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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湛露]傾國桃花(願當夫奴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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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1:12:47
  他轉過身,緊緊攥住拳頭,眼前晃動的全是與聶青瀾在司空朝時患難與共、彼此扶持的種種。十幾年啊……難道會抵不過這幾十天嗎?!

  良久,他以一種幽靈般的陰冷吐出話語,「殺了他吧。」極為簡練的命令,無須明示,手下自然明白。

  但楊帆頗為顧慮的是——「陛下,若是李丞相死了,將軍在血月便更無立足之地了,現在只有他在力挺將軍登上皇位,其它人……」

  「她當不上女皇更好。」司空晨冷笑,「她都已經下決心要背叛朕了,朕讓她登上皇位,豈不是在自找麻煩?但若現在讓她回國,她又肯定不會回來,李承毓若死了,她便沒有牽絆了。」

  楊帆緩緩彎腰拱手,「微臣遵命。」

  因為談判陷入僵局,司空晨主動要求暫停一天,李承毓同意了。

  第二天一早,他推開門,只見聶青瀾笑吟吟地站在門口,似是等了他好一陣。

  「殿下這是……」他訝異著。

  「那日欠了你一筆,今日補上。」她微笑道,「這裡有間廣德茶樓還不錯,要不要出去走走?」

  李承毓望著她的笑靨,微微揚唇上挑,「好啊。」

  「我其實只喜歡酒,不喜歡茶。」聶青瀾看著李承毓優雅為她泡茶的動作,便知道他是茶中高手。「行軍打仗時哪有這樣的閒情逸致?酒囊抓起來胡亂地喝兩口就好了,還能壯壯軍威膽色。你以前在軍中做什麼?還有閒心泡茶喝?」

  「我只是個隨軍的小小校尉,負責押運糧草而已。泡茶不是在軍中學的,而是我娘喜歡,她親手教的。」他將一個茶杯恭恭敬敬端到她面前。

  她低頭去看,茶杯是空的,便不解地看著他。

  他笑道:「第一杯不是用來喝的,而是要請你聞一聞杯中茶香。這茶樓雖然不錯,可惜器皿不好,上好茶具都在宮中,待回宮後,我再為你重新泡一次吧。」

  「我是個粗人,你那樣為我做才是暴殄天物,我也不懂得欣賞。」她笑著按過杯子聞了聞,「果然很香。」

  李承毓慢聲道:「選擇茶具是很有講究的,既要和手邊的茶相匹配,也要和飲茶的人匹配,這就像是擇選佳偶,不能隨便路上抓來一個就送入洞房,對不對?」

  聶毒瀾粲然笑說:「你這個比喻有意思。」她捧著茶杯,細細看著他,他的動作非常專注,手勢沉穩,眼神堅定,彷彿眼前最天大的事情就是為她泡茶。

  「殿下今日叫我出來品茶,是有事要和我說吧?」他忽然開了口,卻沒有叫她的名字。

  被一下子說中了心事,聶青瀾苦笑,「果然什麼事都瞞不過你。」她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倘若司空晨明日再提涇川之事時,不再和血月爭奪這塊地方了,你會做何應對?」

  他停下手,抬起頭望向她,「他是為了你嗎?」

  她臉色微紅,「不,你不必這樣想。」

  「事實就是如此。」他卻很篤定。「涇川不大,他若送與血月,的確可以為你在臣民面前增添不少光彩,司空晨不是個做賠本買賣的人。」

  見她有些尷尬,他便笑道:「但無論如何,他若真的這樣說了,我還是要代血月的臣民謝謝他,也謝謝你。雖然他絕不可能白白送血月一塊地方,後面必然還會有更多的要求。」

  第一杯茶送到她面前,她望著杯中蕩悠悠的茶水,輕歎地說:「幾時人心也可以像茶水一樣澄澈、一眼見底,該多好!」

  「殿下就是像茶一樣的女子。」李承毓淺笑道:「一眼便可以見底。」

  聶青瀾故意瞪他一眼,「所以我在你們眼中大概是個笨女人吧?和你們這些男人交手,我便總是吃虧。」

  說完,兩人相視看了一瞬,都不禁笑了起來。

  彼此之間許久沒有這樣輕鬆愜意的感覺,這繚繞於鼻端的茶香像是有某種神奇的力量,可以卸下人心上重重包裹的厚重鎧甲。

  待笑過了,聶青瀾認真地說:「不與你說笑了,我是真心想為血月的百姓做點事。這麼多年來,我知道我和我的部下殺了不少血月人,因此使得許多人妻離子散,我心中的愧疚,是一生一世也還不盡的。」

  李承毓雙眸閃亮,「殿下是真正想清楚了嗎?若你心許血月,此生便是真正的血月人了。」

  聶青瀾望著他眼中那道明亮的光芒,緩緩點頭,「我決定了的事情,便是矢志不移。」

  李承毓忘形地站起身,「看來今日光是飲茶還不夠,還應該有酒。」他回身去拉門,「掌櫃的,有沒有酒?」

  聶青瀾笑道:「哪有在茶樓中要酒的?這豈不是焚琴煮鶴,有失風雅了?」

  但他心情激動,已顧不得這些,站在門邊便大聲說:「掌櫃的,有酒的話送來一壺。」

  茶樓很靜,有個小夥計快速地跑上樓,端著一個托盤,盤上放著一個小酒壺,「客官,只有我們掌櫃自己喝的這點米酒,只怕您看不上。」

  李承毓笑道:「有酒就好,不用在乎好壞。」他伸手要接托盤。

  她忽然在他身後沉聲叫道:「小心!有詐!」

  他一怔,兩手已經握住了托盤的兩側,只見對面那位笑容可掬的小夥計鬆開手後並沒有離開,而是在托盤下方一摸,摸出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朝著他的胸口狠狠一扎!

  李承毓悶哼一聲,退了一步,聶青瀾已經快步搶到他身後,拙出自己的桃花刀飛手丟了過去。

  小夥計雖然跑得很快,但是桃花刀依然正中他的後背,他立刻匍匐倒地,一動也不動了。

  聶青瀾接住李承毓頹然倒下的身子,只見他胸口已被大片的鮮血浸透,匕首還插在那裡。

  「你千萬別動!」她面色蒼白,「這匕首不能拔。」

  他的神情卻頗為安詳,直勾勾地看著她,「你怎知有詐?」

  她咬著唇,「因為這夥計說話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她太熟悉這夥計的口音,這是道地司空朝南部人才會有的方言,她在南部居住多年,聽這種口音已經聽得太熟悉了。

  其實李承毓若是有心也會留意到,只是他一時忘情,大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血漬,唇邊悠然挑起,「真像是在夢中……只是此夢比前夢……美麗多了。」

  聶青瀾不懂他說這句話的意思,只是感覺到懷中他的身子越來越軟,越來越冷,她若是再不採取措施,他很可能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於是她大聲叫著,「鐵雄!鐵雄!」

  鐵雄奉命在樓外等候,沒想到樓內會出事。他聽到聶青瀾的呼喚立刻奔到樓上,一見這種情形,他立刻臉色大變,一把按在李承毓的傷口一側,連點數處大穴,凌厲的眼神像刀子似的瞪著她,「是你派人下的手?」

  她緊緊抓住李承毓的手腕,將唇瓣咬得已要出血絲,「不……」不是她,卻與她有關,她知道下手的人是誰,但她不能說。

  鐵雄哼了一聲,攤開她的手,將李承毓小心抱起,快步奔下茶樓。

  聶青瀾盯著那夥計的屍首看了一眼,抽出桃花刀,走到樓梯口,看到楊帆正在樓下轉著圈徘徊。

  她自上而下盯著他,楊帆也似感覺到了她目光的寒意,不由自主地向上看了一眼,立刻避開了她的眼神,「將軍……」

  「你什麼都不必說。」她一字一頓道:「去告訴陛下,若是李承毓死了,聶青瀾必反。」

  楊帆大驚,立刻想解釋,「將軍……」

  但聶青瀾已經不再聽他說任何一字,甚至沒有從台階下樓,她直接從二樓的窗戶縱身躍下,緊追鐵雄而去。

  李承毓遇刺之事很快就在驛站傳開,司空晨為免嫌疑,還叫自己帶來的太醫前去診治,但是都被鐵雄擋駕在外。

  屋內,除了鐵雄和血月的大夫,再不許閒雜人等進來。

  大夫審視著李承毓胸前插著的匕首,歎道:「這匕首雖然插得不深,但是傷口比較微妙,我不敢輕易拔啊,萬一傷到心脈……」

  李承毓本就雪白的臉龐,現在已連一絲血色都沒有,他幽幽盯著大夫,用微弱的氣息說:「您拔與不拔,對我來說最多不過一死,何必拖延?」

  「叫你拔你就拔!」鐵雄不耐煩地大吼,吼得大夫的耳膜幾乎都要震碎。

  此時有人一腳踹開了門,聶青瀾大步走進。

  鐵雄喝道:「誰叫你進來的?出去!」

  她也不理他,筆直走到床前,雙膝跪倒在床前地板上審視著刀傷,說道:「拔出匕首並不難,鐵雄,只要你按住他的肩膀,讓他不要亂動,我向上筆直用力,不偏不倚,拔出匕首之後,大夫要立刻用藥止血,這一關就能闖過。」

  她的聲音不高,但氣勢威嚴,此時的她彷彿又變成那個在千軍萬馬前指揮若定的青龍將軍,而不是纖纖女流。

  連鐵雄都不禁被她的氣勢所震,瞪著她問:「你有把握?」

  「軍中常有人受各種傷,我陪軍醫治過。」她沉穩地看他,「只要你信我。」

  李承毓微微一笑,「除了你,我還真信不過旁人。」

  「那就不要再耽擱了。」聶青瀾將自己的衣袖全部撕斷,露出一截皓潔的手臂,這樣方便她乾淨利落的行動。然後她將止血的藥塞到大夫手中,看了眼鐵雄,「你準備好了,我就喊一二三,數到三時便拔。」

  鐵雄已無路可選,只能聽她的。

  聶青瀾雙手扶在匕首的上端,目光與李承毓對視,他的眼神溫柔得像一泓清潭,就如她第一次見到他時那樣。她柔聲道:「不會很疼,若是疼就喊出來。」

  「再疼的我也忍過。」他還在保持微笑,「更何況,那時候身邊沒有你。」

  她不敢再讓他說話,因為他多說一句話,心中就會軟一分,而此時的她最不能讓自己心軟。心軟,手自然也就軟了。

  「一、二、三!」她用力向上拔出匕首,鐵雄死死按住李承毓的肩膀,他自始至終只是定睛看著她,像是生怕錯過了一分一毫關於她的神情。即使是匕首拔出時,他的眉心都不曾抖過。

  但聶青瀾拔出匕首之後,卻全身無力地立刻倒下。

  大夫手忙腳亂地幫李承毓包紮好後,他輕聲道:「鐵雄……你先出去。」

  鐵雄不甘心地瞪著聶青瀾,又看了眼虛弱無力的李承毓,拉著大夫出門。

  匡噹一聲,門被狠狠撞上。

  聶青瀾努力擠出笑容給他看,「鐵雄一直都很不喜歡我……」

  他淡笑,「他若知道你剛才是在騙他,必然會將你的骨頭都捏碎。」他瞭然地看著她尷尬的苦笑,輕聲道:「其實……你從未陪軍醫治過這種傷,對不對?」

  她的手指悄悄攀到他手上,感覺到那裡已經從冰涼回暖了一些,她歉疚地說:「你受傷是因我而起……」

  他努力用另一隻手覆住她的唇,肌膚相觸讓兩個人都輕顫了一下。

  「青瀾,謝謝你。」他溫柔道謝,沒再多作解釋,只是合上雙眸疲倦地睡去。

  聶青瀾怔怔看著他安靜的睡容,唇上似乎遺留有他指尖的氣息,就像他之前所說的,這真像是一個夢,但這夢,卻沒有他說的那樣美。

  當日離開司空朝時,她刻意去看國界上的那塊界碑,那是司空朝能給予她的最後一絲憑證和安慰。摸著石碑時,她心中其實有撕心裂肺的痛,因為她姓聶姓了那麼久,如今竟然要姓宮了,這突然的逆轉,就像是戰場上被冷箭刺中了胸口,痛到張口都呼吸不到。

  而現在,握著他的手,她的心卻平靜得像是躺在堅實的大地上,多少年了,她的心再沒有這樣安穩過?

  可這個人,正因為她而遭受著如此痛苦的磨難……

  她的選擇是對是錯?如果她繼續堅持下去,會如她所想的那樣救助更多人,還是害了更多人?

