的白澤,玄墨忽然感到眼眶一酸。

    說得沒錯,當年的白澤,的確就是扮演著一個被千夫所指的角色,而他也的確是無怨無悔。

    玄墨實在是後悔,後悔當初為什麼沒有能看到白澤的一面?為什麼總是毫無根據地厭惡他的反調,為什麼要趁人不注意對他惡作劇,看他惱羞成怒的模樣而暗中得意?

    「白澤,我……」

    白澤笑了:「好了,別一副生離死別的表情,我相信咱們終有再見的一天,而我希望那個時候能看到你的笑臉。」

    說完,他的笑容猛地收斂:「好了,趁著夏小荷人在西夷,趕快行動吧!我會去紅海大鬧一場,而你,千萬不要忘了自己的使命!」

    說完,白澤便化作一道虹光,向著北方紅海疾飛而去。玄墨目送他離開,沉默了很久很久,端起茶杯,用苦澀冰涼的粗茶漱了漱口,然後站起身來。

    起身的那一刻,她忽然感到冰徹入骨。

    茶鋪門口,夏小荷正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她。

    「怎麼不走?不認識路了?想去哪裡,我帶你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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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要死一起死

茶鋪里,夏小荷大大方方地坐到了玄墨對面,端起茶壺將涼茶一飲而盡,然后用衣袖擦了擦嘴巴,

玄墨渾身無力地坐倒:“你……為什麼會在這里?”

“不在這里,怎麼看剛才那場好戲呢?”夏小荷盈盈笑著,“真是精彩啊,我跟他在一起待了五年,還不知道他口才這麼好。說得真是一點沒錯,想要回頭,也就是現在了。玄墨,你想要回頭了嗎?幾年沒回去,需要我給你帶路嗎?”

玄墨閉上眼睛,強忍著沒有讓淚水流出來了。

她並不是畏懼自己的命運,只是覺得可惜。

可惜白澤的好算計全數落空,可惜他寧肯犧牲自己也沒能實現目標,可惜剛剛沒能在他走的時候對他說些什麼。而現在,什麼機會都沒有了。

萬念俱灰,莫過于此,玄墨仿佛又一次體會到了一萬六千年前,大決戰失敗后的絕望。

“殺了我吧。”

“為什麼?”夏小荷問,“殺了你對我有什麼好處?真的想要殺人,我剛剛就動手殺了,你和白澤誰也跑不了。不殺你,是因為我覺得剛才白澤說得很對,你們兩個的功能作用高度重合了,無論做什麼,留下一個都足夠了。白澤選擇留下,那麼你就可以走了。”

玄墨有些不可思議:“你要放我走?”

“對啊。”夏小荷笑瞇瞇地點著頭,“我早就跟你說過我是個宅心仁厚的仙人,你應該相信我的。”

玄墨當然不相信什麼宅心仁厚,面對夏小荷,她會第一時間把對方的行為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摩。

夏小荷放她走,是想要玩貓捉老鼠的游戲?給她希望,再讓她絕望?趁她前往靈劍派的途中將她攔截下來?

不,以夏小荷的性情,不會做這麼無聊的事,她要做的一定會……

“還在懷疑我?唉你這人可真是無聊啊,我想做什麼,你就算猜一萬年都猜不到,何必非要浪費時間去猜呢?做你該做的吧,我就不陪你玩了。再不走,小白澤怕是要被人打死咯”

玄墨一驚:“你說什麼!?”

然而夏小荷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玄墨在茶鋪里躊躇了很久才決定離開,她身為地仙,飛行速度極快,不多時就離開了東籬州,進入到中州地界。

她要找到盛京仙門的掌門人河圖真君,然后將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盤托出……如夏小荷所說,她沒辦法揣摩透對方的心思,雙方信息完全不對稱,那麼只要做自己該做的就好。

其實玄墨更想去蒼溪州找王陸,但想到這個時候破虛仙尊應該也在蒼溪州,最好還是不要自投羅網。盛京仙門有九州圖,是九州大陸的中樞之地,找到河圖真君就等于找到了所有人,無論是萬仙盟幾大真君還是昔日的地仙伙伴。之后就可以把自己這五年來打探到的情報全部告訴他們,然后……

想到這里,玄墨忽然停了下來,因為她發現自己的計劃里有個嚴重的漏洞。

就算找到了河圖真君……對方會相信她說的話嗎?她可是從五年前就隨夏小荷一道消失,而后就被列入了萬仙盟的通緝榜。換言之,她現在是九州的叛徒,人家有什麼理由相信她的情報?

而且,她的情報真的可靠嗎?之前還以為夏小荷是在西夷大陸,但她卻分明沒有離開過九州。至于這五年來接觸到的其它情報,很有可能也是夏小荷在故布迷陣,以她的心計手段這實在大有可能。

若是輕信了她的情報,之后卻被人一網打盡,玄墨萬死莫贖!

想到這里,玄墨又一次陷入了彷徨……前路究竟在何方?擺在面前的有無數條岔路,每一條都通向無盡的漆黑。而她又實在缺乏那種不管不顧,大踏步前進的果決。

在這樣的迷茫中,玄墨如行屍走肉一般在中州邊緣地帶徘徊了五天時間。

直到一個偶然的機會,她在一個修仙人士集結的小鎮里聽到了這樣一段對話。

“喂喂,聽說了嗎,前幾天偷襲紅海工坊的那個叛徒馬上就要被斬首示眾了。”

“嘖,真是瞎了他的狗眼,單槍匹馬跑去萬仙盟首屈一指的重鎮之地,他當自己是仙界之王了?”

