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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湛露]傾國桃花(願當夫奴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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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1:18:23
  第十三章

  血月的民心的確被蠱惑了。

  聶青瀾從丞相府回到皇宮的路上,明顯感覺百姓看她的眼神有了異常的變化。

  以往大家都會笑臉相迎,熱情地喚她,「陛下」、「丞相夫人」、「聶將軍」的亂叫一通,也分不清她的身份到底是什麼。

  但是現在她從丞相府出來,極少有人和她打招呼,大家只是遠遠地看到她就躲開,然後竊竊私語著,可以肯定是在議論她和李承毓的是非。

  她沒辦法向百姓一一解釋,只能暫時保持沉默,這也是他的要求。

  「青瀾,現在不是你出頭說話的時候,因為無論你說什麼,都像是在為我狡辯似的,此時,一動不如一靜。」李承毓反覆叮囑。

  其實她真不願意忍,不想讓承毓受委屈,被所有人誤會,因為這件事,在她心頭第一回生出對司空晨的恨意。過去,她若還曾對他抱有一些歉意,現在也因為這一招歹毒計謀而化為烏有。

  若她現在不是女皇,她真想策馬回到司空朝,當面質問司空晨,為何他不能放自己一條生路?

  在皇宮前下了馬,她剛要進去,身後有人遲疑的叫住她,「聶將軍。」

  這聲音聽來很熟悉,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回身去看,竟然是舊部楊帆。

  「你來做什麼?」她皺著眉,並不是為了他當日的離開,而是此時此刻他不該出現在這裡。

  「陛下叫我來為您送一封信。」他獨自一人牽著馬,送上一封信函。

  在這敏感時刻,司空晨叫人送信來?

  她接過那封信,拆開之後,信中只有六個字,但這六字卻激怒了她——

  你回頭,我收手。

  冷笑一聲,她將信揉成一團丟回給楊帆。「陛下太小看我聶青瀾了,我當初跟著他,不是為了他的富貴,現在離開他,更是為了我日後的幸福。回頭?什麼叫回頭?請轉告陛下,我聶青瀾此生做事從不許自己回頭,他要做什麼請自便!我倒要看看,除了暗殺和中傷,他還能使出什麼下三濫的手段!」

  他急忙辯解,「將軍,您誤會陛下了,陛下……是實實在在為您傷心。聽聞您嫁給李承毓的那一夜,陛下獨自一人在宮中夜不能寐,直到現在,陛下還肯放下身段求您回去,可見陛下心中真的有您。」

  聶青瀾昂起頭,「他心中有我?不,楊帆,你高看他了。十幾年了,我心中一直有他,他卻明知我心中有他而毫不作為。現在才想回頭,可惜他回得太晚了,我的心……已許了別人。」

  楊帆急切道:「將軍!陛下特意命屬下帶了這件東西回來……」他從自己的馬背上解下一件東西,遞給她。

  竟是桃花刀。

  倏然重見這柄刀,她的瞳眸一緊,多少過往回憶全湧到眼前。

  她淒然一笑,「陛下以為我還是十幾歲的小姑娘嗎?發個脾氣,要人哄哄就好了?陛下始終沒能理解我還他這把刀的意思,我要還的,何只是這把刀?還有我與他之間的那段情。楊帆,你能將你的一顆心砍成兩半,分贈兩人嗎?就像是陛下和我,你要忠於誰,不也是要選擇一個、放棄一個?」

  楊帆被問得啞口無言。

  她沉聲道:「讓陛下把這柄刀埋了吧。倘若他心中還肯為我倆留一分情面,就不要再想方設法地算計我的丈夫,因為傷他如同傷我。陛下若真的心中有我,怎忍心傷我至深?」她的胃又開始抽痛起來,不由自主地按住疼痛的地方,丟下楊帆衝入宮中。

  「陛下,您的臉色怎麼這麼蒼白?」采兒迎了出來,看她面無血色、冷汗直流的模樣,不禁嚇住了。

  「沒事……老毛病。」聶青瀾揮了揮手,但這疼痛忽然加劇,讓她驟然昏厥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醒來時,她的身子剛剛一動,就彼人抓住了手。

  一個溫暖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別亂動,要什麼我幫你拿。」

  聶青瀾張開眼,就看到李承毓滿含關切的眸子,正近在咫尺注視著她。

  「承毓,外面……怎麼樣了?」她第一件事想到的就是他。

  「別擔心,一切都好。」他柔聲安撫。

  「不,不可能一切都好!我回來時,看那些老百姓們的神情都變了。」她勉力坐起,「外面怎麼折騰都不怕,若是京城的百姓鬧起來,可就不好收拾了。」

  「你就是操心太多,所以最近的胃疼才會加劇。」李承毓輕歎了聲,「抱歉,青瀾,我沒想到會帶給你這麼多的困擾,我只是想給你幸福。」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什麼是夫妻?就是在危難時,還能患難與共。承毓,我知道你想保護我,不讓我受傷,可我不是在別人庇佑下長大的女人,不能忍受什麼都不做,只能躲在別人身後。所以,別在困難到來對就把我藏起來,好嗎?我想保護你……盡我的全力,不讓別人傷害你。」不知怎的,她竟說得自己眼淚滾滾落下。

  望著她跌落的淚珠,李承毓憐惜地托起她的臉頰,迅速將那淚痕吻乾,然後火熱地吻進她的唇舌間。潮濕火熱的觸感,滾動在彼此的呼吸中,將她心中的不安平復了許多。

  「我聽說……楊帆來找過你?」他擁著她,遲疑地問出口。

  聶青瀾知道他想問什麼,「是司空晨派他來的。」

  「他想做什麼?威脅你?還是感動你?」

  她無意中觸到他冷硬的指尖,抬起頭,主動在他的下巴上吻了下。「他搶不走我的,我是你的。」

  「真的?」他仍有存疑。

  她溫存一笑,嬌怯地低喃,「我……愛你。」

  他似是震動了下,深深地望著她。「青瀾,你不知道這句話對我的意義有多重大。」他將她的頭輕按在自己胸口,讓她聽見他胸膛沉重而激烈的心跳。

  「無論我告訴你多少次,我對你有多麼深的愛戀,都比不上你這句話……讓我安心。」他深深吸了口氣,「你們曾經共同擁有過那麼多年的記憶,我不知道自己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將他的影子從你心底抹去。我怕終其一生,都掩不住他在你心中留下的光芒。曾經,我只希望看到你就好,但看到你,便想得到你,得到了你,又想得到全部的你……人的貪心,總是沒有止境。」

  他苦笑著,第一次在她面前剖白自己的內心,「你不知道,癡戀多年之後可以得償所願的那份狂喜,能把人心都扭曲了,我多愛你一分,就會發現自己又自私了一分,而狹隘的心胸會妨礙我們的愛繼續滋長,我怕總有一天,我們的幸福會被我內心的妒忌毀掉。只有在晚上,將你拖在懷中的時候,我才不會那麼恐懼。」

  聶青瀾笑著,在他手臂上狠狠地掐了一下。「傻啊,你妒忌什麼?妒忌那份已經被我丟棄的感情?還是妒忌他在我生命中所佔據的時間,會長過你我未來的幾十年?或是妒忌此時此刻,在我心中早已被你擠得再也沒有立錐之地的他?」

  她的話讓他心頭堵塞了許久的陰霾豁然開朗。原本糾結許久的心事,如今看來竟然變得可笑,這便是患得患失的心思作祟使然吧?

  「你再休息一下,我得回府。剛才采兒叫人來找我,說你暈倒,嚇得我三魂七魄都沒了。」李承毓摩挲著她的朱唇,「我以前一直覺得,一個人的心裡如果有太過珍視的人,會成為這個人的弱點,沒想到,現在我一手製造了自己最大的弱點,還樂此不疲。」

  她貼在他的肩膀上,「不,我不能在這個時候無所作為,否則我們的流言蜚語會更多。」

  「你想做什麼?」

  聶青斕仰著臉笑道:「自然是幫你。我說過,我要盡全力來保護你!」

  在檄文貼出之後的頭三天,皇宮之中、朝廷之內,都沒有人對這篇檄文做任何的響應,甚至沒有去撕毀或追捕貼出這篇檄文的人。

  到了第四天,聶青瀾頒布了一串的聖旨——宣佈減輕這一年農商的賦稅,戶部撥下專款為災民重建家園,提高部隊士兵的每月餉銀,並以叛國罪撒掉上官榮的吏部尚書之位。擢升禮部侍郎王梓麟改任吏部尚書。

  「民心,是最容易被煽動的。司空晨就是深知這點,所以才會聯合上官榮使出這一招。」李承毓曾向她分析現狀,「換個角度想,我們應該感謝他,因為這一次的事件,說不定可以改變血月人的一些看法和觀點,對於應該是由女皇還是男帝登基,無論執著哪一頭,都未免偏執,其實順從天意即可。」

  她也深有同感,於是兩人制定了一系列的計策以扭轉局面。

  這些策略很快就見到成效。比如,聶青瀾再度去了城郊的難民區,去看望那些曾被他們幫助的難民,然後旁敲側擊地請他們為李承毓說好話,果然這一招出了奇效。

  城郊的難民是最先改變輿論走向的人,他們以海浪般的推動力,推動著對聶青瀾和李承毓的溢美和感恩。

  人和人之間的情緒,是很容易彼此感染的。當這種情緒影響到京城的居民後,聶青瀾頒下的聖旨,又讓很多人看到了與自己切身有關的好處。

  然後,吏部開始大批裁撤以前只知道斂財的官員。

  所有老百姓們都出了一口氣,將此事視為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奔走相告。

  正如李承毓所說,經此事後,民心也在思索:到底男帝或女皇當政,是否真的那麼重要?

  雖然檄文的昭告讓李承毓的身份大白天下,引起了嘩然和猜忌,但是對於百姓來說,其實誰執政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執政的人能不能給他們帶來實在的利益。

  若是李承毓可以,為何他不能做丞相呢?

  人心不是穿不透的牆,它是透明的水,隨風流動,又清澈見底。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重要的是舟與水之間的關係是否平衡。

  結果,李承毓和聶青瀾成功地讓舟與水融在一起。

  「司空晨若是發現一招不成,肯定會有第二招。」李承毓看到形勢已經重新穩定,便開始籌劃後而的事情。「所以,在燕城駐守的兩防大軍,必須盡快地趕赴西華。」

  「上官榮手中的那一萬兵馬,會掉過頭來和血月的部隊作戰嗎?」聶青瀾再問道:「現在的他能號令得了那一萬人嗎?」

  「兵權實際是在邵輕侯手中,但是最近和邵輕侯斷了聯繫,若不是遭遇不測,就是被上官榮控制住了。他可能以障眼法蒙蔽下面的將士,以圖能和端木虯盡快合併兵力。」他安撫她,「你不要事事都想親力親為,昨天若不是我按住你,你還要跑到前線去找蘅驚濤。你現在的身份,不需要我再反覆提醒你了吧?」

  聶青瀾嫣然笑道:「這是軍人的本性,哪能說改就改?」

  「再難改的本性也要改,否則,我就要想辦法把你扣在宮中了。」李承毓故意板起面孔,但勾起的唇角卻不經意流露了他內心的笑意。

  她察覺到了,撫摸著他唇角的弧度,挑釁地問:「你敢把女皇扣在宮中?是真的想造反了?」

  他俯身壓住她的唇瓣,含糊地說:「早就想反了,就看陛下准不准。」

  「就算不準,你還不是為所欲為?」她被他撩撥得呼吸都急促了,暗中起了個壞心,一手探入他衣內,故意用冰涼的小手觸碰他已經滾燙的慾望。

  李承毓倒抽一口冷氣,「學壞了?」然後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狠狠咬了一口,順勢用牙齒在她的頸下咬出一個小小的齒痕,趁她呼痛,立刻將熱吻逼入她口中,還熟練地剝落她的衣裳,然後將火熱納入她曼妙的身體內。

  聶青瀾記得他曾說,只有在夜晚中擁著她的時候,他才不會因為怕失去她而恐懼。其實她很想告訴他,身為他的女人,她在這種極致的歡愉中,也品嚐到了擁有一個人的幸福。

  他帶給她的,是以往二十幾年不曾有過的快樂和美妙,因為他,她像是變成了另一個人,而這樣的改變,讓她體會什麼才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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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1:18:56
  第十四章

  司空朝的部隊果然按捺不住了。

  在深冬的第一場雪到來時,司空朝大軍向對峙中的血月部隊發動攻擊,可以想見,在上官榮授意指揮下的血月部隊,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他由謠華這小城一路撤退,但沒有撤向有大軍接應的燕城,而是撤向了更靠近兩國邊境的興城一帶。

