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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總攻大人]狼的溫床(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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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0 22:23:18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狼的溫床(黑洞同人)作者:總攻大人

本文是一個大灰狼努力營造出一種偉光正假相來培育小幼苗的故事




背景介紹

  故事發生在中國一個典型的中等新興工業城市——天都。

  天都市龍騰集團董事長、副市長聶大海之子聶明宇是一個全省聞名的青年企業家,但是暗地裡,他卻操縱著天都市最大的地下黑社會活動。他設立賭場,有計劃有預謀地拉攏腐蝕天都市的幹部隊伍,並利用父親的市長背景,大肆收買海關各級人員,走私販私,牟取暴利。他的副手張峰更以為人陰損、手段毒辣著稱於世。在這些人的「苦心」經營下,龍騰集團逐漸發展壯大,但很明顯這其實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具有黑社會性質的犯罪團伙。

  聶明宇的生活背景

  中國社會的十年浩劫,洗劫著整個中華大地,也洗劫著聶明宇那顆幼小的心靈。

  父親被開除黨籍,卻把身上僅有的十七塊錢交了黨費,還是被關進了牛棚。母親被打折了腿重病在床,奄奄一息。而聶明宇和蕾蕾只有流浪街頭,忍饑挨餓,受盡□。

  他是在欺侮和淚水中長大的。在這期間他學會了堅強,學會了反抗,同時也看到了社會的黑暗。他恨這個世界,恨這個社會。

  後來,他當了兵,做了一名優秀戰士。可在那次殘酷的戰鬥中,他為了救自己的弟兄(劉振漢)腹部中槍,從此便喪失了生育能力。

  這場突如其來的災禍徹底打跨了他的自信和自尊,以前那個善良、義氣、優秀的聶明宇在叢林中隨著那一槍死掉了。

  父親清正廉明,從不允許他沾其權力的光。於是他只有投身商場,靠自己的手腳跟那些官商相搏。在部隊裡,他最大的願望就是當一個連長,有自己的兵,能統領他們,領導他們做戰。於是他孜孜不倦地追求屬於他自己的夢。

  明宇很清楚,他這一生一世不可能再有別的作為。純潔神聖的愛情不屬於他,而財富和榮譽在他眼裡更是糞土不如。

  實現他人生價值的唯一途徑就是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王國,在這個王國裡他可以為所欲為。所有的臣民都蜷伏在他的腳下,依順他的意志和慾望行事,這便是他孜孜所求的大事業。

  倘若失去了這個追求,他便覺得活在這個世上是多餘的了。也許他早就結束了自己卑微的生命。

  在他眼裡根本就沒有正邪之分,只有強弱之別,這個社會就是一個弱肉強食,黑白顛倒的社會。

  聶明宇就是在一次一次的打擊和屈侮下扭曲著自己原本高尚的心靈,吞噬著原本高尚的靈魂。

  聶明宇的性格

  也許你們會說他冷酷無情,不懂得愛身邊的人,不懂得善待別人,而我要說他的愛並不遜色於我們。其實我真的很羨慕蕾蕾,羨慕她有一個這樣的好哥哥。也許他對別人充滿了猜疑和冷漠,但他對這個一直伴他長大的妹妹是真的疼愛。多少個黑暗的夜他摟著蕾蕾哄她入睡,而他自己確忍受痛苦孤獨和黑暗的折磨。他竭盡全力給妹妹以安全,讓妹妹感覺人間的溫暖。妹妹在天都受到傷害,他就送她去美國,想抹去她心靈的陰影;妹妹要辦雕塑展需要畫室,他親自出馬選了一個天都市最好的送給她;妹妹缺錢他就全力資助,為的是讓妹妹感到快樂。如果他對別人的笑是虛偽和做作甚至是冷酷無情,那他對蕾蕾的則是發自內心的真誠的微笑。只有在蕾蕾面前他才能卸下心靈的包袱,撕掉虛偽的面具,他才能感到人生真正的快樂,感到自己還有感情的寄拖和依靠。他甚至願意為蕾蕾獻出自己的一切。

  聶明宇的愛情

  愛情,一個高貴而典雅的語辭,一個浪漫而深情纏綿而明亮的渴望。都說愛情的威力是神奇的而這些都不屬於他。都說他對孟琳冷漠,而我認為這種冷漠恰是一種尊重。他不能成為真正的男子漢,因此他不願去傷害她。他那好強孤傲的性格決定了他只有忍耐,只有對孟琳冷漠。他不能給孟琳海誓山盟,不能同孟琳銷魂蕩魄。他在孟琳面前是自卑的,但他又不願表現出來,因此他選擇了遠離選擇了逃避。當他知道孟琳和情夫在一塊時,他什麼都明白了。他沒有揭穿,但身為男人的他內心的痛苦又有誰知道呢?他又能向誰訴說呢?當蕾蕾知道自己的嫂子背叛了哥哥,瞭解其苦衷去安慰明宇時,他卻說:「不管你看見了什麼,知道了什麼,你都要記住,你的嫂子不是個壞女人。」當他意外地發現孟琳的電腦中存儲著龍騰公司的交易明細資料,當孟琳懷上了情人的孩子,當孟琳對劉振漢的瘋狂進攻孤獨無助時,給她安慰予她臂膀的依然是聶明宇,即便她做的這一切都威脅和傷害這他。到最後,為了不讓妻子受牽連,他將妻子送到英國,而他什麼都沒有說,有的只是痛苦得忍受寂寞孤獨失落惆悵,甚至是無助與空虛。

  聶明宇的友情

  友情,他那用生命去呵護的兄弟情義,卻使他最終走進了極樂世界。他和劉振漢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參軍,一起受罰,一起戰鬥。為了他,他失去了做男人的尊嚴;為了他,他寧願低下高貴的頭去求父親。他知道劉振漢出身貧寒,生活自給都有困難,於是他給劉振漢提供經濟來源。當他知道劉振漢要考大學,就全力支持還幫他購買複習資料。當他聽說劉振漢接到省警官學校的錄取通知書時,竟比劉自己還要激動。他犯了法,劉振漢卻要親自查辦他。當劉振漢無可挽回的站在了他的對立面時,一鼓巨大的悲哀徹底籠罩了他隱隱做痛的心靈。當聶明宇即將離開世界的時候,看著對面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時,他竟沒有一點愁恨。他還沖劉振漢微笑著說:「我希望終結我生命的人是你。這樣我覺得我的一生是個完美的篇章。」聶明宇喝下毒酒,嘴角流出一絲鮮紅的血,但他的臉上依然掛著微笑。因為他看到他們的過去,那美麗的海水沙灘銀帆和海鷗。他將自己的父母托付給了劉振漢,他知道劉振漢會待他們如親生父母。當死亡降臨,他璀然一笑:「有你這樣的兄弟……值。」

  聶明宇一生的情感都彷彿包含在最後這個慘淡卻又美麗,對來世充滿希望的微笑上。

  結局

  伴著高亢嘹亮得手風琴聲,伴著臨死前那真誠的一笑,聶明宇服毒自殺,結束了自己的一生,但他無怨無悔。他去尋找蕾蕾,去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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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0 22:23:33 |只看該作者
第2章

  肉。

  好想吃肉。

  季憶捂著肚子蹲在山崖邊,飢渴地望著山崖下迷濛的市區,怎麼看都覺得有點猥瑣。

  其實這不能怪她,今天是她在這裡度過的第八天,她已經連續吃了八天青菜蘿蔔了,因為收留她的是一間道觀,茹素。

  這座山叫檀山,山上有一間道觀叫檀山觀,她就是被檀山觀的住持收留的。

  說起她出現在這的原因,如今她仍然覺得很莫名其妙。

  她本來好好地在醫院上班,還安排好了下午兩點的外科手術,誰知打了個盹醒來人就被撿到了檀山觀。據住持說,他們發現她暈倒在後山,身體還發了高燒,便先將她抬回來診治了一番,等她高燒退了醒過來,已經是發現她之後的第三天了。

  如果說這些都還可以讓她勉強接受的話,那接下來知道的信息就真的活活戳瞎了她的狗眼。

  她偶然從道長們的對話中發現,現在的時間是2000年,並非她之前所處的2013年,她所在的城市也不是她熟悉的帝都,而是一個中國新興的工業城市,天都市。

  日,年底快遞都爆倉了,她想買一副新狗眼換上是很難的,要不要這麼打擊她?雖說她從小在孤兒院長大,院長也不叫李剛,但那也算是生在紅旗下長在新社會啊!擱到文/革那會都挑不出半點毛病,老天爺到底為什麼跟她開這麼大一個玩笑?她怎麼不知道中國還有這麼一個城市?

  呵,一定是她太孤陋寡聞了,季憶緩緩站起身,望著籠罩在凜凜冬日下的城市慘然一笑,天都市?名字倒是起得挺好的,從根本上達成了天朝與帝都的大融合,她給它8分,點贊√

  拉緊身上黑色舊道袍的領口,季憶吸了口氣,形容鬼祟地緩緩朝檀山觀走去。

  該是吃飯的時候了。雖然沒有肉,但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人家住持好心收留她,她要是再嫌棄這裡粗茶淡飯就有點太不識好歹了,雖然她真的很想吃肉。

  哎,看來下山這件事迫在眉睫了,她總不能老是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佛門又不是慈善機構,呆在這裡無所事事也不是回事,她總不能因為恐懼這個貌似可以稱之為「穿越」的事實而一直抗拒離開這裡吧?畢竟道觀不可能養她一輩子。

  季憶心裡想著這件事,不一會兒就走到了道觀門口,她揉了揉兩頰,讓自己看起來氣色好一點,高高興興地走進了門。

  「住持,我回來了!」她跳手跳腳地蹦進去,使勁搓著手,時不時哈口氣在手上,冷得都有些麻木了,「今天可真冷啊,我穿著這麼厚的袍子都凍得不行。」

  「季施主,後房裡有熱水,快去熱熱手吧。」住持站在正對門口的香案邊,溫和地朝季憶笑了笑,「如果餓了,可以去找青玄師父,今天老衲就不和你們一起用午膳了。」

  季憶連忙應下,順便好奇地看了一眼和住持一起站在香案邊的陌生男人,剛好對方也同時看向了她,兩人微妙地四目相對,只這一眼便叫她再也沒辦法移開視線。

  他約莫三十來歲,穿著一件長長的黑風衣,個子不高,但很挺拔,外表消瘦,卻冷峻儒雅,頗有學者風範。他有一雙漂亮的丹鳳眼,犀利的眼神被金絲眼鏡掩著,讓人感到敬畏又難以靠近。

  這是一個身上有著相當難以抗拒的成熟魅力的男人,他一個人靜靜立在香案邊,伴著裊裊升起的輕煙,看似柔弱單薄書生氣,卻又不怒自威,貴氣不凡。

  哦草,完蛋了,一定是空氣裡PM2.5的含量太高了,怎麼有一種看見了紅燒肉的感覺!他長得真好吃!

  「檀山觀什麼時候來了位女道長?」紅燒肉嘴角一勾,滑出一個斯文的微笑,「不過剛剛聽住持叫你施主,該是我想錯了。但你穿著道袍,很容易讓人誤會。」

  季憶猛地回神,有些侷促地看著他:「啊……是,我的衣服太薄了,套件道袍暖和一點。」

  住持走到季憶身邊,對紅燒肉解釋道:「這位是前幾天在山上迷路的季施主,因為發了高燒剛剛退,身體還沒好利索,所以便多住了幾日。」略頓,他看向季憶,輕聲介紹,「這位是聶施主,是檀山觀最大的香客,常來這裡上香。」

  穿著黑風衣的紅燒肉優雅地走到季憶面前,紳士地朝她伸出手:「聶明宇。」

  季憶愣了一下,拘謹地握住他的手,低聲道:「你好,我叫季憶。」

  紅燒肉……呸,是聶明宇!