“據說是個不成器的地仙叛徒,哼我早說過那幫所謂地仙不可靠,一萬多年前的失敗者,誰知道里面滲透了多少墮仙的走狗?之前出了一個黑,現在又多了一個白澤,我看那個帝琉尊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聽到這里,玄墨已經大為震驚。

白澤被萬仙盟的人捉住了,而且馬上要斬首示眾?!

白澤,你到底在干什麼!你不是要留在夏小荷的陣營中為我們保存火種的嗎?怎麼能就這麼輕易死掉?單槍匹馬沖擊紅海工坊,你是去送死的嗎?!

想到此處,玄墨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夏小荷的笑臉。

對,是那個女人!是她的緣故,白澤才沒辦法按照原計劃行事,他貿然沖擊紅海工坊,恐怕真的是在自尋死路,因為落在夏小荷手中,下場只有更慘!

夏小荷會放過玄墨,但恐怕不會放過白澤。

玄墨很快就猜透了這里面的關節,但心情卻變得更為沉重了。

白澤,那個終其一生都在愚笨地奉獻所有的男人,就要這麼死掉了嗎?帶著無窮無盡的遺憾和屈辱,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上?

“誒李哥,這次萬仙盟安排在斬仙臺對那叛徒行刑,你打不打算去看看?”

“當然要去了,我要親眼看到那個叛徒魂飛魄散。”

“嘿,我也是這麼想的,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去看看堂堂地仙的死相也是一種樂趣嘛,當年群仙大比的時候,有地仙死亡的比賽我恰好沒能看到直播,這次怎麼也不能錯過了哈哈哈哈。”

不遠處傳來的對話聲,讓玄墨用力咬緊了牙關,若非如此,她怕控制不住自己。

你們這群卑賤的雜種,有什麼資格羞辱白澤!有什麼資格去褻瀆他的高潔!

坐井觀天的賤種,你們甚至沒有資格仰望白澤的背影!

而白澤,你真的要為這些雜碎似的東西犧牲自己嗎?

夏小荷說,九州大陸值得生存下去的人只有極少的一部分,如今想來她說的真的沒錯。

所以,白澤,我不能看著你就這麼死去……雖然抱歉,但我沒辦法按照原先的計劃行事了。

想通此節,玄墨站起身來,邁步前行,這一次,她已經認準了自己的方向。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云州大地,一座幽深的山洞中,少女終于結束了漫長的昏迷,睜開了眼睛。

“這是……?”

片刻的昏眩和茫然之后,她意識到這里並非任何一個自己熟悉的地方,于是腦海中的混沌便被警惕心驅逐一空,她如野獸一般猛地彈跳起來,背靠山巖,擺出了猙獰的架勢。

而這個時候,漆黑的洞中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

“別這麼緊張,有話坐下來慢慢說。”

少女冷冷地問:“你是誰?”

“破虛仙尊。”

聽到這個名字,少女不由倒吸了口涼氣。

她當然知道破虛是誰,身處靈劍山腳下,經營著業內首屈一指的客棧,她的情報網非常廣。破虛仙尊沖破無相劍圍進入九州大陸的消息如今還只在通天聖堂范圍內流傳,但她已經知道得非常清楚了。

所以她也很快就猜出了自己為什麼會在這里。

想到此處,風鈴不由暗恨自己大意。

不是早就決定了再也不見他了嗎?為什麼當他出現在自己面前時,卻沒能硬下心來立刻將他驅逐出去?若是當時反應再快幾分,再果斷幾分,對方就算是破虛仙尊,也很難無聲無息地將自己從如家客棧騙出去,一路裹挾到這里。

咎由自取,真是咎由自取。

“你想怎麼樣?”

黑暗中,破虛仙尊說道:“別害怕,我沒想對你做什麼壞事。”

“藏頭露尾的鼠輩說出這種話,還真是可笑啊。”

“說的也對。”

話音剛落,山洞里點亮了火光,映出了虛仙尊的臉。

出乎風鈴意料的是,那並不是一張陰險詭詐,猙獰恐怖的臉,破虛仙尊顯得文質彬彬,如同一位書院里的書生。

“很奇怪嗎?我現在心魔入體,而且癥狀越來越重,所以看起來跟平時不太一樣,你不必介意。”

風鈴皺了皺眉毛:“你到底想怎麼樣?”

破虛說道:“我也是奉命行事,有人要我用這個東西扎你一下,解開你體內的封印……”

“哼!”風鈴一聲冷哼,下一刻就從山洞邊緣猛地邁步急沖,她速度快極,完全超越了凡間武學的范疇,近距離下就算對方是修士也可能措手不及。

而她一雙鋼鐵般的拳頭,則能粉碎一切仙法屏障——如今她的破法屬性已經不止是在蒼溪州生效,哪怕遠在天南,她也能一拳破萬法!

前提是,這一拳能打得中目標。

破虛仙尊只是簡簡單單向后退了一步,就讓風鈴的沖拳無功而返,然后在她沖勢將近,轉勢不及的時候猛地貼近過去,一抬手便擒住了風鈴的手臂,逼得她彎下身子,動彈不得。

身為仙人,破虛的武道修為赫然比風鈴更高明!

“唉,別這麼急躁嘛,我覺得咱們應該好好談談。”

風鈴竭力掙扎,卻發現關節都被鎖死,完全掙扎不脫。

“呸!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沒什麼好談的!”

“我是真的在為你考慮,破開封印,對你來說是好事的。”

“用不著你關心!”

破虛仙尊笑了笑:“我知道你是個善良的人,你作為九尾天狐的封印容器,雖然一生蒙受了各種各樣的不幸,但你覺得這畢竟是為九州大陸的蕓蕓眾生所作的犧牲,你心甘情願。”

“對啊,我就是這麼高尚,你有本事就殺了我啊!”