  李承毓接到戰報後,第一時間做出判斷,「上官榮是給司空朝的部隊開路,讓他們得以長驅直入。」

  聶青瀾看著地圖,「若是對方繞過燕城,三四天就可以逼近到京城附近。燕城的人馬必須趕快追上,把他們堵在半路上。」

  他同意她的說法,「端木虯已經不知去向,只怕是在路上。若是他給司空朝的部隊做接應,他們的推進速度可能會更快。」

  聶青瀾咬著指尖陷入沉思,李承毓看著她,「怎麼?想起什麼來了?」

  她遲疑一瞬,還是說出口,「當年我領兵的時候,曾經做過有朝一日和血月軍隊作戰如何逼近京城的計劃,那個計劃司空晨十分瞭解,我不知道他這一次會不會用這樣的計劃行事。」

  李承毓問:「是怎樣的計劃?」

  聶青瀾用手一指,「若是蘅老將軍將大軍化整為零,兩萬人馬分四路成扇形前進,推進的速度就會更快。但是這樣的推進,也有可能被敵人分而蠶食,所以他們必須先擁有血月最詳細的城防圖,確定每一處關卡的兵力佈署、守軍將領是誰,然後……趁夜偷襲。若得手,便洞開城門,放人過關。」

  他聽完神情冷肅,看向公冷安。

  公冷安點點頭,「若是司空朝的進攻出其不備,那我方的第二道防線很可能會被突破,燕城的兩萬人雖然多,但如果不知道對方的分軍路線,有可能會在追擊的時候撲了空。」

  「原先的計劃中,還有些是迷惑追兵的招數,若是都用上了,那……」聶青瀾擔憂地看著眾人,「大家必須全力做好防範,無論是用飛鴿傳書,還是快馬戰報,必須將命令緊急通報各地守軍,讓他們嚴防死守,尤其要防備敵人的夜襲。」

  她一邊仔細交代著,一邊又有種眼前的一切如夢幻的感覺。

  曾幾何時,司空朝的軍隊竟成了她的敵軍?那些士兵有許多都是她一手帶出來的啊……

  聶青瀾咬著唇,不讓心軟的情緒在心底盤踞太久,揮手道:「各自行事去吧,每日例行回報兩次給我,但凡有最新的線索,都要一字不漏地快速回報。」

  「遵旨!」

  雖然已經佈署周密,但司空朝的部隊還是在兩日內推進了三百里,行動之快,出乎聶青瀾的預料。

  「命令不是已經傳達下去了?為什麼還會讓他們得手?」

  焦慮萬分的她,每天等戰報就像是被人用刀抵在心口一樣難受。她知道,戰線每逼近自己一段,便說明兩軍又有一部分人員的傷亡,死的無論是血月人還是司空朝人,她都一樣難受。

  「據說對方使用了一種新陣法。」李承毓帶著一封新的戰報入宮見她,此時這份戰報已展開,小小的紙上畫著一個簡單的草圖。「這陣法你見過嗎?」

  她低頭一看,愣住,「九宮陣?」

  「你知道?」

  聶青瀾輕歎,「怎麼會不知道?這是我親自設計的陣法,只是還在演練,不曾在實戰當中用過……沒想到司空晨會將它用到這一戰裡。」

  李承毓叫人攤開一張大紙在旁邊的桌上。「現在,你要把這個陣法的詳細佈局盡快畫出來。」

  她走到桌邊,一邊回憶一邊繪製。「這陣法中其實還有些漏洞,是我當時沒想好的,原本這陣法要三萬人以上的兵力才可以施展,規模太大,不好操控,所以那時就停了下來。」

  李承毓在一旁看著她所繪製的。「顯然司空晨已經叫人修改過了。根據前線的戰報,這種陣勢實際只用了三千人左右,但是殺傷力極大……咦?怎麼生門只有一個呢?」他盯著她在圖中標出的生門位置問道:「這豈不是也不利於自己的人員進出?」

  「是,所以這種陣法比較滲烈,我一直想多設幾個生門,但是司空晨不同意,他說給自己多一分活路,就是給敵人多一分生存的機會。」

  他微微蹙眉。「他還真豁得出去,拿士兵的性命當作自己的墊腳石。不過,現在這個生門的位置他應該改掉了,他不會讓我們這麼容易就按照你的老陣法發現破解之道。」

  「是。」聶青瀾點頭,「所以……我想親自到前線觀看。」

  李承毓悶聲哼道:「不行!你又忘了你……」

  「是女皇。」她笑著接口,「我怎麼可能忘?有你這樣一位忠君愛國的丞相總在旁邊提醒我,我想忘也忘不了。可是承毓,你要知道,前線不可能有人繪製得出最詳細的陣圖,因為他們不懂這其中的關鍵所在,只有我親眼看到了,才能有破解之道。」

  「要去也是我去,女皇必須坐鎮京城。」他依舊態度強硬。

  「你去?又讓我在這邊煎熬著等你?」她用指尖戳刺著他的腰眼,「更何況你的眼睛不適合夜戰,這是上官榮知道的秘密,司空晨肯定也知道。」

  「我又不是瞎子。」他不滿地撥開她的手。

  「但你不會比我更熟悉這支軍隊。」她亮出撒手鑭,「我只要一看,就知道部隊的陣首和陣尾指揮將領是誰、作戰的風格,以及陣型的變換,你可以嗎?」

  他低頭看著她挑起的眉梢,那滿是挑釁意味的微翹紅唇,他惱恨的覆了上去,重重地輾轉吮吻,直吻到她的雙腿幾乎軟得站不住,他才勉強放開她。

  「青瀾,別逼我做決定,你知道我不放心讓你到前線去,那於情於理都不合,而且我說過,我此生不會讓你置於危險之地。」

  她倚著他的胸口喘氣。「你也應該知道,我是最合適的人選,不讓我去,只會犧牲更多無辜的性命,這也不是你樂見的吧?」

  李承毓將眉心皺成一個結,「你知道我的弱點在哪裡,所以你在威脅我?」

  她微笑,「就算是威脅吧。丞相大人,你的女皇陛下本可以下聖旨做這樣的決定,但身為你的妻,我願意尊重你的意思。」

  「如果我不同意,你還是堅持?」他悶悶地問。

  聶青瀾笑著抱緊他。「你是怕我跑掉嗎?怎麼這麼不放心?不要忘了,在千軍萬馬中馳騁是我的天生本能,你再也找不到第二人比我更適合這個位置。」

  「我是有點怕……尤其怕我一放手,會讓你和某些人離得太近。」

  他糾結的原來是這個?

  聶青瀾無奈地苦笑,「我以為我們已經說開了,結果,你居然還在為這件事彆扭?要我怎麼說你才相信?如今司空晨在我心中,只是一個回憶的影子,再也沒有任何的力量可以和你抗衡。」

  他深望著她,炙熱地喘息起來,「用你的人來證明。」語畢,雙臂將她抱起,飛速地轉身進寢宮的內室。

  很快,滿是曖昧情慾的聲音在那裡響起,春意,提前降臨。

  司空朝的前線部隊的確是由蘅驚濤指揮,但是最終做出決定的人並不是他,而是皇帝司空晨。除了少數幾位最高將領及貼身侍衛外,誰也不知道他竟然親自來到戰場的最前端。

  「今夜就可以攻下松江口了。」他望著地圖上的一點,篤定地說。

  蘅驚濤還是有些不放心。「陛下,這一路以來,血月幾乎沒有多少抵抗之力,微臣怕這種退讓只是假像。」

  「蘅老將軍太多慮了。」司空晨笑了笑,「上官榮已經倒向我們,他的一萬人馬不但不抵抗,而且還為我們在前方引路,我軍高歌猛進自是當然。」

  「像上官榮這種小人,不可深信,陛下還是小心至上。」老將軍認真勸誡。

  「知道了。」他一擺手,於是蘅驚濤聽命退下。

  屬於司空晨的這頂大帳,在眾軍營帳中毫不起眼,只在角落處,又沒有任何標記,為的就是不引人注意。

  他穿著最普通的校尉官衣服,回到營帳的時候,帳內蒸騰的熱氣,讓他全身的毛孔都得到了放鬆。

  「陛下,您終於回來了……」爐子邊嬌嬌怯怯的美人站起身,堆滿笑容迎了過來,此人正是萬綺婷。

  他一手抄起她的腰,在她的腮邊吻了一下。「不是說過別叫我陛下,以免被人發現我的身份。嗯?」

  他的語調雖然平和,但是聲音冰冷,全然沒有他表現的那樣溫存。萬綺婷不由得瑟縮了下,低聲說:「是,臣妾知道了。」

  「『臣妾』這個詞也不可以說。」

  她有些不知所措,「那……我該怎樣叫您?」

  他想了想,「叫我「晨哥」就好。」

  「晨哥」這個詞,他曾經在多年前許給另外一個女人,當時那個女人也一樣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不同的是,那個女人一身的清冷寒意,像是出水芙蓉一般冷艷,而眼前這個女人,較像是嬌養在室中的蘭花。

  這世上總不會有完全相同的兩個人,能有一些相似,已經讓人寬慰。

  司空晨出神地看著萬綺婷,他從沒有告訴任何人,他之所以選擇她為妃,並不僅是因為看中了她家族背後龐大的經濟實力,還因為她的容貌與聶青瀾有六分相似。

  無法與那個人廝守,便要守住一個像她的影子。

  他的苦心,聶青瀾怎麼就看不透?

  他忽然一陣氣惱,將萬綺婷推到床上,凶狠地撕開了她的衣服,毫無溫柔的前戲,就這樣狠狠地撞進她的身體,惹得她一陣驚痛唉叫,疼得在他身下發抖,但他不憐惜,腦海中想的都是聶青瀾。

  她竟然真的背棄了他,嫁給了一個男人?密探送進宮中的密報都說,婚後的那兩人,感情如膠似漆,恩愛非常。

  這樣的回報刺傷了他的眼,更刺痛了他的心。

  這麼多年,為了守住彼此感情的界限,為了成就未來的霸業,他刻意壓抑住心底的渴望,甚至連一個親吻都不曾與聶青瀾有過。

  他執著地以為自己總有一天會抓住想要的一切,包括皇權,包括江山,當然,也包括她……但是現在,皇權在手,江山在握,那個始終陪伴在自己身邊的女人,卻成了別的男人懷中的眷寵?

  她的一顰一笑,她的溫柔嫵媚,亦都歸屬於別人……

  越想心中越恨,他不由得對萬綺婷失了理智,當發洩的高潮讓她在他懷中暈了過去之後,他才紆解了一些情緒,重新站起身,將衣服拉好。

  「陛下。」蘅驚濤不知何時匆匆來到帳外,大概是聽到帳內的動靜,所以剛才沒有進來。

  「什麼事?」他有點疲倦,只在帳內隨口答應。

  「前線戰事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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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1:19:12
  司空晨倏然往帳門走去,一手掀開帳簾,接過戰報,迅速看了一眼。

  「九宮陣在恆河城下受阻,似是有人發現生門所在,好在對方並未痛下殺手,所以現在我方只是被阻截在城下,據聞燕城的兩萬大軍已經向這邊趕赴,若是我們推進得慢了,很有可能被對方前後夾擊。」

  這番話讓司空晨眉心一皺,驀地冷笑,「好啊,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

  蘅驚濤小心地問:「陛下說的是……」

  「誰能夠一眼就看穿九宮陣的破綻和漏洞?老將軍該不會是故意和我裝聾作啞吧?」他冷著臉說,「我以為她做了女皇就會捨不得出來,看來她還是很在乎這片自己剛剛到手的江山。也好,朕倒要看看,朕給她設的這個局,她會不會往裡跳?命令前方不必進攻,先在原地等待,我們今夜拔營,立刻過去會合,明日拂曉之前務必兩軍合一。」

  蘅驚濤擔憂地說:「陛下,大軍合一固然實力增強,但敵人要是包抄上來,我們就會由主動變為被動。還是由微臣先去引誘敵軍,陛下……」

  司空晨一抬手,「這件事老將軍不必和我爭了,你該知道青瀾的性子,若是不給她一條大魚,她是不會上當的。她現在不知道朕在軍中,所以用兵謹慎,若是知道了……也許會不顧一切地趕來幫她的丈夫殺了朕吧?」

  他的神情陰鬱,讓蘅驚濤看了心寒,想安慰幾句,卻也不知能說什麼。

  此時司空晨的心中,是一片蒼涼的悲傷。終於要走到這一步了,兩軍對峙,刀劍相向。不知道是不是一語成讖,當日送她離開司空朝去到血月時,他曾說過,有朝一日要與她各自騎乘著戰馬,在恆河邊重逢。

