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劉靖廷的脾氣似乎越來越壞,每次來的時候,都以打人取樂。柳非煙閉著眼睛忍受著,她心想:「所有的磨難都是一個人帶給我的,我真希望你能一掌把我打死。」但是劉靖廷揮手打她的時候,每次都收回半個力道,並不至於受半點傷。就是這樣,柳非煙終於慢慢適應了這樣的痛苦。
一個溫暖的夜晚,劉靖廷又來了,這次帶回很多酒菜。他拉著柳非煙坐到身邊,不大會的工夫,就一個人喝得醉熏熏的,口裡自言自語著說:「他媽的,紫櫻派再牛,還不是照樣被老子幹掉了!呵呵,喝!來,你陪我喝!」他見柳非煙眉目低垂,既不言語也不動筷,一臉喪氣的樣子,不由惱怒道:「媽媽的,老子給你臉不要臉,明天就把你送給曹堂琿那個老小子開開葷!」
柳非煙不知哪裡來的衝勁與力氣,俯身抓起一把刀子——那是阿三藏在地毯下面的,對準自己的胸口,喝道:「你再逼我,我就死在這裡!」劉靖廷被她突然的舉動嚇得驚呆了,酒似乎也醒了一半,僵直地站了一會,終於放棄了對峙,狠狠道:「下回再來收拾你!」說完,搖搖晃晃地走了,在地窖門口竟然和阿三撞了個滿懷。劉靖廷伸腿將阿三踢翻在地,罵咧咧地走遠了。
阿三在門口站著,等了很久,似乎確認劉靖廷不會再折回來打人了,才踏進地窖的門裡。阿三慢慢地挪到了柳非煙的身前,生怕稍一莽撞驚嚇了她。阿三輕輕將柳非煙手裡緊握的刀子拿開,友好地笑了笑。柳非煙驀然感動,淚珠簌簌而落,難道阿三藏刀子的時候就預見了這一刻?這把刀子是為自己而藏?連續幾天來,阿三的舉止和往常不大一樣,柳非煙多少有些察覺,此刻奇怪地看著他,見他顫巍巍地拿出一個小瓷瓶,瓷瓶裡面裝著幾顆暗黑的藥丸。那瓷瓶隱約在哪裡見過,難道是劉靖廷的?阿三輕輕倒出一顆落在手心裡,小心地拿捏著,突然間麻利地伸手,將一藥丸塞進柳非煙的嘴裡,然後放肆地大笑,和著難聽的呼呼喘息聲,一直笑到無聲無息。
柳非煙毫無反抗之意,甚至感到寬慰,因為她想起了很久前,小雷就這樣餵過她藥,只不過小雷的笑聲要比眼前這怪物爽朗得多。阿三終於對柳非煙說了一句話,他說:「我終於可以帶你走了。」
柳非煙迷惑地回頭看著阿三,他躲在黑暗裡,仰首看著屋頂。他這時候的神色居然和雷清澤有些相似。不知那是一顆什麼藥,柳非煙竟然渾身有了力氣,臉色也紅潤起來。又過了片刻,阿三在門口張望了一陣,回來拉起柳非煙的手,逕直朝地窖外面走。柳非煙也不掙脫,更不說話,輕輕地挪著步子。
天空十分黑暗,所有的道路都很寂靜。阿三的腳步很穩,他的身上有一種久違的陽光氣息。柳非煙跟在他後面,出了通天洞,一路下了孤山寨,奇怪的是竟沒碰到一個看守攔截,更無人執刀劍追殺。一路上,柳非煙希望阿三說話,可是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阿三帶著柳非煙走進一個小屋,窗戶大開著,屋裡早已有燈光亮起,床上有溫暖的床被,桌子上擺滿了酒菜。阿三一聲不吭地將柳非煙輕輕推坐在椅子上,幫她盛了一碗米飯。
柳非煙抬起頭看著他,眼睛漸漸模糊,接過飯碗,大口大口吃著飯,和著淚水。
飯後,阿三把柳非煙抱起來,放在床上,蓋好被子,轉身去收拾了碗筷,然後自己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油燈下,伸手從懷裡掏出一把刻刀,輕輕地在木塊上刻著圖案。柳非煙看著他燈下的人影,依稀能看出他意氣風發時的樣子。
柳非煙張開嘴想呼喊他的名字,淚水哽在胸口,什麼也說不出來。阿三沉默而冷靜地說:「我一定會完完全全把你帶出去。」
第二天,陽光特別好,湛藍的天空讓人想去擁抱。柳非煙想起小雷死前曾經說過:「你要過正常的生活,不要傷心,不要寂寞。找一個乾淨而溫暖的地方,打開窗戶能看見藍藍的天空。」——這是一個遠離江湖的乾淨而溫暖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