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千觴 作者:雲霓
第一章
《醉千觴》
凡心一點,兩情纏綿;可笑癡人,仙緣虛幻。置琴擬訴心中曲,惟有空山聽我彈。
青衫淚澆,英雄不倦;痛飲千觴,冥歌浩歎。劍惹河川血華染,袖邊雲彩漱流丹。
一、雙側柏
小雷真的走了,一走就是一年。這一年裡,柳非煙幾乎每天都要獨自跑到山谷裡去,癡癡望著空寂的青山,有時一望就是一天,期盼著小雷再次出現。今天,柳非煙仍舊忍不住到山谷裡去等他,她心底無限哀傷:明天就要嫁給大師兄了,難道小雷還不回來嗎?
一年前,在十懸峽谷裡,柳非煙碰見了一個少年,他似乎每天都在那裡盤桓,她練劍,他採藥。有一天柳非煙終於忍不住問他為什麼每天都出現在這裡,他微笑著回答說:「我在等一個人。」小雷說這句話的時候,在他璨然的笑容下面,柳非煙突然感覺到一種驚喜,不禁笑盈盈地問道:「不知是哪家女子?」小雷臉色微紅,沉默不語。
小雷叫雷清澤,在得知柳非煙是天龍門的關門女徒之後,便經常問她一些關於天龍門的事情。每每說到天龍門掌門劉靖廷、大弟子上官鏑,雷清澤總是忍不住要多問一些。雷清澤問柳非煙如何到了天龍門裡,怎樣認識了上官鏑。對於雷清澤的苦苦追問,柳非煙由警惕而傾述、由傾述而無奈,其實柳非煙加入天龍門的時間不算久,對於門派和江湖的事情知道的並不多,總是聊不起這個話題來,漸漸的竟而有些反感。儘管如此,柳非煙還似著了魔一般控制不住自己,一次一次跑到山谷裡找他,呼喚著他的名字:「小雷,小雷。」有一次,柳非煙手舞足蹈地說起上官鏑,說的自然是些從別人口中聽到的故事,說上官鏑如何行俠仗義如何負傷回來,這時候她竟然看見小雷的眼睛裡瑩光閃爍。
小雷說:「我知道了,我要離開一些日子,我還有一些該做的事情沒有做完。」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顆橄欖形的東西,連著纖紅的細線,把它小心地放在柳非煙的手心裡,繼續道:「這項鏈是用側柏的種子雕成的,有安神養心的作用,我不在的時候你帶著它,煩悶的時候拿出來聞一聞。我希望你能等我回來。」柳非煙知道,側柏的種子在這裡是很難得的,仔細端詳竟然發現,在那木質的項鏈上有一道明顯的劍痕,這劍傷是哪兒來的?柳非煙的這個疑問並沒有說出口,她想也許自己不該問太多江湖的事。雷清澤默默不語,只是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長髮,呢喃叫著「柳兒」。
這天晚上風雨交加,柳非煙匆匆從山谷裡回來,迎面恰好又碰見了大師兄上官鏑,柳非煙不自然的舉動引起了他的注意。上官鏑好奇地停住腳步,叫道:「小師妹。」這一聲師妹,更令柳非煙方寸大亂,失手將小雷的項鏈掉在地上。
上官鏑彎腰揀起項鏈,凝視了一會,眼中似乎有些不尋常的神色。他抬起頭看著柳非煙,旋即將項鏈放回她手上,只說了句「你的東西掉了」,轉身走了開去。
柳非煙平日對大師兄又懼又敬,見他不過多追問,不由得長長舒了一口氣。望著上官鏑的走遠背影,柳非煙陷入無盡的沉思之中。記得十六歲那年,母親讓她進京找尋失蹤的父親,母親利用了所有能用的關係才將她送進京城第一大門派天龍門。習武、在京城找到父親,然後家人團聚——這是這個涉世未深少女的全部精神支柱。剛來天龍門的時候,平生第一次聽見窗外傳來劍身顫抖的聲音。師姐說:「那是大師兄,江湖中人都叫他「回龍劍」上官鏑。」上官鏑,這個名字從此便經常聽人提起,說他在什麼時候殺死了什麼惡人,他的俠義之舉足以使他名震江北。他是天龍門的大弟子,也是天龍門掌門劉靖廷最得意的弟子,天龍門也因為他的存在而更加顯赫。
柳非煙把玩著側柏項鏈,獨自在簾下看雨,忽聽「錚」的一聲響,隱約從牆外傳來,側耳細聽,又是一聲。接著有人喊叫:「是師兄回來了!」柳非煙驚疑立起,見上官鏑踉蹌回來,剛進門便撲倒在柳非煙的身上,他堇色的長袍沾染了鮮血。
從那晚以後,整整一年的時間裡,上官鏑再也沒有從門派中走出去過。師兄弟們都認為他厭倦了江湖的緣故。至於那夜究竟發生了什麼,上官鏑被誰打傷的,林林總總再沒人提起。上官鏑這次傷得太重了,武功近乎全廢,是什麼人如此心狠手辣,柳非煙每每思之,無不咬牙切齒,恨不得有一身卓越劍術,替大師兄報仇雪恨。由於上官鏑行動不便,師父將他安排在一個清淨的小院裡,他依舊穿著堇色的長袍,他的劍仍然放在離他手最近的地方。自打那夜之後,上官鏑再沒有舞過他那柄威名赫赫的「回龍劍」,他的眼睛也逐漸的失去了光彩。不久,師父說大師兄得了大病,每次見到他時,不禁老淚縱橫,總是自言自語地嘮叨:「也許他命裡就是無福之人……」柳非煙也跟著偷偷落了幾次淚。沒多久,江湖上開始傳說著上官鏑的事情。說他在一次決戰中重傷,最後不治身亡。對於這種輕侮天龍門的謠言,師父竟然不准天龍門弟子對外解釋此事。眾弟子望著師父滄桑而果毅的臉孔,不平之餘只是搖頭歎息。柳非煙握緊上官鏑的手,一句話也不說,她心裡想,不管外面怎麼說,大師兄平平安安地活著就好。上官鏑更是一副寵辱不驚的樣子,往往是冷笑幾聲,便轉身回房,也許他寧願讓江湖中人認為他已經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