  如今,恆河就在眼前,但已物是人非了……

  聶青瀾的確趕到了恆河城,她帶著郭躍,從北側城門悄悄進入,沒驚動城外的司空朝軍隊。

  在城垛上,她仔細觀看了司空朝軍隊的陣型,確定了生門所在後,令城內的血月守軍,以一千人馬從生門突襲進去。城上的守軍則配合以弓箭,逼退敵軍的攻勢。

  太陽落山之時,司空朝的第一波進攻停止了,血月的突襲戰取得了勝利。

  但聶青瀾不允許城內的士兵慶祝這次的勝利,她要求所有人都必須全力戒備,還在城垛上安排了兩百人監視城下敵軍的動靜,防止敵人半夜偷襲。

  她自己則坐鎮城中總兵府內。

  「陛下,微臣沒有想到您會親自趕來。」總兵是個年輕人,看著她的眼神有些複雜,「陛下有沒有克敵的良策?」

  聶青瀾看著這總兵眼中閃爍的敵意和火苗,立刻瞭然,淡然道:「你怕我會給敵方放水嗎?」

  她的蔑笑讓年輕的總兵漲紅了臉,咬牙說:「陛下,微臣官階低下,也不怕得罪您,您曾經是司空朝的領兵上將,現在卻做了我們血月的女皇,不管您和丞相是怎麼回事,要讓微臣對您由衷敬服,俯首帖耳,可不是憑一道詔諭就能做到的。」

  垂著眼瞼,她低笑道:「你很勇敢,也看得出你真的很愛血月。其實到現在,我都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女皇,但不管你怎樣不服我……」她正色地揚睫直視對方,「這一戰,你都必須聽從我的命令。若是因為你扯我後腿而讓恆河城失守,我便會行使女皇的職權,判你死罪!」

  總兵抿起唇角,臉整個僵硬起來。

  聶青瀾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經全黑了。「敵軍的其它人馬現在在哪裡?」

  有人遞上一張圖,指給她看。「就在離這裡不過五十里的關山山坳附近。」

  「那麼今夜對方有可能考慮兩軍會合。下令讓燕城的部隊全力以赴,務必在明日天黑前趕到這邊,否則城裡的守軍抵擋不住對方兩軍合一的攻勢。」

  總兵插話,「陛下若是有意破敵,為什麼只身前來,而不是帶支人馬?」

  她嘲諷地看向他,「虧你還是帶兵的!你該知道大軍行動,動靜皆惹風雲,我可以帶一萬人前來,但只怕要拖拖拉拉兩日後才能全軍趕到你這裡,那時候你這邊早已城破,我來救誰?」

  碰了個釘子,總兵臉上很是掛不住,不禁強辯起來,「陛下口口聲聲都說敵人軍強,豈不是滅自己的志氣,長別人的威風?」

  聶青瀾戲謔道:「都已經兵臨城下了,你還要說敵人不值一提嗎?」她回頭問跟隨自己而來的郭躍,「依你之見,這一回領兵的是誰?」

  他笑答,「本來我還怕自己看錯了,但是剛才在城垛上瞧見了對方首將背後背著一雙短戟——看來是楊帆那傢伙在城下領兵。他若是知道您在城內,不知道還敢不敢下令進攻?」

  她眉一蹙,「是楊帆?」

  「怎麼了?」郭躍察覺到她神色的變化,似有他意。

  她忽而偏頭對總兵說:「麻煩給我一副紙筆,我要給丞相寫信。」

  總兵默不作聲地親自去搬來了筆墨紙硯,站在一邊看著她寫。

  聶青瀾抬頭看他,「你心中不信我,因為我不是血月人,這無所謂,但你心中若連丞相都不信,便真不應再坐這個位置。心中無信則無立,連心都立不住的人,怎麼領兵?」

  她不再看對方尷尬的表情,提筆開始寫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

  速查明司空晨動向,是否仍在司空朝皇宮?

  李承毓接到聶青瀾的飛鴿傳書已是次日的清晨,看到這封信的內容時,他先是一怔,倏地覺得心頭發緊。

  莫非青瀾在前線嗅到了司空晨的味道?否則她不會做這樣的要求。

  而司空晨如果在前線,又意味著什麼?除了意味他對這一戰的著重和孤注一擲外,在此背後,是否還有其它的陰謀?

  不安感,抓在他的心尖,開始揪緊。

  趁夜,司空晨已經帶著三千精銳先行抵達恆河城。

  他將人馬安置在恆河邊的樹林內,沒有驚動城上的守軍。

  「陛下,今夜是否入城?」先鋒楊帆趕到樹林中與他會合。

  司空晨想了想,搖頭道:「不必。給城裡的守軍送封信去。」

  「送信?說什麼?」

  「勸他們投降,否則自尋死路。」

  楊帆一愣,「陛下,這信……」

  他一笑,「你覺得這信毫無意義?」

  「恕臣直言,實在是……沒這個必要。」

  司空晨遙望著城牆上依稀晃動的人影,堅定地說:「不,信一定要送,而且朕要親自寫。」

  就這樣,一封由司空晨親筆寫的勸降書被綁在箭上,射入了恆河城中。這封信很快被送到總兵府。

  那個和聶青瀾有點鬧彆扭的總兵名叫張誠,他看著這封信,很是不解。「司空朝的人在小看我們血月嗎?居然還丟勸降書進來?可笑!」說著,就將這封信撕成兩截。

  「誰准許你私自處理的?」聶青瀾在他身後沉聲喝道。

  他回過頭,不服氣地說:「陛下,這種信又沒有軍事機密,您看它做什麼?」

  郭躍已經撿起信送到聶青瀾手邊,她隨意拼合信紙,一看,就已認出了信上的字跡。

  真的是司空晨的筆跡!

  她最不想看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司空晨真的到前線!

  張誠見她對著那封信皺眉出神,便取笑道:「陛下不會真的想投降吧?」

  聶青瀾盯著他,「你若想打贏這一仗,就不要再說風涼話,否則我叫郭躍卸了你的下巴!」

  她驀然的發怒,如艷麗的玫瑰生出了令人畏懼的刺,氣勢逼人,令張誠一時說不出話來。

  「現在由你回信給對方。」她用眼睛一指旁邊的筆墨紙硯。

  「要我寫什麼?」張誠這回真的不敢再亂說話了。

  「隨便,以你總兵的口吻回復,要說什麼你自己措詞,只要不暴露我在這裡就行。」說完她對郭躍使了個眼色,「郭將軍,你跟我進來。」

  兩個人單獨進了一間書房,她低聲說:「陛下來了。」

  他愣住,「您是說……司空陛下來了?就在城外?」

  「是。但這件事暫時不便讓血月人知道。這裡只有你能明白我的心思,我是最不想打這一仗的,如果血月人知道他就在城外,這一仗不打都不行了。而這件事我也不能告訴承毓,雖然……我上封信可能已經讓他猜到了這狀況。唉,承毓若是知道他在這裡,可能會想立刻殺了他。」

  郭躍問:「那您想怎麼辦?」

  「我要去探一探敵營,如果司空晨的確在,我希望能單獨和他談一次。」聶青瀾咬著唇。她心頭焦急,就下意識地咬唇。

  他急忙阻攔,「陛下,今時不同往日,您不能再見他!上次在霍山,您兩位已經決裂,難道話還沒有說清楚?現在你們各掌一國,地位顯赫,又是在兩軍對壘之時,無論誰見誰,都是王見王,死棋啊!且臨走之時,丞相殷殷囑咐過,說我軍如果有機會遇到司空陛下,讓我無論如何也要攔住您,不許您與他見面。」

  她訝異地問:「他早已料到我會見到司空晨嗎?」

  郭躍撓撓頭,「這個微臣不清楚,但是丞相心思縝密,也許早已預料到。」

  想到李承毓那副擔憂的神情,她不禁笑道:「他還是對我不放心哪。」

  「所以,陛下絕對不能出城,萬一這是對方的計謀呢?」

  聶青瀾一直認為郭躍是個憨厚耿直的漢子,但是他有時候突然冒出來的話,卻又頗有深意。

  其實從猜到司空晨會來,一直到看見那封信、確定他的確在城外,她也在猜測著,他來這裡的目的,會不會和自己有關?

  但畢竟她還沒有暴露行蹤,就算是他在打主意,也不可能掐指神盤。

  無論如何,她得出去一趟,就算不見司空晨,也要見一下現在領兵的楊帆。楊帆在她麾下多年,即使現在不再追隨她,她的話,他總還會在意吧?

  既然說不過郭躍,她就只有另想他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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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張誠潛伏在恆河邊的蘆葦後,努力屏住呼吸,周圍除了風聲之外,什麼也聽不到。他悄悄向旁邊偷瞥了一眼,只見聶青瀾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的營帳群,即使雙腳浸泡在冰冷的河水中,卻好像全無感覺。

  即使是他一個大男人,現在赤足站在水裡,都覺得冷得牙齒打顫,全身僵硬,而她竟可以不為所動,如置身平地一般,他不由得敬佩她。

  「張誠,你從西邊上岸,上岸後不必行動,只需等著我的訊號。」聶青瀾觀察過營帳的佈局後,心中已有定數。

  不能帶郭躍出來,她只好拉著張誠這個最不服她的總兵夜探大營。但是她和他沒有共事過,對他還不放心。

  張誠對她的安排很不高興。「陛下,若有什麼要事可以交由我的手下去做,您不必親自前往。」

  聶青瀾不接他的話,繼續交代,「現在是一月份了,對方的口令是「山河」對「興國」,記住了,不要說錯!」

  司空朝大軍中有一個慣例:每月的軍中口令會根據月份的不同而改變。這些口令都是她制定的,所以脫口便可說出。

  張誠見她悄然起身,貼到一棵大樹後穿好靴子,如靈猴般閃身潛向營帳群,不禁暗自感慨。這個女人真是不可小覷啊!

  他在水中待久了更覺得冷,側目看去,聶青瀾指給他上岸的西邊,有一片樹林,樹幹較粗,應該可以隱藏他的身形。於是他招呼自己帶來的貼身精銳,也悄悄潛上了岸。

  若是在軍中,司空晨是不可能公然暴露自己的位置,這是慣例,聶青瀾非常清楚。她在水中已將大軍營帳的佈局看得很明白,就在西北角,有幾處零星的帳篷,看似無意的位置,其實卻是一個小小的陣型。

  依然還是七星陣,唉!她帳然地在心頭歎了口氣。

  出城前,她叫張誠想辦法弄回來一具司空朝士兵的屍體,換上了他的衣服,這樣她得以悄無聲息地潛入到司空朝的軍營中。

  來到營帳群中,她彷彿回到了過去,這裡的每一件東西,甚至路過的每一個士兵,她都認得,只是過去她身為他們的統帥,可以和他們親密地交談,現在的她已是他們的敵人,必須小心隱藏自己的身份,不能被發現。

  「兄弟,晚上出來方便啊。」有個士兵忽然拍了她肩膀一下。

  她立刻謹慎地憋粗嗓音,哼了一聲。

  「喂,你說那帳子裡怎麼有個漂亮的女人?難道是咱們楊將軍的相好?」那士兵當她是自己人,一手搭著她肩膀,笑嘻嘻地道,卻無意中透露出一個秘密。

  聶青瀾敏銳察覺到這話裡的蹊蹺,沉聲問:「什麼女人?作戰時楊將軍怎麼可能帶女人?」

  「前幾日晚上剛來的啊,前後還十幾個人保護她呢。長得那麼漂亮,不是楊將軍的相好還能是誰?不過話說回來,那女人看來有幾分眼熟……哦,對了,像咱們以前的聶將軍,只是沒咱們聶將軍英姿颯爽就是了。」

  她一驚。難道是萬綺婷來了?若是她來了,那司空晨應該就在附近。

  司空晨在楊帆的帳內研究第二天的攻勢,他們剛剛收到了張誠親筆寫的回信,信中自然沒有什麼好話。他在意的本就不是這封信的內容,而是想用自己的筆跡做試探,看聶青瀾是否在城中。