  她想起身,正要鬆開手,他卻驀然像被驚醒,睜開眼急問:「你去哪兒?」

  她柔聲說:「我去給你倒杯水喝。」

  他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就這樣彼此又對視了片刻後,他輕輕笑道:「青瀾,這是你第三次救我了。救我三次之人,我當以命相許。」

  「怎麼說三次?只有兩次罷了。」她以為他記錯了。

  他像個孩子般純淨地笑著,一瞬也不瞬地望著她。

  聶青瀾望著這份笑容,有片刻的恍惚,她用手輕輕撥開他額前散亂的髮絲,斟酌著,小聲說:「你現在是不是不想睡?」

  他望著她,眼神清亮得不像是重傷之人。

  「那,你就聽我說吧。我曾經夜探過你的丞相府,就在你和我班師回朝的那一夜。」她緩緩道出。

  他的目光跳躍了幾下,似乎不是很吃驚,但他沒有發問,只是聽她繼續說。

  「我知道上官榮在拿我的事情給你找麻煩,我也知道他們逼著你給我選定所謂的皇夫,以挾制我們的連手,我想了很久,倘若我不回司空朝而繼續留在血月,那這件事勢必會繼續困擾你我,所以,我必須做個決斷,」她咬咬牙,終於下定決心,清晰地說:「承毓,你娶我吧。」

  李承毓始終凝視著她,像是凝視著一件稀世珍寶,剛剛這句話足以使天崩地裂,但他卻只是平靜地、溫柔地注視著她,彷彿漏聽了她這句驚天動地的宣言。

  唯有在暗處,他悄悄用盡全身力氣握緊她的腕骨,將自己的五指與她的手腕分毫不離地緊緊契合著,似是昭示他對這句話所做的回應。

  就在此時,房門緩緩打開,司空晨冷冷地站在那裡,冷幽幽地問:「朕來探病真是來得太巧了,看來,朕該為二位送上一份賀禮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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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1:13:31
  第九章

  聽到這句冷到骨子的話,聶青瀾執拗地跪在床邊沒回頭,她只是望著李承毓,淡淡地道:「賀禮就不必了,只望陛下不要為難我們,就不枉青瀾認識了您這十幾年。」

  「青瀾!」司空晨幾乎失控地衝過來抓住她肩膀,「你在逼我!」

  她依然沒有回頭,只是淒淒笑著,「陛下……這一刻,您倒像我兒時認識的那個「晨哥」了。」

  李承毓輕閉上眼,說道:「我累了,你先和司空陛下外面說話吧,叫鐵雄進來陪我就好。」

  聶青瀾起身,但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盯著司空晨的一舉一動,「陛下先請。」

  她不信任他!她已不再信任他!司空晨從她冷漠疏離的眼神中看出她此刻的心思。他惡狠狠地瞪著李承毓,「你搶不走她的!一個月怎麼和十幾年爭?」

  李承毓沒有看他,只是閉著眼輕聲說:「陛下,您曾經有幸擁有她十幾年,但是您沒有珍惜……現在,您應該讓位了。」

  「狂妄!」司空晨氣勢洶洶地抓著聶青瀾的肩膀,硬將她拉出房間。

  房門口,鐵雄死死盯著門外所有的司空朝人,彷彿只要他們敢輕舉妄動,他就要像拍蒼蠅一樣把他們拍死。

  「鐵雄,承毓要你進去陪他。」聶青瀾交代他。

  他看看她,又看看司空晨,目光依舊很冷,只是他的眼神對她不再有那麼多的怨恨,那份怨恨,全都加諸在司空晨的身上,然後才領命入房。

  此時司空晨的眼中除了聶青瀾,不再有別人。

  「全都退下!」他站在院中大聲喝道。

  所有司空朝的人都紛紛離開,但血月的人並不聽從他的命令。

  聶青瀾看了血月眾臣一眼,「大家若是不為難的話,請先回去等候,丞相已無大礙。」

  血月國臣子已從大夫口中知道聶青瀾幫忙救助李承毓的事情,雖然對李承毓遇刺之事眾人頗有懷疑,但是此時此地,沒有丞相的命令,雙方也不便立刻翻臉,所以當她提出請求時,眾人互相對視了一會,決定賣她這個面子,默默退了出去。

  蕭瑟的小院,蕭瑟的兩條人影,沉默相對。

  寒風捲著落葉在空中無力的墜落,就像是已經發生的事情誰也無力改變它的結局。

  「青瀾,我悔了……」這一句包含悔意的話,已是司空晨所有的忍讓底線。

  乍聽著這幾個字,聶青瀾只覺得這句話似在夢中聽過,那樣熟悉又遙遠,好不真實。

  「陛下,您該知道『晦之晚矣』這四個字。」她平靜地響應,「在您決定送我到血月的時候,您就應該悔了;在您在廣德茶樓再見到我時,您就應該悔了;在您向楊帆下達刺殺令時,您就應該悔了……現在,您後悔得太晚了。」

  司空晨被她的話擊垮了剛剛那一瞬間的怯懦和溫柔。他震驚而質疑地瞪著她,「青瀾,我不懂,到底是什麼力量讓你變得這樣堅決?就因為李承毓嗎?」

  「也許您不相信,一個人可以改變一片天下,更何況是一顆人心?」聶青瀾仰著頭說:「其實這一切不僅是因為他,也因為您。不要忘了,是您一手把我推給他的。」

  「原來你在報復我?」司空晨絕望地咆哮,「這就是你報復我的方式是嗎?你覺得我利用了你、拋棄了你,所以你就用他來報復我?」

  她好笑地看他一眼,「陛下,我為何要報復您?這條路本就是我自己選的。雖然當時我認為自己別無選擇,但那是因為你我之間已別無選擇。可我到了血月,卻的的確確可以為兩國的子民另開一番局面。」

  「你真以為你能當上女皇?」他嘲諷地說,「醒醒吧,李承毓也不過是在利用你的天真單純,只要你嫁他,他就可以光大的擁有血月更多的政權,你不過是他手中的傀儡而已,當他不再需要你的時候,你的下場會有多慘?你想過嗎?」

  她輕輕笑道:「真有趣,類似的話他也曾經問過我,但是和您卻是截然不同的說法。陛下,您知道他是怎樣打動我的嗎?就在於他的每句話都是為我著想,而且努力不用言詞傷害我。一個連說話都不肯傷我的人,又能用怎樣的行動傷我?」

  「所以他才是普天之下最大的偽君子!」司空晨惡狠狠地叫道。

  聶青瀾無所謂的搖搖頭,「若他真如您所說,那就是我瞎了眼,您可以放心,到時候我聶青瀾會死在血月,絕對無顏回司空朝見江東父老。」

  司空晨喘著粗氣,瞪著這個與他休戚與共十幾年的女人,他第一次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掌控她的心,她的人。

  她不再是那個緊跟在他身後,只要他一個眼神,就會心甘情願為他衝鋒陷陣、為他背負叛國之名的女人。

  她,即將成為別人的女人了……

  從來自認是鐵石心腸的他,忽然緊緊糾起眉心,胸口處的悶痛像火爐炙烤著整個胸膛一樣,讓他的呼吸更加急促。

  「看來你是不肯回頭了?」司空晨望著她,咬著牙根發狠道:「既然你打定主意要做血月人,屬於司空朝的一切朕也不會留給你。楊帆和你的那些舊部,朕都會帶回國,司空朝沒有為敵國賣命的叛徒!」

  面孔雪白,眼珠卻烏黑幽亮的聶青瀾,悠悠笑著,目光卻根本不在他身上。

  「任憑陛下決斷,我聶毒瀾……從今日起,就算是叛國了。」她從身上緩緩解下那柄桃花刀,「這是我十七歲那年,您叫人幫我打造的,如今也一併還您,就算是還乾淨了。」

  刀鞘遞到司空晨面前,他怔怔看著,不知道是忘了還是故意,也沒有伸手接。

  聶青瀾十指一鬆,那柄刀就掉在地上,濺起的塵土和著刀鞘撞擊地面的聲音,遮蔽了兩人的眼。

  那模糊卻又清晰的,只剩下彼此的背影,他們再也無法像以往一樣,以笑容彼此相映。

  兩國之間關於涇川的談判,並未隨著這件事而就此結束。

  李承毓因傷委派戶部尚書周尚祖繼續談判,司空晨在兩天之內數度更改了自己的決定。這一回,他強硬地要求涇川的血月百姓必須搬離那,而且時限壓縮到三個月,並放話說三個月之內血月人不搬離涇川,就要以武力奪回土地。

  李承毓沒有立刻響應,周尚祖採用拖延戰術,這一場談判,顯然兩三天內不會達成共識,司空晨決定啟程回國,留下了老將軍蘅驚濤繼續談判。

  將冰冷的手浸泡在溫暖的水中,本想借此得到一絲溫暖,但是身體卻不住地打著寒顫。

  聶青瀾咬著牙,看著盆中的倒影。水波蕩漾,她看不清自己的臉,但想來此刻這張面容也不會好看到哪去。

  這三日不眠不休的照顧李承毓,她終於知道自己也不是鐵打的身子,但是看到他的傷勢得到了控制,沒有繼續惡化,她感到一絲寬慰。

  也慶幸那名刺客手中的匕首沒有淬毒,否則就是神仙,也搶不回他這條命。

  「鐵雄,今日可以叫廚房幫承毓做一些肉菜了,要盡快幫他恢復體力才行。」

  她一邊用洗乾淨的熱布幫李承毓擦著額頭,一邊小聲對他吩咐。

  鐵雄這幾日對她的態度已有了大轉變,不再那樣冷眼相向,甚至對她言聽計從。她猜想,應該是李承毓和他說了些什麼。

  她很欣賞鐵雄這個人,從不多言,但,每件事卻都做得兢兢業業,且對主人絕對的忠誠。這樣的人,既是一個合格的下屬,也可以是一生的朋友。

  而他和李承毓之間,似乎還存在著一種如兄弟般的手足之情,這種感情她以前也曾擁有過,深知這種感情彌足珍貴,因而也更加敬重鐵雄。

  鐵雄走過來,主動要幫她把用剩下的熱水盆拿出房間,臨出門前,他回身問:「你要吃什麼?」

  「嗯?」她一愣。

  「你想吃什麼?」他換了一個字,問得更加清楚。

  聶青瀾從未想過他會對她問出如此細心體貼的話,單只這幾個字,便說明鐵雄已將她視作自己人。

  她揉了揉酸疼的眼,低聲說:「也不需要什麼特別的,和他的一樣就好,我其實也吃不下。」

  鐵雄邁出門坎,卻又退了回來,「有人找你。」

  她轉動僵硬的脖頸,瞇起眼向外看去,今日的陽光有些刺眼,陽光下的那個人鬚髮皆白,鎧甲閃亮,似是天兵神將一般。

  她苦笑著,走出房門,「蘅老將軍。」

  蘅驚濤是與她父親私交甚好的密友,也是司空朝兩代老臣裡最得司空晨器重的一位。他向來待她如親人一般,今日卻冷著臉站在門口,不用說,她也知道對方的來意。

  他緊蹙濃眉,「陛下說你叛國了?我想這其中必有誤會,所以當面來問問你。若真是誤會,我代你向陛下求個情,十幾年的交情,沒有什麼誤會是說不開的。」

  聶青瀾微笑說:「多謝老將軍體恤。但這件事……就由陛下去說吧,我不想多做解釋。」

  蘅驚濤一驚,隨即怒道:「你該不會是默認了吧?若說別人叛國,我信,說你叛國?我不信!想當年衡陽之戰,你代父指揮,救下兩千尚未撤離的百姓,自己身受重傷,昏迷了七天七夜。月山一戰,我被困鷹愁谷,你帶三百飛騎出奇兵繞到敵人後方偷襲,助我脫險。

  「鹹河一戰,天寒地凍,大雪封江,你叫士兵將冰河砸開,自己跳入冰水之中,扛起浮橋,才成功奪回江邊的青松鎮……這一樁樁、一件件,陛下若忘了,我記得,我可以說給陛下聽去!」他說得激動,連身子都在顫抖。

  她動容地扶住他的手臂,低下頭去,「蘅伯……謝謝您這番話,我會永遠記在心。」

  「我說這番話不是要你記住,而是要普天下的人都記住,你聶青瀾功在司空朝!不管今日你為何要留在血月,總是陛下以聖旨詔告天下的吧?為何一翻臉就說你叛國?」蘅驚濤拉著她的手臂,「走!我們去和陛下說,就說你壓根不想待在血月,今日我們就一起啟程回國。」

  「蘅伯伯!」,聶青瀾反抓住他的手,「我不會再回司空朝了。」

  他一愣,「你是怕陛下還在生你的氣?」

  「不,是我自己不想回去了。」她輕聲說:「我已立誓,要做血月人。」

  蘅驚濤看了她半晌,低聲道:「你不用瞞我,陛下是不是在和你玩苦肉計?朝中早有人猜測,陛下准你到血月來,是為了司空朝日後的江山。」

  聶青瀾聽得心頭一片苦澀。「不,伯父,不瞞您,我是真的要留在這。我……已決定嫁給血月國丞相李承毓,嫁夫隨夫,我一生一世都是血月的人了。」

  他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倒退了一步瞠目盯著她。

  「青瀾,你有天大的委屈可以和我說,但不能這樣自暴自棄,糟蹋自己。」

  「這不是自暴自棄,更不是糟蹋自己。」聶青瀾知道自己一時片刻無法向他說明白這箇中的種種曲折,只得說:「蘅伯伯請回吧。承毓受了傷,還要人照顧,我出來太久了,他身邊沒人,我實在放心不下。」她按照舊禮,向他拱手告辭。

  他忍不住叫了一聲,「青瀾!你真的要把司空朝的人和事都都捨掉嗎?」

  她的腳步顛躓了下,但她沒回頭,只說:「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伯伯該知道我是個狠起心來什麼都顧不得的人,這世上,也沒什麼人和事是割捨不掉的。」

  蘅驚濤大為震動,怒道:「聶青瀾,難道我一把年紀竟然會兩眼昏花,看錯人嗎?」

  她沒有回應,快步走回屋內,反手關上了門。

  床上,李承毓竟然是醒著的,他睜著雙眼注視著頭上的房梁,也不知道已經聽了多久。

  「吵到你了吧?」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坐在床邊審視著他的氣色,「臉頰好像比昨天有血色了,只是你這膚色天生比女子還白,看上去總是很沒精神。」

  他的手從被子中探出來,悄悄按住她的手腕,亮晶晶的金色瞳仁一瞬也不瞬地望定她。「青瀾,我不想為難你,更不想你日後都在懊悔和痛苦中度過。」

  「我說過,我自己選的路,絕對不會後悔。」她平靜而堅定地安撫他,「你不必安慰我,我最不喜歡聽別人說這種沒有用的話。現在當務之急,一是要幫你恢復身體;二是要想好怎樣應對司空晨後面的招數。

  「你我心中都明白,他這次被我氣壞了,肯定不會善罷罷休,光帶走我的人馬算不得什麼,涇川之事也許只是個開端而己。你要怕,應該怕我會變成禍水紅顏,日後都擾得你不得安寧。到時候,後悔和痛苦的人就是你。」

  她狀似說著玩笑話,但李承毓知道她的心情不可能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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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1:13:49
  這幾日,她的手指都是冰涼的,有時候他半夜疼醒過來,看到趴在床邊的她在這麼冷的天,額頭居然還會冒出一層冷汗,彷彿受了重傷、疼痛難忍的人是她。

  只不過這傷不是在身體,而是在心上。身上傷好治,心上傷難醫。

  他沒再說任何安撫她的話,輕聲說:「我想喝杯茶,你幫我倒一杯來好嗎?」

  聶青瀾走到茶壺邊,晃了晃,壺中只剩下一些昨晚的剩水。

  「茶水冷了,喝了對腸胃不好,我去弄點熱水來。」她端著茶壺出房門,繞到院牆側門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低啞地叫她。

  「將軍!囑下……來向您辭行了。」

  她緩緩抬頭,只見楊帆像樁子一樣僵硬地挺立在門外,頭低得幾乎要埋到地下去了。

  「你……要和陛下回國了吧?」她努力綻放著笑容,「一路上要保護好陛下的安全。」

  「屬下對不起將軍。」楊帆倏然跪倒雙膝,涕淚橫流,「是屬下致使將軍和陛下被離間了感情……將軍,屬下願意以死謝罪,只求將軍能重回司空朝。」

  「不回去了,真的不回去了。」聶青瀾喃喃說著,「楊帆,我會永遠記得司空朝的,但我是不會回去,也回不去了。代我問候朝中的將士們,希望他們不要恨我……」

  她以為自己可以說得很平靜,但是卻有水珠成串地從眼眶中跌落。

  她不是個愛哭的人,多少年不曾流過淚,而這一刻,流出的淚水又是為誰?為她自己這固執的選擇?還是為了辜負與同胞們,那十幾年如骨肉相連的生死之情?