  聶明宇淡淡地睨著季憶,可以看得出對方很緊張,應該是不太常和陌生人交際,漂亮的大眼睛裡閃著無措的光,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見裡面倒映出來的人影——清減冷漠,是他。

  「名字很好聽。」他淡淡地讚賞道。

  「謝謝,那個,要是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你們還要上香吧?你們忙你們忙。」季憶被聶明宇盯得有些不自在,耳根熱熱的,感覺智商直線下降,隨口找了個理由轉身就要去充值智商。

  「我已經上完香了。」聶明宇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慢慢訴說道,「剛好也要去轉轉。」他稍稍偏頭,望著她,「不介意的話一起走走?」

  ……

  呵呵,得,驗證碼輸入錯誤智商充值失敗。

  聽聽他說了什麼?換了旁人找季憶這樣搭訕,她肯定會認為對方是對她有意思,但聶明宇不同。他的態度叫她完全沒辦法自戀地認為他對她感興趣,他邀請她時的語氣和眼神都很平淡,根本就不在乎她是否會答應,彷彿只是禮貌地一問,他不在意結果。

  季憶這麼尋思著,看了住持一眼,住持雙手合十四十五度角淡定地望著天空,看上去並不關心她的決定,於是她便大大方方地說:「行,那我就代住持陪聶先生轉轉吧,住持你先去吃午飯吧。」剛好她也能再打聽打聽天都市的具體情況,住持畢竟常年不下山,對一些詳細的生活訊息瞭解的不是很全面,而聶明宇一看就是個軟妹幣戰士。

  聶明宇並不像季憶想得那麼多,他隨意且悠閒地用眼尾瞥了瞥她,便朝住持深鞠了一躬領先向後山的方向走去,男神氣質在此刻一覽無餘。

  季憶望著他的背影,眨巴眨巴眼睛,稍微有點跟不上他的節奏,學著他的模樣給住持行了個禮,便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本著既然是代住持來陪聶明宇走走的原則,季憶絲毫不敢怠慢,住持幫了她這麼多忙,她可不能疏忽了人家的香客。

  她糾結地想著該和他說點什麼,到了嘴邊卻只會一句:「那個……你看起來心情不太好,是有什麼煩心事?」

  聶明宇不鹹不淡地睨了季憶一眼,那個眼神令她驚為天人。不是說有多好看,而是太尖銳,隔著鏡片都可以戳到她心尖上,直讓她覺得在他面前無所遁形。季憶也是見過不少世面的人,但從來沒遇見過哪個男人像聶明宇這樣,這讓她對他充滿了好奇。

  「是的。」聶明宇這樣說道,卻沒有後話。

  他很乾脆地承認他的確有煩心事,但並不打算告訴她是什麼事。這個認知讓季憶明智地閉上了嘴沒有再追問,她嘿嘿嘿傻笑了兩聲,尷尬地別開了頭。

  住持,恕小的無能。。。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麼邀請你出來。」聶明宇邊走邊用陳述句的語氣說道。

  季憶低頭丈量這他的步伐,認真地跟著,聽他這麼問腳步不由自主頓了一下。

  聶明宇裝作什麼都沒發現一樣接著道:「你很像我妹妹,她該是和你一樣的年紀,一樣青春美麗。」

  他用的是「該是」,那就說明他的妹妹並不像他所說的那樣。季憶敏銳地捕捉到這一點,小心地回答:「有你這樣關心惦念她的哥哥,她一定會幸福快樂的。」

  她真是太機智了,每一分鐘都智勇雙全不可方物。

  聶明宇聞言停下腳步,前方已經到了台階,他看樣子不打算上去了:「你說的對。」他雙手抄兜將風衣口袋裡的手套拿出來,又將風衣脫下來,輕輕罩在了季憶身上,一系列動作連貫流暢行雲流水,等季憶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做完了。

  季憶的心中跌宕起伏像看了知音頭條一樣悲喜交加,你說他怎麼脫個衣服都能脫得這麼帥呢?【心態不對吧喂!(#`O′)

  「謝謝。」季憶誠懇地說,「您太客氣了。」

  聶明宇象徵性地彎彎嘴角,側身瞥見不遠處台階下面站著一個人,眉頭微蹙,開口告辭:「今天麻煩你了,我還有事,再見。」說完,轉身便走了。

  季憶順著他的方向望去,那裡立著一個男人,胖,個子不算高,穿著厚重的黑風衣,頭髮全都朝後梳著,形神陰肅,整個一典型的中年老卵男,負分拿好他必須服。

  老卵男畢恭畢敬地跟聶明宇說了兩句話,便簇擁著聶明宇離開了,看樣子應該是他的下屬。

  季憶後知後覺地發現她身上還搭著一件質地柔軟的風衣,可風衣的主人卻已經沒了影子,不由有些懊喪,原來她也是個會犯花癡的人,真是太令人難以直視了,眼看著連飯都快沒得吃了居然還有心思看帥哥,她自己都忍不了自己了。

  季憶愧疚地雙手抄兜往回走,卻忽然感覺風衣口袋裡有東西。

  她疑惑地拿出來一看,是一張名片,上面寫著一個熟悉的名字。

  聶明宇,龍騰集團董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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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0 22:23:43 |只看該作者
第3章

  龍騰集團,一聽就是個寫倆字就幾百萬的大公司,她是不是也應該勵個志?

  嘛,還是算了,先解決了溫飽問題再談那些虛無飄渺的東西吧。

  季憶將名片塞回口袋,尋思著找個機會打名片上的電話把風衣還給人家,聶明宇當時一定是有什麼急事,居然連風衣都忘記了,但是身為一個填過入黨申請書的人,她絕不能佔人家便宜,請組織考驗她!

  季憶把一切都打算得非常好,只是沒料到組織這麼快就考驗她了。

  她為自己老是走路分神不看道這個毛病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狠狠地摔了一跤,只來得及護住腦袋和戴著家傳手鐲的右手腕。

  呵,獻醜了……

  季憶熱淚盈眶地從地上爬起來,渾身疼痛的同時發現自己周圍的景物從山林變成了一片白茫茫,右手腕上的玉鐲子也不見了,她頓時著急起來。

  頭可斷血可流手鐲不能丟!那可是她身邊和父母有關的唯一一件東西了,孤兒院的院長說那鐲子是跟她一起放在孤兒院門口的,她二十幾來年一直帶在身上,今天是第一次離身。

  季憶緊張地在這片白茫茫中轉了一圈,除了一個紅色的按鈕毛都沒看見,她抱著試試看的心情按下了紅色的按鈕,然後新世界的大門就打開了。

  漫無邊際的雪白彷彿薄霧般流動著,和著輕風緩緩消失,變成了一處平淡常見的農莊,除了一畝三分地,還有一間茅草屋,屋外放著一些農具,還有一把椅子,她的鐲子就放在椅子上。

  「誒?」季憶怔怔地走到椅子旁邊,拿起鐲子打量了一下,沒有任何裂紋,她鬆了口氣,把鐲子帶回了手上,剛想進茅草屋裡看看,就發現鐲子閃起了銀光,繪著各種等級和植物的界面好像投影般浮現在她面前。

  季憶好奇地看著上面的植物和相對應的等級、功效信息,待將它們全面瞭解透徹後,頓時無語凝噎。

  其實她已經弄明白怎麼回事了。

  連穿越這種事都會發生,那麼「隨身空間」這些常在小說裡看到的東西就容易接受多了。季憶唸書的時候雖然是個書獃子,但也不是沒看過小說,這點貓膩兒她還是看得懂的,問題是……這些植物的名字和功效簡直太奇葩了。

  一級農作物:哈士奇之夢,功效:強身健體,可治療痛經以及笑點低等症狀。

  ……現實就是讓人如此的猝不及防。

  請跟她一起念,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記得!

  所以痛經和笑點低到底關哈士奇鳥事?!

  你以為這已經很沒節操了嗎?稚嫩!更無法直視的還在後面!

  二級農作物:狼的誘惑,功效:補全五音,可獲得鳳凰傳奇般優美的歌喉。

  三級農作物:日本貓毛,功效:塑身美體,長期服用對祛痘除斑減肥美容有奇效(副作用:可能伴有短時的身高萎縮。)

  …此間省略數十種無節操農作物…

  頂級農作物:心肝寶貝開心果,功效:起死回生。

  季憶的眼淚在看到「心肝寶貝開心果」的時候止住了,她盯著起死回生四個大字思索良久,遲疑地想,雨公公和萬貴妃不會來找她收版權費吧?

  最終季憶還是向現實妥協了。

  她滿臉屈辱地從手鐲裡購買了一堆免費的哈士奇之夢,扛起鎯頭就去刨坑了。

  一邊挖,她一邊吟唱著那喪屍的種植條件:「挖個坑,埋點土,數個一二三四五,自己的土,自己的地,種啥都長人民幣!」黃洪老師你不會和雨公公萬貴妃一起來找她收版權費吧?!求放過,她是無辜的,這一切都是命運的錯!

  季憶從鐲子裡出來的時候,已經是過了大概一個小時之後了,她驚喜地發現鐲子裡的時間是停止的,她進去到出來在外看來只用了甚至不到一秒種。

  看來上天還是有好生之德,她不應該太責備老天爺,他老人家的眼睛至少沒有全瞎,還給她留了條後路,也許等他收到了順豐快遞送來的剩下半隻慧眼,就會她送回家了!

  帶著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季憶又在檀山觀停留了兩天,便辭別了住持,在青玄道長的指引下下了山,背囊裡背滿了哈士奇之夢,以及升級後種出來的一顆小手指那麼大的山參。

  這是她的命根子,名副其實的命根子,她接下來在天都市的生活都得靠這顆小山參了。

  季憶一下山到了天都市,就開始尋找市區哪裡有藥店,問了不少人,徒步走了十幾公里,才見到了X仁堂的招牌。

  好懷念啊……季憶不由有些感慨。

  果然這種名字很百搭嗎?在2013年的帝都也有這麼一家藥店。

  季憶懷著複雜的心情走進了藥店,她的衣服是剛剛穿越過來時穿的那套,洗乾淨後沒什麼不妥,她的長相雖說不上是驚為天人,但也是極有氣質,屬於那種看了就忘不掉,總想再看一眼的類型,所以藥店裡的人對她態度很好。

  「小姐,要買什麼藥?」藥店老闆憨厚直爽地問。

  季憶摸摸鼻子,有些心虛地問:「老闆,請問您這裡收野山參嗎?」

  「野山參?」老闆愣了一下,看上去挺有興趣,「野山參現在很少見了,你有?」

  「有……一點點。」她比了一下小手指,「大概這麼大。」

  老闆頷首道:「如果你有的話,我收的。」

  「好的。」季憶將山參從小布包裡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到櫃檯上,「你秤一下,看看有多重,順便開個價吧,正宗長白山野山參!」她現在編瞎話連眼睛都不帶眨的!

  十五分鐘後,季憶揣著五千塊錢從藥店走了出來,頓覺神清氣爽腰板都直了起來。

  有錢的感覺真好。

  她粗略估算了一下那野山參的價錢,雖然並不像她說的那樣是長白山野山參,但品質也是極好的,應該還可以賣到更高,不過礙於現在急著用錢,便將就著賣了。

  這種東西以後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要拿出來賣比較好,誰知道它是不是濟公的金子,過一段時間就會變成石頭?到時候被報警抓起來反而得不償失。

  季憶走在路上,留心了一下電線桿子上貼的小廣告,遺憾地發現也不知道是不是2000年的中國還沒有2013年那麼混亂,電線桿子上見不得人的小廣告很少,例如辦假/證的。

  既然暫時弄不到可以糊弄一陣子的證件,季憶便先到手機店買了一部一百來塊錢的諾基亞手機,實惠耐用待機時間長,最適合她這種無產階級。

  有了手機,自然要辦張手機卡,這樣辦事也方便許多,她將聶明宇的手機號存上後,就到手機店門口的牌子上看了看出租房屋的消息。

  千挑萬選後,季憶終於在夜深之前找到了自己在天都市暫時的落腳點。

  她疲憊地坐在沙發上,對這間拎包入住的公寓頗為滿意。這裡雖然很小,但貴在乾淨安靜,一人獨居,可以馬上入住,而且因為地方偏僻,租金也不貴,她一下子租了一年,房東便將她「證件忘在老家沒拿來」的小理由忽略掉了。

  季憶把為數不多的行李——即那些哈士奇之夢還有聶明宇的風衣放到床上,隨手捏起一顆長得跟糖豆豆差不多哈士奇之夢放進嘴裡,拿起手機撥通了聶明宇的電話。

  她其實……還是挺緊張的。

  她也想過將大衣乾洗一下再還給他,但她現在是坐吃山空,沒有工作,不能亂花錢,手洗又怕把衣服洗壞,而且這件大衣非常乾淨,幾乎纖塵不染,他應該不在意她穿過幾分鐘吧?