  回信讓他失望,無論是信上的字跡,還是信中的口氣,看來都與她沒有任何關係。

  所以,他還不能確定聶青瀾是不是在城中。

  楊帆很希望能以舊手法翻牆入城,司空晨這回卻異常謹慎,始終沒有同意。

  商討到子夜,楊帆的屬下回報,「沒有發現任何動靜。」

  「看來他們還是以守為主。」楊帆如是判斷。

  司空晨皺著眉,還在深思。

  回到自己的大帳,他依然在思索。方纔他們已經決定,第二天進行一輪試探性的進攻。

  在大帳內待了一會兒,他忽然意識到萬綺婷不在帳內,叫來守帳的人問:「帳裡的女人呢?」

  守帳的士兵不認得他,只知道他是楊帆吩咐力保的重要人物,於是恭恭敬敬地回答,「沒有人出去過,只有人進來過一次,但很快就走了。」

  司空晨一驚,「什麼人來過?」

  「是個身材比較瘦小的士兵,說是奉楊將軍之命,給帳中人送東西。」

  「奉楊將軍之命?送什麼?」

  「他說事關機密,不肯說。但是說對了口令,我便讓他進去了,不一會兒人就出來了。」

  他氣得一把揪住那士兵的領口,「那人往哪邊去了?」

  「往……那邊。」士兵被他的激動嚇了一跳,伸手向北邊一指。

  司空晨喝道:「叫楊帆來見我!」

  楊帆也正趕往這邊,一臉的驚慌,見到他時,不等他劈頭斥責,便急道:「陛下,咱們的糧草被人燒了。」

  「什麼?」司空晨震怒,「糧草是大軍重要之物,你是怎麼看守的?」

  「看守的士兵被人調走,有人潛進去點燃了糧草,因為對方穿著咱們的衣服,說對了口令,所以……」

  「口令?」他咬牙切齒,「又是口令?今夜起,所有的口令都要改掉!」

  「將軍,軍中到處都見到這件東西!」有幾名士兵匆匆跑來,手中舉著一張紙片。

  紙片不大,雪白的紙面上只畫著一個圖案——一朵艷麗的桃花。

  楊帆看到這紙,倏然變了臉色,「陛下,這、這是……」

  司空晨惡狠狠地盯著那些畫紙,一把扯過,撕了個粉碎。

  這時候,有人在他的帳中角落發現了萬綺婷。

  她被解開綁嘴對,已經狼狽得只顧著哭。「陛下……是……是聶將軍。」

  他滿腔的激憤,再也忍不住地衝到帳外,對著那遙遙佇立的冰冷城牆和漆黑無邊的天幕,大聲喊道:「聶青瀾!你既然來了,為什麼不出來見我?」

  聶青瀾沒有見司空晨。

  在最後一刻,她決定放棄。郭躍的話有道理,她與司空晨如果現在見面,就是死棋。他親筆寫信來試探,無非就是想知道她是否在城內,若她真的出現在他的面前,想必他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制約血月的機會。

  所以她略施小計,捉弄了一下萬綺婷,叫張誠燒了司空朝的糧草,留下了屬於自己的標記,然後帶著張誠悄然返回城內。

  對於司空朝的軍隊,她的熟悉和瞭解度遠勝於他,要在這支軍隊裡掀起一些波瀾,可以說是輕而易舉。

  留下自己的標記,是要讓士兵們都知道她的存在,她相信會有很事舊部還惦念當初與她的情義,對這一戰有所反思。

  回到城內時,郭躍已經心急不已,「我的陛下啊,說不讓您出去,您怎麼就自己偷偷跑了?萬一出了事怎麼辦?我怎麼向丞相交待?」

  聶青瀾笑著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擔心,我這不就回來了嗎?」她回頭對張誠道:「今夜我們偷襲成功,要防備敵人的反偷襲。司空晨是個睚毗必報的人,就算今夜緩不過神來,明天肯定會進攻。」

  經此一夜,張誠對她的誤解減輕了許多,這一回沒有多餘的廢話,很爽快地回答,「遵旨。」

  郭躍呼出了口氣,低聲說:「陛下,若明日對方強攻,您……就別再像今日這樣一味退守了。必要時……該痛下殺手還是得狠下心,這是戰爭,不流血死人是不可能的。」

  聶青瀾動容地看著他。「郭躍,為什麼我做不到像你這樣狠心?」

  他尷尬地笑,「陛下這是罵我?都是我的兄弟,我怎麼可能狠得下心?只是您現在坐在這個位置上,瞻前顧後的結果,就是害了自己也救不了別人。」

  她知道他說的對,只能沉著臉思考。

  聶青瀾沒有料錯。隔日天剛濛濛亮,司空朝的部隊就全面進攻。

  這一次他們不再以九宮陣攻城,因為蘅驚濤的主力部隊已經由西華、興城一帶趕到,兩軍會合,實力大增。他們將恆河城團團圍住,以火箭和大炮射入城內,造成城內士兵不小的傷亡。

  她下令城中的百姓都退到城中心,降低傷亡,而四城門的守軍堅守不出,將城門死死抵住,城垛上依舊以射箭阻退敵人進攻。

  張誠在總兵府急得團團轉,不斷地勸聶青瀾,「陛下還是先撤離吧,這裡眼看是守不住了,燕城的部隊至少要天黑前才能趕到,可是對方的大軍馬上就要攻進來了。」

  她冷冷地看著他,「昨天是你說不要先長別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今天怎麼自打嘴巴了?」

  「……難道陛下還有什麼妙招?」他聽著城外的炮火,心頭已經洩了氣。

  聶青瀾思索良久,忽然躍身站起,叫道:「張總兵,叫一百士兵過來。」

  張誠以為她有什麼退敵的長策,沒想到,她竟然是讓郭躍去教那一百血月士兵唱歌?

  這更讓他急得跳腳。都什麼時候了,還有閒情逸致學唱歌?

  他真是搞不懂這個女人打什麼主意?

  聶青瀾在旁邊認真看著那些士兵學歌,待他們學得差不多了,便命令道:「立刻分頭去教城內的士兵,包括百姓,都可以跟著學,務必要在一個時辰之內,讓全城人都學會這首歌。當太陽照在正午在線時,張總兵,你要讓全城的人都大聲唱出這首歌來!郭躍,你跟我上城牆去看看!」

  她來到南城門,這裡是司空朝進攻最凶悍的地方,城垛之上炮火連連,城下已經有百人扛著巨大的木樁在撞擊著城門。

  聶青瀾飛身上了城頭,大聲喊道:「聶青瀾在此,要我性命的就來拿吧!」

  她的一聲高喝,讓城下的炮火戛然而止,進攻中的司空朝士兵都不禁停了下來,全都抬頭仰視著她的方向。

  她的裝扮簡單,紫色衣褲,如男子一般的穿著,頭髮紮成最簡單的一個髻,身上甚至沒有堅硬的鎧甲。

  但就是這樣簡簡單單的她,卻有著奪人眼目的光華,只是站在城牆之上,卻有種傲視天下的霸氣。

  桃花刀,青龍將軍……一瞬間,所有人的心頭都湧上這個名號,和對這個名號的敬意。

  「叫楊帆出來見我!」聶青瀾喊道。

  城下有人傳話,很快地,楊帆便縱馬出來,仰著頭看到她時,他也很驚訝。昨夜聶將軍的一番舉動,雖然向司空朝昭示了她的存在,但他沒想到她會用這麼危險的方式現身。

  「聶將軍,您……」他還是改不了口,一見到她,還是不由自主的矮她一截。

  「楊帆,你是想要我的性命,還是這一城百姓的性命?」聶青瀾逼視著他,即使相隔這麼遠,即使她的聲音並不能強而有力地刺穿到對方耳裡,但是她的氣勢無人可敵。

  「司空朝的人,向來以正義自居,但你們這次出兵,是為了「正義」二字嗎?死在你們刀劍之下的,有誰是與你們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仇人?」她大聲斥責,「難道只有殺戮才可以填平你們的慾望?這麼多年我們手足相待,休戚與共,為的是什麼?是保衛我們的疆土不受敵人的騷擾,不是侵略別人的家園!

  「今日你們多殺一人,就是多為自己種一分罪孽,就算你們自己不臉紅,也要為你們的後人著想,他們為什麼要無端為你們背上這筆仇恨?」

  倏然一支飛箭射向城頭,聶青瀾本能地一躲,箭尖擦過她的臉頰,臉上立刻火辣辣的有點疼,想來是擦破了臉皮。

  她一手抹去血痕,朗聲笑道:「這麼準的箭法,不用說我也知道是誰射的。陛下,我現在以血月女皇的身份在這裡見您,您難道沒有膽量出來見我嗎?」

  默默地,一匹黑馬從人群中緩緩而出,馬背上手持彎弓的人,正是司空晨。

  他盯著她,像盯著心中的刺,大聲回應,「女皇陛下,您到軍中來的時候,不是也沒有出來見我嗎?到底是我在怕,還是你在怕?」

  聶青瀾哈哈大笑,「陛下,夜間偷襲是兵不厭詐,我要是那時候出來見您,自然現在就沒有資格再站在這裡和您對話。抱歉毀了你方的糧草,您應該明白,倘若我昨夜想殺幾個人,一樣可以動手,但在這裡的都是像我兄弟一般的同袍,我不願意自己的雙手沾上他們的鮮血。陛下,聽我一句勸,為了不再造殺孽,您還是回去吧。」

  「回去?」司空晨從牙縫中吐出這兩字,心痛無法用言語形容。這麼遠的距離,他看不清她的臉、聽不清她的聲音,但卻能感覺到她的氣息,像風一樣迎面襲來。

  她變了,變得比以往更加嫵媚,那舉手投足間屬於女人特有的風情,是以往在軍中戎裝加身的她不曾有過的。

  是什麼改變了她?他知道答案,卻不願去想,因為每想一次,就會心痛一分。

  她變了,為李承毓那個男人而變,不是為他……

  「開炮!」他忽然狠了心,下了一道讓楊帆吃驚的命令。

  「陛下,那可是聶將軍啊!」他忍不住哀求,「聶將軍跟了您十幾年……」

  「她現在不是什麼聶將軍,她是血月的女皇!」司空晨回身對炮手大喊,「開炮!」

  炮手的手一顫,手中的火石掉在地上。他氣得跳下馬背,幾步奔過去,一手推開那名炮手,自己去撿火石來點。

  聶青瀾在城頭上看到他的舉動,心上一片悲傷,她喃喃低語,「這樣也好……他死了心,我就放心了。」

  正午的陽光忽然投射到她眼中,讓她不由得微微瞇起雙眼,陡地自她的身後傳出了歌聲。那是城中的百姓和士兵,正在唱著她叫郭躍教給他們的歌——

  山路彎彎兮,江河悠長;思鄉情切兮,天地蒼茫。

  家有爹娘兮,難奉高堂;夜闌風雨兮,涕淚情傷。

  積骨疆場兮,終不能返;望我故國兮,魂牽夢償。

  低愴的歌聲,因為唱者心中的恐懼和絕望,聽來格外的蒼涼。這歌聲在寂靜的天地間晌起,飄出恆河城,飄向了城外的司空朝大軍,讓所有的將士都不禁聽得愣住。

  因為這是一首司空朝的民歌。這首歌是將士們在思念家鄉時,會三兩人一起躲在無人的角落,悄悄吟唱。因為歌詞的內容悲傷,上將怕懈怠軍心,不允許他們公開合唱。但這首歌,在軍中卻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會。

  陡然在異國的土地上聽到家鄉的歌,還是這樣一首思鄉之曲,所有的將士都忍不住垂下了握著刀劍的手。

  參軍沒多久的小兵,有的已經忍不住蹲下身,抱頭痛哭。剛剛還昂揚不可阻擋的軍心,就此完全渙散。

  司空晨看著這番景象,氣得恨不得立刻衝到城牆上將聶青瀾抓起來,他的手抖得一連四五次才終於把火石打著,然後點燃了炮引。

  楊帆急得衝過來,一刀砍斷了嗤嗤燃燒的火繩。

  司空晨勃然大怒,「楊帆!你要造反嗎?」

  他跪倒在地,「陛下若殺楊帆,楊帆絕無半點怨言,但您今日若親手殺了聶將軍,日後必然會後悔。」

  大吼一聲,司空晨將火石丟在地上,抬起頭,看到城牆上那片雲一般的紫色還是佇立在那裡,彷彿就算天塌地陷,她也可以像盤石一樣屹立不搖。

  她無懼。

  她以她的無懼,震懾了他的軍心;她以她的智慧,渙散了他的軍心。

  這一戰,他敗了。

  天入黃昏之時,燕城的兩萬大軍也已經趕到恆河城外,司空晨的部隊回撤了二百里,撤到接近兩國邊境線的位置上,暫時休息整頓。

  恆河城被圍之困,暫時緩解。

  「陛下,丞相來信,讓您盡快回京城。」張誠遞上書信,笑著說道:「這是丞相今日的第三封信了。」

  自從恆河城一戰,聶青瀾逼退了司空朝的進攻,他就徹底臣服她,真正把她當作女皇來敬重。

  她看著那封信的信皮,苦笑著歎道:「他真是急了,現在前線之困雖然解了,但總要把大軍逼回司空朝境內才算安全。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再來一次進攻?我現在可不能回去。」

  「司空晨那邊被折了威風,一時間不會再回來的。」張誠不以為然,「可是您要是再不回京城可不行,天下人現在都知道您在恆河城,萬一敵方前來偷襲,您怎麼辦?您若是傷了或出了事,我怎麼向丞相交代?」

  聶青瀾好笑地看著他,「你現在的口氣和郭躍越來越像了,是不是他教唆你說這些話的?」

  「不用郭將軍說,我自己難道就不知道這其中的道理嗎?」

  張誠微笑,見郭躍正疾步走進來,「看,真是說曹操曹操到,郭將軍這回又是來請您回京的吧?」

  「陛下,您現在不回京城是絕對不行了。」郭躍滿頭大汗,「剛剛得到消息,端木虯帶著他的五千家奴,與上官榮手中的一萬人會合,圍了京城,說丞相是叛國奸黨,要逼丞相自盡。」