  楊帆走了,跟著司空晨走了,帶著屬於她二十多年的記憶,挖空了她的心,她的人。

  不知道是誰的授意,在他們走時,有人唱起了屬於司空朝的戰歌,起初只是幾人低聲唱著,漸漸地,這歌聲連成一片,從幾十,到幾百人,聲音低愴而沉重,悲感至極——

  生我養我兮,我之父母;男兒立志兮,為我王朝。

  歸鄉路遠兮,迢迢千里;何人可依兮,予曰同袍。

  執戈策馬兮,意氣飛揚;斬軍敵首兮,飲酒千殤。

  生為蛟龍兮,死亦為王;血灑疆場兮,萬古流芳。

  這首歌是每次上陣之前,聶青瀾都會與將士們一起唱的。

  但那時候大聲唱出,慨當以慷,壯懷激烈,有說不出的豪邁驕傲。

  而現在,這每一句歌詞,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鐵錘,狠狠砸在她的胸口上,讓她疼得握不住那把茶壺,終將它跌碎在石板路上。

  這一生,她從未像現在這樣感覺到孤獨,身邊一片蒼涼。

  曾經擁有帶甲十萬的青龍將軍聶青瀾,曾經是司空朝傳奇的女將軍聶青瀾,如今被司空朝遠遠地拋棄,背上了叛國之名,丟在異國的土地上。

  她真的回不去了……永生永世都回不去了……

  晚上,她一如平常陪李承毓吃著飯,神色平和,臉上已經沒有了淚痕。

  李承毓從眼角悄悄打量她,沉默了不知有多久後,他忽然放下筷子,向自己的床頭摸索著。

  聶青瀾察覺到他的動作,連忙也放下碗筷,問道:「你要什麼?我幫你拿,小心別牽動傷口。」

  他回過身來,手中握著的是那柄明月劍。「你沒了桃花刀,總要有東西防身,這劍還給你。」

  她怔了怔,接過那柄劍,劍鞘上還有他的掌溫。

  「沒想到還能有件東西留下……」她輕歎著,抽出一截劍刀,劍刀依舊鋒芒畢露,如秋水月光般寒氣逼人。

  「留下的又豈只是這柄劍?」李承毓淡淡一笑,「不要因為自己失去了一些東西就為之傷感,抬頭看看,你還握住了許多你不曾留意過的。」他用手一指屋外,「外面,好像有人在等你。」

  還有什麼人會等她?她已經沒有任何故人在這了。

  她茫然地站起身,走到門邊,扶著門框,卻差點摔倒,她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了,因為月光之下,還整整齊齊地站著百餘名司空朝的將士,也不知道是幾時來的,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等候著她。

  「郭……將軍?」她看清當頭的那人,竟然是郭躍。「你沒有和陛下回國?」

  他上前一步,叩首道:「將軍,我等思量過了,願一生守在將軍左右,無論將軍身在哪,是血月人,還是司空人,我等只忠於將軍一人。」

  「可是,郭將軍……我現在已被陛下視同叛國……」她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我……不能牽連你們。」

  郭躍抬起頭,月光下那黑漆漆的臉龐上,竟然露出孩子一般的笑臉,「我等已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司空朝那邊早就忘了我們,回不回去也無所謂。」他再俯首,「郭躍還是那句老話,『手足相親,生死與共』,將軍和我說的這句話,我郭躍記在心中永不能忘,且甘願誓死追隨。在這留下的百餘名弟兄,都和郭躍一條心,將軍可以放心。」

  原以為已經乾涸的淚水又一次湧動出來,她的喉嚨堵塞,說不出任何話語,只有走上前去將郭躍緊緊抓住,用力扶起。

  他憨憨地笑著,小聲說:「屬下還是第一次見將軍哭,將軍這時候倒真像個女孩子了,難怪陛下和李丞相都喜歡將軍這樣的女人。」

  他的話讓聶青瀾哭笑不得,不禁斥責,「說這是什麼話?」

  郭躍低聲道:「將軍,我聽說是因為您要嫁李丞相才觸怒了陛下。李丞相這個人,我雖然知道的不多,但是看上去不是壞人,為了我們歸國的事情,他曾經親自找我們商議。若是您嫁給他,真能保司空朝與血月之間的和平,那就嫁吧!日後生了小將軍,我郭躍一家就再伺候小將軍一輩子。

  「陛下身邊美人無數,他早晚會想通的,但是將軍若跟著陛下到後宮和那些美人爭寵,可就太委屈了,還是做丞相夫人比較氣派。」將士多為粗人,郭躍的話真是再直白不過。

  聶青瀾這些天的陰鬱心情,被他這幾句話說得又是尷尬,又是羞澀,已顧不上傷春悲秋、自怨自艾了。她盼司空晨也如郭躍口中所說的,左擁右抱那些美人後,便不再為她的事情耿耿於懷。

  但是,可能嗎?

  在司空晨離開霍山之後的第三天,李承毓和聶青瀾也啟程返回血月國都。

  這一回兩人同乘一輛馬車,路過廣德茶樓時,聶青瀾隨意向外面瞥了一眼,卻見茶樓的大門上貼著兩張封條,門口還有官兵把守。

  她不禁問道:「這裡的老扳被抓了嗎?」

  「刑部有人跟來,這事交由他們去辦。」李承毓看了眼窗外。

  「經過查證,這裡的後台老闆是司空朝的一位二品官,所以司空晨才會選擇在這裡與你會面,安排刺客。」

  她一震,低聲說:「你都知道……」

  他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但不想問。」

  「為何?」

  李承毓深吸一口氣,「我信你。」

  我信你——何其簡單的三個字,要做到卻是天大的難事。

  她注視著他的臉,「上官榮曾經問過你,要在我身上找一個憑證,以證明我的身份。那憑證是什麼?」

  他思忖了下,緩緩吐出,「那不過是我用來騙他們的說詞而已。」

  「什麼?」聶青瀾呆住,「你的意思是……你也不能確定我的真實身份是血月皇族後裔?」

  李承毓搖了搖頭,「你的身份其實不難確定,當年你的先祖曾是我血月國遺失的一位公主,這在血月的史記中是有明確記載的,包括你的先祖靈月,也就是被封為挽花公主的落夕,和血月當任女皇君月曾經在邊關相認,並同吃同宿了一個月之後,姐妹才依依不捨地分手,又各自贈送了信物做為傳家之寶。」

  「什麼信物?」

  「落夕送給君月的是一面琉璃鏡,如今還安置在血月皇宮之中。而君月送給落夕的……」他的視線下垂,落在她的腰上,「就是這柄明月劍。」

  聶青瀾詫異地重新審視這柄跟隨自己多年的長劍,她只知它是父親留給她的,卻不知道這柄劍的來歷。

  「劍刃上有血月皇族的圖騰花紋,因為刻得極為隱秘,顯然你以前並沒有留意到。」李承毓抽出劍身指給她看,「所以這柄劍應該不是你父親留給你的,準確的說法是你母親留贈給你的。只是你母親去世得早,所以托你父親代為轉交而已。」

  他竟對她的家事娓娓道來,如數家珍,比她還要清楚細節?她不禁怔了。

  「但是,有這柄劍並不能完全證明你的身份,畢竟劍不能說話,所以我按照史記的記載,謊稱說如果你是皇族血脈,身上應該有一處胎記。其實也並不是歷代女皇身上都肯定有這個胎記,但倘若你沒有這處胎記,上官榮等人就會堅稱你不是血月皇族的血脈。」

  聶青瀾好奇地問:「是個怎樣的胎記?」

  「據說……是七顆黑痣,如北斗七星的形狀排列,但出現在身體的何處並不固定。你好歹是個女兒家,我總不能……讓你一入宮就被脫衣檢視吧?」兩人對視,「更何況,我早已決定,即使你身上沒有這樣的胎記,我還是要擁立你為女皇。」

  「七顆黑痣?」她顰眉深思,「承毓,你總說你信我,但是我若有話問你,你能讓我信你嗎?」

  「你問。」他坦然。

  她狐疑地看著他,「你認識我到底有多久了?」

  換他不解地笑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認識你不過月餘,我不瞞你,我決定嫁你,一半是順從於心,一半是順從於勢,而且情勢所迫,的確大於我心中所向。那你呢?你為何同意娶我?」

  她張著烏黑的眼珠全神貫注地凝視著他,這疑問徘徊於她心底己久,她不想自己將要嫁人了,卻還是糊裡糊塗的。

  她可以不追問他是如何洞察七星陣的秘密,可以不探究他與上官榮等人,是否還有很多關於她的私下協議。

  她只想知道,一個和她朝夕相處不過月餘的男人,對她這份堅定的信心和情有獨鍾,到底是從何處萌生出來的?

  僅是這短短的幾十日嗎?

  她等著他的回答,他每沉默一刻,她便焦慮一分,但今日她不想再拖延這個話題,她要知道答案,一定要!

  終於,李承毓緩緩抬頭,一隻手費力地抬起,握住自己頭上的髮簪,倏然用力一拔,滿頭的黑髮就此散下。

  黑髮、玉面、金瞳,他耀眼的笑容勝過了車外的朝陽。

  「若我說,這就是命中注定,你會不會笑我?」他將那髮簪舉至她眼前,「還認得它嗎?或許你早已忘記了。」

  聶青瀾困惑地看著那根髮簪。這不過是一支最普通的男子髮簪,鐵鑄材質,說它不值一文或許有點誇張,但若丟在路邊,真的沒人會低頭看它一眼。

  這髮簪有什麼出奇的嗎?

  他那專注的眼神告訴她,這絕不是一根普通的髮簪。於是她將視線慢慢上移,看到了簪首——那同樣是一圈鐵質的環套,也無奇特之處。

  忽然,記憶的門像是被人從裡面用力地推開,她將髮簪搶在手中,細細端詳了一會,不禁驚呼,「呀!這……這是我的指環?」

  李承毓淺笑,「這,就是你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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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1:14:37
  第十章

  這世上,最難測的是人心,最難斷的是人情,最難預知的是緣分。

  多年前,在戰場上因為一時感慨而摘下的一枚指環,竟然在若干年後,成為了別人的貼身之物,而這個「別人」還即將成為自己的丈夫!

  這份震驚對於聶青瀾來說,可不是「命中注定」四字就可以解釋清楚的。

  握者髮簪的簪首,她的心激盪不已,她看著李承毓,許久之後才問:「你是因為這枚指環才……留意我的?」

  他笑了,「你不必羞澀,「留意」一詞不準確,堂堂青龍將軍,有哪個血月將士不「留意」你?這不是留意,算是……一見鍾情吧。

  「當日我軍慘敗,我也奄奄一息,將死之時,你做為敵國將領卻送了我這枚指環,給了我生存的希望,因此我拚死從死人堆逃出,返回故里。我本來是個隨遇而安的人,卻因為這件事轉了性子,最終接下丞相這個大任。

  「我一直對你說,我所做的一切是為國家和百姓,這個說詞未免太過冠冕堂皇,其實有一半是為了找到你。」

  他大膽地告白,對於兩人來說還是第一次,聶青瀾怔怔的聽他講,總覺得這一切像是在夢中,他說的應該是別人,不可能是她。

  「所以……你找我回來做女皇,是為了……」

  「一半為國家,一半為了我自己。」他難得的露出一分尷尬,「所以你看,我不是你想的那樣大公無私,我也是有私情的。但我的心思不能告訴任何人,否則對你、對我,都將不利。」

  心頭翻攪,聶青瀾不知道此刻的心情是喜是憂。兩人的糾葛,起源於那麼早的過去,而她,這些年來渾然不知有個人竟如此深切的關注著自己。

  難怪當她送他明月劍時,他說這不是她第一次送他東西;難怪他曾說自己救過他三次;難怪他對她的陣法有著那樣深入的研究;難怪他說他對她的信賴來自於過往……

  和他的等待相比,她對他毫無付出,這樣的感情,既不對等,也不公平。

  「你不怕自己白等了這些年?」她為他心疼,「倘若我心中始終沒有你……」

  「我知道,即使是現在,你的心中也未必有我。」他苦笑,「但是最起碼你已站在我面前。既然你決定做血月人,不管你是不是嫁我,我都可以等。」

  聶青瀾一時忘情,抱住他的肩膀,將頭枕靠在他肩上,輕聲斥責,「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我若是心中沒有你,就不會決定嫁你。只是你知道……我這十幾年,心心唸唸的都是做另一人的妻,我不敢說我此刻心中已沒有了那個人……但是和你在一起,我的心得到從未有過的踏實平靜。承毓,我決定嫁你,便會全心全意愛護你。」

  他憐惜地伸出手指,輕輕觸碰著她的黑髮。這麼多年的貪戀癡想,此刻竟然能變成現實,不僅對她而言是個夢,對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輕輕托起她的臉,溫柔凝視著她眉間尚未抹平的輕愁,他將唇落下,不是吻在她唇上,而是吻了她的眉心。

  他對她太過珍視呵護,甚至不敢侵犯她的身體。

  聶青瀾也沒想到他會吻在那,怔忡的時候,聽到他在頭頂低聲說——

  「但願有朝一日,你低下頭的時候,心中裝滿的都是我。青瀾,我會不會太貪心了?」

  劃終於明白為什麼他曾經說,希望她低下頭時可以看到他。

  原來,他希望當她低頭審視自己的心時,心中能只有他。

  過多的感動似春潮氾濫,一波一波、一浪一浪地在她胸口激盪著。難怪世人總說:「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人。」她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李承毓說的對,她不該只為失去的傷感,而應該抬頭看看自己的手中到底握有了什麼?