“但是你有沒有考慮過,你……真的就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個容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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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我不想當鬼父

山洞中,破虛仙尊的話讓風鈴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因為這個問題真的是她的軟肋。

有沒有想過自己並不是簡單的容器……她當然想過,但是從來沒有深入地想下去。因為那個不時在直覺中隱約泛起的答案讓人不寒而栗。

風鈴是個直覺敏銳的女孩,她信任自己的直覺,但從不盲目使用直覺,該她知道的就知道,不該知道的……難得糊涂。

比如這麼多年來,山上那個老頭子總是以拙劣的演技扮演著父親的角色,然后笨拙又蠻橫地給她安上私生女的頭銜,試圖渲染出一份略顯滑稽的父女之情。可她早就知道自己不是風吟的女兒,老家伙練童子功也不是什麼秘密,哪會有什麼女兒?

當然,很多人也都知道,私生女只是一個偽裝,一個借口。風吟對她的寬厚包容,是因為百多年前,九尾天狐肆虐靈劍派時,風吟犧牲了一個無辜的女孩兒,將九尾天狐封印到了她的體內,然后為了彌補,才將其視為自己的女兒。

但風鈴卻隱約直覺到,這個解釋,同樣只是一個偽裝,風吟不辭辛苦扮演父親,幾十年來被自己冷面相對,是為了隱瞞一個更重要的真相。

而這個真相,她並不想知道,因為現在的生活對她來說已經足夠好,雖然很多人覺得蝸居在靈溪鎮中很無聊,但她真的很喜歡。

喜歡這座山,喜歡這座小鎮,喜歡這間如家客棧——無論是門可羅雀時,還是賓客滿座時。

同樣,喜歡那個白胡子老頭討好般的親近,喜歡兩人相處時對他橫眉,對他撇嘴,對他惡言相向,然后轉過身時不由自主泛起笑。

當然,更少不了那個名叫王陸的家伙,自從跟他相識起,就總是精彩不斷。

她很喜歡這樣的生活,所以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希望生活能夠沿著現在的軌跡持續下去。但是……

再美麗的夢境也有終結的一刻。

“你並不是什麼容器,你就是九尾天狐。風吟封掉的並不是九尾天狐的一身法力,而是九尾天狐的記憶。他把你變成一介凡人,誘導你在客棧里一生碌碌無為,甚至忘記了曾經的鎮壓封印之仇,認賊作父,唉,想想真是讓我心疼啊。”

風鈴怒道:“我願意認他,管你什麼事?!他是賊也好,是盜也好,哪怕他是條狗,他也是我爹,你管不著!”

破虛笑了:“對于現在的你來說當然是這樣,風吟誘導了你幾十年,有這個結果並不值得意外。但是,你願意聽聽你內心深處的答案嗎?”

“我就是我,沒興趣聽其他人怎麼說!”

破虛說道:“九尾天狐的壽命是非常悠長的,盡管你還未完全成熟,但其實已經度過了近千年的歲月。你作為風鈴的人生,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所以你現在的頑固在我看來真的是非常可笑。”

“想笑就笑吧,但我是絕對不會向你屈服的。”

“是嗎?那就試試看吧。”破虛說完,破魔針沿著風鈴的后頸刺了進去。

下一刻,一股駭然妖風呼嘯而起!山洞內碎石激飛,風聲尖銳如哨。狂風正中,風鈴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劇烈顫抖起來,發出綿長而痛苦的哀鳴。

破虛松開了手,乘著風勢后退了幾步,看著風鈴蜷縮在地上,因過于劇烈的痛苦連動都不能動彈一下。

過了很久,妖風息止,風鈴的顫抖終于停了下來,整個人如同在水里浸過一樣。

抬起頭,少女那清澈的眼眸已經變了顏色,一抹妖媚的紅浸透了瞳孔。

見到破虛時,少女微微一笑:“多謝仙尊出手,我才終于找回了寶貴的東西……一夢幾十年,終于醒過來了。”

破虛仙尊說道:“既然醒了,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嗎?”

“當然,靈劍派賜予我的這幾十年人生,我一定要好好報答才可以。”

“嗯,你是九尾天狐,做事多動腦子,多用神通,不必硬沖蠻干。”

天狐笑道:“當然啦,先前是一時莽撞險些壞了大事,現在可不會重蹈覆轍了……其實這幾十年的經歷也未嘗不是件好事,若沒有幾十年的朝夕相處,我想要接近他們,還是蠻有難度的。”

p“嗯,好好扮演風鈴的角色,在暴露之前你可以做很多事。這一次不要再讓我們失望。”

“明白,那麼,仙尊若是沒有別的吩咐,我就先下去了。”

破虛點點頭:“大夢初醒,你倒是比預料的要清醒些。好,你去吧。”

而在天狐即將離開的時候,破虛忽然開口問了一個問題。

“你覺得一根水煮蘿卜能賣多少錢?”

天狐一怔:“白水蘿卜?幾文錢也就夠了吧。”

“嗯,去吧。”

與此同時,在蒼溪州一片幽沼的上空,正在進行一場腥風血雨的惡戰。

通道內的人想要出去,通道外的人則是豁出命地將他們攔了下來。

五天五夜,通道內前赴后繼,卻連一只蚊蟲都未能放出去。

“雜碎們,給我滾!”