  她驚得站起身,「什麼?!」

  「現在不知道京城內的情況,丞相今天的信裡沒提到這件大事嗎?」

  「他的信……」聶青瀾又趕快看了眼李承毓給她的信。沒有,信中並沒有提到上官榮和端木虯連手造反,想來是時間差的問題。

  張誠也急了,「陛下,既然如此,城外的大軍您也帶上。」

  「不行!」

  她在起初的震驚後,立刻開始飛快地理清自己混亂的思緒。

  「這邊的大軍不能動,否則司空朝馬上就知道我離開了。上官榮和端木虯這一招,顯然是司空晨授意的,他們想和我玩一出調虎離山?還是圍魏救趙?」她唇邊噙著冷笑,「那我就讓他們看看,我是怎麼應對這一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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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1:20:43
  第十六章

  聶青瀾帶著郭躍,以及不超過五百人的精銳,悄悄出了恆河城,返回京城。

  回京的路需要兩天的時間,她日夜兼程,跑到自己的坐騎凌雲渾身大汗,再也不肯多走一步。

  「陛下,要不然您換了我的馬先走吧。」郭躍在另一匹馬上說道。

  她看了看周圍,前面就是一處小鎮,「罷了,人困馬乏是疲兵,這是作戰的大忌,先在前面找地方休息吧。」抬頭看看天色,「今夜可能會下雨,也要找個地方避一下。」

  這座小鎮不大,全鎮不到千人,聶青瀾這五百人馬要全安置下來,並不容易。

  郭躍先找了一個小客棧讓聶青瀾住下。她囑咐道:「讓將士們不要打擾民宅,先找個屋簷休息。」

  「是。」郭躍問:「您要不要吃點東西?」

  「問問店家有什麼,隨意弄點就好。把地圖給我。」

  她脫了外氅,面對著地圖開始計算,待回到京城後,自己該從哪裡入手——是突襲進城?還是在外圍騷擾?

  為了保密,她一直沒有寫信告訴李承毓自己的行蹤,也是怕信件半路被人截獲。

  郭躍剛出去沒多久就跑回來,神情緊張,「陛下,鎮上有一路人馬,不知道是什麼來路,就睡在鎮子的西頭。」

  聶青瀾警覺地問:「對方穿的是什麼?」

  「沒有穿軍服,只是普通百姓的便衣,但是有百來人。」郭躍謹慎地說:「這裡距離京城可不遠了。」

  「便衣?」聶青潤自語,「難道是端木虯的家奴?」

  郭躍立刻興奮起來,「讓微臣去把他們的頭頭抓來問話吧?」

  她搖頭。「不要打草驚蛇,我們這麼多人進了鎮子,只怕他們也知道消息了。今夜讓大家加強戒備,無論任何人問起我們的來歷,都不要說一個字,讓對方去猜。」

  夜闌臥聽風吹雨,這句詩現在正符合聶青瀾身邊的情景。

  小小的客棧,房間比較簡陋,因為窗紙破損,即使關上窗子,也有冷風可以透進來。雨已經開始下,所以隨風飄進來的,還有雨水的味道。

  這樣的夜色,這樣的風聲、雨聲,卻是不能讓人懈怠的。

  京城的情況不明,邊境的情況不明,鎮上那支神秘人馬的情況不明……她平生作戰,最怕這種不知底細的時候,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要掌控一切,又是不可能。

  只盼李承毓在京中可以堅持住。

  令她不解的是,明明之前的檄文風波已經解決掉了,上官榮他們又憑什麼以為這次的造反有機會得手?

  想得深了,頭就有些發脹,她在床上翻了個身,正想小睡一會兒,忽然聽見樓下似有動靜,緊接著郭躍喊了一聲,「什麼人?」她翻身坐起,剛走到門口,就聽見樓下已經有了刀劍碰擊的聲音。她抽出腰間的明月劍,一手拉開房門便要出去。

  一陣風雨的味道襲來,接著一個人已從樓下縱身來到她面前,她劍尖一掃,直抹那人的咽喉。

  沒想到那人竟然閃身用手去抓她握劍的手腕,讓她不得不抽回半,提起膝蓋踢向那人的小腹。對方變式立肘,將她的膝蓋打掉,順勢反手撞開了她正要回掃的劍勢,再一把拿住她的咽喉!

  聶青瀾大驚。她平生遇敵無數,從未在三招之內就被人擒住!她正想自己難道會死在這裡時,那人卻笑了,低低的笑聲清幽地從她面前飄來,伴著一絲呼吸的氣息,讓本已絕望的聶青瀾愣住。

  握住她咽喉的手向後一推,將她推倒在內側的窗邊,一縷月光從破損的窗紙外透到屋內,讓她終於看清了那個人的臉——李承毓?!

  「這不可能……」她以為在夢中,伸手去摸他的臉,但真實且溫暖的觸感,證實這不是夢。

  「不相信?要我用人來證明?」他勾著唇角,直接壓住她的唇。

  那熟悉的濡濕味道火熱地侵佔了她的口腔,攪動得她在瞬間陷入意亂情迷的境地,忍不住攀緊他的脖子,渴望將自己融入他的懷中。

  待熱吻稍稍解了思念的渴望——

  「你怎麼會在這兒?不是說京城受困?還有你的眼睛……天這麼黑,怎麼還敢出來?」她有無數的問題,全急著丟給他。

  他笑著將她抱起,壓在那簡陋的床上,吻著她髮絲低喃,「怎麼?怕我困死在京城,所以飛馬回來救我?這是你第二次趕來救我,為什麼每次你總把我看得那麼無用?你能在城牆之上以一己之力退千萬之敵,難道我就不能巧設連環計脫險?」

  他炙熱的氣息感染了她,讓她這些天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依偎在他懷裡,不料他突然在她的脖頸上重重地咬了一下,讓她驚得輕呼一聲,「哎呀,疼!」

  「疼?這是給你的教訓!」他的語氣有些凶狠,「誰給你的膽子?讓你做那麼危險的事情?出征之前我千叮嚀萬囑咐,要你不要莽撞行事,結果你居然敢一個人跑到城牆上站著?臉上受了傷還是小事,萬一司空晨開了炮,我現在是不是只能到你的墳前祭奠了?你知不知道我聽到這些事的時候是什麼心情?我真想……殺了你。」

  他滿是殺氣的話,隨著他的灼熱一起沒入她的身體裡,她呻吟一聲,調整了姿勢,讓自己可以和他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要殺就殺,看最後誰死在誰手裡。」她嬌笑著發出挑釁,惹得他按捺不住的將這些目子的相思苦,全都發洩在這一次密密實實的纏綿之中。

  「郭躍他們……不會上來吧?」聶青瀾忽然想起剛才郭躍的驚呼。

  他悶哼著,「有鐵雄陪著他呢,你少操心了。」

  其實她現在也顧不得操任何人的心了,因為此刻她的心裡,滿滿都是他。

  這一路的焦慮奔波,憂心如焚,不都是為了他嗎?

  他們從未像今夜這樣激狂,恨不得將外面的冷風寒雨都暖得滾燙。

  直到釋放了全部的熱情之後,兩人依然貪戀著彼此的氣息,捨不得放手。

  這夜的柔情是屬於他們的,這夜的寧靜也是屬於他們的。

  這一夜,是他們的。

  當兩人相偕走下樓時,鐵雄和郭躍正在樓下喝酒,聽到動靜,郭躍抬起頭來笑瞇瞇地說:「陛下,丞相,起這麼早?」

  聶青瀾的臉一下紅到了耳根子。李承毓倒是不介意對方的戲謔,一手摟著她的腰,將她拉到桌邊,「郭躍,這一路辛苦你了。」

  「差點沒臉見您。女皇出了宮就不聽人勸,早知道,真不該接下這個苦差事,陪著她出宮。」郭躍故意大歎,「老鐵,以後我看你陪著女皇比較好,我留下來陪丞相。」

  鐵雄白他一眼,「休想。」

  聶青瀾坐下來,「到底京城中現在的情況如何?如今我們兩人都出來了,誰在鎮守那裡?公冷侯爺嗎?」

  李承毓神秘地一笑,「誰也沒有,那裡現在是一座空城。」

  「什麼?」聶青瀾驚道:「京城乃是一國咽喉,你就這樣把它拱手送人?」

  「上官榮要它,我便給他,避免了鋒芒碰撞,又有何不好?」

  他淡淡說笑,招手叫來夥計,要了早飯擺在桌上,這才慢條斯理地繼續解釋,「公冷安另有任務,所以不在京城。」

  她不禁追問:「什麼任務?」

  「策反端木虯。」見她瞪著自己,李承毓笑著捏了捏她的下巴,「怎麼?司空晨可以使用反間計,我就不能用離間計?」

  「端木虯老奸巨猾,怎可能輕易被策反?」聶青瀾深知這其中的難度,「他這次出京,和上官榮一起鬧事,肯定是下定決心,要說動他談何容易?」

  「我們去說當然不容易,由公冷安去說就好辦的多,他們之間是兒女親家。」

  她可不同意他的觀點,「端木虯可不是講情面的人吧?若真有顧慮這個兒女親家,當初就不該跟著上官榮造反。」

  「好了,這裡面的事情自有我和公冷安去處置,你就不要操心了。」他拍拍她的肩膀,將一碗粥推到她面前,「昨夜沒讓你好好休息,肚子咕咕叫得我都聽到了。」

  此話一出,聶青瀾又羞又惱,在桌子下面踹他一腳。

  鐵雄站起來,「我去外面看看。」

  郭躍也識趣地說:「我也去瞧瞧弟兄們吃早飯了沒有。」

  兩個貼身扈從都走掉了,她又狠狠掐了他的胳膊一下,「一定要在外人面前說這種話嗎?你總說不要讓我忘了身份,你自己倒是常常忘了莊重。」

  李承毓笑著親了一下她額頭,「好吧,我承認我是有點忘形了,只怪太久不見你,一心只盼著趕快找到你,生怕路上出意外,讓咱們錯過了。」

  「你知道我在往回趕?」

  「想都能想得到,你若知道京城被圍,肯定在恆河城坐不住。」

  聶青瀾側目打量他,他的神色很悠閒,眼前的那碗粥明明味道一般,他都還能細細品味,全然不像有大敵當前的樣子。

  「承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在瞞著我?」她狐疑地看著他。

  京城被圍,他卻跑了出來,到這裡與她會合,女皇丞相都不在京內坐鎮,前後又各有兩大強敵夾擊,他怎麼還能這樣輕鬆愜意?

  「沒有。」他輕撫著她的後背,柔聲說:「趕快吃完早飯,我們還要想一想,如何讓司空朝的大軍再回撤一些。忘了告訴你,涇川的百姓已經搬得差不多,那塊土地我可以讓回給司空晨,他沒了借口,也就不會再找我們麻煩了。

  「原來真的不需要那麼長的時間就能搬完?」她呼了口氣,「那你當初為何還要討三年?」

  「多要一日是一日,司空晨說得對,那不過是我的緩兵之計。涇川這塊土地原本是塊荒地,是我們血月人把它變成現在的良田,為什麼要我們拱手送還?不僅住在那裡的百姓會心有不甘,就是我自己,也很不情願。」

  李承毓的手指玩弄著她鬢邊垂落的秀髮,眼中的精明卻似閃耀李星子,竟讓她看得有些生疏了……

  兩支隊伍合攏的時候,聶青瀾見李承毓和鐵雄在說悄悄話,便揚聲問道:「有事嗎?」

  例轉頭一笑,「沒事。」那笑容燦爛得可以。

  但聶青瀾總覺得心中還是有一座山壓在那裡,推不出去。

  李承毓沒有讓所有的人馬往京城的方向走,而是開始向恆河城後退。

  「恆河位於幾處戰場之中,有城池做為據守,指揮四方,會比較方便。」李承毓如是說。

  聶青瀾對於他不急著奪回京城很是不解。既然公冷安去勸降端木虯了,那上官榮一個人有什麼難打的?