  她對她自己的衣服都沒有整理得這麼認真過啊QAQ

  季憶忐忑地聽著電話裡嘟嘟的聲音,對方響了很久都沒接電話,直到她灰心地準備按鍵結束通話的時候,聶明宇那優雅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才緩緩傳了過來:「喂?」

  他的語氣很疑惑。

  ……不疑惑才怪好麼,陌生號碼大晚上的來電話,別說是他了就是她也會猶豫要不要接。

  季憶有些囧地輕聲問:「請問是聶明宇先生嗎?」

  「是我。」聶明宇乾脆地問,「你是誰?」

  「……呃("▔□▔)那個,我是季憶,在檀山觀的時候咱們倆見過,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她的自我介紹還沒說完,對方就打斷了她的話。

  「原來是季小姐。」聶明宇周圍似乎有人說話,季憶好像聽到了椅子拉開的聲音,接著停頓幾秒後,安靜了,「你找我有什麼事?」他平淡地問。

  季憶捂著熱騰騰的臉,訥訥地說:「是這樣的,上次您借給我披的大衣您忘了拿回去了,我在大衣口袋找到了您的名片,所以就給您打個電話,看看您什麼時候有時間,我給您送去。」

  「你不必對我用敬語。」聶明宇的語氣柔和,說起話來很健談,給人很好相處的假相,「遺漏了衣服是我的失誤,怎麼好意思再麻煩你跑一趟,你把地址告訴我吧,我自己過去拿。」

  「誒?」季憶怔了怔,腦子裡還沒想明白嘴巴就先出賣了她,將住址連珠炮似的告訴了對方,說完了才有些懊惱地想她這樣會不會顯得太不矜持,畢竟現在已經是晚上了,孤男寡女不太方便,於是她妄圖彌補缺憾,想要建議他白天再來,但對方在她報完地址後只淡淡地「嗯」了一聲說「馬上到」就直接掛了電話……

  以前她倒不覺得自己智商低,現在有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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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0 22:23:57 |只看該作者
第4章

  季憶用五分鐘的時間收拾了一下房間,又用五分鐘的時間收拾了一下自己,雖然聶明宇完全沒可能會到樓上來,但為了安心她還是讓自己忙碌了起來,成功磨蹭到了他來的時候。

  其實他用的時間還蠻久的,得有半個多小時之後才給她打來了電話,估計是他家離她住的地方比較遠,她接了電話後半分都不敢磨蹭立刻下了樓,虔誠地捧著他的風衣跑出了樓道。

  聶明宇穿著一件米色的中山裝外套,挺拔的身影在昏黃的路燈下自帶柔光,他閒適地站在一輛用2013年眼光看略顯普通,但在2000年的中國十分昂貴的奧迪車旁邊,手裡拿著一小瓶礦泉水,漫不經心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聽到腳步聲,他抬頭望向了季憶,女孩子捧著他的風衣欣喜中又帶著羞澀地跑到他面前,輕喘著氣將風衣遞給他,漂亮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在夜晚裡顯得十分明亮。

  「久等了!」季憶努力平復著因為跑得太快而有些急促的呼吸,「你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哪裡壞了。」

  聶明宇隨意接過風衣,打開車門看都不看便丟到了後座上,接著扭頭望向她,問:「多少?」

  季憶一怔,不解地看著他:「什麼?」

  聶明宇的眼鏡片在這個側著的角度下有些反光,她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很快收回了那個她不明白的問題,換了一個簡單的:「吃過晚飯了沒?」

  季憶仍在思考他剛才的問題是什麼意思,下意識回道:「還沒有。」

  「我剛才來的時候看見前面不遠處有個小餐館。」聶明宇單手抄兜,拎著礦泉水領先帶路,似乎料定她不會拒絕,「一起去吃點吧。」

  季憶遲鈍地跟在他後面:「你這麼晚了還沒吃飯?」

  「吃過了。」他放緩腳步,遷就著只能小跑才跟得上他的季憶。

  季憶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心裡琢磨著這人可真奇怪,吃過了還喊她一起吃飯幹什麼……

  或許是感覺到了季憶微妙的目光,聶明宇難得解釋了一下:「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吃飯,接了你的電話就過來了,沒吃飽。」

  「……不好意思TAT我應該白天再給你打電話的。」她的語氣充滿了歉意。

  「沒關係,正好我想脫身,我反而要謝謝你。」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小餐館門口,聶明宇毫不在意餐館裡面又小又不算太乾淨,自然地幫季憶拉開門:「這頓飯就算我表達對你送還風衣以及幫我解圍的謝意,會不會太寒酸了?」

  季憶忙道:「不會不會,您太客氣了。」

  聶明宇朝店老闆打了個招呼,一邊看著菜單一邊道:「你和我說話時不需要用敬語。」

  季憶慣性點頭,跟著他坐到最裡面的位置上,拘謹地雙手交握低著頭。

  聶明宇看似在點菜,其實心思根本沒在菜單上,這麼小的餐館哪有那麼多菜色可看,他其實是在觀察坐在對面的季憶。

  他原本以為她看過他的名片之後慇勤地打電話給他送還風衣,不是求財便是求事,但試探之後卻發現她好像只是單純地想要把風衣還給他,這讓他不免有些意外。

  沒有目的的人最可怕,什麼都不要的人最難對付,這是他多年來的經驗。

  其實他本不想來的,這些對他來說都是小事,他當時之所以答應她,只不過是不想再繼續在家吃飯,藉機離開罷了。在這個敏感的時期,與其面對仍在懷疑那封舉報他走私的匿名信真假的父母,還有結婚以來從未同房睡過,背著他和情人搞在一起的妻子孟琳,他還不如出來。

  「你想吃什麼?」聶明宇最終還是將菜單推到了季憶面前,季憶茫然地抬頭望著他,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她好像不管做什麼都慢半拍,怎麼看都有點傻,他細微地勾了勾嘴角。

  「……來碗麵條就好了。」季憶乾巴巴地吐出一句話,在心裡不斷地唾棄自己的弱小,不就是個男人嗎,雖然氣場強大了點長得俊雅了點,但也不至於緊張成這個樣子吧?

  她不停地催眠自己對面只不過坐了一碗紅燒肉一碗紅燒肉,須臾之後總算平靜了下來。

  聶明宇和她一樣也點了一碗麵,兩個人你不言我不語地大眼瞪小眼,氣氛一度陷入僵局。

  「這頓還是我請你吧。」最終還是季憶打破了沉默,「應該說感謝的人是我,要不是你把風衣給我披著,也不會忘記拿。」她摸摸臉,笑笑說,「而且也沒多少錢。」

  聶明宇無可無不可地微笑,然後斂起笑容望向窗外,沒有說話。

  季憶頭疼地單手支著頭,儘管她很想緩解氣氛,但對方明顯不給她面子,他們倆往這一坐就是JPG和GIF的區別。所幸餐館的大廚出現幫她解了圍,但場面卻令她更不適。

  「哪個要的麵條子啊?」一口東北腔,長得彪悍粗狂的大廚嗓門很大地吼了一聲,季憶環顧了一下四周確定自己並不是身處屠宰場後弱弱地舉手,「這裡!」

  我擦不要開這種國際玩笑好嗎!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不斷地讓她產生絕望的情緒這真的沒關係嗎?她辛辛苦苦忙碌一整天連口水都沒喝全都是為了能在貴城市生存下來啊!不要讓她這麼快就對天都市幻滅好嗎?!

  聶明宇靜靜地看著季憶臉上表情不斷變化,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待大廚將兩碗麵端過來後,他不經意聞到大廚身上的油煙味,掩唇輕輕咳了一聲,而這一咳便一發不可收拾。

  醫科大畢業的高材生季憶迅速反應過來,繞到聶明宇身邊幫他擰開隨身攜帶的礦泉水送到嘴邊,聶明宇接過來喝了幾口,但也只是減緩了咳嗽的力度,仍無法完全止住咳嗽。

  季憶皺了皺眉,忽然靈機一動,把口袋裡裝著的哈士奇之夢拿了出來,分了兩顆給他:「你試試這個看行不行。」

  聶明宇眉頭緊蹙,遲疑地睨著躺在她白皙手心的粉色藥丸,看樣子不打算吃。

  季憶見他這樣,二話不說直接給他灌了下去。

  聶明宇愕然地愣在那,任憑季憶用手帕擦拭著因為他的阻擋而濺到他身上的水漬,半晌才意味深長地開了口:「你給我吃了什麼?」

  「藥。」季憶早就想好了怎麼解釋,「雖然不是專門止咳的,但沒想到還真有點用,見效挺快的,不咳了是不是?」

  聶明宇冷淡地瞥了她一眼,他更認同自己是被嚇了一跳忘記咳嗽了這個事實,已經很多年沒有人敢這樣對待他了,包括他的父母家人,只除了他的妹妹蕾蕾。

  面對對方的不信任,季憶感覺自己身為醫生的尊嚴似乎被侮辱了,她把手帕放到桌上嚴肅道:「你不用擔心,我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的,我沒必要害你,我雖然現在不能繼續在醫院工作了,但我以前也是個出色的外科大夫,不會亂給你吃藥的。」

  聶明宇輕描淡寫:「我沒那個意思,你不要誤會。」

  「呵呵。」季憶也不跟他辯,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一語不發地開始吃自己那碗麵。

  聶明宇雖然也要了一碗麵,但一口都沒吃,他平復了咳嗽之後就一直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季憶,眼神把握得很好,既不會讓對方不自在,也不會顯得自己無禮。

  季憶很快就把自己的面吃完了,她放下筷子,擦擦嘴,抬眼望向聶明宇:「你這咳嗽看起來是老毛病了,難怪你走哪都拿著瓶礦泉水,我說的沒錯吧?」

  聶明宇稍稍揚眉,慢條斯理道:「沒錯。」

  「介意說說是怎麼落下的病根嗎?說不定我能給你治好。」季憶這話雖然有誇大其詞的成分,但更多自信來源於她鐲子裡那個秘密的空間,那裡面的農作物顯然外面的人也可以服用,那麼她也許真的可以找到一種能根治他病症的藥,這樣到時候也能為自己的話作證。

  聶明宇看季憶一副理直氣壯胸有成竹的樣子,還真地給她講了講:「當兵的時候兄弟掉進冰窟窿裡,我跳下去救他,被冷水給激著了。」

  季憶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因為對方懷疑她時攢下的那點不滿頓時蕩然無存,看著聶明宇的眼神充滿了敬佩:「純爺們!」她對他豎起大拇指。

  聶明宇斯文地抬手掩唇一笑,金絲鏡片上劃過一道閃光。

  「真的,現在像你這麼講義氣的人太少了。」季憶來勁了,有了剛才的事件之後她已經放鬆了下來,嘴上就沒了把邊兒的,「我小時候在孤兒院,所有人都欺負我,就因為我長得小,又瘦巴巴的,脾氣還軟弱,受了委屈也不知道告訴院長,整天忍氣吞聲,他們就都把我當包子。」

  孤兒院?聶明宇微微凝眸,有些想不到看上去對什麼事都挺樂觀的季憶是個孤兒。

  「不過他們也就是在我小時候欺負欺負我了。」季憶得意地下巴都翹了起來,「後來我發育的比他們都快,長得比他們都高,學習也好,他們就再也不敢欺負我了。」

  聶明宇似不經意道:「這樣你就滿意了?」

  「嗯?……是啊。」

  「你沒想過報仇?」他問得還挺認真。

  季憶沒想到他真的在聽自己這些屁話,有些窘迫地摀住了臉:「……沒有。大家都是小孩子,沒什麼壞心眼,誰還沒個年少輕狂啊對吧?」

  「你倒是想的開。」

  「啊,好像的確是這樣,大概是因為我從來都沒有找到足以讓我放棄自己的理由吧。」季憶訕訕地摸摸鼻子。

  聶明宇神色複雜地看著她,忽然站起身,招來餐館老闆似乎要結賬。

  季憶連忙攔住他,掏出零錢遞給老闆,將他的百元大鈔塞回給了他:「都說了這頓飯我請,千萬別跟我客氣!」

  聶明宇也沒拒絕,將錢塞回錢包,和她一起出了餐館往回走:「你之前說你以前是外科醫生,為什麼不做了?」

  「還不是因為……」季憶差一點就說了實話,幸好及時反映了過來,「嗯……因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現在暫時很難再回去做醫生了。」

  「哦。」知道她不願意說,聶明宇也沒再問,到了她家樓下後就上了車,發動車子打開車窗,應該是要跟她告別,季憶已經做好了揮手的準備,但對方卻問,「你現在在做什麼工作?」

  「……什麼也沒做。」

  「原因呢?方便說嗎?」

  季憶抿抿唇,見對方一臉誠懇,猶豫了一下半真半假道:「我去檀山玩的時候迷路了,不小心弄丟了錢包,證件什麼的都丟了,還沒來得及去補辦。」

  聶明宇頷首,拿出手機快速按了幾下,季憶的手機便響了起來,是短信。

  她疑惑拿出手機打開信息一看,是聶明宇發來的一個電話號碼。

  「你找這個人,他可以幫你辦好證件。」他說。

  季憶念出短信裡電話號碼主人的名字:「張峰?」

  「對。」「他是幹什麼的?」季憶問。

  聶明宇從容道:「辦假/證的。」說完,踩油門,「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再見。」

  季憶跟他說了「再見」,目送他的連人帶車消失在街道盡頭,心裡莫名有些失落。

  怎麼會這樣呢,明明是想感謝人家來著,到最後似乎還是他幫了她大忙。

  季憶看著躺在手機裡那個屬於張峰的號碼,依依不捨地轉身回了公寓。

  而向來以為人陰損、手段毒辣著稱於世的龍騰集團總經理張峰就這麼無辜地被他們家董事長給賣了,如果他知道聶明宇居然說他是辦假/證的,那他的心情估計會比季憶更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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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0 22:24:07 |只看該作者
第5章

  雖說聶明宇給季憶留了這個叫張峰的人的電話,但季憶最終還是沒有打過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反正總覺得如果聯繫了就又欠了他人情,她不想欠他的。

  於是,季憶只能第二天一大早就起來出去找工作了,既然需要證件和執照的工作暫時不能找,那麼她可以做一些零工、家教甚至打雜都可以。

  她在看招聘信息的同時,留意了一下大街上的廣告,在一片較為繁華的街區,記下了幾個辦證的手機號碼,聯繫了其中一個,討價還價之後,定下了交貨時間。

  安排好了一切,季憶給一個招數學家教的家長打了電話,便打車往對方留下的面試地址去了。

  坐在出租車上,司機師傅開了收音機,季憶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忽然發現新聞裡說的幾個詞她很熟。

  龍騰集團?聶明宇?