  李承毓回京,事前並沒有大張旗鼓的公佈,但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還是有很多人聞訊趕來探望。

  聶青瀾沒有回皇宮,她讓馬車從丞相府的後門進入,然後在後院找了一個房間安頓好他。

  前面的大堂擠了許多官員以及皇親國戚,她不讓李承毓出去見他們,以免打擾了他的休養。

  但是管家愁眉苦臉的說:「丞相,端木侯爺和上官侯爺說一定要見您,要不他們今天就不走了。」

  「有事嗎?」李承毓示意鐵雄幫他加一個靠墊在身後,這樣他可以半坐在床榻上。

  管家回稟,「前兩日,端木侯爺和上官侯爺為了吏部尚書這個空缺和公冷侯爺發生爭執,兩位侯爺私下連手,想力推端木侯爺的侄子端木齊補這個缺,但是公冷侯爺不同意,說端木齊是個十足笨蛋,還不如被罷官的何維仁,然後兩邊就爭執了起來。」

  聶青瀾看著李承毓,「他們這是來逼你表明態度。」

  他點頭贊同她的說法。「端木虯一直覺得六部中沒有端木家的人佔據顯赫位置,是對他不利。上官榮年紀尚輕,也沒有人可以推舉,所以這個時候連手端木家壯大自己的聲勢,也可以理解。」他想了想,「叫他們進來吧。」

  「不行!」她嗔怒,「你現在病成這個樣子怎麼見人?誰知道待會他們會說出多氣人的話來?」

  他微笑安撫她,「他們說的話再氣人,我都不會生氣。但是如果我今天不見他們,他們就會送我更大的麻煩,長痛不如短痛,你該知這個道理。」

  聶青瀾說不過他,只得咬牙站在一邊守著他。

  和端木虯一進門,看見兩人,上官榮就怪聲怪氣的說:「難怪丞相不肯見人,原來是金屋藏嬌啊。」

  李承毓淡道:「讓兩位侯爺久等了。我身上有傷未癒,不便下地見禮,失禮之處,還望侯爺多擔待。」

  上官榮拉過一把凳子,便大刺刺地坐下。「好說,你也不必和我們客氣,因為你我都不算是外人,你向來手眼通天,我們的來意想必你也知道。」

  李承毓叫人備了茶端上來,喝了一口後,才沉吟說:「是為了吏部尚書空缺的事嗎?指派吏部尚書這件事,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總要幾部尚書合議。侯爺今日若是來找我表態,我也不能立刻就給侯爺一個准話。」

  端木虯陰惻惻地施壓,「丞相大人,自你上任以來,我端木虯可還沒有求過你什麼事,也沒有找過你麻煩。今日就算是你給老夫一個面子,讓我家齊兒也好歷練歷練。」

  他笑道:「侯爺,我剛才已經說得很明白,這件事……我真的做不了主。」

  上官榮啪的一聲將杯子摔放在桌上,霍然起身。「你做不了主?那什麼事情你能做主?」他用手一指聶青瀾,「叫這個女人當女皇,你能做主嗎?我們今日本想好言好語和你商量,沒想到你這麼不給面子,那我也把醜話說在前面,你推三阻四的不肯驗看她的身份,聽聞是你們兩人勾搭上了,你這一回遇刺,也和她有關吧?哼,和人家皇帝爭女人,你以為能有什麼好結果……」他正叫囂著,忽然肩胛骨被人用力按住,立刻全身綿軟動彈不得。

  只見聶青瀾的臉倏地近在眼前。「候爺,請把嘴巴放乾淨點。我的身份究竟是誰,今日就給你一個了斷,要怎樣才能證明,你不妨給我個說法。」

  上官榮惱恨自己竟然被一個女人按住了穴道,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在口頭上佔她便宜。「你要自己證明?哈,這倒好辦,脫了衣服給我們看看,你身上有沒有皇族命帶的七星?」

  寒眸如刀,她盯得他有如穿心刺骨,「就如你所願。」

  她拉著上官榮向外走。

  李承毓急道:「青瀾,不可莽撞!」

  她回頭淡淡一笑,「你等我片刻,我很快回來。」

  聶青瀾逕自扯著上官榮離去,端木虯也好奇的跟去。

  李承毓沉聲命令,「鐵雄,扶我起來!」

  聶青瀾直接將上官榮拉到前面的大堂,這吵吵嚷嚷的站了二十多位等候面見李承毓的官員,見她竟然拉著上官侯爺出來,大家都驚得立刻閉上嘴巴。

  她五指一鬆,將他推開,冷峻地面向眾人。

  「我知道諸位中對我抱有懷疑之心的人不在少數,當日李丞相致信司空朝時,我也曾懷疑過李丞相的誠意,但既然我來了,便要給諸位一個明確的說法,不管我能不能做你們的女皇,我要讓你們知道,我是否有這個資格。」

  她看向正在揉肩膀的上官榮,「你一直口口聲聲質疑我的身份,是因為你不確定我是否真有你所說的那七星黑痣。這件事其實極易決斷,今日我聶青瀾就在諸位面前給你們一個說法,是是非非在今日做個了斷。」

  她解下自己腰上的明月劍,橫舉在眾人眼前。

  「此劍,是先父遺贈,名為明月。」

  這柄劍雖然眾人以前沒有過,但是都知道它的名號來歷。

  上官榮在旁邊哼道:「一把劍算什麼……」他話音末落,震驚的一幕己讓他幾乎將眼珠子凸出來。

  只見聶青瀾將長劍一放,十指己把腰帶解開。

  當她腰帶落地、外衫鬆開時,李承毓也已趕到,他急怒地叫道:「青瀾!」

  她恍若未聞,雙手拉住自己的衣衫,向下一褪,內外兩層衣服便被拉到胸前,最內層的白色裹胸,甚至幾乎已暴露在眾人面前。

  她鎮定從容地轉過身,將雪白的後背赤裸裸地袒露於人前,平靜地說:「你們可以派人上來檢驗。」

  眾人中有自認為君子的,見此情景萬分尷尬,眼都不敢抬。

  但也有好色之徒,忍不住要偷瞥幾眼。

  但無論是有心還是無心,故意還是無意,幾乎所有人都清楚的看到,在聶青瀾的頸下肩背處,有清晰的七顆黑痣,正如北斗七星狀齊齊排列!

  李承毓跟著衝過來,解下自己的衣衫將她緊緊裹住,怒斥,「誰准你這樣做的?」

  聶青瀾嫣然一笑,「你顧前顧後,顧的不過是我的面子,卻落人口實,今日我幫你一了百了。」寒眸一轉,盯著上官榮,「侯爺看清了嗎?您要我脫衣檢驗,我已經脫了,還有什麼要為難的話,您現在可以當場說出來,否則我日後翻臉可就不認了。」

  上官榮是此時最為尷尬的人,他怎麼也沒想到,聶雷瀾居然豁得出去,敢當眾脫衣。

  他的詞兒在肚子翻了半天,才發狠地道:「焉知這不是你和丞相連手做假?他為了你甘願被刺成重傷,你為了他,在身上做七顆假痣也不奇怪。」

  聶青瀾鄙夷的冷笑,「所以我才讓侯爺來檢驗啊。這痣是真是假,自有明眼人斷定,舉國之中,有哪位大夫是侯爺信得過的,侯爺可以現在就請來,日落之前,我聶青潤就坐在這任人檢驗,但是如果這痣是真的,還請日後侯爺免開尊口,少放厥詞。至於我和李丞相……」

  她看了眼餘怒未消的李承毓,悠悠笑了,「自我到血月以來,侯爺就製造了不少關於我和他的謠言,托侯爺的福,倒讓我看清楚了丞相的為人。承毓是個品性高潔、真情實意的真君子,既然侯爺屢次提醒我應該與他在一起,那今日我就稱了候爺的心意。」

  她將目光投向眾人,溫暖而艷麗的微笑,「我已決定嫁李承毓為妻,一個月後就是婚期,到時候,還請各位大人不要客氣,入府來喝我們的喜酒。」

  眾人一片瞠目結舌,誰也沒想到事情鬧到現在,聶青瀾竟然真的決定嫁給李承毓。

  她瞇著眼,不屑的瞅了眼上官榮。「當然,我想還會有人問我既然要嫁他,到底日後該住在哪?今日我也可以表明我的態度,我從末想過要做血月的女皇,過去是,將來也是,所以既然我決定嫁給承毓,就會一心一意做他的妻子,如今我是暫時借住皇宮,成親之後,我自會搬到丞相府,將皇宮歸還。諸位可以放心,我聶青瀾說話向來言出必行,絕不更改。」

  她這番話擲地有聲,讓在場許多人都頗為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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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1:14:50
  死寂了半天的場子終於有人打破寂靜,公冷安率先哈哈大笑,「本來是來看小人作祟,沒想到看到新人美事。丞相大人,老夫在這恭喜你抱得美人歸,能娶聶將軍為妻,這其實是兵部許多人的夢想,只是敢想不敢做罷了。到底是英雄配美人,才子配佳人,這才登對,等你辦喜事的時候,老夫會帶著大禮來喝你的喜酒。」

  公冷安的開口,讓他那一邊的人都連忙打著哈哈來和李承毓說恭喜。

  鐵雄冷著臉說:「丞相受傷未癒,還要休息。」一一擋了駕。

  李承毓緊摟著聶青瀾,手一刻都不肯鬆開,轉回身和她一起緩緩走向後堂。端本虯和上官榮等人被尷尬的丟在身後,他甚至連理都沒有理睬。

  端木虯恨恨的對上官榮頓足道:「早說了你不要惹他,你以為李承毓是只溫順的貓嗎?他是懶得發威的虎!惹惱了他,不僅你沒面子,連我都跟著倒霉。」

  上官榮今日面子掃地,心中本就懊惱怨恨,又被端木虯這樣搶白,更覺得臉上無光。他鐵青著臉,低聲道:「我就不信扳不倒他。」隨即氣呼呼地甩手出了丞相府。

  「我平生沒見過一個女人敢做你這樣驚世駭俗的事情。」

  回到房內,李承毓餘怒來消,不許她動手,親自幫她把衣服重新理好。

  聶青瀾柔聲寬慰,「這算不得什麼,在軍中我和那些將士們廝混久了,他們赤膊的樣子我常見,偶爾我有衣冠不整的時候,他們也不覺得驚奇。」

  「那是過去,你還沒有嫁人。」他沉聲說。「現在你有夫婿了,當本夫婿的面對一干男人寬衣解帶,你將我置於何地?更將自己的名節置於何地?」

  聞言,她苦笑道:「我是叛國賊子,早就沒有名節了。」

  「你是我李承毓的未婚妻子,豈能沒有名節?」他正色駁斥。

  她心中一軟,扶著他坐好。「好了,以後都聽你的,再不做這種事情了。」

  她的低眉順眼終於讓他丟開惱怒,忍不住嘀咕,「若都聽我的,你就不是聶青瀾了。」

  若非她是這樣剛強決然,傲然如桃花般艷麗綻放的女子,他又豈會為之心動,傾倒癡情?

  於是他擁住她,輕聲說:「真想好了?一個月之後嫁我?為何要定一個月?」

  「怎麼?你不能等嗎?」她小心避免碰到他的傷口。「你現在身上有傷,成親這種事我不想太熱鬧,但是情勢不由人,不可能不招呼客人吧?總要等你傷好了再說。一個月其實已經夠短了,不知道你到時候能恢復到什麼程度。」

  「真不想等。」他幽幽歎道:「你不知道我已等了多久。」

  「我知道。」她柔聲回應,「所以我們不在乎再多等這一個月,對嗎?」

  四目相對,笑眼盈盈,彼此的笑容都映在對方的眸子。

  聶青瀾在心中也長長地吐出口氣,有句話她不便告訴李承毓,她今日這樣不顧一切的在眾人面前昭告自己的決定,其實不僅是為了他,也是為了堅定自己的心。

  她既然選定了這條路,就再也不想回頭,心中的千痛萬痛,百般牽連,也要在今日徹底斬斷。

  此後,她聶青瀾是李承毓的妻。

  秋意深寒,瑞雪將至,轉眼已經快過年了。

  聶青瀾騎著馬,路過京城最繁華的一條街時,忍不住勒住馬頭,回頭看了跟街邊的一個小攤子。

  她跳下馬走過去,從攤位上拿起一盞燈籠,問那攤主,「請問,這燈籠多少錢一個?」

  攤主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婦人,抬眼看到她,立刻眉開眼笑,「呀,是聶將軍。您喜歡這個燈籠嗎?拿去拿去吧,不要您的錢。」

  她急忙從袖中掏出錢袋,「怎麼可以不要錢?那我豈不是成了明搶了?」

  那婦人拚命推阻著她的手,「您為了和我們丞相成親,都不惜叛國了,還幫著我們血月訓練兵馬,我再和您要錢,不就成了……見利忘義的小人?絕不能要您的錢!」

  聶青瀾滿臉羞紅,只好說聲感謝,接過那盞紅燈籠。

  自從她要和李承毓成親的消息傳出,關於她這位紅顏將軍為情叛國的傳奇故事就開始在血月國傳播,結果,那些原本對她充滿敵意的血月人開始同情起她,甚至為她這份勇氣折服。再加上她後來主動和公冷安商量,幫助血月重新訓練兵馬,血月人的感情就再也壓抑不住的倒向了她。

  每天她往返於兵部、校場、皇宮、丞相府之間,路上都會碰到許多血月百姓和她打招呼。這些人真誠的笑臉,讓她因為遠離故土、身背叛國之名而深埋的傷感,漸漸地消散了許多。

  和李承毓說起這件事時,他露出瞭然的笑容,「所以我說做人不僅要抬起頭,有時候也要低下頭,就是這個道理。」

  「是啊,李大丞相說的都是至理名言。」她也學會和他開玩笑,衝著他做了個鬼臉。

  即將要離開攤子的時候,婦人又翻出一張年畫,包好了塞給她。「這件東西您也帶著,算是我的心意。」

  「已經拿了一盞燈籠,怎麼還能再要?」她甚是尷尬,反手要掏錢袋。

  但那婦人笑咪咪地說:「這是求子圖,最適合新婚之人,您要是想成親之後趕快抱個胖小子,可不能拿出來丟了。」

  結果,聶青瀾滿面通紅地回到皇宮。

  一入寢宮,宮女采兒就喜孜孜的迎上來,「殿下,您的禮服已經做好了,丞相叫人送入宮,請您試穿,說如果有哪兒不合適,可以命人改。」

  在宮女燕兒因刺殺她不成而服毒自殺後,采兒有好一陣子不敢和她說話,現在總算時過境遷,采兒再看到她時重新有笑容,又因為聽到那些故事,對她更是萬分崇拜,死心塌地。

  聶青瀾看了那鮮紅的長裙,失笑道:「我以往都很少穿這麼漂亮的衣服,到了血月之後,卻一天到晚穿裙子,都是你們丞相逼得到改了習慣。」

  「殿下還是穿裙子好看,女人就應該打扮得漂漂亮亮才對。」采兒本來尊稱她為「聶將軍」,也不知道幾時起,跟著李承毓改稱她為「舉下」,也許在心中,已將她視為血月未來皇位的繼承人。