  恆河城的總兵張誠對聶青瀾去而復返很是詫異,再見到李承毓居然也來了,更是大惑不解。

  「丞相怎麼和女皇一起到恆河城來了?難道京城……」

  「京城失守。」看他臉色大變,李承毓笑說,「若說我是帶著女皇來投奔你的,你是不是要笑我們無能了?」

  「丞相真是開玩笑,屬下不信您會讓京城失守。三年前,司空朝的大軍壓境在恆河邊上,上官老候爺被青龍將……哦,陛下您打得一敗塗地、顏面掃地,幸虧丞相出奇兵,才救回老侯爺,還俘獲了敵方上千人……」

  「過往的事情不要再提了。」他淡淡打斷了張誠的歌功頌德。

  聶青瀾卻聽出了一個意外。「那一仗……原來是你領兵?」

  她當然記得那一仗,郭躍一干人就是在那一次戰役中被俘的。她曾命自己人去打探對方的領兵名,得到的消息卻是:對方自稱是白虎上將,無名無姓。

  此時望著李承毓優雅無害的笑容,還……真像是一隻慵懶的白虎。聶青瀾忽然覺得有點心悸,當時聽到「白虎上將」這個稱號時,她本能地覺得「白虎」一詞是針對自己這個「青龍將軍」的外號而來。可惜後來交戰,雖然兩軍屢有交鋒,她卻始終沒能見到這位白虎上將的真面目。

  但凡和他的隊伍交手,不僅她的陣法全不管用,司空朝這邊也往往損失慘重,讓她不得不對這人留了心,後來此人忽然從戰場上消失,又讓她費解不已。

  在張誠為他們準備的廂房內,李承毓握著聶青瀾的手,覺得那裡的溫度忽然變涼了,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試圖為她增加熱度。「怎麼好像忽然變得不開心?」

  她抬起眼瞼,注視著他,「承毓,我覺得我對你實在瞭解不深。」

  他從未對她說過他曾以白虎上將之名領兵,她一直以為他只是像他自己所說的,是一個押運糧草的校尉小官而已。雖然後來發現他對她的陣法研究精深而通透,但也未曾把他和白虎上將聯想在一起,因為在她眼中的白虎上將,不僅為人神秘,而且行事狡猾,一旦抓住機會,絕對可以做到冷血無情——與她面前這個博愛仁義、忍辱求全的李承毓,完全不像同一人。

  「你是怪我沒有把當年的事情都告訴你嗎?」李承毓輕笑著,「過往之事我真的不想再提,那時候你我各為其主,戰場上有多少生死仇怨都不由自主地結下了。你剛到血月時,對我心存敵意,我若是告訴你,你更不會信任我。」

  「那為何後來不告訴我?」聶青瀾的臉色冷了下去,「還怕我跟你秋後算帳嗎?」

  「……後來我若說了,只怕會傷了我們的感情。」他慨歎的垂下長長的睫毛,琥珀般清澈的金眸也染上了憂鬱的灰色。

  他哀傷的神情觸動了她心底的柔軟,霎時又覺得自己語氣太重,於是放柔聲音說:「……你還是應該告訴我的。那郭躍他們,是不是你救的?」

  「先皇是想殺他們沒錯,但是我自覺兩手血腥,已殺了太多司空朝的人,心中對你滿是愧疚,若能幫你一點,就幫一點。所以……趁著太上皇病逝,我請先皇免了他們的死罪,將他們留置在血月,也算是……為你做件事情。青瀾,你若是現在為了這件事和我生氣,我真的無話可講,但我還是那句話:各為其主,我們都是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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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1:20:58
  聶青瀾說不出心中是氣惱還是憐惜,他說的當然沒錯,「各為其主,身不由己」,她不是殺了許多血月人?

  見他這樣低聲下氣地和自己解釋,她心軟了,靠在他肩頭上說:「我不是怪你過去在戰場上的事情,只是氣你為何瞞我這件事這麼久。我在你面前毫無保留,你卻要隱藏你的秘密,這豈不是不公平?」

  李承毓見她的態度軟下來,展顏笑道:「好了,這不是說開了?我在你面前還能有什麼秘密?你去休息一下,這些天你大概都沒有好好休息,我看你的眼圈都是黑的。」

  「你不也一樣?」她不放心地說,「京城的事情也不見你操心,公冷安那邊的消息什麼時候能送過來?你和他說好了在恆河這邊等消息的嗎?」

  他推著她去床邊,「你先睡一覺,一覺睡醒,便什麼都清楚了。」

  她無奈地被他推上床。「你不一塊休息?」

  李承毓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我若一起上床,你可就別想睡覺。」

  「不正經。」她輕啐,耳根子又發熱了。

  他笑著放開手,恰巧鐵雄在外面敲門,他便開門出去講話,怕吵到她。

  聶青瀾迷迷糊糊的,也真是累了,原想躺在床上小寐一陣,不小心還真的睡著了。

  一覺睡醒,李承毓不在房內,她覺得口渴,便去桌邊倒水,忽然聽到門外有人小聲說話,仔細辨聽,似是張誠和鐵雄——

  張誠問:「這件事,要不要和陛下說?」

  鐵雄回答,「丞相不許告訴陛下。」

  什麼事情承毓不想讓她知道?

  她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只聽張誠壓低聲音又說:「可是陛下早晚會知道的。我看陛下對司空朝人還是不忍下手,若是讓陛下知道丞相設的計策,會不會和丞相翻臉?」

  「她已是血月的女皇。」鐵雄說話總是這麼簡潔,卻聽得聶青瀾心頭一驚。

  李承毓設了什麼計策?和司空朝有關,又不讓她知道?

  她在房內坐了一會兒,聽到外面的聲音遠了些,便悄悄開門出去。

  「張大人。」她跟上張誠的腳步,笑吟吟的,讓張誠一愣。

  「陛下不是在休息?」

  「睡得夠了,就起來了。張大人是要去辦丞相交代的事情?」

  她故意漫不經心地問,張誠很明顯的全身僵了下,不知所措地看著她。

  她輕歎,「我剛才已經和承毓發了脾氣,為什麼事事都要瞞著我?當初在霍山我已經和司空晨決裂,這一次在恆河城一戰,我做的犧牲還不夠大?就算是我心軟些,但我的心總是向著他的。他做這些事情卻還要防備我,真讓我生氣。」

  張誠訥訥地說:「陛下……丞相也是好意,大概是看您最近太累了,想讓您休息一下……其它事情,交給我們辦就好了。」

  她再歎一聲,「他總說怕我累著,我有你們幫我分擔,怎麼會累?只是這回這件事如果辦不妥,後面才真的有得累。」

  張誠笑了,「陛下放心,上官侯爺既然肯棄暗投明,幫著我們去引誘司空晨入京,想要抓住司空晨,指日可待。」

  心底赫然像是被閃電劈開了一道縫,聶青瀾陡然明白了李承毓的計策。唇邊的笑容在這一刻凍結,她丟下茫然的張誠,旋風般回身去找李承毓。

  李承毓剛剛走回到房門口,就見她奔回,笑道:「正想你怎麼不在房中,去了哪裡?怎麼不多休息一會兒?」

  聶青瀾站在他面前,冷冷凝視著他,鼻翼中發出的粗重呼吸,讓兩人的氣氛有一點冷凝。

  笑容逐漸收斂,他是個何等聰明的人,望著她的神情,便瞭然了。

  「你都知道了?」

  「你要抓他?」她反問回應。

  他噙著一絲冰冷的笑容,「確切地說,是他一直要逼我死。」

  她按住隱痛的胃部,「所以……你也要置他於死地?」

  「我不能一直等死,青瀾。」他伸出手去,像往常一樣幫她按住她不適的胃,「他是橫亙在我喉中的一根刺,相信我對他來說也是如此,我們現在只是在比,誰能先把對方從自己的要害處拔去。」

  「……你們瘋了!」她甩開他的手,陡然變色,「你們之間從哪裡結下這麼大的仇怨?」

  「因為你啊……」他幽幽笑著,「我們都想得到一個完整的你,自然不希望對方繼續存在。」

  他的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冰冷,森寒得隱含殺機,聶青瀾打了個寒顫,忍不住一把抱住他。「承毓,他要怎樣我不管,我現在只要你收手。」

  「你怕他死在我手上?」李承毓撫著她的唇,眼中滿是複雜的傷感。「到現在,你還狠不下心,捨不得他嗎?」

  「就是一隻狗,和我在一起生活了十幾年,我也會捨不得它死,更何況是一個人,是一個和我在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人!」聶青瀾用盡力氣勸阻他,「承毓,他若傷了你,我此生此世必然不會放過他;但是若你傷了他,也是害我一輩子。我早已與他斷情,但並非無義,你要我往後無顏面對司空朝的父老,一生都得抱持愧疚地苟活嗎?」

  「他活著,你的情怎可能斷?」他盯著她的眼,「你在恆河步步留一手,就是步步留情。城下若換作是別人,你會在城上以身退敵嗎?你心中也明白,他與你的情斷不了,你只是在利用他這份情而已。」

  她不禁愣住,他說的每句話都敲在她心上,讓她惶惑。

  是嗎?她真的在利用這段感情,以達到戰場取勝的目的?

  好吧,就算是,兵不厭詐向來就是兵法要訣,她不認為自己有什麼錯,可他對司空晨的敵意與殺機,卻遠遠地超過了她心中的想像。

  她退後一步,失望地垂下頭。「承毓,你從一開始接我回國就對我始終存疑,直到現在,你依然不信我,不管我說了多少話、做了多少事,你總是這樣……看來我是看錯了人,也付錯了情。」

  當最後幾個字蕭然飄落,她毅然轉過身去,只以僵硬的背脊對著他。

  李承毓陡然驚愕,從後面一把將她環抱住,「青瀾,不許走!」

  「走?你把我禁錮在這裡,我能去哪兒?」她淒然笑答,「如今我只有等死。等你什麼時候殺了司空晨,我無顏苟活於世,就自刎謝罪於恆河邊上。」

  「住口!」他的雙手緊緊抓住她雙臂,硬將她扳回身,狠狠地吻上她的唇,她卻極力閉緊唇齒,不讓他吻得更深。

  他氣得將她壓到牆上,雙手從後面托住她的後腦,逼得她貼緊自己的臉,直壓得她鼻翼都被堵死,被迫不得不張口呼吸的時候,他趁勢伸進舌尖,探進她的柔軟之地。

  但她毫不示弱,竟然重重地一咬,將他的舌尖硬生生咬破。

  李承毓負痛,將自己口中的血腥也逼入她嘴裡,兩人才氣喘吁吁的分開。

  此時兩人的嘴角都掛著一絲血腥,眼中灼熱燃燒的有征服的慾望,也有憤恨的敵視。

  「以後再碰我,我就咬斷你的舌頭!」她撂下一句狠話,獨自進了房門,反手將門重重關起,再不想見他。

  他也氣得抬手在門板上重重一捶,打碎了一塊門板。

  門內的人冷冷道:「有本事你把整張門都捶壞了也隨你,拆下來的門板正好可以給我做一副棺材!」

  李承毓有料到聶青瀾若知道他對司空晨用了什麼心思,必然會生氣、會反對,但他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會和他冷戰。

  他踢開了房門,她不理他;他讓人端了飯菜給她,她一整天不吃。他也賭了氣,在床邊站了一個時辰,一動也不動地看著她,她就硬是坐在床上擦那把明月劍,擦了整整一個時辰。

  直到天黑了,屋子裡的光線幾乎完全消失,鐵雄在門外也不知道守了多久,終於忍不住輕聲問道:「丞相……」

  「住口!」

  李承毓這一生從未對鐵雄說過一次重話,這一次發脾氣,讓鐵雄也不禁尷尬地退開。

  他動了一下酸脹的小腿,倏然轉身衝到桌邊去抓起桌上的酒壺,但因為屋中黑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滿腔鬱悶的他也沒有算清楚距離,咚的一聲就撞到了桌腳,撞得他膝蓋生疼。

  他一下子坐倒在旁邊的椅子中,雙手仍然抓著酒壺,也不去揉已經撞得青紫的膝蓋,只胡亂地將酒液倒入口。

  寂靜的屋內,寂靜得讓人心疼。

  「我認輸了,青瀾……」他長長地歎息,「你要我怎麼做才肯不再和我嘔氣?」

  「這不是戰爭,不是輸贏的問題,你已經在我這裡丟掉了我對你所有的信心。一次又一次的隱瞞,只能說明你對我的不信任,而我犧牲一切的追隨都得不到你的信任,應該說,是你想要我怎樣做?」

  聶青瀾冷冷道:「明天一早我就要回京城,你若是狠心到底,就當著我的面殺了他,然後再殺了我,一切都隨你,反正我這個女皇也只是你手中的傀儡,不敢干涉丞相大人的事情。」

  她的決絕冷漠讓李承毓的心都寒了,他站起身,腳步踉蹌了下,摸向房門,因為膝蓋疼痛,漆黑的屋子裡又看不清道路,他又撞到另外一把椅子才找到正確的出路。

  他一言不發的出去了,看不到身後凝望著他背影的那雙眼裡,滿是憐惜的憂傷……

  第二天一早,聶青瀾剛剛出門,就見一輛馬車停在側門外,她的馬也備好了,郭躍和鐵雄就在馬車兩邊等候。

  「陛下,我們今日出發,不消三日就可以回到京城。」郭躍遞上她的馬韁。

  她看了眼身後的馬車,「丞相坐車?」

  「是,丞相說腿上有點不舒服,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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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毓安安靜靜的坐在馬車內,闔著雙眸。「怕我先跑一步殺了你的陛下,所以要監視我才放心?」他冷冷的開口,依然不睜眼。