  「師傅。」季憶疑惑地問司機,「廣播裡剛才說的新聞是龍騰集團嗎?」

  司機是這個世界上最健談的職業,就算放在2000年也是一樣,他迅速而全面地回答了季憶的問題:「對啊,就是龍騰集團,這龍騰集團真是業界良心吶,這不,又給平中學捐了十萬塊錢,資助殘疾學生唸書,不愧是咱們市的金牌企業!」

  ……十萬塊錢,放在十三年前的今天,那可不是一筆小錢。

  「你說的那個龍騰集團的董事長,是不是叫聶明宇?」季憶不確定地問。

  司機回頭朝她一笑:「當然了,難道龍騰集團的董事長還能是別人?這聶明宇可是大有來頭,人家父親是市裡的一把手,馬上就要從代理市長轉成正了,風頭正勁!」

  ……

  季憶現在無比慶幸自己沒有撥通那個叫張峰的人的電話,誰知道那人會不會是警察啊?

  她想過聶明宇可能很有錢,但完全沒料到他來頭這麼大,一時有些回不過神來,司機後來說了什麼她也沒注意聽,反正無非就是說龍騰集團是天都市的經濟支柱,沒有他們就沒有今天天都市的繁榮昌盛。

  她……果然還是低估了聶明宇。

  她真心希望聶明宇能夠明察秋毫,不要把她當做投機取巧的犯罪分子,需要被抓起來的是這個社會不是她啊,她也是走投無路才想到要辦假/證的QAQ

  季憶像遊魂一樣跟找家教的孩子家長見了個面,雖然心裡一直想著聶明宇的事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但現在大學生還沒有爛大街,即便她暫時拿不出畢業證書來證明,但孩子家長還是決定讓她試一試,畢竟是在家裡,有家長陪著,最不濟也不會出事,如果她不行最多就是不給錢唄。

  就這樣,季憶總算是暫時擺平了擱在她面前那些迫在眉睫的事,她和家長約定好了三天後上班,在頭上班的前一天,買了些水果去了檀山觀。

  吃水不忘挖井人,要不是當初有道觀收留她,還幫她退了燒,說不定她現在就跟這個世界永別了,她穩定下來後怎麼都得好好感謝一下人家。

  季憶滿心歡喜地提著果籃上了山,一踏進道觀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忍不住一愣:「聶明宇?」

  聶明宇回眸看過來,對再次在這裡見到她也頗為意外:「季小姐?」

  季憶懷著複雜的心情慢慢走過去,將果籃遞給陪著聶明宇的住持:「這是送給您的,住持,千萬不要推辭,只是一些水果而已,算是我在這打擾那麼久的答謝。」

  雖然她說了不要推辭,但住持還是婉拒了一番,在盛情難卻之下才收下了果籃。

  「既然如此,那老衲就收下了。」住持微笑著,「聶施主稍等片刻,老衲去去就來。」

  聶明宇頷首:「沒關係,住持去忙吧,我也該走了。」他看向季憶,「你還要再呆一會嗎?」

  「不了。」季憶搖搖頭,「我也走了,還要準備點東西。」說罷,她跟住持告了別,轉身離開,因為沒想到聶明宇會和她一起走,轉身的幅度稍微有點大,而聶明宇本來就和她靠得比較近,這下子就撞到了一起,她整個人都撲進了他懷裡,嘴唇狠狠地印在了他白皙修長的脖頸上。

  ……

  你們現在的心情是如何的?反正她的心情是恨不得去死了。

  所有有良知的朋友們請幫她祈求一下上帝不要老是玩她好嗎?她這充滿了負能量的人生已經夠奇葩了,這種狗血的事為什麼還要發生在她身上?!

  季憶百感交集地後撤身子,完全不敢去看聶明宇的表情,匆匆說了句「對不起」就夾著尾巴逃跑了。

  她已經連強顏歡笑都做不到了,心裡撲通撲通直跳,耳朵裡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臉熱得快要燒起來了,可以想見那得紅成什麼樣子。

  ……太丟臉了!!!

  季憶跑了一段路沒聽到有人跟上來,就停下來蹲下了身,使勁捶了捶自己的腦袋,恨不得沖一袋三鹿喝下去,這玩意整的,把她這心裡頭憋屈的啊,這個不得勁兒啊!

  「你還好吧?」

  正在季憶腦子裡天人交戰的時候,一個不鹹不淡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了過來,她聞言迅速站了起來,後退好幾步畢恭畢敬地向對方彎腰鞠躬:「我沒事!」

  她期待著自己如此不落俗套的變相道歉可以得到對方的諒解,但對方就好像沒看出來她的意思一樣走到了她面前,她低著頭都可以看到他離她很近的皮鞋了。

  「你不用太在意剛才的事。」他低沉的聲音淡淡地說著,「你要下山的話我可以送你一程。」

  「不用了不用了。」讓你送那還了得?她還不得羞愧死?「我自己走下去就可以了!」

  聶明宇忽然抬手把她的身子掰直了,迫使她面對他,似笑非笑地勾著唇,感興趣地說:「你很趕時間?」

  「……趕時間?不!完全不趕!」所以可以慢慢走、非常非常慢地步行……她轉身,快步往山下走,完全不像她所說的那樣「不趕時間」,她走得非常快,快到了一個境界,而她之前跑出來時路線又選的有點偏,就是為了避免聶明宇追上來,可他到底還是來了,如今她快步走在這段崎嶇的山路上,不可避免地崴了一下腳,真是自作自受。

  聶明宇一直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見她崴了腳,便迅速走到她身邊,朝她露出了牲畜無害的笑容:「看來只能我送你了。」他紳士地扶住了疼得幾乎站不住的她,她再一次與他親密接觸,緊張的連呼吸都忘了。

  聶明宇不動聲色地扶著她往停車的方向走,她的額頭時不時蹭過他光潔的下巴,眼睛不停地眨巴,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他臉上飄,他雖然沒有理會她的小動作,但全都盡收眼底。

  說實在的,這些年除了在工作方面偶爾有那麼點樂趣之外,很少碰到過這麼有意思的事了。自從他的妹妹蕾蕾出了事去了美國之後,他很少接觸女性,一是沒必要,二是內心深處抗拒。

  以他目前的現狀,女人和感情都是很奢侈的東西,所以他當初很順從地就接受父母的安排與現在的妻子結婚,結婚之後又一直忍受妻子的出軌和欺騙。

  因為他覺得錯其實並不完全在她,更大的源頭是他。

  「對了。」走著走著,季憶忽然想到一件事,「你還記得上次我和你說的,能治好你咳嗽的事嗎?」

  聶明宇打開車門,扶著她讓她坐到副駕駛上,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我找到辦法了。」季憶從襯衫口袋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遞給他,「這裡面有副藥,你要是信得過我的話,就拿回去試試。」

  聶明宇面色不變,從容不迫地接過盒子,點頭稱是。他關上副駕駛的門,一邊走一邊將盒子放到了外套口袋裡,打開主駕駛的門後,坐上來發動車子。

  「送我到山腳下就可以了,我自己打車回去。」季憶仍對和聶明宇獨處有些心有餘悸。

  聶明宇瞥了她一眼,忽然朝她傾下.身,她頓時大驚失色,滿臉不可思議地盯著他,直到他幫她繫好安全帶坐回了身子。

  ……看來,今次她是真的栽在這個男人手上了,她撲街定了。

  路上,季憶沒有再主動開口,路過山腳的時候想喊他停車,但見他一臉面無表情,愣是憋住沒說出來。但她越看越覺得不對勁,怎麼這好像不是回她家的方向呢?

  「咱們這是要去哪?」她一副歸心似箭的樣子。

  聶明宇目睹了她一路的悲喜交加,沉沉地說:「時間有點來不及,我得先到俱樂部去一趟。」

  「俱樂部?」

  「和老同學組建的一個音樂會。」他解釋道。

  「哦。」她訥訥地點頭。

  「你不介意吧?」聶明宇看向她,「我已經和他們約好了今天去練曲子,等練完了再送你去醫院。」

  季憶怎麼敢介意?

  「我不介意。」她垂頭喪氣地說,「你不用著急,慢慢練,也不用送我去醫院,到時候直接送我回家就可以了,我自己能行。」

  聶明宇沒再吭聲,直到車子到達目的地,他才不知何意地來了句:「你這麼成熟,想必一個人過得很辛苦。」

  誒?這是什麼意思?怎麼感覺好像從裡到外都被看穿了?她一向是一枚合格的海底針啊,奇怪。

  季憶尷尬地沒有說話,心裡莫名因為他這句話而感到溫暖和酸澀,聶明宇也體貼地沒再說話,下了車幫她打開車門,扶著她往俱樂部裡面走。

  他們剛一露面,便有人迎了上來。

  「明宇你來了啊!」一堆男人坐在俱樂部一角,各自拿著不同的樂器,見到他來皆是喜上眉梢。

  聶明宇將季憶放到椅子上,笑著說:「嗯,等我一下,我去拿琴。」說罷,他轉身又走了出去,不一會便背著一架手風琴走了進來,頗為專業地坐到了季憶旁邊的椅子上。

  「你還會拉手風琴?」她驚訝地看著他。

  聶明宇不置可否,向對季憶充滿好奇的人們點了點頭:「可以開始了。」

  他說開始,那麼自然不會有人反對,季憶就這麼巧合地加入到了他們的練習中。她發現,聶明宇在這群人裡是看起來是最年輕的,他之前說這些人是他的同學,可他看起來也就三十出頭。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件事,而這件事給了她心裡一個不小的打擊。

  他這個年紀,應該已經結婚了吧?

  季憶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聶明宇按著琴鍵的左手,無名指上乾乾淨淨沒有任何東西。

  莫名的,雖說仍不能百分百確定他沒結婚,但季憶還是鬆了口氣。她隱約感覺到,自己對這個男人有點太過在意了,這很危險,他不是個好的戀愛對象,他太聰明了,她會招架不住。

  耳邊流淌著聶明宇演奏的美妙琴聲,季憶有些怔怔地看著他精緻的側臉,他那頗為儒雅的學者風度讓她有些失神,直到他抽空睨了她一眼,她才連忙收回了目光,心卻有點收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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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0 22:24:27 |只看該作者
第6章

  當夕陽的餘暉籠罩了凜冬之中的天都市,聶明宇終於結束了他的練習。他扶著季憶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跟老同學告別,手風琴被他背在另一邊肩上,季憶看著,心裡不太舒服。

  「我扶著牆走就好了,那琴挺沉的吧,你別管我了。」她不忍道。

  聶明宇側眸看了看她,輕聲說:「沒關係。」他將視線轉到路上,「我也有很久沒做這種事了。」

  是指伺候人吧?季憶臉上有些掛不住,掩飾性地說了句:「謝謝。」

  聶明宇從容不迫地將她安穩地放在副駕駛上,季憶迅速自覺地繫好了安全帶,他見她如此,展顏一笑,動人心弦。

  一個女孩,在你懷裡溫婉地垂著頭,漂亮的鵝蛋臉上是明亮的眸,修長的雙腿走起路婀娜多姿,渾身上下都蕩漾著青春單純的氣息,你低頭時還可以聞到她發間淡淡的香氣,你會有什麼感覺?

