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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吉兒.柏奈特]林野佳人(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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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7 17:39:46 |只看該作者
  洛傑沿著小徑走,經過曾經是甘藍菜和蕪菁所在的菜圃,現在種在那裡的是南瓜和橡南瓜。他繼續往石橋和小溪前進,黛琳正在站在那裡等著他。現在幾乎是黃昏了,不久前黛琳到小屋外面讓小豬和其他一些動物散步,再將它們抓到裡面來過夜。

  當他*近時,他看到黛琳雙手放在石橋上,低頭看著下面的溪水。

  他走到她身後,手繞上她的腰,屈身*著她,看著奔騰的溪水,並在她的脖子印上小小的吻。「你很安靜,吾愛。」

  她沒有馬上回答他,只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低頭看著溪水,彷彿她想要尋找答案或話語,就在水裡的某個地方。他等待著,專心地吸進她的氣息。她聞起來充滿了森林和春天的豐饒味道,像是剛割過的草地,一種清新的自然氣味讓他聯想到生命的本質。

  「今天並不好過。」

  洛傑將她轉過身,面對自己,雙手環抱住她。「我別無選擇,必須讓他們瞭解我會保護你,不會再允許其他人傷害你。」

  「你說得夠清楚了,用那把劍,我想。」

  「你真的以為我會用那把劍將那些孩子砍成兩半?」

  「嗯,你看起來非常憤怒而兇惡。」

  「我當然很憤怒,到現在還是一樣,非常憤怒,因為他們對你所做的那些事,而我也不會輕易原諒。那些村民必須記住我的話,對我的恐懼會幫助他們記得。而我敢打賭,萊迪村再也不會有人跟他們的孩子說有關女巫的故事了。」

  她已經轉過身,看著溪水,而他瞭解到這就是她思考的地方。站在這裡傾聽水聲、昆蟲輕輕的叫聲和鳥兒不停的鳴叫有很大的助益。這裡非常平靜。

  小豬踱過橋,來到他們腳邊噴著氣.但黛琳沒有像以往一樣,彷彿這只傻豬非常特別,而他們已經很久沒碰面似地歡迎它。

  「你還是有心事。」

  「我只是在想你威脅說要在山頂上蓋城堡的事。」

  「那不是威脅,吾愛,那正是我來這裡的理由,為愛德華勘查地形。那座城堡會蓋在上面,而我將成為布洛肯地方的領主。」

  她用困惑而有點受傷害的表情看著他,彷彿他刻意對她隱瞞這件事似的。「但你以前從未提過這件事。」

  他聳聳肩。「我沒有刻意隱瞞。我來布洛肯的原因跟我們一點關係也沒有,不是嗎?」

  「不,我不認為。」

  「你不想住在山上?在城堡裡?」他頓了一下。「不想跟我住在一起?」

  「我會跟你住到任何地方,你知道的。」

  「嗯,但我只是想確定一下。你聽起來好像很難過,吾愛。」

  「我不知道怎麼當個淑女。」

  他大笑著。「你可以學。看你學下棋的速度多快,還有我教你的其他事情。」他朝她露出邪氣的微笑。

  她用最奇怪的表情看了他一眼,彷彿他長出了第二顆頭。「洛傑,我根本不會縫衣服,更不用說管理城堡了。」

  「你縫得很好,看?」他指向衣服上歪斜的縫線。「另外,我母親和妹妹可以教你關於縫紉和管理城堡的所有事情,麥威的妻子可琳也可以。」

  她看起來似乎對此有所保留,但洛傑知道她可以做到任何決心去做的事。她是個堅強的女人,一個獨立的女人,而他最愛她這方面的性格。「設計圖會在春天完成,工程馬上會跟著開始,然後每當你走進萊迪村時,你就是布洛肯的費黛琳夫人。」

  她轉身面對著他,背*著石橋。「我不認為我在萊迪村會感到自在。」

  「那麼你更應該常常去那裡,直到你不再害怕為止。」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做得到。想想看,難道沒有地方會讓你感到害怕嗎?一個發生過一些不好的事,而你不確定敢再去一次的地方?」

  現在,換成他瞪著水面。他有自己的恐懼必須克服。他的手已經不再發抖,但當他想起那場差點被吊死的經驗時,內心仍忍不住會顫抖,而每天早上刮鬍子的時候,他總會看到脖子上的傷痕,不停地提醒他發生過些什麼事。

  「嗯,」他低聲說道。「是有這麼一個地方,不過要是我必須到那裡去,你得帶路。」

  她皺著眉。「哪裡?」

  「我被吊著的地方。」

  黛琳建議既然天色已晚,今晚又是個新月,他們還是等到早上再去比較好。

  但洛傑拒絕了,他告訴她他必須現在去。她專注地看了他好長一段時間,清楚地知道她說什麼也不能改變他的決心。

  因此他們離開了小屋,兩人手上都拿著火把。黛琳緊抓著他的手,帶他穿過森林,沿著連白天都非常陰暗、夜晚時更是黑暗詭異的小徑往下走。

  一些細長的樹枝掉了許多葉子之後,看起來像是爪子一樣。氣溫變冷,手裡有一根火把感覺不錯,因為它能讓手指保持溫暖。

  他們進入樹林的更深處,這裡的樹枝變得更加脆弱。分岔的小樹枝和荊棘抓著她的皮膚,彷彿試著將她往後拉一般。

  他們走到結婚的老橡樹下,她停了下來。「你真的想去?」

  「嗯。」

  她緊握住他的手,走進通往森林陰暗處的小徑。那沒花多久的時間。她迅速地移動,在小徑上轉過一個彎之後,她便看到了那根躺在地上的樹枝。它已經被落葉和枯枝蓋住了,但在它上面,她仍然可以看到那棵巨大的樹幹上樹枝斷裂的痕跡,那裡的樹皮顏色較淺而新。