  她一彎身子坐到他身邊,蹬著他那張平靜的臉,目光下移,移到他的膝蓋上,忽然伸手撩開他的衣擺,一把按住那裡。

  他疼得倏然張開眼,一雙金眸痛怒交加,「幹什麼?」

  「給你治傷。」她也冷著臉,從袖子中拿出一瓶藥酒,提起他的褲管,露出他膝蓋上的受傷處。那裡果然已經瘀紫了好大一片,還微微腫起。

  她倒了藥酒在手上,然後用力在那片瘀血的地方揉搓,也不管他疼不疼,悶著頭努力讓藥酒滲透進去,化開瘀血。

  揉了一半,他猛地拽住她的手腕,啞聲說:「別揉了,你不是喜歡看我疼死?」

  「是你自找的。」她瞪著他,「大路不走,非走小道。摔死你也活該!」

  他將她的兩隻手向後一壓,整個人也壓了上來,鼻尖貼著她的鼻尖,呼吸撲進彼此的口鼻之間。

  「別忘了我昨晚說的話。」她的心跳很快,但還是冷著臉,「你要是敢妄動,我就咬掉你的舌頭。」

  「你都肯殺死我的心了,咬掉我的舌頭算什麼?」他滿是恨意的按住她雙手,臉向下一蹭,猛地吻住她的唇瓣,不怕死地將舌頭伸進她口中。

  她起初用力掙扎了一下,但是雙手被他按得死死的,口中都是他的呼吸,那熟悉的、曾經讓她意亂神迷的氣息,如今像風暴一樣狂狷。

  她努力想用牙齒去實踐自己的威脅,但是掙開的一隻手在胡亂推擋他身體的時候,無意中碰到了他胸前曾經被刺的傷口。即使隔著衣服,她依然知道自己觸碰到那道傷口了,上頭的疤永遠好不了……

  這讓她努力強硬的心陡然酸楚得成了一潭池水,眼眶承載不住又大又圓的淚珠,輕輕一抖,那淚就滑落到唇角,被他用舌尖勾住吞下。

  鹹而苦澀的味道在彼此的唇齒間融化,她淚眼朦朧的看到他金眸中的心疼痛苦,也看出了金眸倒映中的自己,有著同樣的悲傷。

  「青瀾,我們別再互相傷害了,好嗎?」他放軟了力道,將她圈進懷中,「一生找到一個可以愛的人是那麼難,為什麼我們好不容易找到了對方,卻不能堅守?」

  「是我的錯嗎?」她不甘地質問,「我給了我們多少機會?」

  他捧著她的臉,以頭抵著她的額頭,「也許我上輩子欠你,所以這一世才注定要為你這樣癲狂。」手臂向下一滑,將她輕輕圈住,「好吧,你還有多少話要問,可以一次問個清楚。」

  「上官榮,端木虯,公冷安,這三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吐了幾口氣,開始一一講給她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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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1:21:43
  第十七章

  「上官榮的檄文公佈之後,我已經叫人寫信給他,讓他看清形勢,不要螳臂擋車,他雖然曾經一度掌握軍權,但那支部隊到底是邵輕侯的人馬,邵輕侯幾天不現身,下面的副將便察覺了不對勁,反過來控制了上官榮。

  「上官榮被制後,端木虯便不敢輕舉妄動,所以公冷安去遊說他,一說他就同意了,我許諾只要端木虯回來,便既往不咎。」

  聶青瀾驚道:「這麼說你早就控制了局面,那現在上官榮的兵臨城下……」

  「是我設的局,引誘司空晨上當。我讓人以上官榮特使的身份秘密去和司空晨接觸,就說上官榮已掌控了大局,請司空晨親臨城下看他破城,司空晨在你這邊吃了大虧,一心恨不得我死,所以他一定會去。或者,如果一切順利,他現在已經在為即將抓住我而準備慶功了吧。」

  聶青瀾咬著唇,向後一倒坐,「好,你的手段真高,我怎麼都沒看出你的心機這麼深?這麼多的事情瞞著我做,還滴水不漏?!」

  「你離我太遠,我不可能將這些事情都一一傳達給你知道。」

  「詭辯!」聶青瀾怨恨地別過臉去,「我在京城的時候,你肯定已經想好了這些對策,可是你一件都沒有和我說過……總之,你就是不信我!」

  「我信你,但是我不信司空晨。」李承毓握著她的手,即使她努力想抽回,他還是握得很緊。「我不知道在戰場上他會不會用舊情打動你?而你,又會不會因情而放過他?有了一次的心軟,就會有第二次,倘若你的心軟過,這一生你都會被這段情綁縛住。」

  聶青瀾淒然笑道。「他曾說過,你是在利用我,我卻為你辯說,說起碼你對我真心坦誠。如今看來,我的回答真是天真。」

  「青瀾。」他進而捉著她的手臂,「你要想清楚,我坐在這個位置上,即使不因為你們的情,我也必須想個一勞永逸的辦法。他今日退軍了,會甘心嗎?下個月、或者明年,萬一捲土重來怎麼辦?」

  「所以你要斬草除根?冤冤相報何時了?你不是一直希望兩國百姓能過和平的日子?我看都是騙我的空話!」她生氣地跺了下車板,喊道:「停車!」

  已經行駛到一半的馬車停了下來,聶青瀾飛身出了馬車,回身說道:「承毓,我知道你為難,但我也有我的為難,我總不能讓我們的私情毀了兩個國家。你若殺了司空晨,司空朝會善罷干休嗎?你要的和平又在哪裡?」

  李承毓坐在車內,本就波瀾不定的內心,亦因為她這番話,更加難以平息。



  司空晨的確已經被騙到了血月京城,但他沒敢攜帶大軍前來,怕打草驚蛇,只讓楊帆帶著幾百人馬隨扈在他左右。

  蘅驚濤曾想勸阻,但是司空晨執意要來。

  「陛下,若是有詐怎麼辦?您身為一國之君,兩國現在正在交兵,您怎能涉足敵人腹地?」

  「聶青瀾不是還在恆河城裡嗎?」司空晨不耐煩地打斷他的勸諫,「若是有詐,她現在就該退回京城,如今她也不敢輕舉妄動,可見李承毓隻身在城內,已被上官榮控制。」

  「上官榮不過是個小人,他的話怎能全信?」

  司空晨輕蔑地哼笑,「上官榮心心唸唸的都是推倒李承毓和聶青瀾,獨霸大權,否則他也不會冒著被全血月國人民唾棄的險,硬是要造這個反。放心吧老將軍,我不會隨隨便便出現在城內,只是坐等消息而已,但是李承毓被砍頭的那一刻,我要親眼目睹!」

  血月的京城四周,的的確確有一萬多士兵駐紮在這裡。

  京城的城門已經被封,所有人進出都要接受檢查。

  雖然上官榮已經給了司空晨可以通行的腰牌,但是司空晨沒有使用,因為他不希望自己一進城就處在被人監視的狀況下。

  對上官榮,他當然還是有戒心的。

  所以,深夜當他和楊帆在視察了城牆守衛的情況後,決定從防守最薄弱的東南門,以鐵爪鏈翻入城牆。

  計劃進行順利,今夜正好無月,天空中只有陰雲層層,沒有月光,降低了被發現的危險。

  司空晨將鐵爪一擲過牆,勾住牆頭之後,迅速攀爬了上去。

  楊帆等人早已上牆,在城頭接應,近一百名精銳悍將就這樣俏無聲息地潛入了血月京城。

  「陛下,我們現在去哪裡?」楊帆低聲問道。

  司空晨想了想,「上官榮說他的人已經暗中控制住李承毓,若真是如此,李承毓只可能在三個地方:皇宮、刑部大牢,或是他的丞相府。我料上官榮不敢輕易冒犯皇宮的威嚴,所以李承毓不是在丞相府,就是在刑部大牢。」他再思索片刻,「先去丞相府,設法從那裡套出些消息來。」

  丞相府的位置早已在上官榮給司空晨的城內佈防圖中詳細標明,他們輕而易舉地就找到了目的地。

  但丞相府大門緊閉,門前連一個看門人都沒有,氣氛顯得異常詭異。

  司空晨翻上屋簷向內看去,偌大的丞相府,卻不見下人來往穿梭,只有一些士兵手持長槍短劍在角落裡把守,神情凝重。

  「看樣子,上官榮的確可能得手了。」司空晨低聲說著,嘴角露出笑意。

  正好有個小丫鬟端著一個托盤往裡走,一名士兵叫住她,兩人的對話清清楚楚地傳到他耳裡——

  「站住,這菜是送到哪裡去的?」

  「每日不都是……送到南廂房的?侯爺這麼吩咐……」

  「丞相吃嗎?」

  「不吃也要送,侯爺吩咐的,一日三餐都不許少。」

  「嗯,過去吧。」

  「南廂房。」楊帆看了司空晨一眼,「看樣子李承毓被關在那裡,先讓屬下過去勘查。」

  司空晨微微點頭,楊帆飛身掠向內院深處的南廂房。

  此時,司空晨聽到有人叫道:「侯爺……」

  從樹蔭中轉出一個人,他雖不認得上官榮,但是看這人的氣派架式,便知道他必是上官榮無疑,後頭還跟著一群人。

  「這兩日陛下可能得到消息趕回京,李承毓不能留了,今晚不如就做掉他。」上官榮道。

  「萬一京中那些官不服?」像是謀士的人提出他的擔憂。

  上官榮不耐煩地說:「死了李承毓,聶青瀾這個女皇輕易就會被推下龍椅,不足為懼!」

  說著,上官榮也走向南廂房的位置。

  聽他的口氣,似要在今夜殺了李承毓。司空晨再也按捺不住,身如旋風一般也掠向大院深處。

  上官榮帶著一干人進了南廂房,這裡的房間很大,但是屋中只點了一盞燈火,屋內有個人坐在那裡,黑漆漆的看不清長相。

  上官榮笑嘻嘻地推門而入,「丞相大人,今夜的飯菜還可口吧?」

  屋內的人像是低聲說了句什麼,上官榮沒有聽清楚,又靠近一步。

  「丞相大人千萬不要怪我翻臉無情,若非您逼得我無路可走,我也不會破釜沉舟使出這一招。明日您心愛的女皇陛下就回來了,可惜不能讓您兩位見到面,您先在黃泉路上多等她一會兒,她若真是癡情,必然會追隨您而去。」

  他使了個眼色,左右的人進了屋去,剛要動手,忽然屋內的人踢翻了兩把椅子,砸中了那兩個動手的人,然後縱身就衝出房門。

  上官榮頓足喝道:「他幾時解開綁繩的?為什麼沒有捆住?不能讓他跑了!」

  就在那人剛剛竄到院子時,從半空中飛落兩人,一前一後包夾他,接著一柄長劍就抵在那人的咽喉上。

  來人正是司空晨和楊帆。

  他們本在牆頭上偷看,沒想到李承毓會有反擊之力,見他要逃,司空晨情急之下就和楊帆飛身跳出,以擋住他的去路。但是當長劍指出,兩人夾擊得手之時,司空晨就愣住了——為那人並不是李承毓,只是穿著丞相服的一位陌生人。

  上官榮在門口哈哈大笑,「司空陛下,久聞大名!今日總算得見,我在這裡就不給您請安了。」

  司空晨沒想到對方竟一眼就認出他,心中不禁大驚,陡地意識到情勢有變,眼角餘光偷偷瞥向四周的屋脊,從小院的幾個門奔出百餘人,將他和楊帆團團圍住,人人手中握著弓箭,齊齊地指著他們。

  上官榮做作地甩了甩袖子,悠哉游哉地走過來。「丞相這一計還真是妙啊!他算準了您不會輕易現身,也料到您會夜探丞相府,所以讓我擺下這一局等您。您還不知道吧?從您以鐵爪翻入城內開始,就已經在我們的監視之中。丞相府外那幾百名等候您的護衛,現在已經被我方十倍的人馬圍住,不可能來救您了。」

  司空晨眼瞳一凜,「原來你們連手作戲!」

  「是啊,我一時被您迷了心竅,竟然想和舉國民心對抗,還好丞相不計前嫌,願意同我修好,前提就是想辦法抓住您。您是人中龍鳳,要抓您談何容易?好在丞相佈局巧妙,您也這麼肯給我面子,乖乖就上鉤了。」

  司空晨暗中痛恨自己的大意,站在原地飛快地想著對策。

  楊帆卻在他耳邊低聲說道:「陛下,一會兒您找到機會就走。」

  司空晨還沒有想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楊帆已回劍一指他的咽喉,冷笑道:「陛下,恕屬下對不起您了。」