  她正在猶豫要不要試穿這件衣服時,就有太監來報。「丞相來了。」

  采兒頑皮地笑道:「丞相大人真是心急,等不及要看新娘子的樣子了。」

  聶聲瀾無奈的擺手,「少和我貧嘴,叫他在外面等著。」

  「叫丞相等著?您可別忘了,他身上的傷還沒痊癒呢!這麼冷的天,難道要凍壞了他?您不心疼啊?」采兒真是大膽許多,都敢和她頂嘴了。

  她當然不會讓他苦等,還是叫了他進來。

  李承毓見她面露不悅,一愣,問道:「怎麼了?」

  她感歎地說:「這宮內宮外的人心思全向著你,似乎人人都認為我選擇嫁你是嫁對了。」她拿出那盞紅燈籠,「今天在路上看這燈籠好看,本來想買一個掛在新房門口,結果人家攤主死活不肯收我的錢。」

  「百姓的一點心意,你就收下吧,你不收,人家才要難過。」他走到桌邊,打開另外一個紙包,看著那張胖娃娃的年畫,啞然失笑,「這種東西你也喜歡?」

  聶青瀾酡紅了臉,一把搶過,「哪是我要的!這也是人家強送給我的。」

  「別搶,小心撕壞了。」李承毓一轉身,將那年畫重新捲起,放到一邊。「衣服試過了嗎?」

  「衣服剛到,你人就到了,哪有工夫試穿?」

  她拿起衣服,不料他從後面連人帶衣將她擁住。

  「呀,衣服要皺了。」她嬌嗔著,輕輕掙扎一下,沒有掙開更不敢用蠻力,總怕傷到他的傷口。「小心讓人看到。」她輕聲提醒,但語氣太過溫柔。

  李承毓微笑道:「每次見你,總像是作夢一樣,至今還是不敢相信你會答應嫁給我。所以旁人看不看的我也不管了,更何況這皇宮之中有誰敢隨意走動?」

  聶青瀾心跳很快。這一個月,與他的感情益發深厚,連她自己都想不到,她竟然能跨越國界,涉過千山萬水,將自己的終身許給一個幾個月前還不認識、甚至不曾聽說過的人。

  「外面的事情……現在進展得如何了?」過了許久,她才重新開口,有點不情願、卻又不得不詢問現實中那些煩惱人的事情。

  自她和李承毓那日在眾人面前宣佈要成親之後,除了公冷安及其親信表示恭賀外,上官榮和端木虯一直避而不見。

  前些日子,李承毓出人意料的提名讓上官榮兼任吏部尚書,上官榮自然喜出望外,但端木虯大為不滿。然後,他又將端木虯的侄子端木齊調任到兵部兼職,很快地,他再借巡視地方防務之名,將端木齊外派出去。人人都知道外派的官其實是個肥缺,端木齊走得歡天喜地,端木虯自然也不好再說什麼。

  這一波事情暫時算是告一段落。

  聽到她開口詢問,李承毓放開手,拉著她坐了下來。「端木齊身邊有公冷安的人跟著,可以盯住他,這個人無勇無謀,並不是慮,只是端木虯的一顆棋子罷了。我不怕他能搞出什麼是非,只是如果當初真稱了端本虯的意,讓他入吏部,那吏部很快會被端木家佔領,將來又和何維仁一樣,成了一條甩不掉的大尾巴。」

  「可你讓上官榮做吏部尚書,豈不是給他機會明貪?」聶青瀾對上官榮始終抱有強烈的反感,怎麼也不理解李承毓為何讓他去做吏部尚書。

  「既然端木虯和上官榮都認為吏部尚書的位置好坐,就讓他們自己去爭一爭好了。上官榮那個人,不許以重利是肯定不會太平的。」他沉吟著,「其實唯一讓我擔心的是司空晨那邊為何一直沒有動靜?」

  「也許他真的想通了?郭躍曾經說過,他總有一天會想通的。」

  李承毓淡笑著,輕輕用手攬住她的腰。「要放棄一個普通的女人很容易,哪怕那個女人是天香國色,對於他來說也沒什麼稀奇,但是要他輕易放棄你……我相信他很難做到。」

  「你高估我了。」她偏頭躲開他襲上自己臉龐的手指。

  「不,因為我瞭解他,瞭解自己,也瞭解你。」他凝視著她,「你是有如絕世之寶一樣的女人,他擁有了你全身心的忠誠依賴這麼多年,久已習慣成自然,當有一天你背離他而去,投向別的男人懷抱,他必不可能坦然面對,肯定會惱恨,甚至是報復。」

  聶青瀾望著他緊蹙的雙眉,忽然用手指蓋住他唇角的僵硬和眉心的糾結。「無論他怎麼做,我都會嫁你,這一點你不用懷疑。至於其它的,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好了。」

  他展顏一笑,「說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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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1:15:23
  第十一章

  大婚之日,聶青瀾坐在馬車中,從皇宮的西門出發,一路在百姓的歡呼中來到丞相府。

  抵達府門時,她下了車,走向內堂。謝天謝地,李承毓沒有為她安排什麼跨火盆、踩瓦片之類的舉動,她向來覺得那些繁文褥節其實都是笑話。

  正往前走,橫插過來一個人,舉著一壺酒對她笑道:「新娘子這麼著急去拜堂啊?先喝杯酒壯壯膽色,我有好消息和您說呢。」

  那是她最不想見的人——上官榮。

  她皺皺眉,采兒在旁邊勸阻,「侯爺,按照規矩,新娘子的第一杯酒是和新郎飲的。」

  「又不是和她喝交杯酒,怕什麼?」他不悅地推開採兒,詭笑著低聲說:「甚麼?你怕我這酒下毒,所以不敢喝?」

  「我替她喝。」李承毓忽然出現在他們身側,伸手接過那酒壺。

  聶青瀾急忙攔阻,「不要喝。」

  「侯爺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毒死我的。」他噙著笑,那溫文爾雅的笑竟似有很強的威懾力,讓上官榮退了一步。

  他命人倒了兩杯酒,一杯自己拿著,一杯示意遞給上官榮。

  「大喜之日,侯爺第一個向我道賀,我該敬侯爺一杯。侯爺,我先乾為敬。」

  他向前舉杯示意一下後,就飲乾了自己杯中的酒。

  她緊張的看著他,更盯著上官榮。總算上官榮也喝了酒,她稍梢放了心。

  李承毓攬過她,就逕自往裡走。

  上官榮突然在身後道:「將士們在邊關浴血奮戰,丞相大人今日成親,不大好吧?」

  聶青瀾一愣。浴血奮戰?和誰打?

  上官榮的聲音如鬼魅一樣追隨著她,「丞相夫人不知道吧?」司空朝昨日已向我們宣戰了,兩萬大軍壓境,丞相大人派我任先鋒,一會兒我就要披掛出征了。」

  她驚詫地抬頭看著李承毓,他僵硬著神色望著她,眼中滿是憂慮。

  「不要怪我,我不想在這個時候用這件事煩你。」他低聲解釋。

  咬咬唇,她拉住他的手,「吉時快到了,我們去拜堂。」

  兩人昂著頭,堅定地走進內堂。

  為他們主婚的是公冷安,因為兩邊都沒有長輩在場,所以在一拜高堂時,聶青瀾有意請公冷安坐在上席。

  他看了眼李承毓,笑著擺手,「我可擔不起這個位置,會折壽的。」

  三拜之後,禮成。

  聶青瀾由采兒帶著要去後院的新房,臨走時,她低聲囑咐李承硫,「上官榮這個人不可信,先鋒的位子不該他坐。」

  「我知道。」他點點頭,對鐵雄說:「你去後院。」

  明白他的意思是想讓鐵雄保護自己,她立刻拒絕,「不行,鐵雄留下來保護你,我可以自保,而且也已叫郭躍挑選了二十人埋伏在丞相府後院牆外,今夜不管誰來搗亂,都格殺勿論。」

  她的話讓李承毓動容,「原來你也早有準備。」

  聶青瀾一笑,笑得苦澀,「怎麼可能不做準備?」

  她和他平日雖然極少提及這一日,但是他們都同樣擔心,會有各方的敵對人馬在這一天採取行動。

  司空晨的開戰舉動固然在她意料之外,但她也知道,現在不是自己追問緣由的時候。

  這一夜,她要自己單純的成為李承毓的妻子,而不是過往的青龍將軍。

  李承毓在將近子夜時候才回到新房,外面已經安靜下來,聶青瀾也倚著床頭睡著了。

  他走到床邊,久久凝視著她的睡顏,眼中儘是濃濃的憐愛。

  他輕輕歎了一聲,將她抱起,平放在床上,並幫她脫去了鞋襪,又蓋上了被子。

  正要轉身離開,她忽然從被子下面伸出手,一把牽住了他的袖口。

  「承毓……」她輕聲喚著,口中有疲倦的睏意。

  「你累了就先睡吧。」他柔聲說,「要我在這邊陪你嗎?」

  「你還有事忙?」她睜開迷濛的美眸,眼中流露的嫵媚讓他怦然心動。

  「沒有了。」他克制著自己,「前線的事情已經安排妥當,上官榮雖是首將,但是——」

  「今夜我不想聽這個。」她打斷他的話,紅雲染上兩頰,「新婚之夜你要在新房外面睡?」

  他握著拳頭,「我……怕你因為那件事分了心,今夜會太勉強……」

  聶青瀾輕聲一笑,「到現在你還不信我的決心?還總說你信我,其實你一肚子都是懷疑。」她半坐起身,拉下他的頸子,主動將朱唇貼上他的唇。

  對於一個深愛她多年的男人來說,即使他再矜持,也不該是在新婚之夜扭捏矯情。她知道他渴望了很久,只是一直出於一份對她的尊重而隱忍到現在,唯一能釋放他的,只有她。

  雙唇乍然碰觸,肌膚的陌生相接,讓彼此都輕顫著,有些不適應。但是很快,那壓抑在心底若洪水烈火般的熱情,就借此傾洩而出。

  李承毓自喉間發出低吟,手掌探入她喜服中,微顫著脫去她厚重的外衣。當他的手掌貼到她柔滑的胸前時,他停了下來,俯視著身下如桃花般即將盛放的女人。

  「青瀾,」他啞聲開口,「真的不後悔嗎?」

  她看著他,柔媚地按住他的手掌,「不要停。」

  這句鼓勵終於燒燬了他全部的矜持,他的手掌向外一扯,將那件厚重的外衣脫落,火熱的舌尖率先探入她口中,手掌一次次撫過她玲瓏有致的身軀,每一分每一寸都不放過。

  用膝蓋頂開她修長的雙腿,他感覺到了她那一刻的緊窒和瑟縮。他以前本不確定她是否已從司空晨那體會過男歡女愛的曼妙,但她現在的反應告訴他,她還是未經人事的處子。

  聶青瀾感覺到了他的猶豫,微微睜開如絲的媚眼,安撫他,「你放心,我在軍中也曾見過部下們荒唐,這種事,我並非全不知曉。」

  他憐惜地一笑,「這種事,見過和做過還是不一樣,對於女人來說,初次會很痛。」

  「刀槍劍雨我都闖過,豈會怕這點疼?」她不屑地挑眉,還不知其中的厲害。

  「若是疼極了,不必忍,咬住我的肩頭,但是記住,千萬別咬自己的舌頭。」

  他陡地縱身挺入,果然這突然而至的撕扯痛感讓她本能地伸手推了他一下。

  他立刻俯身吻開她的唇齒,用舌尖抵住,不讓她咬到自己。

  深埋了許久,直到她適應了這種疼痛,適應了彼此的溫暖,感覺到她已經放鬆了推拒的力量之後,他開始第一重的律動。

  她的嬌喘,他的低吟,彼此的汗水和相互交融的血液,使得他們很快攀登到了高潮的頂峰,久久盤繞、糾纏,一浪又一浪的情潮翻攪。

  這一夜,他親眼見到她在自己的懷中盛放,親眼見到她沉淪在慾海之中不能自拔時的羞澀和嬌媚。他知道,從今夜起,他真的完全而徹底的擁有了她。

  當晨曦微露,她終因疲憊不堪而沉沉倦睡在他懷中時,他緊擁看她,依然覺得如置身夢中。

  夢,最易碎,但願這個夢,永生永世都不要醒,哪怕代價是讓他以生命交換!

  司空朝的突然開戰,起因其實很簡單,據說是因為有幾名逃兵跑到了血月的國境,司空朝這邊派兵追捕,兩邊言語不和動起手腳,事情就一下子鬧大。司空朝要血月交出逃犯和肇事者,血月也有無限的委屈,不甘平白要背上窩藏罪犯的黑鍋,還要聽從司空朝的擺佈。

  結果,邊境之上兩軍對峙,司空朝竟公然以進犯之態,用兩萬大軍圍困一座不足千餘守軍的小城鎮。

  李承毓曾派出使者前去調停,但司空朝那邊根本不接受,只要求血月交人、賠錢、賠禮道歉。

  血月的兵部主事者是血性漢子,向來不肯吃虧,一呼百應下,大戰即將開始。

  聶青瀾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後,深覺其中另有文章。

  李承毓派了上官榮去做先鋒,顯然也不是因為他合適,而是另有用意。在他身邊,有公冷安最倚重的一位上將邵輕侯,做為副將隨同出征。

  不過讓她不解的是,明明司空朝派了兩萬大軍圍城,可是李承毓派出的迎敵兵馬卻只有九千人?明顯敵眾我寡,要取勝是非常艱難的,難道他還有奇招不成?