不知是第幾次了,守門人仗劍橫掃,一道月輪似的劍波轟入通道,掀起驚濤駭浪。不知多少大妖巨魔被劍波掃得血肉翻飛,狼狽哀嚎。

然而劍波之后,受傷的妖魔們后撤,新一批妖魔頂上,通道內的仆兵大軍看起來竟如大浪下的礁石一般堅韌!片刻的沉默后,新一波的沖擊就開始了。

“真是沒完沒了啊……”

守門人冷冷地掃了一眼通道內部,目光越發銳利,但持劍的手卻開始顫抖。

五天五夜,以一己之力阻擋墮仙下界,這等功業用奇跡二字都難以形容,堪稱神跡了。

當然,神跡並不是沒有代價的,不敗的無相劍圍,也不可能是永恒的。

但卻能無限接近永恒,因為支撐她到現在的並不是她獨自一人。

九州大陸不會讓她獨自一人去面對這場全大陸的危機。萬仙盟,上古地仙,此時都在緊張而有序的工作著,這臺磨合了十五年的機器,正以驚人的效率運轉著。

王舞是劍尖,最為銳利不可阻擋的劍尖,而整個九州大陸就是厚重的劍身。在王舞奮戰的時候,為她提供必要的支持。以河圖真君的九州圖為核心,超過一百名九州最為精銳強大的修士連接在一起。他們分處九州各地,占據不同的洞天福地,然后以自身修為汲取天地靈氣,在通過陣法匯聚起來,輸送給戰爭前線。

這等海量的靈氣供給,足以讓修士無所不能。王舞雖是仗劍一人,不啻有千軍萬馬。

她的手雖然顫抖,但揮出的劍氣依然強橫絕倫,一輪劍波之后,墮仙的仆兵們依然要人仰馬翻。而她的無相劍圍也依然牢不可破。每當她感到力氣有些衰竭,都會有一道暖流注入體內,修復她的疲憊。

這種獨特的戰陣,是經王陸提出后,無數人修改完善的最終成品。面對仙人,人多勢眾並不能造成優勢——當年的地仙們已經充分證實了這一點,在境界的碾壓之下,各個擊破易如反掌,人多了反而是拖累。所以王陸干脆反其道行之,選出一人來獨斗墮仙,其余人只管支援,不必參戰。

不參戰,就不會有破綻,而王舞的無相功,一向是完美無瑕。

“滾!”

又一次的,王舞猛地震蕩無相劍圍,將撲來的仆兵們震得骨松血沸,但這一輪反震之后,她卻不由自主地晃了下身子,縱是有暖流注入,也沒能第一時間找回平衡。

通道內,群魔簇擁之中,那位輕盈若羽的女子微微笑了一下,伸手向王舞歪倒的方向一指。于是幾道若有若無的影子便撲了過去。

這一次,依然沒能沖破王舞的防御圈,被無相劍圍的反震之力擋了回來。但是在沖勢消盡之前,這幾道影子一直逼近到了王舞身前不足一丈。

陰影沖擊失敗,女子笑容不變,揮了揮手便開始重整仆兵軍團,仿佛方才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而這讓王舞心中更是不爽。

“嘖,你是不是覺得我持久力不足,落敗是早晚的事了?放心吧小妹妹,剛才只是前戲,接下來我保證讓你高潮不斷!”

說著,王舞主動向前一步,邁入了通道之中!

這一步,讓那位女子也微微驚異。

然后她輕笑頷首,額心的寶石閃爍光芒。

“我是顏珞,很高興能與你一戰。”

同一時間,中州盛京,九州圖上的河圖真君身子一晃,大片的仙靈散逸開來。王舞那一步看似輕描淡寫,但牽一發動全身,整個九州圖都收到了極大的沖擊!

于是,九州大陸上不知多少人同時暗罵她沒事找事,在通道外守好門還不夠,主動進取挑釁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麼!?

可惜遠在蒼溪州前線的人是王舞,做出一切決定的也是王舞,其他人除了默默提供天地靈氣,再也做不了任何事。

“五師妹……並非沖動莽撞之人,她這一步其實大有講究,可惜照遍九州,能看出來的人並不多。”

靈劍山星辰峰上,掌門真人獨坐竹室,靜若磐石,仿佛與整座靈劍山都連為了一體,王舞方才那一步震動了很多人,卻沒有動搖到他。

因為他早就料到王舞會踏出那一步。這九州圖大陣的核心看似是河圖,但其實卻是他。

只要風吟穩得住,這個大陣就能維持很久很久,而王舞也能再堅持很久,甚至有可能打出漂亮的反擊戰!

而就在風吟潛下心來準備進一步擴大汲取范圍,為王舞送上更多的天地靈氣時,忽然有人來報。

風鈴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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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真私奔

風鈴求見?

風吟真人頗有些驚訝,這個時候,她來干什麼?

但很快他心中就涌出一股喜悅:管她來干什麼,這可是小鈴兒多少年來第一次主動上門啊!就算她是不小心吃了毒蘑菇,幻覺上腦了也無所謂,人來了就別想走了……不對,只要來了就比什麼都強啊!

而且,萬一是這麼多年來他持之以恒的奉獻精神感化了小鈴兒呢?萬一小鈴兒真的認可了他這個當爹的,決定做一個孝順女兒了呢?

這簡直比風吟在化神巔峰的關口取得突破更讓他欣喜若狂!

但緊隨其后的情緒就是猶豫,此時此刻,于情于理他都不該分心旁騖。王舞在天之痕的防御戰關系到九州大陸的生死未來,不容半點閃失,很多人干脆選擇了閉死關,而他獨占星辰峰頂,其實也隱隱有不見外人的意思。這個時候應當專注一些。

但是……以現在的形勢來看,似乎也沒有必要那麼緊迫。風吟作為大陣的影子核心,承擔的責任雖重,但壓力反而比其他人要輕。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自家師妹,所以工作的效率也就高了不止一籌。其他人必須心無旁騖的時候,他卻能分出一些精力來考慮其他的事。

那麼,現在要不要花費些精力來招待自己的“女兒”?