  上官榮拍手笑道:「好,臨陣變節,你也算棄暗投明,我會在丞相面前為你說幾句好話的。」

  孰料楊帆趁上官榮沒有防備,如電般陡然衝到他面前,長劍一抹,就壓在他的喉前,大聲喝道:「放下你們的弓箭!」

  這驟起的變故,讓周圍拿著弓箭的人不得不有所顧慮,看著上官榮不知如何是好。

  上官榮白了臉,恨聲道:「你也不看看這裡有多少人?你挾持我,就能救得了你的陛下嗎?」

  「大不了同歸於盡!」楊帆朝司空晨焦急地喊道:「陛下快走!」

  司空晨心知自己若走了,楊帆很難活著,他捨身救自己,這份情意讓他動容。

  正在猶豫之時,黑暗中忽然有股極強的風,隨著一個高大的黑影撲到他身前,他本能地用手中的長劍一擋,與對方的短刀磕碰在一起,這股強大的撞擊竟撞得他倒退兩步才站住。

  畢竟他也是身經百戰之人,一招之下就知道不能力敵對手,反手一拉,再從後腰處拉出一柄短刀,刀劍齊用,奮力與那人對戰。

  那人動動作簡潔,但剛武有力,功夫極高,十招之內,竟然硬生生用刀砍斷了他的長劍,然後一刀抹向他的咽喉。

  「鐵雄!住手!」一聲驚呼,帶著憤怒和焦慮從彼端撲來。

  聽副這聲音,司空晨的手先是抖了一下,接著心中又充滿了痛恨。

  她到底還是來了,來幹什麼?看他全面慘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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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1:21:57
  鐵雄聽到聶青瀾的話,只猶豫了下,還是閃身跳開戰圈。

  聶青瀾奔到司空晨面前,見他一身狼狽、滿面憤恨,手中握著的竟然還是她的桃花刀!沒想到時隔這麼久,他竟然還將這刀放在身上,一時間,千言萬語她也不知該從何說起。

  「陛下,你走吧。」她微垂下眼,不願看他。

  「走?去哪裡?黃泉路嗎?」司空晨冷笑一聲,「那就如了你的意吧!」他將刀一橫,搭在頸上,閉眼,握著刀柄的手用力一拉——

  沒想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忽然從後面按住了他的刀勢,將他的刀鋒猛地拉開。

  他重新張開眼,看到一個他最不想見的人正站在自己身側,一手緊緊握住刀刃,鮮血自那刀刃上流下,那人依然安靜得像黑夜的風一樣,不置一詞。

  「承毓!」看得聶青瀾一顆心簡直要嚇出來,她沒想到司空晨這一敗竟然想要自戕,更沒想到,李承毓會徒手去奪刀。

  李承毓雙眼定定地看著司空晨。

  司空晨也定定地看著他。

  這是兩個男人第一次,這樣認真地審視自己這一生最大的敵手。

  「你以她的刀來償命,是想讓她記住你一輩子。」李承毓說破他的意圖,「所以我偏不能讓你如意,因為我要她的心中日後只有我一人。」

  那霸氣狂妄的姿態,隨著一抹輕蔑的嘲笑浮現在他俊冷的唇角。

  「放手!」聶青瀾氣得高喊,滿場拿著弓箭的人都不由自主被她這一聲喊叫震懾住,所有的弓箭和刀劍頓時齊落地。

  聶青瀾衝上前扒開李承毓握刀的手,看到他手掌中那道深深的刀痕,心疼得彷彿那一刀是斬在自己的心上。

  「瘋子!你要制住他,為什麼非要用這種自傷的危險招數?」

  她急切地回頭對鐵雄吼道:「去找大夫來!拿止血的藥!還有白布!」

  不等她開口,鐵雄早已衝到外面去了。

  聶青瀾捧著他的手,不停地喃喃自語,「這要是傷了筋骨可怎麼辦?萬一以後這隻手廢了怎麼辦?」

  李承毓一笑,「那就借用你的手做我的手了。」

  「還開玩笑?這時候你還笑得出來?」她氣到不行,「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總是這樣,故意惹我生氣,在你心中,到底有沒有為我想過?」

  「若不是為你想,我何必這樣做?」他歎道:「我總不能讓他死,讓你恨我一輩子吧?」他在大庭廣眾之下,一把將她摟入懷中。

  聶青瀾己顧不得他這舉止有多曖昧,忙不迭地問:「怎麼大夫和藥都還沒有來?!」

  司空晨在一旁呆呆地看著他們兩人的對談、相處的情形,忽然覺得天地間只剩下他孤獨一人,面前的那兩人已親密到再也插不進任何的縫隙。

  他長歎一聲,將桃花刀用力折斷。「情不在,留刀已無意。」

  丟下斷刀,他昂首闊步向外走。一干士兵一是因為沒有得到李承毓和聶青瀾的命令,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二是懾於他的氣勢,也不敢上前阻攔。

  楊帆已點了上官榮的穴道,將他丟在旁邊,閃身追了出去。

  「青瀾……」李承毓用眼角餘光看著那兩人離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我知道。」聶青瀾既不抬頭,更不回頭,「讓他走。」

  她知道司空晨驕傲的心中已經容不下任何的安慰,此時此刻無論和他說什麼,對於他都是一種羞辱,還不如讓他靜靜地離開。

  更何況,此時她心中只有眼前這個人,和這個人手上的傷,她也不希望再被其它的事情分神。

  拉著李承毓隨便進了一間書房,聶青瀾急著先用自己的手帕幫他包紮傷口。

  「這一刀,算是我對你的道歉。」他在她耳畔低喃,「比起什麼醉酒在月下舞劍,這有誠意多吧?」

  她又惱又氣又心疼,「你若真有誠意,以後就不要再氣我!他今夜若死了,我固然無顏見江東父老,但你今日若是有了意外,我還能獨活嗎?我嫁給你,是為了天長地久,不是為了那一時的歡愉,你……我真恨不得再打你三拳!」

  他頓時如釋重負,聽她肯這樣說,顯然已原諒他。

  於是他用帶血的手在她唇上一抹,將那裡抹得嫣紅冷艷,然後順勢吻上去,血的味道同時進入他們的唇齒之間。

  愛恨交織的味道便是這血的滋味,他希望這味道能時刻提醒自己,再也不要經歷這樣的彼此傷害了。

  她惱怒地將手握成拳頭,在他後背狠狠捶了三下,算是懲戒。直到鐵雄和大夫的聲音來到門口,他才放開了她。

  「丞相,上官榮怎麼處置?」鐵雄恭敬阿道。

  李承毓見聶青瀾瞪著自己,便笑道:「這種牆頭草似的敗類,你以為我真會留著他嗎?當日晉南之役,他為了自己能逃命,出賣情報給敵人換得活路,害死了我們多少血月人?這些罪行此次一併都交到刑部,要定什麼罪,叫刑部議定了之後交由女皇處置。這一回,我聽你的,嗯?」

  那最後一句話雖然輕,周圍的人卻都聽見了,不過大家全裝作沒聽到。

  她再瞪他一眼,「原來只有這一回聽我的嗎?」

  李承毓笑說:「那個人現在應該已經出了城。你放心,城外沒有任何的埋伏,他和他的部下,可以順利返回他的國土,這件事,我也聽你的。」

  聶青瀾低下頭,無聲地歎口氣。

  他察覺到了,悄悄用沒有受傷的那隻手去握住她的手。

  她看著彼此交纏的十指——也許,這才是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她要千山萬水地來到這個國度,命中注定她要從仇敵變成這個國家的國主,命中注定有一個人在遙遠的國土上,靜靜等候著她的來臨。

  世上有誰能躲得開命中注定呢?這樣一想,再多的磨難真的可以莞爾一笑了。

  一個月後,血月國的朝堂之上。

  李承毓一本正經地站在階下,一件件地向聶青瀾稟述著朝務——

  「刑部已將定遠侯上官榮定為謀逆大罪,因念及他祖上有功於朝廷,敞留其性命,削其王爵,圈禁郊島,永不許還朝。

  「涇川百姓已經全部遷移完畢,但司空朝前日來信,似有意以涇川之土地和我們交換海岸開放經商的協議。這件事,戶部正在會同吏部商議,擇日會呈報陛下。

  「兵部擬在霍山和恆河城附近重新安置兵力佈署,擬將恆河城總兵張誠調任霍山,恆河城總兵一職,兵部有意舉薦郭躍出任。

  「近日國內大雪普降,戶部已為還留置京郊的災民分發了過冬的棉衣棉被,總計三千五百套。工部報說潰堤的河堤,最遲月底就可以全面修竣。」

  聶青瀾靜靜聽完他所有的奏本,微微一笑。「近日諸位都辛苦了,總算諸事平定,司空朝也肯與我們講和,現在正是血月著手民生、休養生息的時候,請各位大人千萬不要懈怠了。」

  「遵旨——」

  一片答聲之後,聶青瀾宣旨散朝,起身回到了寢宮。

  踏著厚厚的積雪,帶著一身的清寒走入宮門,一壺清茶已經在那裡備好,她剛走到茶桌邊時,就有一雙手從後面搶上,幫她倒滿了茶杯。

  她沒有回頭,任由後面那人收回手時環住了自己的腰,她只輕輕一靠,便靠近了那具熟悉的懷抱。

  「陛下今日很安靜,在朝堂之上沒有任何異議。」輕呼的熱氣騷擾著她敏感的耳垂。

  「丞相大人鞠躬盡瘁,費心無數,我又不是刁鑽古怪的人,怎麼會都找你的麻煩?」她打趣著回應。

  「這麼說來,陛下是不再和微臣嘔氣了?這些日子,微臣過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如今是不是可以鬆一口氣了?」他討好的問道,舌尖還在她的耳垂上輕輕勾繞,滿意地察覺到她身體的輕顫和耳垂的火熱。

  她將他的手向下滑動,落在自己的小腹上。「只怕你以後還要過得更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他的手隔著衣服觸碰那份柔軟,不禁愣住,好一陣子才反應過來,「你……有身孕了?」

  「日後她出世,才真的讓你頭疼。」她今早起床後覺得不舒服,便叫太醫把脈,才確認了這個消息。現在突然告訴他,很滿意也能讓他有一刻的傻愣。

  他轉過她的身子,滿面春風笑意。「怎麼會呢?她該是我們未來的驕傲才對。說起來,你我都不算是道地的血月人,若她是女孩兒,就是血月未來的皇位繼承人,倒比你我的出身都要尊貴了。」

  「若他是男孩呢?我可不要他經受你遭遇的那些委屈。」她攀著他的頸子,小心翼翼地回應他下一波的繾綣深吻。

  「受些委屈也無妨,」他邊吻她邊含糊地說:「若他也能遇到一個如你這般值得深愛的女子,那些委屈都會是一生的財富。」

  「巧舌如簧。」她嗔笑一聲,「你現在倒把花言巧語說得越來越精湛了。」

  「為了侍奉女皇陛下,光是「巧舌如簧」又怎麼夠呢?」他笑著再度封住了她的唇。

  這一回,他擁著她時格外小心,不讓自己的身體過度擠壓到她正孕育生命的腹部。

  偷眼看向窗外,只見滿天的雪花飛舞,絕美如畫。

  冬天就快過去,此後就該是春花爛漫的季節了。四季交替,生命流轉,一個生命的開始,意味著人生一段新的歷程即將啟程。

  放下過往沉重的包袱,努力迎接新的生命,這才是人生所該追求的啊!

  ——全書完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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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1:22:25
  湛筆夜話之四十八 湛露

  我記不清寫這本書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阿沈幫我想的男主角的名字。因為我一直覺得李承毓這個名字有點像韓國人,不是我取名字的風格。

  不管怎樣,李承毓的出現是個意外。因為在寫完《嫁禍》之後,我也一直篤定,下一本書應該是太子司空晨和聶青瀾的故事。

  但是無數次在腦子裡構思關於他們的故事時,總是起了一個頭,就立刻斃掉,覺得這裡也看不順眼,那裡也說不通順。後來我終於明白了,是我對司空晨這個人不夠認可。因為不認可這個人,所以不能說服自己讓他做男主角。我覺得,聶青瀾應該配更好的男人,於是,李承毓的原型應運而生。

  丞相(攝政王)vs女皇這樣的搭配,我好像也寫過幾次,而且至今沒有寫厭的感覺。

  不知道當讀者又看到這樣一個組合的故事時,是否還能繼續保持新鮮感?身為作者的我,在接受讀者檢閱時,遠比我在創作它們時更加惴惴不安。

  本來有許多關於這個故事的話題想說給大家聽,但因為這本書的字數又嚴重超標,所以就寫得簡單一點,其它的感想咱們去部落格私聊。OK?

  等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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