  問及李承毓,他卻頗為無奈。「血月的律法中有一條明文規定,調動萬人以上的大軍,需有國君親自下達旨意,但現在朝內無主,我派了九千九百九十人,已經算是極限。」

  聶青瀾曾經聽公冷安提過這道法令,此時更加瞭解了一件事,「難怪你要急著立儲君。」

  「沒有皇帝,民心已無所向,軍心更無依靠,強敵來時,便沒有迎敵之力。」

  李承毓堅定地望著她,「所以,你必須做女皇。」

  剛成親便要面對這棘手的問題,她沉默不語。其實她心中對做女皇這件事很是排斥,即使是現在,她已被司空晨視為叛國,也狀似和血月的軍民相處愉快,但是只要兩國開戰,她的立場就會特別尷尬,如果再做女皇,難免就要發號施令侵犯司空朝的利益,甚至下令讓自己的臣民去和司空朝的舊部殘殺。

  到時候,真的是只有「情何以堪」四個字可以形容了。

  也許是因為考慮到她的心情,關於這場戰爭,李承毓很少主動和她提及。

  這幾日他早出晚歸,她知道他必然在忙這件事。雖她想做到兩耳不聞窗外事,奈何心思就像小鳥插上翅膀一樣,一飛即千里,越是不願去想,越是思慮得過多。

  這一天,她又像往常一樣去了校場幫忙操兵,卻發現自己前陣子演練的陣法似被人改動過。她愣在那看了半晌,新陣法較之以往挺嚴密謹慎,而且進攻性更強,殺傷力極大。

  她頗為不悅,叫過校場的總兵問道:「是誰擅自改了陣法?」

  總兵笑道:「昨天丞相大人親自來看過了,做了些指點,昨日就改了。」

  「誰准你們這樣擅自改動陣法?若是到了戰場上,這樣隨意改變最是大忌!」

  她不知道從哪來的無明火,陡然爆發出來,然後氣呼呼地從校場一直燒到了兵部。

  她知道李承毓今日要和兵部研究作戰計劃,人必然在那。

  果然,兵部的人早已和她熟識,守門的見她來了,也沒有阻攔,只笑說:「丞相剛到一陣子。」

  她冷著臉,逕自走進去。

  大堂之內,李承毓坐在中間,神情嚴肅的聽著一干將領研究戰情。

  見她忽然闖了進來,所有人都停了話,神情尷尬的看著她。

  「聶將軍怎麼也來了?」

  有人開玩笑,「新婚燕爾,這一時半刻都分不開嗎?」

  聶青瀾直勾勾地盯著李承毓,一字一頓地問:「為何要擅自改動我的陣法?若你覺得陣法不夠完美,可以直接和我說,你這樣隨意發佈指令更改我的意思,教我以後如何訓練士兵?」

  聽出她語氣中的火藥味,眾人都止住了笑聲,齊齊將目光投向李承毓。

  他沒有起身,只是微笑望著她。「這件事回家再說好嗎?現在我和幾位將軍要談公事。」

  「要背著我談嗎?」她沉著臉,「時至今日,你總不會還怕我是司空朝的間諜吧?」這句話說得重了,氣氛立刻變得尷尬起來。

  李承毓緩緩起身,眉心也慢慢蹙起。「抱歉了諸位,今日我有些私事要處理,糧草之事戶部的周大人會陪同各位出調。邵輕侯那裡,要盡快寫信讓他停止大軍前進,我恐對方的故意拖延有詐。」

  他一一交代公事,看似平靜,話說完時,已經走到聶青瀾面前,一手牽住她的手。雖然感覺到她手掌的僵硬不配合,但是他也頗為執拗地抓緊她,將她拉出了兵部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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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1:15:43
  兩個人一同騎馬回府,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路人看到他們兩人連袂騎乘,都笑著打招呼,「丞相大人,和夫人一起出來,不買點東西帶回去嗎?」

  李承毓向來都會好脾氣地和路人打招呼,但今日他沉默到底,誰也不理,一馬當先的向前走,甚至不顧及聶青瀾。

  進了丞相府之後,鐵雄正要上前說話,碰到他冷冰冰的神情,也不禁愕然退了一步。李承毓在原地等了一下,待聶青瀾剛剛下馬,就又抬腳往前走去。

  其實在回來的路上,她已經後悔了,暗中責備自己不該在眾人面前說重話,不給他面子。他不是沒有和她發過脾氣,但前幾次只是氣她不保重自己,那是出自疼愛,可這一回他是確確實實生氣了。

  在氣惱之後,她也逐漸不安起來,一語不發地緊跟在他後面,進了房間。

  李承毓搶先進了房之後,從旁邊的一個書架上抽出一本書,書中夾了一張折起來的紙。

  他將那張紙在桌上展開,指給她看,「你的陣法是從八卦中的奇門遁甲演化出來的,按照方位,應分驚、開、杜、生、死、景、休、傷八門才對,但是你現在的陣法中,驚門、死門都不知去向,反而生門連開三座。我若是不改,將士們用這樣的陣法上陣殺敵,只會自毀傷亡,有去無回。

  「青瀾,我知道你心中還是向著司空朝,所以你幫血月研製新陣法的時候,偷偷留了活路給司空朝的兵士。可你應該知道,戰場上刀劍無眼,生死只是轉瞬間的事,敵人多一分活路,我們就多一分死路。我感謝你這些日子為血月付出的辛勞,但我不能放任部隊用這種陣法克敵,他們甚至可能因此無法保命!司空朝的人命貴重,難道血月人的命就該被輕賤嗎?」

  他的語氣之重,措詞之嚴厲,令聶青瀾然變了臉色,心中的愧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不得不承認他的每句話都是對的,因為她的確是給陣法留了很大的漏洞。

  她囁嚅著想和他解釋,但他沒有再同她爭辯的意思,轉身便走。

  這一走,便是很久。

  這是聶青瀾在成婚後第一次獨守空房,也是第一次瞭解宮中那些女子為什麼會為了爭寵而用盡心機,不惜爭個你死我活。

  因為這等待的寂寞滋味,實在是太過煎熬。

  婚後的每一夜,李承毓都會早早回來,夜晚風清,他會拉著她在院內,陪她看月亮。她知道他眼睛有疾之後,其實不想這樣勉強他,但他總是表現得樂在其中。

  他時常會講血月民間的一些傳說,她聽得津津有味。偶爾,他也會一改往日的謙謙君子之風,故意壞心地講一些讓人毛骨悚然的鬼故事,她當下表現不在意,一邊嘲笑他小看了她的膽色,其實暗中總忍不住死死拉住他的衣角。

  不管在戰場上多麼威風八面,她心中也有著屬於女人的那一點點膽怯。

  後來意識到他是故意嚇唬她,她曾氣得擺姿態不理他,逼得他向自己道歉。

  現在想來,那些點點滴滴,莫不都是甜蜜。

  而這些甜蜜,與今夜的孤獨清冷相比,更顯得彌足珍貴。

  她後悔極了,本來就是自己有錯在先,反倒去教訓人家,更在他下屬面前那麼不給他面子,也難怪他要生氣。

  看天色都已黑透,她終於下定決心不再空等,與其苦等無果又煎熬自己的心,例不如直接去找他,找到了,當面道歉,說不定就能化解一切。

  她起身剛衝到院門口,就見李承毓搖搖晃晃地扶著牆正往回走。

  聶青瀾疾步奔去,一把將他扶住,柔聲嗔怪,「鐵雄怎麼不扶你?這麼黑,萬一摔倒了……」

  她話未說完,倏然被他緊攬懷中,那鐵一般的禁錮和暖暖的胸膛溫度讓她怔愣住,裝了一肚子的道歉詞語,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青瀾,對不起……」結果竟是他先向她道歉。「我不該和你發脾氣。」他溫柔地在她耳邊呢噥,「別記恨我。」

  「怎麼會……其實是我的錯。」她趕快接住他的話頭,還沒有說下去,已經被他封住了口。還有什麼誤會是情人的熱吻不能化解的?

  一陣幾乎觸及靈魂的激吻過後,她紅著臉說:「真是越來越大膽了,在院子都敢……下人們時常會走來走去的,被他們看到了,你這個丞相還有威嚴嗎?」

  他的拇指摩挲者她的紅唇,輕笑道:「我已經叫他們都在外院等候,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會進來打擾。」

  李承毓一把抱起她,惹得她驚呼一聲,「呀,你自己走路都走不穩……」

  「回房的路,我閉著眼也能走回去。」

  他果真閉上眼,而且一步不差地將她抱回房內。

  「天,你這份本事是從哪學的?」她不禁驚歎他在黑夜辨路的本事。

  李承毓笑道:「你要是在黑夜中閉眼走路走慣了,會不自覺地去數每堵牆、每棵樹,甚至每一盆花的方位和步數。」

  他的話讓她不禁心生憐惜。閉著眼在黑暗中如明眼般進退自如,聽來似是玄妙有趣,可那是要經過無數次的碰撞和疼痛才能成就的本事啊!若不是迫不得已,誰願意忍受這樣的痛苦?

  「你沒找大夫看你的眼睛嗎?也許能治得好。」聶青瀾撫摸著他的眼角。這樣一雙金瞳,在白天中明亮璀璨得讓人總是移不開視線,若是夜晚也能光彩奪目,必然將月華的光芒都一併奪去。

  「小時候家貧,顧不得看眼睛。」他含糊交代,嘴唇已經吻上她的脖頸。

  或許因為心中都對彼此有了歉意,所以今夜親暱的舉止都格外溫柔細膩。他展現了一位丈夫所能給予妻子所有甜美的享受,盡心呵護;她則以一位妻子的婉轉承歡,回應了他的溫情。

  醉人的纏綿於是漸漸燒得滾燙,接納彼此早己變得容易且熟稔,連呼吸都可以調息得一致。

  相融之後的深喘隨著汗水一起滲出身體,聶青瀾放開矜持,隨著身體的感覺,從李承毓身上需索著那銷魂蝕骨的快惑,啼吟連連。

  一波高潮旋過,他擁著她低喘笑道:「我要慶幸,除了我,再沒有別的男子見過你這麼美麗的樣子。」

  她羞紅了臉,蜷縮在他懷中。每次激情過後,她都羞得不敢看他的眼睛。

  以前她從不能想像,為什麼那些軍妓可以那樣放肆地在帳子中,和部下淫啼浪叫,似是有什麼天大的事情讓她們高興又痛苦。

  現在她知道了,男女床第之間的隱秘,竟可以把人變成另一個人。

  整整一夜的歡愛,讓她的骨頭幾乎都要拆散了,全身再也使不出力氣,只能放下尊嚴和矜持,小聲求他「注意身體」,結果惹得他一陣嘲笑。

  終於平靜下來,他擁著她,兩人誰也不說話,只是這樣望著彼心的眉眼,靜靜地躺著。

  她忽然笑了。

  「笑什麼?」他挑起眉,眉梢揚起的樣子煞是好看。

  「我在想,我們這樣放蕩……那白天的我們不知道是不是也可以叫做道貌岸然?」她紅著臉開自己玩笑的樣子,讓他也笑了。

  「這不算放蕩,是人的本性。夫妻之間若沒有這樣的親熱,就一定是彼此並不相愛。」他嗅著她的髮香,感慨道:「我只有在這時,才覺得擁有全部的你。」

  他的話中透露著他的不安,聶青瀾沉思片刻,笑道:「承毓,我們來做個約定吧。倘若日後再起爭執,有理的一方就罰無理的一方在月下喝酒舞劍。」

  「這算什麼約定?」他好笑地搔了搔她的腋下,「怎麼判斷有理還是無理?萬一到時各執一詞怎麼辦?月下喝酒我還可以,要我月下舞劍,那舞的就真的是醉劍了,你要看?」

  她在被子下笑吟吟的躲避著他的騷擾,「你不是說女人就該被男人寵?既然應該被寵,那男人就該主動承擔所有的不是。至於舞醉劍,我當然樂意看,只要你不會把劍刺到我身上。」

  李承毓故作訝異地睜大眼。「你從哪學會說這樣的謬論?看來真的是我把你寵壞了。」隨即,唇瓣與她膠著,久久不願分開。

  一吻方休,他望著她。「是我自己做的陷阱,既然已經跳進去了,就不會想出來。」他難得的露出一絲壞笑,「但我也不能總是吃虧吧?認了錯之後呢?」

  「該給你的好處自然會給你,更何況,你哪裡……忍得住不要呢?」她正戲謔著,又被他翻身壓倒。縱情,情縱,反反覆覆,顛倒晨昏,誰還記得前生?又哪顧得上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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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一同騎馬回府,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路人看到他們兩人連袂騎乘,都笑著打招呼,「丞相大人,和夫人一起出來,不買點東西帶回去嗎?」

  李承毓向來都會好脾氣地和路人打招呼,但今日他沉默到底,誰也不理,一馬當先的向前走,甚至不顧及聶青瀾。

  進了丞相府之後,鐵雄正要上前說話,碰到他冷冰冰的神情,也不禁愕然退了一步。李承毓在原地等了一下,待聶青瀾剛剛下馬,就又抬腳往前走去。

  其實在回來的路上,她已經後悔了,暗中責備自己不該在眾人面前說重話,不給他面子。他不是沒有和她發過脾氣,但前幾次只是氣她不保重自己,那是出自疼愛,可這一回他是確確實實生氣了。

  在氣惱之後,她也逐漸不安起來,一語不發地緊跟在他後面,進了房間。

  李承毓搶先進了房之後,從旁邊的一個書架上抽出一本書,書中夾了一張折起來的紙。

  他將那張紙在桌上展開,指給她看,「你的陣法是從八卦中的奇門遁甲演化出來的,按照方位,應分驚、開、杜、生、死、景、休、傷八門才對,但是你現在的陣法中,驚門、死門都不知去向,反而生門連開三座。我若是不改,將士們用這樣的陣法上陣殺敵,只會自毀傷亡,有去無回。

  「青瀾,我知道你心中還是向著司空朝,所以你幫血月研製新陣法的時候,偷偷留了活路給司空朝的兵士。可你應該知道,戰場上刀劍無眼,生死只是轉瞬間的事,敵人多一分活路,我們就多一分死路。我感謝你這些日子為血月付出的辛勞,但我不能放任部隊用這種陣法克敵,他們甚至可能因此無法保命!司空朝的人命貴重,難道血月人的命就該被輕賤嗎?」

  他的語氣之重,措詞之嚴厲,令聶青瀾然變了臉色,心中的愧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不得不承認他的每句話都是對的,因為她的確是給陣法留了很大的漏洞。