  聶明宇面色如常地上了車,季憶看著他將車調頭,忽然道:「剛才那種場合,你不用和他們解釋一下嗎?」

  聶明宇手下一頓,沒有看她:「解釋什麼?」

  「解釋一下我是誰啊,不然被誤會了的話,對你影響不太好吧?」季憶觀察著他的表情,「你應該……應該結婚了吧?」她緊張地咬著唇瓣,神色忐忑。

  聶明宇微微一笑,總算朝她側過了臉,將她的臉色盡收眼底,輕言細語地反問:「你說呢?」

  「我?」季憶怔了怔,直直地望著他,「我不知道。」

  聶明宇輕提嘴角,專心地望向前方開車,轉移話題:「張峰把事情給你辦的怎麼樣了。」

  季憶現在的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聶明宇的態度是什麼意思,到底是結了還是沒結,見他轉移話題,情緒不太好地說:「我沒和他聯繫。」

  聶明宇看她一眼:「為什麼?」

  「我覺得如果我找了他,就又欠你一個人情了。」季憶望向車窗外,手下不自覺摩挲著車座,「我不想總是欠你的。」

  聶明宇不置可否:「我也不喜歡虧欠別人。」

  季憶微垂下頭,沒有吭聲。

  至此,兩人都沒再說話,季憶的心思不在談話上,一直在揣摩聶明宇的想法,等聶明宇停下車的時候,她發現他沒有送她回公寓,而是到了醫院。

  「這裡有我認識的朋友,讓他給你看看腳。」他邊說邊下了車,幫她打開車門欲扶她。

  季憶舒了口氣,有點賭氣似的擋開了他的手:「我自己可以。」

  他總是替她做決定,不徵詢她的意見也就算了,還不回答她的問題,但她又明白他都是為了她好,這種矛盾的心情讓她不免有些煩躁。

  聶明宇理解地跟在她身邊,看著她艱難地前行,雖然疼得咬牙,但還是沒吭一聲,用很慢的步伐往前走,竟然還真的讓她走到了樓梯前。

  看著季憶緊蹙眉頭盯著樓梯,聶明宇嘴角上揚,沉默地攬過她的肩膀,扶著她一點點往上走。

  季憶側頭看著他,她的臉和他挨得很近,她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她的呼吸噴在他臉上,熱熱的,充滿了曖昧的味道,她忽然覺得有點窒息。

  「看路。」聶明宇忽然道。

  季憶猛然回神,結結巴巴地「哦」了一聲,滿臉凝重地望向了樓梯。

  不過三層樓的高度,季憶卻好像走了很久,她甚至希望可以走得更慢一點,最好永遠走下去。

  聶明宇將少女的表情和變化一覽無餘,不動聲色地帶著她到了院長辦公室。天都市人民醫院院長慇勤地為他們服務,醫院的專家全都聚集在了這間不算小的辦公室裡,顯得有些擁擠。

  「……我只是崴了腳。」季憶迷茫地看著聶明宇,「不用這麼興師動眾……」

  「沒關係,你讓他們給你看看,正好我找院長有事。」聶明宇將季憶放到椅子上後,就將位置讓給了醫生,他和院長站到了一邊,狀似無意地說,「你們這人不少啊。」

  「還可以,承蒙聶總關照。」院長點頭哈腰地陪著。

  聶明宇負手注視著醫生給季憶檢查,忽然道:「你看她來你們這上班怎麼樣?」

  季憶雖然在跟醫生交代病情,但還是將一部分心思放在了聶明宇身上,自然可以聽到那聲音並不算小的談話,於是她瞬間抬頭望向了他,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院長不明白聶明宇說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思索了一下小心地說:「這位小姐是學醫的?」

  聶明宇點點頭,摩挲著下巴看了院長一眼:「我記得你們上次有一個提案送到我那了,我還沒看,等把這段的事情忙完了,我抽個時間看看。」

  院長一聽見「提案」兩個字眼睛就亮了,明白了聶明宇的意思之後頓時狂喜,一疊聲道:「沒問題沒問題,這位小姐隨時可以來醫院上班,聶總您看她想去哪個科室,我給安排一下。」

  聶明宇淡淡地問季憶:「你是外科對吧?」他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逕自道,「去外科吧,具體哪裡你們再商量。」

  院長忙道:「好的,我馬上安排。」

  聶明宇點點頭,走到季憶身邊,負手彎腰看著醫生正在檢查的纖細腳踝,那上面的紅腫讓人覺得十分礙眼:「沒什麼大事吧?」

  醫生樂呵呵道:「沒事,聶總不用擔心,開點藥揉揉,好好休息幾天就消腫了。」

  季憶本想拒絕聶明宇剛才和院長私自決定的事,但一聽醫生這麼說頓時苦了臉:「不是吧?要休息幾天?我明天還要去上班啊。」

  「上班?」聶明宇微微蹙眉,「去哪?」

  季憶噎住,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乾脆沒有說話,硬著頭皮應對他尖銳的眼神。

  聶明宇也不勉強,跟醫生交代了幾句後,便在院長歡天喜地地護送下帶著季憶離開了。

  季憶以為聶明宇會生她的氣,畢竟她剛才在那麼多人面前給他撂了面子,但他總是替她決定她的事,以毫無關係甚至連朋友都稱不上的身份,真的讓她感到很不舒服。

  可令她意外的是,他似乎並沒生她的氣,下樓梯的時候仍體貼地扶著她,看似完全沒把剛才的事放在心上。

  聶明宇知道季憶在偷偷觀察他,他也不點破,本來他今天被刑警隊那邊鬧得挺煩的,海關那邊新來的緝私科長賀清明又很難搞,非要把龍騰集團停留在海關的38輛走私奔馳車立案,他的心裡說不鬧騰那是假的,不然他也不會到檀山觀去。檀山觀是他的福地,每次遇上煩心事他都會到那裡散散心,看看檀山的落葉,聽聽檀山觀的晚鐘,彷彿那樣他就會從中得到救贖。

  就像他第一次見到季憶那時一樣,那次他也是抱著同樣的目的去的。

  當時他剛剛解決了一個想要以賄賂官員名單敲詐他一筆錢的皮條客,他最討厭的就是別人威脅他,他可以給皮條客想要的錢的十倍,但他不會留下他。同樣,他更不會留下手中握有他把柄的那兩個妓/女,她們想發橫財,也得有命花。

  殺人,埋屍,雖然他頭一回親手做,卻仍做得手到擒來隱秘乾淨,眼前這個女孩每次都會在他做完這些髒事之後出現在他面前,但這一切她卻全都不知道,他也不會讓她知道。他看得出來她看著他的眼神在變,但他刻意地讓自己忽略,似不經意地引導著事情往一個不可收拾的地步發展,這說起來並不怎麼大丈夫,但人生中總要有一些義無返顧。

  在一個對他一無所知、不管他做什麼都把他當成大好人的單純女孩面前,讓他覺得異常放鬆。

  季憶完全不瞭解聶明宇內心深處真正的想法,只是將他表面的態度和為人看在眼裡,心裡頗不是滋味、她覺得有些自責,他都是為了她好,她卻還擺臉色給他看,實在有些不識好歹,但她同樣也很疑惑。

  在車上,季憶終於鼓起勇氣問出了自己心底裡的疑問,這個時候天色已經很暗了。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季憶困惑地問,「你都不知道我從哪來,對我的過去一無所知,為什麼就這麼無所顧忌地幫我?」心裡有個答案呼之欲出,但她卻不敢輕易觸碰。

  聶明宇將車停在紅燈前,握著方向盤保持沉默,明顯不打算回答。

  季憶想要追問,但他的手機忽然響了,於是她只好閉上了嘴巴。

  聶明宇拿起手機看了看,遲疑了兩秒鐘,沒有接。

  季憶看著他關掉手機,不由疑惑地想……是誰的電話?

  路總會有終點,談話不愉快的結束讓季憶沉默了一路,直到聶明宇將車開到她租的公寓樓下,他們也沒有再交流什麼。

  她有些費力地打開車門下了車,聶明宇雙手抄兜站在她不遠處,似乎在等她過去。

  她猶豫了片刻,慢慢走到了他面前。

  「我要上去了。」季憶輕扯嘴角,露出一個十分勉強的笑容。

  聶明宇抿著唇,薄薄的唇瓣淡的幾乎沒有顏色,他緩緩地頷首,平淡得彷彿蒸餾水一樣地說:「晚安。」

  「……」季憶不甘心地轉頭朝樓梯口艱難挪動,她睨著那黑暗的地方,只覺如芒在背,接著她忽然腦袋一熱,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也不知是不是今晚的夜風太冷,又或是聶明宇對她這個在異世沒有任何朋友的人太好。

  她所有的難題全都在他這裡迎刃而解,他就好像將她送上了一張溫床,溫暖而舒適,不需要面對任何困難。

  他所做的每一點,都讓一個正值青春的女孩無法抗拒,更不要提本就對他心不設防、在這個世界孤單而又無助的季憶了。

  她對他有意無意的曖昧和引誘毫無防備抗拒之力。

  季憶拖著包紮過後仍有些疼痛的腳腕再次回到聶明宇面前,在對方似有不解但又諱莫如深地注視下,踮起腳尖吻上了他冰涼的唇瓣。

  「謝謝。」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一樣落在聶明宇的心尖上。

  聶明宇直直地望著她清澈的雙眼,一、二、三、四……然後轉身離開。

  季憶望著他的車消失在街道盡頭,茫然不知所措地愣著,久久不能回神。

  他這是……拒絕她了嗎?

  她難以抑制心裡的失落,垂頭喪氣地往回走,手機卻忽然響了起來。

  她抱著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拿起了手機,意外地發現自己居然幻想成真了。

  是聶明宇發來的短信,雖然只有「早點休息」這四個簡簡單單的字,但她已經安下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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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0 22:24:44 |只看該作者
第7章

  這算是季憶自從莫名其妙倒退了十三年時光後睡得最安穩的一覺,就好像明天醒來不用再擔心入不敷出,不用再擔心無家可歸,不用再擔心偌大的城市裡沒有一盞燈火是亮給她的,不用再戰戰兢兢地生活,不用再提心吊膽地時刻思索下一步該怎麼走。

  她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第二天下午。

  當時針指向五的時候,季憶開始糾結她到底還要不要再去做那份家教的工作。

  聶明宇昨天的態度很直接和堅決,明顯是不許也不認為她會不去醫院上班。她當然很想回到醫院上班,既然她有耐心讀了七年醫科大出來從事這份職業,那就說明她對這個職業很熱愛。

  這真的是個很大的誘惑,季憶頭疼地捂著雙眼,頹喪地坐在沙發上。

  片刻之後,她抬頭望向時鐘,看著分針一點點走動,終於下定了決心。

  到目前為止聶明宇跟醫院的院長都還沒跟她聯繫,她就先去做家教的工作吧,等他們和她聯繫了再說。她的腳經過一晚上的休息和自己的按摩已經好多了,慢慢走的話那點疼她忍得住。

  季憶起身梳頭,簡單地紮了個馬尾,照鏡子時忽然發現自己在這裡似乎沒有任何化妝品和衣服,她好像一直以來都是穿的剛來這裡時那套衣服……雖然洗得很乾淨,但這種時候她還是希望自己的形象更好一點,所以即便口袋已經發出了驚悚的尖叫,但她的手還是伸了進去。

  「再吐出來一點就好,就一點,麵包會有的牛奶也會有的,乖啊……」季憶心疼地捏著幾百塊錢,咬咬牙出了門。

  她做家教的地方並不算太遠,時間也還早,所以她便一邊逛街一邊朝那邊走,路過書店時還買了幾本醫學方面的書,既然現在不能動手,至少要保證腦子不生疏。

  這一家請數學家教的孩子剛剛上初中,就在聶明宇捐助了十萬塊錢的和平中學,似乎還正是那個受捐助對象,叫賀丹丹。賀丹丹的父親在海關工作,好像還是科級幹部,他的女兒因為雙腿殘疾,一直沒有學校願意要她,如果不是聶明宇這筆捐款,她依然進不了學校。