這個問題並沒讓風吟猶豫很久。

當然要接待!

做出決定后沒過多久,風吟就看到了風鈴的身影,小姑娘一如既往噘著嘴,看起來並不太高興。但是,能在星辰峰見到她,比任何事都更讓風吟開心。

“呵呵,小鈴兒,你來了。”

“哼,傻笑什麼?跟白癡一樣!”

“呵呵……”

“呵呵什麼啊!再這麼笑我走了啊。”

“別走別走,不笑了不笑了。”風吟連忙閉上嘴巴,但那彎成月牙的眼睛卻怎麼也改不過來。

同一時間,中州斬仙臺,一場萬眾矚目的典禮即將拉開帷幕。

處決上古地仙的典禮。

斬仙臺是一座四四方方的高山,山頂水平,一身血衣的白澤被捆仙繩綁在一根荊棘柱上,四周盡是光禿禿的山巖,巖石的縫隙中流淌著他的血,無數條縫隙如無數條河流向四方流去源源不絕,染得斬仙臺就像是一座滿溢的葡萄酒杯。

山下是人山人海,得到消息的圍觀群眾已經超過萬人,將現場擠得水泄不通。

斬仙臺附近嚴禁飛行,修士們緊貼在地面上,距離太近的其實根本看不到臺上的情形,但沿著斬仙臺四周流淌下的鮮血卻已經激發了他們的熱情。

對于這位被捆在荊棘柱上的地仙,人們的議論熱情空前高漲。最多的當然是咒罵他企圖偷襲紅海工坊的惡毒行徑,然后一些資歷較深的修士,則會與大家共享十五年前群仙大比時期,白澤的光輝事跡。

“這家伙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若沒有他從中作梗,很可能我們根本沒必要和地仙們大戰一場,平白增添許多損耗,甚至還死了不少弟兄。”

“誒,聽說那是個叫黑的人做的啊。”

“都一樣,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此外,也有人質疑他為什麼會自殺似的去偷襲紅海工坊,那是當今九州大陸最重要的地方,設計建造時是按照可以抵御墮仙攻擊的標準來的,他區區一個地仙,還不是地仙中最強的,怎麼就想不開去紅海工坊作死了?其中會不會有什麼隱情?

但有關這一點的猜測很快就會被人推翻。

“這個白澤根本就是白癡,群仙大比時期就被無相真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據說當時實力還未大成,僅有金丹巔峰水準的王陸也和他打過,好像也是贏了。可見這家伙到底有多弱。”

因為白澤夠蠢,所以無論做出什麼蠢事似乎也都有合理的解釋了。

而在人們的議論聲中,時間推移,很快就到了行刑的時候。

負責行刑的盛京修士站在斬仙臺周圍的四座山頭,聯手施展法術,片刻間就招來一片烏云遮蔽了日光。烏云中電蛇竄動,傳來滾滾雷聲。

所謂斬仙臺,並不是拿仙劍或者寶刀來斬仙,而是借天雷之力,以天劫來斬人首。劫雷落下,荊棘柱上的人自然肉身崩滅魂魄化灰,比任何仙寶都要干凈徹底。

白澤仰頭看著劫雷將至,心中卻是一片安寧。

該做的都已經做了,雖然結果並不理想,但他無怨無悔。

從很早的時候,他就已經習慣了挫折……其實客觀講白澤並不蠢,真的蠢人又怎麼能修行到大乘境界,加入孫不平的隊伍?但白澤的人生的確是充滿坎坷,仿佛天地之間真的有一個神秘的意志在阻止他做成一件事,所以他干脆修成了否決的仙術,倒也算另辟蹊徑。而走上這條路后,他就習慣了失敗。

因為他要否決的對象是孫不平,他的否決意見,一百條里也不見得能被采納一條。他的辛苦諫言大多時候如同廢話,甚至還要招惹別人的反感。而白澤還是堅持了下來。

很充實,但也很辛苦,所幸辛苦的路終于走到了頭。

他勉強低垂下頭,看到了流淌的血河,以及斬仙臺下的人頭攢動。雖然耳中聽得咒罵聲聲,白澤心中卻靜如湖水。

“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

夏小荷是個恐怖的對手,一記欲擒故縱,假裝前往西夷,就讓白澤和玄墨的形勢徹底崩盤……白澤在得知夏小荷還在九州時,就知道自己的分散風險的計劃失敗了,于是毅然沖擊了紅海工坊,以求一死。

但很奇怪的是,他居然沒有當場戰死,仿佛有什麼神秘的力量在關鍵時候保護了他,讓他被人生擒,然后送到了斬仙臺斬首示眾。

白澤猜到作祟的人應該是夏小荷,不過卻有些猜不透對方的目的。只是為了增加幾分自己遭受的折磨?這也未免太小題大做了吧……不過夏小荷做事神秘莫測,也沒必要猜她的動機。將死之人,考慮那麼多干什麼?九州有王陸,他主意那麼多,讓他去和夏小荷較量手腕吧。

這麼想著,只聽頭頂的雷聲越發響亮,天劫距離越來越近了。

白澤閉上眼睛,安靜地等待審判的降臨。

然而在審判來臨之前,他卻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白澤,我來了。”

下一刻,白澤驚醒,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出現的女子。

“你……你怎麼來了?”