  她囁嚅著想和他解釋,但他沒有再同她爭辯的意思,轉身便走。

  這一走,便是很久。

  這是聶青瀾在成婚後第一次獨守空房,也是第一次瞭解宮中那些女子為什麼會為了爭寵而用盡心機,不惜爭個你死我活。

  因為這等待的寂寞滋味,實在是太過煎熬。

  婚後的每一夜,李承毓都會早早回來,夜晚風清,他會拉著她在院內,陪她看月亮。她知道他眼睛有疾之後,其實不想這樣勉強他,但他總是表現得樂在其中。

  他時常會講血月民間的一些傳說,她聽得津津有味。偶爾,他也會一改往日的謙謙君子之風,故意壞心地講一些讓人毛骨悚然的鬼故事,她當下表現不在意,一邊嘲笑他小看了她的膽色,其實暗中總忍不住死死拉住他的衣角。

  不管在戰場上多麼威風八面,她心中也有著屬於女人的那一點點膽怯。

  後來意識到他是故意嚇唬她,她曾氣得擺姿態不理他,逼得他向自己道歉。

  現在想來,那些點點滴滴,莫不都是甜蜜。

  而這些甜蜜,與今夜的孤獨清冷相比,更顯得彌足珍貴。

  她後悔極了,本來就是自己有錯在先,反倒去教訓人家,更在他下屬面前那麼不給他面子,也難怪他要生氣。

  看天色都已黑透,她終於下定決心不再空等,與其苦等無果又煎熬自己的心,例不如直接去找他,找到了,當面道歉,說不定就能化解一切。

  她起身剛衝到院門口,就見李承毓搖搖晃晃地扶著牆正往回走。

  聶青瀾疾步奔去,一把將他扶住,柔聲嗔怪,「鐵雄怎麼不扶你?這麼黑,萬一摔倒了……」

  她話未說完,倏然被他緊攬懷中,那鐵一般的禁錮和暖暖的胸膛溫度讓她怔愣住,裝了一肚子的道歉詞語,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青瀾,對不起……」結果竟是他先向她道歉。「我不該和你發脾氣。」他溫柔地在她耳邊呢噥,「別記恨我。」

  「怎麼會……其實是我的錯。」她趕快接住他的話頭,還沒有說下去,已經被他封住了口。還有什麼誤會是情人的熱吻不能化解的?

  一陣幾乎觸及靈魂的激吻過後,她紅著臉說:「真是越來越大膽了,在院子都敢……下人們時常會走來走去的,被他們看到了,你這個丞相還有威嚴嗎?」

  他的拇指摩挲者她的紅唇,輕笑道:「我已經叫他們都在外院等候,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會進來打擾。」

  李承毓一把抱起她,惹得她驚呼一聲,「呀,你自己走路都走不穩……」

  「回房的路,我閉著眼也能走回去。」

  他果真閉上眼,而且一步不差地將她抱回房內。

  「天,你這份本事是從哪學的?」她不禁驚歎他在黑夜辨路的本事。

  李承毓笑道:「你要是在黑夜中閉眼走路走慣了,會不自覺地去數每堵牆、每棵樹,甚至每一盆花的方位和步數。」

  他的話讓她不禁心生憐惜。閉著眼在黑暗中如明眼般進退自如,聽來似是玄妙有趣,可那是要經過無數次的碰撞和疼痛才能成就的本事啊!若不是迫不得已,誰願意忍受這樣的痛苦?

  「你沒找大夫看你的眼睛嗎?也許能治得好。」聶青瀾撫摸著他的眼角。這樣一雙金瞳,在白天中明亮璀璨得讓人總是移不開視線,若是夜晚也能光彩奪目,必然將月華的光芒都一併奪去。

  「小時候家貧,顧不得看眼睛。」他含糊交代,嘴唇已經吻上她的脖頸。

  或許因為心中都對彼此有了歉意,所以今夜親暱的舉止都格外溫柔細膩。他展現了一位丈夫所能給予妻子所有甜美的享受,盡心呵護;她則以一位妻子的婉轉承歡,回應了他的溫情。

  醉人的纏綿於是漸漸燒得滾燙,接納彼此早己變得容易且熟稔,連呼吸都可以調息得一致。

  相融之後的深喘隨著汗水一起滲出身體,聶青瀾放開矜持,隨著身體的感覺,從李承毓身上需索著那銷魂蝕骨的快惑,啼吟連連。

  一波高潮旋過,他擁著她低喘笑道:「我要慶幸,除了我,再沒有別的男子見過你這麼美麗的樣子。」

  她羞紅了臉,蜷縮在他懷中。每次激情過後,她都羞得不敢看他的眼睛。

  以前她從不能想像,為什麼那些軍妓可以那樣放肆地在帳子中,和部下淫啼浪叫,似是有什麼天大的事情讓她們高興又痛苦。

  現在她知道了,男女床第之間的隱秘,竟可以把人變成另一個人。

  整整一夜的歡愛,讓她的骨頭幾乎都要拆散了,全身再也使不出力氣,只能放下尊嚴和矜持,小聲求他「注意身體」,結果惹得他一陣嘲笑。

  終於平靜下來,他擁著她,兩人誰也不說話,只是這樣望著彼心的眉眼,靜靜地躺著。

  她忽然笑了。

  「笑什麼?」他挑起眉,眉梢揚起的樣子煞是好看。

  「我在想,我們這樣放蕩……那白天的我們不知道是不是也可以叫做道貌岸然?」她紅著臉開自己玩笑的樣子,讓他也笑了。

  「這不算放蕩,是人的本性。夫妻之間若沒有這樣的親熱,就一定是彼此並不相愛。」他嗅著她的髮香,感慨道:「我只有在這時,才覺得擁有全部的你。」

  他的話中透露著他的不安,聶青瀾沉思片刻,笑道:「承毓,我們來做個約定吧。倘若日後再起爭執,有理的一方就罰無理的一方在月下喝酒舞劍。」

  「這算什麼約定?」他好笑地搔了搔她的腋下,「怎麼判斷有理還是無理?萬一到時各執一詞怎麼辦?月下喝酒我還可以,要我月下舞劍,那舞的就真的是醉劍了,你要看?」

  她在被子下笑吟吟的躲避著他的騷擾,「你不是說女人就該被男人寵?既然應該被寵,那男人就該主動承擔所有的不是。至於舞醉劍,我當然樂意看,只要你不會把劍刺到我身上。」

  李承毓故作訝異地睜大眼。「你從哪學會說這樣的謬論?看來真的是我把你寵壞了。」隨即,唇瓣與她膠著,久久不願分開。

  一吻方休,他望著她。「是我自己做的陷阱,既然已經跳進去了,就不會想出來。」他難得的露出一絲壞笑,「但我也不能總是吃虧吧?認了錯之後呢?」

  「該給你的好處自然會給你,更何況,你哪裡……忍得住不要呢?」她正戲謔著,又被他翻身壓倒。縱情,情縱,反反覆覆,顛倒晨昏,誰還記得前生?又哪顧得上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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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經過此事,聶青瀾不禁自我反省。她希望自己做個心地乾淨的人,但是世上的事情,是非曲直本就不可能像黑白那樣分得清楚。

  「於是她主動和李承毓談,陣法她願意按照他的意思修改,但是前線的戰事,不要再將她摒除在外。她畢竟不是無關之人,不想躲避,不管她現在的身份是未來的血月女皇,還是過去的青龍將軍,至少她是他的妻子,就該和他一起分擔肩上的重擔。

  李承毓猶豫了下,同意了,並說服了兵部的人,讓她一起加入到制定作戰計劃的指揮核心。

  這一戰來得蹊蹺,打得更蹊蹺,兩軍擺好陣勢之後,遲遲沒有動作,彷彿都在等待一個命令。

  司空朝的軍隊雖然一早就圍困了小城西華,但只是圍而不攻,按兵不動。

  上官榮這邊因為兵力較少,自然也不敢貿然侵犯。

  兩軍就這樣僵持住了,而且一僵持就是七天。

  七天的時間夠長了,兩邊的糧草都消耗不少,再拖下去毫無意義。

  「司空朝的補給還不如我們便利,我真是不懂,他們到底在拖延什麼?」公冷安看著戰況圖,滿腹狐疑。

  聶青瀾問道:「派出去和談的使者,還是不能面見對方將領嗎?」

  「對方壓根不理睬。」公冷安皺眉,「這樣不打不和,公然佔著我們的城池,也算是侵略了。」他轉看向李承毓,「丞相就不必再顧忌了,哪有敵人站到我們地盤上,還逼著我們退讓的?」

  「但是敵眾我寡……」他提醒著。

  公冷安嘿嘿一笑,「不就是沒有皇權,不能調動軍隊嗎?」他再看了眼聶青瀾說:「反正丞租夫人已在眾人面前證實了自己的身份,趁此危難之時,讓她登上皇位是個恰到時機,你也不必瞻前顧後地推辭了。明日我就聯合朝中的官員聯名推舉她登基。上官榮在外無法插手,端木虯一家反對也做不得數,不必怕他們。」

  她驚道:「這怎麼行?倒好像是我要趁人之危……」

  「這件事你就不必管了。」公冷安笑著打插,「丞相自然會拿定主意。」

  聶青瀾看向李承毓,他也正望者她,目光流轉。「青瀾,我知道你心中為難,可此時血月需要你。」

  她咬著唇瓣,久久才說道:「……我不能在登基之後下的第一道聖旨,就是傷害我以前的同袍。」

  李承毓微笑安撫,「所以才要你登基,否則若換作任何一人執掌大權,結果就不可能按照你的心意,和平收場。這是天賜良機,你不該錯過。」

  旁邊的幾位兵部戶部的文武官員都趁勢說道:「是啊,您就不要再推辭了。」

  想不到她的位置會變得如此騎虎難下?聶青瀾心中糾結著,反覆思量他的話。

  的確,倘若換別人來做皇帝,先不管和他們是不是一條心,就是戰爭的走向都不一定會按照她的心意行動,只有她登上皇位,才有可能扭轉戰局……她終於輕輕點頭。

  公冷安喜得張開雙手,第一個拜倒下去,「參見陛下!」

  她驚得連忙去扶,「事情還未定下,老侯爺這樣的大禮,我怎麼擔得起?」

  「只要你點頭,就沒有定不下的事。」公冷安非常自信,又朝她夫君戲謔地擠擠眼,「只是以後丞相見了你,都要三跪九叩。做女皇的丈夫,可不容易。」

  李承毓溫柔地望著聶青瀾,金瞳中的光華四溢,那緩緩綻放的笑意像是終於卸下了心頭重擔後的釋然。

  近百名文武官員第二日一起聯名,懇請聶青瀾以皇族後裔登基稱帝。

  眾人在聯名的懇請書中寫道——

  正逢國家存亡危機之刻,盼明主降世,內安民心,外攘強虜。

  君民上下一心,方保血月萬世江山。

  上官榮距離太遠,得到這個消息也要兩日之後。端木虯雖然近在京城,但是獨木難支,自知也沒有力量反對,乾脆裝聾作啞不出聲。

  於是,聶青瀾就在這股強力的推動下,被推到了血月的皇權頂峰。

  兩日後,登基大典便在皇宮東側的太華山舉行。

  她以一襲金色的王服艷驚天下,並在李承毓的協助下,完成了祭天祭地祭先祖的三步儀式,一枚象徵血月女皇身份的綠寶石戒指,由他親手戴在她的指上。

  血月京城四周的城門洞開,歡呼雀躍的百姓如湖水般湧來,爭相目睹新帝的風采。

  城內外鞭炮齊鳴,張燈結綵,彷彿新年。

  聶青瀾登基之後,立刻頒布了一道聖旨:調集兩萬兵馬在燕城附近集結。

  燕城距離被司空朝士兵圍困的西華城,不過三百里路程,一天之內即可趕到。

  她此舉便是讓司空朝的統領將軍明白,血月已經立誓要奪回屬於自己的疆土。

  「對方的將領是蘅老將軍,以前我們私交甚篤,如由我親自寫一封信過去,老將軍也許會向我透露一些情況。」

  聶青瀾如今因為身份改變,已搬回皇宮中居住,結果得麻煩李承毓每天入宮「拜見」她。她曾想找借口讓他可以留宿宮內,畢竟他們已經成親,但他似有顧忌,並沒有同意。

  今天兩人在兵部研究了戰情後,一同回到皇宮,有些在外人面前不便說的話,他們可以在這私下商議。

  聽了她的提議,李承毓思忖後搖頭,「不可能。你和蘅驚濤的交情眾人皆知,司空晨敢用他來做領軍首將,可見他是有把握不怕你們私通敵情。」

  「那你說,現在這個陣勢是什麼意思?」她皺緊眉頭,「我認識他這麼多年,他的脾氣我知道,他是個最沉得住氣的人。有一次,我們潛伏在一片沼澤地旁,不遠之處就有狼群,但是為了不讓敵人發現,他和我一起趴在爛泥中幾乎一夜,那麼冷的天,他也耐得住。」

  「他忍耐的時候心中必然是有更多的盤算。」李承毓分析,「所以我們要猜到他現在心中在盤算什麼,這一點最重要。從前,司空晨為何要藏在你們聶家軍中隱姓埋名,做一員小副將?」

  這件事當年曾經是秘密,但在司空晨被立為太子後,就逐漸傳揚開來,她也沒什麼好瞞的。

  「因為先帝一直不青睞他坐太子之位,他們父子都生性多疑,對彼此的猜忌之心很重。先帝有意讓他弟弟繼承皇位,奈何朝中老臣不答應,後來有人為司空晨出主意,建議他先立下功勳,使得先帝不得不重視他的才能,之後再爭奪太子之位就易如反掌。所以,他便到了我父親軍中效力。」

  他點點頭,「倒是一招險棋,也只有他這麼狠得下心的人才做得出來。萬一他苦也吃了,皇帝還是不立他,又怎樣?我聽說他弟弟後來因病夭折,這件事……與他無關吧?」

  聶青瀾咬著唇,「你不要把他想得那麼嗜血,他弟弟是因出天花而死,與他無關。」

  「但是司空豪之死,卻與他有關吧。」

  「那是因為先帝已把我們逼得無路可走……」她實在不願回憶起那件事。「先帝看出他想借我之勢逼他禪位,所以我們只好先走險招……」

  李承毓攬住她的肩膀,「我明白那件事對你來說不是好事,我只是想知道,他這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做法,對他來說是容易還是艱難?」