  進了學校之後,賀丹丹的學習成績雖然還不錯,但因為缺課太久仍有些跟不上進度,所以她的父親才想起了給她請個家教。

  站在賀丹丹家門口,季憶忽然意識到,即便是她這份做家教的工作,好像也是聶明宇間接給她造就的工作機會。

  ……這還真是讓人感覺十分微妙。

  難怪那天出租車司機會說,龍騰集團是整個天都市的經濟支柱,因為不但整個市的經濟需要靠他們來帶動,就連就業崗位也是大部分由他們提供的。

  季憶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她覺得既驕傲又開心,可更多的卻是忐忑與不安。她感覺自己現在看到的、擁有的、認同的、愛慕的,好像全都是觸手可破的東西,她沒有安全感。

  她好像變得有點太杞人憂天了,季憶自嘲地笑了笑,輕輕敲了敲面前的房門。

  不一會兒,一個清秀儒雅斯斯文文的男人打開了門,是賀丹丹的父親賀清明。

  「賀先生你好。」季憶微笑地跟對方打招呼。

  賀清明親切地點頭回以一笑,連忙將她迎了進去:「季小姐你很準時,歡迎。」

  季憶腳步很慢地邁進去,盡量不動用崴了的那隻腳,在賀清明的指引下到了賀丹丹的房間,她已經放學了。

  「丹丹,來見見你的家庭老師。」賀清明引薦道,「這是我女兒丹丹,之前你們已經見過面了。丹丹,這是季老師。」

  賀丹丹長得不像她爸爸,應該是隨了母親。說來也奇怪,季憶似乎沒見過她母親。

  「季老師好。」賀丹丹很懂禮貌,說話時笑容滿面,十分討人喜歡。

  季憶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她的腿,坐到一邊的椅子上,看著她擺著的書,對賀清明說:「賀先生你去忙吧,我和丹丹在這裡就可以了。」

  賀清明點點頭:「那就麻煩你了,季小姐,我先去忙點公事。」

  「應該的,您去忙吧。」

  季憶告別了賀清明,開始給賀丹丹講一些她不懂的初中課題,她很聰明,並沒費多少時間就補習的差不多了,開始寫作業。

  趁著賀丹丹寫作業的時候,季憶捏著手機猶豫著要不要給聶明宇打個電話,自從昨晚分開之後他就沒跟她聯繫,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呢?如果他想拒絕她,大可不必發最後那條信息,如果不是,那又為什麼到現在都不和她聯繫?都一整天了。

  季憶有些魂不守舍地靠在椅子上,她以為或許他只是太忙了,所以今天才一整天都不聯繫她,但她沒想到他不但今天沒找她,明天也沒找她,後天還是沒找她,大後天……依舊沒找她。

  季憶雖然也二十五歲了,但卻是第一次對一個男人動心。或許是對方太有魅力,又或許是她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太無助,需要一個依靠,她很輕易便被他吸引了。他的一個眼神便可以讓她丟盔棄甲,但現在他的態度卻明顯地告訴她,他們不可能的。

  這一天季憶沒有去賀清明家裡做家教,她獨自呆在租住的小公寓裡發呆,到了晚上的時候,便垂頭喪氣地開始做晚飯。

  家裡沒有主食,只有一箱方便麵。季憶面無表情地撕開袋子,將麵餅丟到燒開的水裡,然後打了個雞蛋,切了兩片白菜丟了進去,白菜落入沸騰的開水裡,快要溢出小鍋的開水濺出了許多到心不在焉的季憶脖子上。

  她租的公寓是有暖器的,再加上面積不大,所以還挺暖和,她在家時也就只穿了一件白襯衫,這樣一來,剛好讓水灑在了肌膚上,疼得厲害。

  季憶齜牙咧嘴地關了火,正打算去用冷水沖一下,忽然聽見了敲門聲。

  她一怔,有點懵了,她在這個城市誰都不認識,這麼晚了誰會來她這裡?

  她只想到兩種可能,一是歹徒,二是房東或者鄰居,她完全沒想到,從貓眼裡看見的會是聶明宇。

  季憶有些不可思議地打開門,呆呆地看著站在門口戴著金絲眼鏡的清減男人,他一如既往的風度翩翩,看人的時候高度專注,完全筆直對視,讓人敬畏又著迷。

  「你怎麼來了?」她訥訥地問,說完了才想到不禮貌,趕忙換了個說法,「你要來怎麼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準備準備……」她趕忙轉身進屋將沙發上凌亂的書和毯子塞到櫥櫃裡,轉身緊張地捋了捋劉海,手足無措地朝他笑了笑,「家裡……有點亂。」

  聶明宇走進屋裡,隨手關了房門,晦暗的視線落在季憶身上,她單薄的襯衫略微透明,依稀可見模糊的白色內衣輪廓,修長白皙的頸項邊領口敞著,幾個紅色的印子看起來十分刺眼。

  季憶敏感地察覺到周圍的氣氛不對,她微紅著臉別開頭不看他,低聲道:「你來找我有事嗎?」

  聶明宇別開頭朝客廳的沙發走去,坐下後一邊解風衣扣子一邊說:「我來告訴你明天去醫院上班。」

  「什麼?」季憶一怔,回眸看著他,他卻不看她。

  「不要再去賀清明家做家教了。」聶明宇的聲音有點溫柔的感覺,「如果你去醫院,說不定以後還可以幫到我。」他抬頭看向季憶,用蠱惑的語氣說,「這樣你就不欠我的了。」

  季憶有些焦躁,她漫不經心地坐到他對面,雙手交握抑鬱地低著頭,彷彿在認真考慮。

  聶明宇修長的手指閒適地把玩著風衣的扣子,淡淡地注視著對面的季憶,眉眼溫潤。

  一個女人到了有錢有品位有修養的年紀或許風情萬種能力非凡,但那個年紀和大環境下的她已經很難再拿出一份像樣的愛情給別人了,就好像他那個在外養著小白臉的妻子孟琳。

  孟琳的確是個優秀的女人,無論是容貌還是能力都是上上等,不然當初聶家也不會挑上她做兒媳婦。

  只是,她沒有遵守她應當遵守的規則。

  他知道他對她冷漠,他不是個合格的丈夫,但他沒辦法,他已經失去了做為一個男人的尊嚴,他不能和她纏綿緋則,所以他不怪她寂寞出軌,他就當做不知道。

  他不怪她將他的走私犯罪的證據存在電腦裡,只要她妥善處理掉,他全都可以不在意。

  他甚至不怪她包著小白臉卻指責他這個養著她的男人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可是,捫心自問,他真的可以因為自己生理上的缺陷而完全不在乎孟琳的背叛嗎?

  這完全跟他在戰鬥中因為救劉振漢而腹部中槍喪失生育能力不同。

  他不能有後代,不代表他不想要。他沒有擁有跟孟琳這份本該屬於他的愛情,但不代表他不渴望這樣一份感情。雖然他與孟琳的婚姻是從利益開始、由利益維持,對方絕不會因為他的缺陷而和他離婚,但那不代表他就真的不在意對方的背叛。

  孟琳寂寞了,她需要另外一個男人來慰藉自己,聶明宇也寂寞了,所以他需要從殘忍與法律的邊緣獲得快感。

  他犯罪不是因為慾望,而是因為絕望。別人是想要活著的人,而他和他們不同,他是活膩了的人。

  季憶剛好相反。

  她獨自過著清貧苦難的生活,卻堅強自尊,這是最難能可貴的,所以他不抗拒和她交流。

  但最重要的卻是她對他的態度。

  孟琳擁有的金錢與華貴也許是她沒有的,但她擁有的也是孟琳再也不可能給他的。一份不可說的感情,從孟琳開始出軌那一刻,他便再也不在她身上抱有任何期望,因為背叛是會上癮的。

  聶明宇緩緩起身,在對方沉思的時候坐到了她身邊,季憶察覺到他的動作,緊張地抬頭望向了他。

  聶明宇輕聲說:「前幾天我妹妹回來了,這幾天一直在陪她,再加上有些事比較棘手,一直都很忙,所以沒有聯繫你。」

  季憶有些意外,他這是在向她解釋?

  聶明宇眼皮微垂,抬手掀開了季憶的襯衫領子,視線落在女孩私密的身體上,對著那些被熱水燙的紅印子輕輕吹了一口氣。

  季憶愕然地僵在那,震驚得完全忘記了反應,只能呆呆地睜大眼睛盯著他。

  聶明宇又看了一會兒,輕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幫她掩住了領口。

  「明天記得去醫院報到,早點休息,晚安。」他與她告別,斯文地繫好風衣扣子,拿起手套轉身離開,還貼心地為她關好了門。

  季憶茫然地望著他離開後再次變得空蕩蕩的房間,心裡百感交集。

  2000年電腦還沒有普及,雖然聶明宇在天都市絕對是個家喻戶曉的名人,但她卻沒途徑去查他的具體消息,比如是否已婚。

  她想過從別人那裡問問,但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才不會引起別人的誤會,也不知道問誰比較好。報紙上雖然刊登了不少關於他的新聞,但全都是慈善和企業方面的,與他的私生活無關。

  此時此刻,一個念頭在她心裡愈發堅定起來。

  她可以辭掉家教的工作去醫院上班,既然他說她可以幫上他的忙,那她就去吧,一會她就給賀清明打電話辭職,醫院這種人多的地方,談起話來對於她想知道的問題可以瞭解得更快。

  天都市人民醫院裡總不會沒人知道聶明宇結婚沒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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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發表於 2015-2-10 22:24:58 |只看該作者
第8章

  季憶打了一晚上腹稿,做了萬全的應對準備,但她沒想到竟然一條都沒用上。

  關於聶明宇私生活,醫院裡的人似乎商量好了一樣隻字不提,只要她把話題往這邊帶,他們就會轉移掉,看著她的眼神也很微妙,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雖然感覺不太好,但季憶卻沒有時間再想那麼多了,她被分到了急診科,看得出來院長極想拉攏聶明宇,在對她的專業知識摸底之後,將她分到了雖然比較累但最能體現價值的急診科。

  而她剛一上班,就碰到了一個重傷的病人。

  患者叫曾阿強,是男性,年紀在三十上下,在海邊時被車撞了,傷勢非常嚴重,送到醫院時已經奄奄一息了。

  季憶剛到醫院,與護士還不太熟悉,環境也不是很瞭解,所以沒有主刀,只是在一旁協助和學習。不過,在搶救進行到關鍵時刻時,忽然進來一個護士,說是有人找她,讓她出去一下。

  季憶有些疑惑,想不通誰會來找她,又看急救室人手足夠,便跟著護士出去了。

  剛一走出來,季憶就被一個充滿煞氣的男人擋住了,對方一臉急切地問:「阿強怎麼樣了?!」

  季憶使勁掙開了對方的束縛,摘掉口罩皺眉道:「病人還在搶救,您不要急。」

  男人看到她的臉後微微一愣,隨後反映過來她說了什麼,大失所望地靠到了牆上,望著坐在椅子上哭泣的患者家屬一臉的愧疚。

  這人誰啊?季憶有些疑惑,但還是先跟著護士離開了。

  對方一直將她帶到辦公室,她才知道原來是一通電話。

  季憶拿起電話輕聲道:「你好,我是季憶,請問你是誰?」

  「是我。」是聶明宇的聲音。

  季憶心中一動,呼吸立馬有些亂,她看了一眼帶她來的護士,護士知趣地推了出去:「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就是想問問你,新工作適應的怎麼樣,打你手機沒人接。」他淡淡道。

  「剛才我在急救室裡,不能拿手機。」

  聶明宇「嗯」了一聲,狀似無意地問:「事情嚴重嗎?累不累?」

  「有個人出了車禍快不行了,但不是我主刀,所以沒關係,護士說有人找我,我就跟著來接你電話了。」季憶如實道。

  聶明宇沉默了一會,說:「哦,真不幸。」

  「是啊。」季憶坐到椅子上慢慢說,「人還很年輕,老婆也還年輕,父母都尚在,太可惜了。」

  聶明宇彷彿充滿善意地問:「你們再努努力啊,確定救不回來了?」

  季憶皺起眉:「我也不確定,但我希望他可以沒事。」

  「呵,但願吧。」聶明宇不知何意地笑了笑,「時間也不早了,你快回去忙吧,我掛了。」

  季憶雖然不太想掛,但畢竟第一天上班,離開太長時間也不好,所以便掛了電話。

  她收拾了一下,準備回去看看那個出車禍的人怎麼樣了,但萬萬沒想到的是,她剛剛全副武裝進入急救室沒多久,主刀醫生忽然停下了動作,其他人也像是約好了般沉默了。

  季憶不解地望著他們,主刀醫生看了她一眼,才繼續開始動作,不過很快病人的生命跡象就消失了。

  「病人已經死亡了。」主刀醫生全面停止工作,和其中兩個護士朝外走。

  季憶有些反應不過來,剛才狀況明明還有希望,主刀為什麼要停頓一下?急救是在和死神賽跑,那一個停頓很可能就是造成病人死亡的關鍵。

  季憶緊緊地咬著下唇,神色陰晴不定地跟在他們身後走了出去,那個之前攔住她的男人再次攔住了主刀,被告知病人已經死了之後,大驚失色地愣在了那。

  季憶沉默地路過他身邊,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抬起頭時忽然見到了賀清明。

  「季小姐?」賀清明也看見了她,「你怎麼在這?」

  季憶噎了一下,才解釋道:「我在這裡上班。」

  「你之前不是……」賀清明想說什麼,但那個攔過她的男人忽然走到了他面前。

  「賀科長?」他看著賀清明,「你來了。」

  賀清明臉色蒼白,神色恍惚:「是……我很抱歉。」

  季憶皺皺眉,有點不明白現在是什麼架勢,怎麼海關的人都來了?