“我來救你。”玄墨的神色堅定不移。

“開什麼玩笑,你腦子壞了!?”白澤氣急,“先前跟你說的話都白說了?趕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與此同時,斬仙臺上下不知多少人瞠目結舌地看著這位忽然出現的女子。

她是誰?熱心觀眾?可是天劫快要降臨的時候飛那麼高湊那麼近,是想一起死不成?被盛京修士召喚來的劫雷,可是不認人的呀……

但很快的,人們就從幾位盛京修士那陡然變化的臉色中看到了幾分不詳的預兆,這個不速之客恐怕並不是懷著善意而來。這場斬仙典禮是要有大變化了。

荊棘柱前,玄墨笑道:“我反悔了。”

“你……”

玄墨說道:“我既不想站在夏小荷那邊,也不想站在九州大陸這邊。我……只想站在你這一邊。”

“你瘋了?”

玄墨開口說了幾句話,但聲音卻被頭頂的雷聲遮掩,于是她抬起頭,說道:“分。”

下一刻,厚重如蓋的雷云豁然洞開,一條自南向北的裂縫撕開了云層,然后向兩旁席卷,轉眼間就將雷云吞噬殆盡。

“玄墨!”

白澤目眥盡裂,放聲怒吼!

他並不驚訝玄墨能撕裂天劫,但他卻震驚于玄墨這麼做的目的。

這里是斬仙臺,中州斬仙臺,盛京仙門就在不遠處,在這里大鬧法場,無異于自尋死路,下場絕不會比他直闖紅海工坊要好。玄墨這一步,等于是讓先前的一切都付諸流水了!他們兩個只會死得毫無價值!

“那又怎麼樣?”玄墨輕輕笑著,“其實我早就想說,這片大陸的未來自有這片大陸的人關心,何需你我這般豁出性命呢?你剛剛沒聽到下面的人在說什麼嗎?”

白澤悶聲道:“何必與那些愚昧之徒計較?”

“既然沒必要計較這些愚昧之徒,讓他們去死就好了啊。呵,我知道你又要急著反駁我,你一向喜歡反駁別人,但這一次我不會給你開口的機會了。”

玄墨說完,一張金色的符紙貼到了白澤嘴上。

然后她揮手斬斷了荊棘柱,撕開了捆仙繩,將白澤提在手上,身形一閃而逝。

整個過程中,斬仙臺周圍近萬名修士,竟沒人能反應過來,出手攔下她!

“逃得漂亮,可惜,他們已經是死人了。”

斬仙臺不遠處,夏小荷目送玄墨遠去,笑著搖了搖頭,然后轉頭問道:“你說,萬仙盟會派出多少人去追殺他們兩個?而玄墨反抗起來,又會殺死多少人?然后,殺死這些人,會對九州圖造成多大的沖擊呢?”

夏小荷身旁,一位身穿紅白長袍的人答道:“死多少人並不重要,因此事而造成的混亂才重要。白澤和玄墨在地仙陣營中威望不低,被這麼追殺慘死,會寒了很多人的心。嘖,在斬仙臺公開處刑白澤根本就是荒唐,若非現在太多精干之士被抽調進了九州圖,留下一群囊膪貨色臨時頂替,也不至于做出這種決策。”

夏小荷輕言小口,一副誠摯而關切的模樣:“哦呀,那現在該怎麼辦啊?你看你雖然心里清楚,但有我在,你根本沒法騰出手去收拾局面啊。”

王陸笑了:“那又如何?只要殺了你,這點損失根本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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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1-13 10:09:16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六章:見義勇為

“要殺我?為什麼啊?”夏小荷吃吃笑著,“我覺得我算是非常寬厚仁慈了,不但給你們九州人留下一線生機。就連白澤和玄墨那兩個叛徒,我都給他們留了最后一段美好時光,這種好人你要去哪里找啊?殺了我,仙界可就只剩一下一群冷血沒有人情味的家伙咯。”

王陸說道:“那更好,就不會有人妄想以投降來解決問題了。”

“投降有什麼不好?識時務者為俊杰嘛。”夏小荷問:“英勇地抵抗到最后一兵一卒雖然聽起來是很慷慨悲壯,但本質上是一種任性哦。生物應當以生存和繁衍為第一要務,而不是為了虛無的尊嚴白白送死。你這麼頑固不化地堅持抵抗,除了自我滿足之外還有什麼意義?對你而言,為了一己私欲,讓九州大陸的一切都煙消云散也無所謂?”

“向你投降的結果又會有什麼區別?”王陸冷笑道,“九州億萬生靈灰飛煙滅,幸存者萬中無一,而少數幸存者也將從此淪為家畜,這種恥辱的結果和滅亡又有什麼區別?而且誰能保證向你投降以后你能恪守自己的諾言,為幸存者提供庇護?”

夏小荷眨了眨眼睛:“如果是擔心我的信譽問題,那真的沒有必要哦。我好歹也是夏宇的女兒,萬界之中獨一無二的存在,是不會騙人的哦。”

“不會騙人?”王陸朝著白澤玄墨遠去的方向撇了撇嘴,“那邊剛好有兩個被你騙得死去活來的。”

“咎由自取,不能怪我啊。”夏小荷聳聳肩,“他們如果老老實實照著我的指令行事,現在又怎麼會是這個模樣。歸根結底是他們背叛在先,如果你們投降以后能乖乖的,我是不會對你們下死手的哦。對這片大陸上的文明,我還是蠻有好感的。”

“空口無憑,拿出點誠意來吧。”

夏小荷有些困惑不解地眨眨眼睛:“你想要什麼樣的誠意?”