  「你的意思是?」她抬頭看著他。

  「他把你輸給了我,明明那麼不甘心,但大婚之日卻沒有近身報復,我只是在猜想,他是不是故意輸了你給我,只是為了下一步更大的舉動?」

  「若是單純為了追緝司空逃兵而開戰,這一戰師出無名也不夠威風,兩國軍事實力相當,想吞下對方都不容易,一旦開戰,十年八年可能也分不出個勝負來。」

  她對這件事背後的玄機,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見她蹙眉想得太過投入,李承毓低笑著在她臉頰上輕輕一吻,「好了,也不要想得太費神了,我已經叫前線的邵輕侯全力搜集敵情線索,他比上官榮可靠多了,我只怕這些日子上官榮回報的東西,沒有多少是有價值的。」

  「難得上官榮這次肯聽話帶隊出征,你不覺得有詐嗎?」聶青瀾心頭的疑惑層出不窮,「你是許他什麼好處?」

  「他已經是吏部尚書,若不是兵部有公冷安鎮著,他早就想打兵部的主意。他的確是想利用這一戰撈些軍功,明擺這一戰事不會做大,很可能兩軍和談,無疾而終,他坐收漁翁之利。」

  李承毓笑著輕撫她的背,「別發愁了,明天一早邵輕候的戰情分析就會送來,也許可以幫我們解開一些謎團。」

  聶青瀾的胃部忽然一陣絞痛,忍不住彎低身子。

  他見狀,急忙扶著她,「怎麼了?哪兒不舒服?」

  「有點胃疼,沒事。以前我遇到戰事緊急,心著急的時候胃就會痛,一會兒就好了。」她想對他說點安撫的話,但耐不住的胃疼讓她幾乎直不起腰。

  「這些天不該讓你操心過度。」他忙將她抱起放到床榻上,吩咐下人去找太醫幫她看病,又讓御膳房做了一碗熱湯幫她暖胃。

  當采兒將熱湯端來的時候,太醫已經診治完,開了一些藥湯讓人去煎。

  她一邊把湯端上來,一邊笑說:「要是陛下有喜就好了。」

  聶青瀾羞得啐她,「好個丫頭!出去!」

  采兒笑瞇瞇地放下湯離去。

  李承毓苦笑著搖頭,「這丫頭說的是心裡話,何苦罵她?」

  「是你的心裡話吧?」她瞪他一眼,「居然連這丫頭都敢打趣我們,以後我可真不敢留你在宮中了。」

  「我今夜就要留下,陛下不准嗎?」他的手掌探進她衣內,輕柔地幫她按摩胃部,又騰出一手來端起熱湯,先幫她嘗了一口,「湯有些燙,放涼點再喝吧。」

  「嗯。」感受著他指尖的溫暖,她含糊地應著,疼痛似乎減輕了許多。她微閉著眼思量,「若是明日邵輕侯的信還是說不明白,我看,我們要另外想辦法了,或者……我們可以直接帕特使去見司空晨,若是把話攤開了,也沒什麼講不清的……呀!」

  她正說著話,忽然他手指離開了胃部,攀到衣服下最高聳的地方,重重握住。

  聶青瀾一下子睜開眼,羞澀地斥道:「和你說正經話呢。」

  李承毓低下頭,「我也在做正經事,我不希望在這時候,我們之間有第三人存在。」

  他抽回手,捧起一碗熱湯笑吟吟地餵她喝下,最後一口剛飲畢,他便猝然將舌尖探入她口內,攪動得她氣息大亂,熱湯的味道和彼此的呼吸全部融在一起。

  她喘息著呻吟,「承毓,我的胃……」

  「我幫你。」他已解開兩人的衣服,肌膚貼合在一起時,他的唇由她的胸口往下烙印。最疼痛的一點被他柔軟的唇瓣吻過,不知道是抽痛忽然加劇,還是這種極致的愉悅讓她忘了疼痛,她本能地抱緊他的背脊,將身體與他貼緊。

  「陛下,藥湯已經煎好了。」采兒忽然回來,在門外悄聲稟報。

  聶青瀾回過神來,但兩人交纏的身體根本停不下來,她只有努力壓抑著讓自己的聲音平靜,「先放在門口。」

  「太醫說,若是藥涼了就不管用了。」采兒還沒意識到屋內發生了什麼事。

  李承毓停下來,笑看著身下的人兒羞窘的樣子,拉過被子將她的身子密密實實地遮住,然後才披上外衣下地去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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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1:17:15
  門一開,采兒見到長髮披散、衣衫不整的他時,一下子便明白過來,小臉紅得和蘋果一樣,忙將藥碗塞到他手中,低聲說了句,「奴婢冒犯了。」就拔腿逃跑。

  聽著門口李承毓發出的低低笑聲,聶青瀾好氣又好笑地說:「你該不是故意的吧?」

  「即便是故意的又怎樣?」他慢條斯理的轉身,將藥湯端來,「要我餵你喝,還是……」

  「我自己又不是不能喝。」她搶過藥碗,一口氣喝個涓滴不剩。

  他傾身,將她手中的藥碗拿過,在她耳邊曖昧地吹了口氣,「繼續?嗯?」

  以前她只覺得他是個謙謙君子,儒雅溫文,卻不知道他魅惑起人來,也可以如妖精一樣要人命。

  被他重新壓倒後,她的身體就任由他攻陷。在戰場上,未曾有與他當面交手的機會,但她的陣法他已破解殆盡;在情場上,這一日日的親密讓她發現,自己已經對他情根深種。原本若有一半是為了情勢而嫁他,那麼嫁他之後,另一半的感情如今卻佔據了上風。

  他似乎喜歡看到她為他低吟掙扎、喘息求饒的模樣,起初的溫柔縉絕後,他偶爾也會露出強悍的霸道之風,讓她不得不對他另眼相看。

  他該是有很多面的人,那麼展露在她眼前的,是不是最真實的那一面呢?

  當她意識陷入迷離,還在困惑這個問題的時候,身下的熱潮陡地讓她近乎癲狂得要昏厥過去。

  她扣緊身上那具清瘦且強健的身體,暢快地哀吟,「承毓……」

  腰上一鬆,似是在溫泉中浸泡過,滿身的汗水,又從心底洋溢著滿足。接著,她感覺到一雙有力的大手輕輕撫過自己的身體,在每一處溫柔地按摩著。

  她倦怠地向那具身體蜷縮了下,然後放心地讓自己睡去。

  這裡是如此的安靜溫暖,彷彿她真的可以就此懶惰,不必再給自己那麼多沉重的壓力。被一個人全身心地寵愛著,感覺竟是如此美妙。

  邵輕侯的信並沒有如約而至,不期而至的是另一篇震動血月全國的文章。

  這篇文章清晨時出現在京城的各個角落,並在此後的幾日內,以燎原之勢傳遍血月所有的疆土。

  聶青瀾是在中午才知道這篇文章的存在。

  前一夜的縱情歡愉,讓她破天荒起得有點晚。李承毓已經不在身邊,但依然叫人給她準備了藥湯、早膳,吩咐她一定要吃完才可以出門。

  她吃完了東西剛要照常去兵部,采兒忽然急匆匆地攔住她說:「陛下,丞相有話,希望您在宮中等著,今日先不要去兵部。」

  「為什麼?」聶青瀾不解。

  采兒支支吾吾,「反正是丞相的意思,奴婢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見狀,她凝眉喊了一聲,「郭將軍!」

  郭躍就在宮內,已是她的侍衛長,負責保護她的安全。聽到她召喚,他急忙奔來。

  「陛下……宮外有騷動。」他已經察覺到了異常,「似是有人貼了什麼文章在四九城的城牆上,好多老百姓都去看。

  「什麼文章?」聶青瀾問。

  「不知道,微臣已經命人去找了一份。」正說話問,一名侍衛跑到跟前,手中舉著一張紙,「陛下,就是這篇文章,一夜之間貼遍了大街小巷。」

  她劈手奪過,觸目所及的是一行黑色大字:討禍國賊子李承毓檄!

  聶青瀾一愣。怎麼?這就是敵人的新招數?目標不是對準她,而是李承毓?

  她快速地向下瀏覽,文中的字句刻薄犀利,用詞惡毒自不必說,但其中所透露出的秘密讓她震驚不已——

  逆丞李承毓,其父不詳,據聞來自異邦,出身卑寒,以諂媚之姿奴顏媚主,得蒙聖眷,妄以鴉雀之賤攀鸞鳳之尊。先皇遭蔽,被誘誕子,幸得忠臣力阻,未使小人奸計得逞。其後異邦無所終,實為始亂終棄。

  餘孽不足以立足朝內,遠送異鄉,令他人撫育。然其天性奸猾,秉承父格,自知其無能繼承大統,使玩弄權術以謀奪江山,巧舌如簧蠱惑人心,終將異族敵首置於我皇權大位。嗚呼,其實為血月之悲,民眾之禍。

  當此妖孽橫行,朝綱太亂,或有忠臣義士,良將大賢,以錚錚氣骨鋒芒,滅其魑魅魎魎之計,與我同舉義旗,肅逆賊、討同黨,匡扶基業永保血月盛世太平。

  今佈告天下,成使知聞。

  敕封定遠侯上官榮

  丞相府內,同樣有這樣一張檄文被丟在桌上,只是上面早已被人用刀劍戳得殘破不全。

  「這種下流手段,虧他上官榮做得出來!」暴怒的公冷安頓足,「我說他這回怎麼搶著要帶兵出征,原來是為了這番心思!」

  戶部周尚祖憂心忡忡的說:「被他這樣一鬧,京城民心大亂,言,情,後,花,園。周邊城鎮的百姓只怕也已看到這篇文章。丞相大人,我們要盡快想個對策以告知天下人,否則被人搶了先機。」

  文章中被罵為『逆丞』、『妖孽』的李承毓,此時坐在太師椅中,一手托著臉頰陷入沉思。

  外有疾步聲傳來,轉瞬來到,眾人齊站起身,跪倒下去。

  「參見陛下。」

  聶青瀾的目光焦灼地尋找到李承毓,幾步奔到他面前,「承毓,若文中有假,你不該不說;若文中是真,你更不該瞞我。」

  李承毓倏地握住她的手,她發現他手中儘是冰冷的汗水。

  「這件事……若公諸於眾,最不利的是你。」他一字一字道。

  公冷安在旁解說:「其實丞相的身世,朝內眾臣沒有不知道的。先皇當年的是非本就是皇族的秘密,不便公佈,更何況丞相這些年在外也吃了不少苦頭,先皇要他做丞相,於情於理,沒什麼可反駁的。我以為大家都會將這個秘密守住,沒想到上官榮這等小人,為了自己的利益,衝著別人的傷口直撒鹽。」

  聶青瀾不解,「就算承毓是先皇的孩子,上官榮兜出這件事,除了給皇室臉上抹黑之外,還有什麼惡果?」

  禮部侍郎王梓麟也在場,他看了眼李承毓,慢慢說道:「在血月,一直是女皇治國,所有皇子自幼都會遠放國外,或在朝外劃分一塊地方,讓他們治理,絕不許他們插足朝內,就是為了防止皇子奪權稱帝。」

  「為什麼不讓男子稱帝?」她更不解了。

  「以前血月本是男子稱帝,但接連三朝都遭逢天災,民不聊生,三位皇帝又都很短命,後恰逢第三任皇帝膝下無子,便叫唯一的公主登基,沒想到那位公主登基之後,風調雨順,國泰民安,自此百姓只信奉女皇臨朝。在血月,皇子議政是可以被判死罪的。」

  沒想到皇子議政竟是這樣慘烈的結果,聶青瀾不禁愣住。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上官榮會丟出這樣一篇檄文昭告天下,其用意是想置李承毓於死地。

  「承毓無意奪權,否則他不會找我回來。」她忍不住為他辯白。

  王梓麟一笑,「陛下,丞相的為人我們都信得過,但是他的心,不是天下所有的人都明瞭。就算他是為了百姓好,一旦他的身世被揭穿,大家第一件想到的,無非是他接您回來,是要藉著您的手掌管血月朝政。更何況,他現在娶了您,已經算是握有了血月的整片江山。」

  「然後呢?又會怎樣?」

  公冷安接話,「民心會變。上官榮這篇檄文,就是要煽動民心。想想看,一個處心積慮要謀奪政權的先皇之子,一個出身異邦卻突然登基的敵國之妻,這樣一對夫妻執掌血月,對血月有什麼好處?」

  李承毓見聶青瀾臉色煞白,便笑道:「你們不要嚇她了。青瀾,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糟,最起碼我們知道了一件事——司空晨的起兵不是為了進攻血月,而是為了呼應上官榮的造反,這就解釋了為何敵軍會按兵不動那麼久。」

  「確定這件事與司空晨有關?」她還存有一絲希冀,不願相信這場戰事是為了一個陰謀。

  公冷安卻打破了她的妄想,「之前我們其實已經得到消息,知道司空晨曾派人到上官榮府密談。因為司空晨曾給我們幾位侯爺送禮,所以才沒有看重這件事,但現在聯在一起看,答案就不言自明。」

  她直視著李承毓,目光痛楚,「他恨我叛變,於是便要毀了你以懲罰我?」

  他握緊她的手,深吸一口氣,「若這是他的底牌,我可以接受。」

  聶青瀾反抓住他手臂,急問:「端木虯那邊的動靜呢?」

  公冷安笑道:「還真讓陛下說中了,昨夜端木虯帶著親信突然出京。他在京城周圍還有五千家奴可以調遣,現在肯定是去集結那些人。」

  沉吟片刻,她看著李承毓,「接下來你要怎麼應對?」

  他一笑,「看你這神色像是迫不及待想替我衝鋒陷陣。陛下,雖然事出倉卒,但我們並未被逼上絕路,不管上官榮怎樣花言巧語,他現在畢竟是身在朝外,不要忘了,整個血月的皇權還握在你手中。」

  他舉起她的右手,在無名指上,那枚象徵著女皇身份的綠寶石戒指熠熠生輝。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司空晨大概忘了,他是怎樣登上他那把龍椅的。」李承毓眼底流過的那絲狠絕,讓聶青瀾覺得陌生。這是另一面的他嗎?在被逼上險境時,會亮出鋒利冰冷的刀刃,無情地給予對手一擊?

  腕骨被他抓得生疼,她知曉心中應該也有恐懼,只是這份恐懼,似乎像是來自於她。

  他怕的……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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