  「你認識這位醫生?」那個男人忽然問賀清明,手下指著的赫然是季憶。

  賀清明看看季憶,點頭:「季小姐之前給我女兒做過家教。」

  季憶忙道:「是兼職!」

  那男人皺起眉,一臉凝重地看了看季憶,然後說:「季小姐是嗎?我是刑警隊的王明,這是我的名片。」他拿出一張印了公安警徽的名片遞給她,「方便的話可以給我一個你的電話嗎?有些關於阿強的事我想和你好好交流一下。」

  季憶接過名片,遲疑著要不要給這個叫王明的警察電話,那邊賀清明卻主動道:「王隊長,你還有名片嗎,也給我一張吧。」

  王明一怔,迅速拿出一張名片給賀清明,很有深意地與他對視:「隨時聯繫我。」

  賀清明臉色難看地頷首,頹然地盯著名片上的警徽。

  被張峰派來查看曾阿強是否已死的副手將他們三人的交流盡收眼底,不動聲色地從後門悄悄離開,回到了龍騰集團。那裡聶明宇和張峰正在等著他的消息。

  聶明宇拿著水壺看似專心地澆著辦公室的花,張峰和下屬畢恭畢敬地說著自己得到的消息,他彷彿心不在焉地念叨了一句:「你說王明找上了季憶?」

  「是的,聶總。他好像要找那個叫季憶的女醫生瞭解曾阿強的具體情況,我當時跟其他醫生交代的時候那個女醫生不在,她是我離開後才去的。」

  聶明宇將水壺放到一邊,輕輕捻了一下海棠嬌嫩的花瓣,然後直起身,張峰很有眼色地遞上帕子,他接過去慢慢地擦拭著手指。

  張峰見他不吭聲,陳述道:「聶總,這個曾阿強是王明的老同學,就是他將咱們被賀清明扣在海關38輛奔馳車這件事捅給王明的,賀清明這邊暫時出不了什麼大亂子,他就是不顧自己也得顧著他閨女,何況他還有把柄在咱們手裡,就是這個曾阿強……」

  「你辦的對。」聶明宇給予他肯定。

  「應該的。」張峰低眉順眼道,「開車撞死曾阿強的人已經處理妥當了,那您看這個女醫生怎麼辦?」

  張峰的副手插嘴道:「聶總,可不能留著她亂說話,當時她也在手術室裡,萬一……」

  「你出去。」聶明宇打斷他的話,看了一眼門,意思很明顯。

  那副手一怔,緊張地看了看張峰,在張峰眼神的示意下離開了。

  「別動她。」那人出去後,聶明宇淡淡地開口,「這件事我來辦。」

  張峰眼珠轉了轉,悄無聲息地觀察著聶明宇,點頭:「是。」

  「管好你的下屬,別浪費我的時間。」

  「我知道了。」

  「下去吧。」聶明宇揮揮手。

  張峰轉身,輕手輕腳地離開了辦公室。

  聶明宇從襯衫口袋拿出手機,翻開手機蓋,雙手捧著連貫地按下了幾個號碼,卻沒有撥出去。

  他停頓了許久,最終將手機握緊在手裡垂下了手臂,凝神望著在他精心澆灌下盛放的花朵陷入沉思。

  他覺得可以不用打這個電話,他比較期待王明對季憶道出來意後,季憶對於這件事的回答。

  聶明宇是什麼人?是惡魔,是殺人犯,他夷然自若的外表下是腐朽的心。他選擇躲在黑暗的帷幔後面,那個「黑社會集團老大」的頭銜似乎離他很遠,但不代表他不是。

  這件事的結果,會幫他做一個對他來說有些為難的決定。

  他在做一個大膽的嘗試,試著摧毀一個人的是非觀,改變世道不容易,但改變一個人的心很容易。如果季憶最後的表現令他失望,一些剛剛露出苗頭的念想會再次被他碾碎,而她……

  聶明宇轉身走到辦公室一角,輕輕觸動密室的開關,待門自動打開後,走到密室角落的櫃子邊,打開櫃子,拿起最上排的一個小瓷瓶,輕輕晃動,凝視著裡面的液體,扯動嘴角,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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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0 22:25:15 |只看該作者

第9章

  季憶並沒有答應給王明電話,她現在的身份很敏感,沒有可以證明自己的證件,那個辦假/證的也完全不靠譜,到了交貨日期打電話就成了空號,估計是被一窩端了,她還得另找別家。如果王明一時興起調查她或者要看她的證件的話,那她就完蛋了。

  不過,為了不讓他繼續糾纏她,季憶決定和他談一談。

  天都市人民醫院的花園裡,季憶和王明並肩走著,冬日的湖面浮著薄冰,讓她想起了北海。

  「我正在上班,不能出來太久,所以只能給你十分鐘時間,抱歉了王警官。」季憶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

  王明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頭:「其實你不用這麼抗拒的。對了,還不知道你全名叫什麼?」

  季憶看他一眼,沒什麼情緒道:「我叫季憶。」

  王明樂呵呵地讚歎道:「這名字起得真好記。」

  季憶嘴角一抽:「還有八分鐘。」

  王明聞言,立刻肅了表情,眉峰緊鎖道:「其實我明白你的心情,這麼大一個醫院,如果有人敢辦什麼違法的事,必然是被地位很高的人授意過的,我這樣把你單獨找出來對你很不利,你防備我是應該的。」

  原來他知道啊?季憶沒有笑意地笑了笑,對此表示認同。

  「可是如果人人都怕這些,那麼正義要由誰來伸張?」王明憤慨道,「阿強就是因為要匯報給我一個大案子的關鍵線索才被謀殺的,他不是意外出車禍!」

  季憶微微顰眉,聯想到急診手術時主刀那個微妙的停頓,好像有點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王明觀察著季憶的神色,鏗鏘有力地說:「季醫生,如果你知道什麼,一定要告訴我,這樣我才能收集證據,把殺人兇手送進監獄,為無辜死去的阿強討回公道。」

  季憶有些遲疑,她總覺得很不安,她從同事那裡得知曾阿強是海關的人,所以賀清明才會來醫院。而跟海關有關的案子,無非就是走私販/毒之類。關鍵的問題在於,是誰在走私?

  季憶最終還是決定謹慎一點,她沉吟了片刻,低聲問,「我能知道他跟什麼案子有關係嗎?」

  王明擰眉,似乎有些為難,但見季憶似乎不為所動,便凝重地吐出了四個字:「龍騰集團。」

  季憶聞言整個人愣在了原地,滿臉震驚地看著王明:「這不可能。」她下意識反駁道,「龍騰集團怎麼可能走私?一定是你們搞錯了!」那可是聶明宇的公司!

  「如果是我們搞錯了,那麼阿強今天就不會死。」王明沉著一張臉,「我必須提醒你,季醫生,人心隔肚皮,龍騰集團雖然表面上看著沒什麼問題,但這年頭做生意的,有幾個乾淨的?何況他們做的還是那麼『大』的生意,已經有不少人被牽連進來了,你一定要慎重。」

  「這個已經屬於機密了吧,你這樣告訴我真的沒關係?」季憶皺起眉,抗拒地看著王明。

  王明愣了愣,模稜兩可道:「我看得出來你不是壞人,而且這案子是上頭命令下來查的,你知道也沒關係。他們如果真的問心無虧,就不會怕被查。」

  壞人還是能從臉上看出來的?季憶只覺得莫名其妙:「這件事我就當做不知道,我現在要回去上班了,再見。」說完,她轉身便走。

  王明拉住她的手,強行攔住她,不甘心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什麼問題?」季憶回頭,使勁扯回自己的手。

  王明尷尬地收回手,摸摸鼻子道:「手術室裡到底有沒有問題?」

  季憶凝視著他,彷彿看見了他腦門上的警徽,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八個大字分別掛在他兩邊,充滿了壓迫和諷刺。

  「季醫生?」王明見她似乎在發呆,便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季憶連忙低下頭,抿了抿唇,輕聲道:「沒有問題。」

  「什麼?」王明有點沒聽清。

  季憶抬起頭,盯著他的雙眼,一字一頓地重複道:「沒有問題。醫院裡的人,沒有問題。」

  這是季憶第一次說謊。

  她長這麼大還從沒有騙過人,當然,不包括善意的謊言和開玩笑。

  她白著一張臉,愁眉緊鎖心亂如麻,一刻也不能再面對王明,說完之後迅速轉身進了醫院大樓。

  王明望著她窈窕秀麗的背影,稍稍有些失神,不自覺地喃喃道:「我怎麼不記得人民醫院有這麼漂亮的女醫生來著。」說完這句話他猛然凜了臉色,立刻朝大門走去,往警局趕去了。

  季憶對他之後的事毫無所知,進了醫院大樓就直接推開就近的門隨便進了一個房間,背陽面的高樓外爬滿了爬山虎,房間裡面采光很差,顯得黑洞洞陰沉沉的,一如季憶現在的心情。

  她捏著手機,有些顫抖地按下聶明宇的電話,沒響幾聲就通了。

  她不待聶明宇開口,就迫不及待地說:「我要見你!」

  ……

  半個小時之後,季憶站在了龍騰集團總部樓下。

  她高高地抬起頭看著這棟佔地面積極廣的莊嚴大樓,那是2000年的中國少見的商務高樓,整面的反光玻璃佈滿了所有樓層,充滿了現代化的設計感,竟讓她看得有些茫然無措。

  季憶穿著單薄的藍色呢子大衣怔怔地站在那,鼻尖凍得紅紅的,本就白皙的臉色被衣服的藍色襯得越發蒼白,一頭及腰的黑髮凌亂地披在肩上,被風得輕輕飄揚,可她卻一直沒動。

  她總覺得有人在看著她,但她卻怎麼都找不到那個人,她沒有勇氣進去,她害怕得到聶明宇肯定的答案,她不知道如果那件事是真的,她要怎麼辦。

  灰濛濛的冬天,行人們穿梭在她面前,而她卻有一種與他們格格不入的感覺。

  算了,想那麼多幹什麼,這不是還沒見到他嗎,為什麼非要做最壞的打算?她應該相信他啊。

  季憶深呼吸一口,雖然她不能確定王明說的是真是假,但她可以確定自己是發自內心地喜歡聶明宇。既然她喜歡他,那麼不管別人如何詆毀他污蔑他抹黑他,也不能動搖他在她心裡一絲一毫的地位。在她親自證明那一切懷疑是否真的屬實之前,她永遠都會站在他那一邊。

  這次是聶明宇第一次邀請她到他的公司,她不能讓別人看出她的怯懦。

  季憶堅定地邁出步子,一步一步朝龍騰集團的大門走去,目不斜視地和其他人擦肩而過,鎮定地走進電梯,按下4樓的按鈕。

  在這個電腦都還沒普及的二千年的中國,龍騰集團總部就已經擁有十幾部電梯了,員工們各自都有獨立的電腦,如果不是那具有時代感的大屁股顯示器,她幾乎要以為自己回到了2013年。