王陸說道:“讓我艸一下吧。”

“……你說什麼?”

兩人之間的空氣以驚人的速度冷卻下來,春光明媚的山頭瞬息間就結上了寒霜。

王陸視若無睹,繼續說道:“我說只要你讓我艸一下我就信你,九州有句老話,插過你xx,一輩子就是朋友了。來吧,既然你這麼寬厚仁慈,就來和我做一輩子的朋友吧。”楸/p

說著,見夏小荷的怒意已經以驚人的速度匯聚起來,王陸又挑釁似的笑了笑:“還是說,你剛才那長篇大論根本就是放屁?說得天花亂墜,一旦涉及實質就開始推三阻四了?又或者是你這仙界小公主活了成千上萬年,卻還沒嘗過肉味?現在還是個雛兒?沒關系,我會溫柔的”

“王陸,你真的是個不知死活的家伙。”

夏小荷面色霜寒,方才那輕巧的笑容已完全消失不見:“本以為和你能有些共同語言的,看來還是太高估你這個異界人了……讓你這種人成為九州第一,真是九州的不幸,我今日就先殺了你,再收服九州!”

“哈哈,來啊。”

然而就在王陸準備和夏小荷殊死一搏時,卻見她身體一晃,隨手劃破了空間,打開一條神秘的通道,身形一閃而逝。

“我才不會和你這種毫無美感的蠻子打呢,想殺我就來追我吧,不然我可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哦。”

“艸!”

王陸反應已經足夠快了,但是追上去的時候,卻只能碰觸到空間愈合時留下的輕微波動。

這個夏小荷實在是太油滑了,她身為仙界公主,正面作戰的實力未必有多強,但詭計多端,手段百變,讓人防不勝防。

為了應付這個變數,王陸抽調了極多的力量布置天羅地網,但百密一疏,還是讓她抓到機會跑掉了。

不過,這個結果也不算太意外。若是夏小荷真的輕易就束手就擒,那才是出乎意料呢。而夏小荷在虛晃一槍后會逃到哪里,王陸也大體猜得到。

很簡單,九州大陸目前哪個環節最為脆弱,最怕遭遇外力打擊,那麼她就最有可能出現在哪里!

在原地踱了兩步,王陸閉上眼睛,抬起右手,從中指指尖里伸出一根天線——那是巨神兵的大功率通訊設備,然后以此接通了某個連接九州大陸的龐大仙陣。

“王舞,聽得見麼?”

“我靠,你有病啊突然在我腦子里說話!嚇得我都折壽了啊!”

“少廢話,夏小荷很可能朝著你那邊去了,小心點。”

“哈哈,安心吧,我現在狀況好極,極好,夏小荷若是敢來,我當場就把她和顏珞一起做成!”

“別大意,我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夏小荷就不說了,可破虛到現在都沒有露面,我不相信他現在是閑置著……如果夏小荷的目標是你,破虛很可能會一道出手。”

“讓他們來!”王舞此時信心儼然已經膨脹到了失控的程度,“讓他們所有人都一起來也無所謂!我現在已經是天下……艸!”

最后一個字后,王舞的聲音戛然而止,頻道里一片安靜。

王陸沉默了一會兒,深深吸了口氣,然后擺動右手天線,換了個方式連接到九州圖的大陣上,他以超然的視角俯瞰大陣,很快就找到了一個崩坍的環節。

九州圖的影子核心,蒼溪州靈劍山星辰峰上的節點,忽然斷了。

九天罡風層中,玄墨提著白澤飛速遁走,在絕境中爭取一線生機,然而白澤卻完全不肯配合,在她手中掙扎不休。

“玄墨,放我下來!玄墨!聽見沒有,放我下來!“

玄墨氣惱之極:“閉上嘴,也不怕被罡風吹入肚里絞碎你五臟六腑!真是的,一張禁言仙符居然都堵不上你的嘴!”

白澤沉默片刻,說道:“我早就是個死人了,用不著你這麼關心……”

“閉嘴!你死沒死我看得出來!”

說話間,前方一陣呼嘯的罡風迎面撲來,玄墨心中一緊,這九天罡風最是厲害不過,至高處的疾風威力近乎天劫,她雖然不怕被傷到,卻怕速度因此減緩,被后方追兵追趕上來。

于是玄墨猛地壓榨自身,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噴用出了純粹的仙靈,而后凝聚成一道大仙術。

“分·陰·陽!”

無堅不摧的罡風在仙術的撕裂下分成陰陽二氣,頓時失去了銳氣,玄墨迎風而上,瞬間就度過了罡風區域!

只是這一道大仙術之后,她卻感到一陣陣疲憊。速度不由自主還是放緩了下來。而就在她恍然驚覺的時候,身后已經傳來了昔日同伴的聲音。

“玄墨姐,請你停下來吧!”這是落雪,地仙中的大才女,平日里有些古靈精怪,有些恃才傲物,但關鍵時候卻總堅持著她獨有的溫柔。

“玄墨,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有什麼問題我們一起幫你解釋!千萬別讓事情不可收拾了啊!”聲音寬厚,這是食仙那個吃貨……

“白澤自甘墮落,鑄下了百死莫贖的大錯,你沒必要為了那樣一個人渣犧牲了自己!”語氣嚴厲之極,但話里話外的意思,終歸還是在為她的利益考慮。這是多年亦師亦友的老人秦廣穆。

然而聽到這些伙伴的聲音,玄墨心中卻是好一陣悲哀。你們,難道都不肯信任一下白澤,一定要把他往死路逼迫嗎?比起自家伙伴,你們甚至更願意相信那些后輩修士嗎?

好吧,你們願意相信誰,願意出手幫助誰,都是你們的自由。我們已經很累了,就放過我們吧……

事實上,玄墨心里清楚,跟在后面的同伴的確在隱隱放水,如若不然,以他們的速度恐怕早該追上自己了,畢竟她並不以速度見長。

但是,他們放水是因為自己,對于白澤,他們卻是真的打算趕盡殺絕。

他們這段時間不緊不慢地吊在身后,就是在等玄墨放下白澤。之后將白澤帶回斬仙臺,而玄墨則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她天高任飛翔。可玄墨怎麼可能放下白澤!?所以這個僵局也完全看不到打破的希望。

直到一個冰冷的聲音插入進來。

“你們在等什麼?還不趕快把那兩個人給我拿下了!”

聽到這個聲音,落雪、食仙等人紛紛露出不悅乃至惡心的神色。

此人名喚靈道真君,出身昆侖仙山,因修為不俗又善于鉆營,多年苦熬下來,成功躋身通天聖堂,地位尊崇。此時因萬仙盟高層力量被抽調嚴重,人手緊張,便被臨時委派來監督管理一眾地仙。這差事並不容易做,要連接萬仙盟和地仙陣營,要有相當巧妙的手腕。

能在通天聖堂居于高位,靈道真君的心智手腕其實都相當不俗,但是,他卻被仇恨蒙蔽了眼睛——群仙大比時候,他的私生子就死在地仙手上。這一點卻是通天聖堂委派人員時沒有發現的。

此時靈道真君大權在握,一陣報復的快感油然而生。

“白澤和玄墨背叛之事證據確鑿,你們若是膽敢包庇,就與他們兩人同罪,待王陸大人回來,你們個個都沒好下場!”

聽到王陸的名字,幾位地仙有些無奈也有些恐懼,只好紛紛加速行動。

落雪等人一旦認真起來,玄墨就再也沒有機會,沒過多久就被攔了下來……然后,她幾乎當場就崩潰了。

“為什麼,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我們?”

靈道真君一聲冷笑:“為什麼?你這無恥下賤的女人居然有臉問出這種問題?你們兩個投降墮仙,自甘墮落,早就是大陸公敵!誰會放過你們!?”

落雪皺了皺眉:“靈道真君,我想他們兩人背叛投敵之事另有隱情……”

“隱情?什麼隱情能抵得過這等背叛的大罪!”靈道真君怒意勃發,“你們這些地仙簡直不識好歹,他們兩個是叛徒!根本不用過問理由,直接打殺了就是!”

“可是……”食仙也看不過去,站出來準備說話。

“閉嘴!”靈道真君雙目通紅,“我不想聽你們廢話!你,去把那兩人的修為給我廢掉,然后我要帶他們一起上斬仙臺,讓天下人都看看背叛者的下場!”

被靈道真君指名的食仙沉默了很久,搖了搖頭:“下不去手。”

“下不去手!?好,那換一個下得去手的,落雪,你來做,把這兩人修為廢掉,再打算四肢,要他們肉身殘疾!”

落雪驚怒抬頭:“捉住他們就夠了,沒必要再折磨吧?”

“沒必要?不折磨他們,如何警告其他人?對這種叛徒都要善待的話,你讓那些在前線奮戰的人情何以堪?怎麼,你也不想動手?好啊,秦廣穆,你來動手,廢了他們的修為,打斷他們的四肢,然后再把他們的衣服拔下來,回去讓天下人看看他們這身羞恥的皮肉!”

“你夠了!”秦廣穆勃然大怒,“你這根本不是在執行公務,純粹是公報私仇!”

“是啊,我是公報私仇,那又如何?我讓你們動手,你們到底動是不動?最后提醒你們一遍,現在發生的每一個細節,我回去都會呈報給王陸大人知曉。”

落雪冷聲道:“王陸不會支持你這麼做。”

“哼,那咱們就走著瞧吧。”靈道真君冷笑起來。

沒錯,理論上王陸的確不會支持他用這麼激烈的手段,因為這無疑會激化雙方矛盾。

但是,那也只是理論上。王陸現在貴為九州第一人,每天忙碌不止,哪有時間對每一個細節都仔細審查?只要他的報告寫得漂亮,滴水不漏,王陸恐怕根本都不會知道事情的詳情,到時候會做出有利于哪一方的判斷,不是一目了然嗎?

當然,這等于是在挑戰王陸的權威,無異于欺君之罪,然而想起賽場上慘死的愛子,靈道真君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看起來,你們誰也不肯動手咯?好,那就我親自來……別以為你們兩個境界比我高,有護體仙靈,我就奈何不了你們了。”靈道真君冷笑著,取出了兩件刑具。一根荊棘鐵柱,一顆海膽般的鐵球

見到那兩件刑具,落雪等人顏色大變。那是紅海工坊的作品,能夠無視地仙的護體仙靈強制造成傷害,最是厲害不過,此時白澤和玄墨都被制住了,無從反抗,若是被刑具落到身上,那真是生不如死!

可是,忍著不對同伴動手是一回事,向靈道出手就是另一回事,他此時做的事雖然惡劣,但畢竟他本人是萬仙盟的代表……

然而,就在靈道真君靠近到白澤和玄墨身前,獰笑著準備將刑具激發起來的時候。

“啊啊,垃圾真是礙眼啊。”

一道紅光閃過,靈道真君從中折斷,分成上下兩截。再然后紅光蔓延,將兩截屍身霎時吞沒。

下一刻,紅光化作一道人形,夏小荷從紅光中漫步踱出。

“看起來我來的正是時候?”

她的笑容依然是那樣真誠,滿懷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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