  季憶一出現在四樓,就明顯感覺氣氛變了,變了低調肅穆,一切都安安靜靜,幾乎落針可聞。

  那個曾經在檀山觀外面見過的挺胖的男人朝她走過來,神色微妙地扯起嘴角:「季小姐,你來了。」

  季憶微微頷首,抿唇道:「聶明宇在哪?」

  「聶總在辦公室等你很長時間了,前面左轉,進了屋就是。」張峰和顏悅色地給她指路。

  季憶點了點頭:「謝謝。」

  張峰樂呵呵道:「別客氣,快去吧。」

  季憶跟他告別,朝他指的方向慢慢走去,雙手躲在長長的衣袖下緊張地握著拳,鼓足勇氣推開面前的一小扇門。

  這裡應該是接待室,秘書坐在一扇看起來明顯名貴許多的門前抬起頭衝她微笑:「季小姐是嗎?」

  季憶麻木地點頭,六神無主地掃了一眼周圍。

  「您直接進去就可以了,聶總就在裡面。」秘書起身彎腰比了個請的姿勢給她。

  季憶在對方微笑地注視下硬著頭皮敲了敲門,聶明宇低沉磁性的聲音淡淡響起:「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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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發表於 2015-2-10 22:25:34 |只看該作者
第10章

  季憶輕輕轉動門把手,抬眼便看見了辦公室裡一整面牆的書櫃,密密麻麻的書擠滿了它,每一本都保養的極好,顯然是它們的主人十分珍惜它們。

  她緊接著轉頭看向裡面,鋪著地毯的辦公室十分寬敞明亮,最中央擺放著數十盆盛放的鮮花,青花瓷魚缸貼著花朵放著,漂亮的金魚在裡面暢快地游著,而聶明宇就坐在鮮花的盡頭,有些慵懶地靠著窗,睨著窗外冬日裡顯得死氣沉沉的城市。

  ……這下她知道為什麼老是覺得有人在看她了,原來源頭就在這。

  「進了吧,把門關上。」聶明宇優雅起身,隨手將窗簾一拉,屋裡的光線暗了下來。

  季憶下意識遵從他的話,走進來反手把門關好,做好一切後才發現自己好像有點太聽話了。

  聶明宇嘴角帶著一抹冷冷的笑,漫步到書櫃前的會客區,雙腿交疊閒適地坐到實木的椅子上,單手支著頭望著她:「過來坐吧,說說你急著找我有什麼事。」

  季憶摩挲了一下手臂,舒了口氣慢慢朝他走過去,坐到他對面的椅子上,看起來有些拘謹。

  聶明宇泰然自若地看著她,清楚地看到了她的手足無措。他也不點破,更不安撫她。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季憶平復下心情,言辭閃爍地開了口。

  聶明宇聞言微微挑眉:「哦?那怎麼聽著你電話裡的語氣那麼著急?」

  季憶頭疼地揉了揉額角,有點疲於思考了,乾脆直接道:「你記得我和你說的那個出車禍的患者吧?」

  「記得,怎麼?」聶明宇不動聲色地換了個姿勢,看起來有些玩世不恭,嘴角的弧度有輕蔑的意味。

  季憶乾巴巴道:「現在他已經是死者了。」

  她這話逗笑了聶明宇,聶明宇金絲眼鏡後的鳳眸彎彎的,黑色的眸子帶了點溫柔:「所以?」

  「你不要笑了。」季憶有些煩躁,「刑警隊有個叫王明的找我,問我醫院的醫生給那個人急救的時候有沒有問題,他說這人跟一件大案子有關,是被殺人滅口的,不是意外車禍!」

  聶明宇順從地斂起笑意,雍容的模樣比起季憶的憂慮來未免顯得太過閒適:「這跟我有什麼關係麼,你那麼急著找我?」

  季憶抬眼與他四目相對,頭一次沒有羞澀地移開視線,鼓足勇氣道:「當然有關係。」

  「怎麼。」聶明宇忽然起身,頗為溫和地說,「季醫生生這麼大的氣呀,看來是大事兒?」他轉身,從容不迫道,「你先坐會,我去給你倒點水消消氣。」

  季憶的視線隨著他的身影走,直到他拐了個彎消失不見,才慢慢收了回來。

  她現在可以確定了,聶明宇身上真的有一種魔力,他那優雅高貴斯文翩翩的氣質喚醒了她那顆沉寂多年的少女心,讓她再次開始期待白馬王子的存在,完全忘了不會有人莫名其妙對你好。

  一個人對你好,不是有企圖,就是有愧疚。

  聶明宇並沒離開多久,他再回來時手上拿著兩瓶礦泉水,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笑容。

  他意氣自如地走過來,遞給她一瓶擰開了的,自己拿著沒擰開的,笑得楚楚有致:「進了門就沒見你笑過,幹嗎搞得那麼緊張呢。」他低頭,拖長尾音,壓低語調,「喝點水吧。」

  季憶有點窘迫,也知道他說得對,自己有點過於緊張了,不過還不全都是因為他?

  她握著礦泉水瓶,看著擰開的瓶蓋,以為是他怕她擰著費勁體貼地幫她擰開的,嘴角不自覺勾了起來。

  聶明宇見她笑了,他的眉頭反倒鎖了起來。

  季憶笑起來真的很美,美得讓人心悸,眉梢眼角都乾乾淨淨,燦爛得令人著魔,就算是黑暗裡的惡魔,也會忍不住想要靠近那抹陽光和單純無暇的白。

  「你說得對。」季憶摸摸額頭,自嘲地笑笑,「我太緊張了,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如果不是因為牽扯到了龍騰集團,我也不會……」她抬眼看看聶明宇,矜持地將到了嘴邊的話換成了別的,「王明問我醫院的問題,我沒直接和他談,反問了問他曾阿強跟什麼案子有關,他拗不過我,告訴我了。」

  聶明宇單手支著下巴,眼皮垂著,視線不自覺掃過季憶手中的礦泉水,低低地「嗯?」了一聲。

  季憶一邊擰開瓶蓋一邊說:「他告訴我曾阿強和一起龍騰集團的走私案有關,我當時就想這怎麼可能呢,你又不缺錢,幹嘛冒風險去走私呢?」像是覺得不夠,季憶還向聶明宇求證般道,「你說對不對?」

  聶明宇修長的手指劃過唇瓣,點頭:「對。」

  季憶這次是真的笑了,有他這一個字她就安心了,他若無其事毫不在意的模樣讓她越發覺得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聶明宇絕對不可能做出那種違法犯罪的事。

  「我就知道。」她得意地微笑,舉起礦泉水準備喝一口,但聶明宇卻突然開口打斷她的動作。

  「等等。」

  「怎麼了?」她不解道。

  「話還沒說完呢,等會再喝。」他眼神忽然變得凜厲,「既然他告訴了你,那你有沒有告訴他?」

  季憶一怔,急救室裡那一幕浮現在她腦海,她恍惚了一下,看著聶明宇,咬了咬唇,吐出兩個字:「沒有。」

  聶明宇放開了手臂,整個人靠在椅子上,舒展眉眼,笑逐顏開。

  「雖然我不知道當時主刀的醫生為什麼要中途停頓一下,但也許是我太敏感了,只是湊巧而已。」季憶低聲說完,又把礦泉水往嘴邊送,簡直一根筋到無可救藥,完全沒有懷疑過聶明宇給她的水瓶蓋被擰開的真相。

  聶明宇直接起身走到她身邊將她手裡的礦泉水奪過來放到一邊,手牽著她,眉頭復又皺起:「外面很冷?」

  季憶驚訝地望著他,結結巴巴地說:「嗯……很冷。」

  聶明宇坐到她旁邊的椅子上,他的手包裹著她纖細白皙的手,動作親暱地摩挲著。

  季憶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強迫自己不要去在意手上陌生的感覺,生硬地說:「我還有件事要問你。」

  聶明宇垂著眼望著她被他握著的手,心不在焉地問:「什麼事?」

  季憶吸了口氣,另一手上前抬起了他的下巴,迫使他與自己對視。

  聶明宇輕不可見地皺皺眉,然後瞇起了漂亮的鳳眸。

  「你必須正面回答我,不准反問我,也不准給我模稜兩可的答案。」她先提出了條件。

  聶明宇感興趣地眨眨眼,不置可否。

  季憶將另一手蓋在他的手上,輕聲問:「你到底結婚了沒有?」

  這個問題一出,聶明宇的神色依舊淡淡的,彷彿什麼都沒聽到般一如之前。他只是輕輕地想要抽回手,但季憶卻阻止了他。聶明宇黑眸略頓,凝眉望向了她。

  「告訴我。」季憶急切的語氣裡隱隱有絕望的意味,「你再這樣,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了。」

  他這麼猶豫,顯然是答案並非她所希望的那個。

  聶明宇依然沒有回答季憶,他忽然低下了頭,臉色煞白地緊咬下唇,空著的手摀住了腹部。

  季憶一怔,忙放開他的手緊張地問:「你怎麼了?哪不舒服嗎?」

  聶明宇的手得到解放後輕輕直起身靠在了椅背上,輕輕說話的語氣帶著忍痛的顫音:「沒事。」

  季憶心裡很不好受,他這副明明不舒服卻強忍著不肯承認的樣子已經不僅僅是讓她心疼那麼簡單了,她覺得疼得就好像是她一樣,急得眼淚都掉出來了。

  「怎麼可能沒事呢,你哪不舒服得說啊,我是大夫你忘了嗎,你告訴我我才能幫你啊。」她蹲下/身倚在他腿邊,單純地將手伸向他的腹部,貼在他的手上,順著他手的輪廓緩緩輕揉著,「這樣好點了嗎?是吃壞東西了還是著涼了?」

  聶明宇凝眸望著她滿臉的淚痕,那疼痛難忍的樣子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久久的沉默。

  季憶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那時候他已經盯了她半天了。

  「你沒事了?」她遲鈍地問。

  聶明宇別開眼,輕聲道:「我逗你玩的。」

  「……」季憶啞口無言,張著嘴卻吐不出一個字,臉上淚痕猶在,漂亮的大眼睛裡蓄滿了存貨,「我的眼淚就這麼好騙!就這麼好騙!」

  她看著他難受,看著他痛苦卻無能為力,那種感覺讓她比他更痛苦,可他卻告訴她他是裝的,真是……季憶不甘地瞪著他,可他卻仍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樣子,這讓她十分氣餒,這不公平。

  「別哭了。」聶明宇抬手抹去她臉上的淚痕,「是我的錯,我不該和你開這樣的玩笑,以後再也不會了。」

  季憶躲開他的手,依舊盯著他不說話,直讓聶明宇都難得有些神色不自然了。

  然後,她忽然說:「你是故意的吧?」

  聶明宇略微皺眉,側眸望著她不說話。

  「你果然是故意的。」季憶靠近他,「你故意叉開我的話題,讓我忘記問你的問題。」她貼在他身上,他靠在椅子上,兩人親密無間,「聶明宇,你欺負人。」

  聶明宇呼吸微頓,垂著眼皮睨著她的唇瓣,低聲道:「你先起來再說。」

  季憶莫名地笑了笑:「你怕了?」她更加逼近他,「原來你怕這個?」

  聶明宇抬手欲阻攔她,但她搶先一步採取了更令他震驚的戰略。

  季憶吻上他薄薄的唇瓣,不再是像之前那樣的蜻蜓點水,而是一個真正的吻。

  她靠在他懷裡,他的雙臂不由自主地搭在她背上,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女孩衣衫下年輕的身體。

  他一向被認為極其潔癖不近女色,與妻子更是從未在任何人面前有過任何親密行為,季憶兩次主動地獻吻都令他措手不及,陌生而又忍耐,更多的是莫名的悸動與期待。

  季憶生澀地吻著聶明宇的唇,她淺淺地品嚐著,與他牙齒碰著牙齒,見他並無抗拒,有點豁出去似的伸出舌頭,輕輕撬開了他的牙關,與他的舌糾纏在一起。

  這是她的初吻,給了她最喜歡的男人,這很幸運。她雖然是第一次,但因為是醫科生,對這些事都多少有些瞭解,所以雖然青澀,卻不至於不懂。

  這樣一來,她與聶明宇之間,便更加天雷勾地火了。

  藍色的大衣順著脊背滑落下來,兩人由椅子上翻轉而下,倒在了柔軟溫暖的地毯上,藍色的大衣墊在季憶身下,聶明宇伏在她身上,深深地吻著她的唇。

  這種感覺真好,有那麼一瞬間季憶甚至覺得,只要可以永遠和他在一起,就算他走私的事情是真的,就算他殺人放火無惡不作,她也隨他喜歡好了。

  然而,世事無常,她的想法閃過沒多久,聶明宇忽然停下了動作,輕喘著氣將頭埋在她的脖頸間,握緊了拳陷入了沉默。

  季憶怔了怔,不解地想要看看他,但他修長的手指按在了她柔軟的唇瓣上,一遍又一遍地描繪著,從頭到尾,留戀不已。她完全沒辦法轉頭去一探究竟。

  他這是怎麼了?怎麼忽然……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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