  她轉向洛傑。「到了。」

  他舉高火把,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地方。他花了很長的時間看著那棵樹,彷彿又將整個情況在腦海中重演一遍。

  她看著他的臉,找尋他思緒的線索。他的臉上沒有可以看見的感情,讓她嚇了一跳,但從手中火把發出來的光芒非常奇怪,顫動的火光將他們臉上的皮膚轉成不可能存在的膚色:紅色、金色,有時候甚至是藍色。它可以很容易就讓一個人的感覺隱藏起來。

  他放開她的手,更*近那棵樹。她的手指幾乎在他放開之前就已經變得冰冷。他走向那棵樹幹,碰碰斷裂的地方,跪在地面上撥開落葉。

  「看起來除了斷掉的樹枝以外,什麼也沒有。」他說道。

  「你以為會有別的東西嗎?」

  「那根繩子。在哪裡?」

  「在小屋裡。我用它做吊索,綁在馬兒身上,讓他把你拖回小屋。」

  他靜了下來,想了想,然後抬起頭。「你用它救了我?」

  她點點頭。

  他站直身體,轉了個圈圈開始大笑,但聽起來非常奇怪而空洞。「我以為到這裡來會嚇死。」他回頭看著她。「但它只是棵樹。」他將腳踏到樹枝上。「這只是根斷裂的樹枝。」他走到她的身邊,伸出手。「看,沒有發抖,我的手沒有發抖。」

  「對,」她同意道。「的確沒有發抖。」她不懂他為什麼告訴她這件事,但她知道他正經歷一種和她在萊迪村時截然不同的感受。

  他在這裡幾乎是快樂、放鬆的。他又笑了一次,但這次更有力一點,而且是一陣真實的笑聲,彷彿會被惡作劇捉弄了似的。

  他轉向她,再次伸出手。「來,吾愛,拉住我的手。我保證我沒有瘋,雖然我以為來這裡會讓我瘋掉。」他將她拉近,手環抱住她,親吻著她的前額。「謝謝你,吾愛,謝謝你帶我來這裡,謝謝你在毫無理由的情況下救了我,謝謝你愛我。」

  他彎腰親吻她,而她也回吻他,兩個人手上握著的火把在身邊形成金色的光環,在此刻所有的黑暗似乎消失了。

  他們整晚都在老橡樹下做愛。洛傑生了一個小火堆,而他們都赤裸地躺在那裡,無視於冰冷的空氣,因為在他們做愛時,沒有人會覺得冷。

  但第二天早上就不是這麼回事了。黛琳在洛傑懷中醒來,即使他們是睡在衣物裡,她的腳還是像冰一樣。她扭動一下,將膝蓋拉到胸前,然後慢慢試著將腳放到洛傑的上衣裡面,貼著他溫暖的腹部。

  「老天!」他直跳了起來。「你的腳冰死了!」他一手劃過頭髮,搖了幾下頭,彷彿必須借此來讓自己清醒。

  她對著他微笑。「嗯,而你的肚子很溫暖。」她將赤腳移得更近一點。

  他伸出手,抓住它們,讓她和她冰冷的腳遠離。

  她微笑著,因為只要他抓著她的腳,就可以讓它們保持溫暖。

  「天亮了嗎?」他抬頭往上看並問道。

  「嗯。」她點點頭。

  「不該問你,女人。」他埋怨著,伸伸懶腰,動動肩膀。「太陽一出來,你就醒了。」

  「而你會睡到日上三竿。」

  「地面很硬。」

  「我們該回家了。」她將腳拉出站起來,盡可能拍掉裙子上的樹葉和泥沙。

  他撥開炭火,並在還燃燒著的一些火星上覆蓋濕葉片和石頭,然後伸直身體。「可以出發了嗎?」

  她點點頭,開始帶路。

  「我可以找到正確的路。」他堅持說。

  「你可以?」

  「嗯。」他堅定地說。「跟我來。」

  她照辦了,跟著他走進錯誤的路,臉上掛著微笑。

  過了很久,等他們走過七條死路和錯誤的路以後,洛傑停了下來,掃視著天空和樹林,彷彿他以為那可以帶他找到正確的方向。

  「你確定要走這條路?」她問他。

  「我知道我要去哪裡。」

  「嗯哼。」

  他停下來,轉過身,擺出挑釁的姿勢。「你認為我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

  「不,我沒這麼說。」

  「很好。」他向她知道是在繞圈子的路走下去。

  「我很確定你知道你在什麼地方。」她一邊跟著他,一邊說。

  她的安靜必然激怒了他,因為他轉過身,朝她皺眉。「我知道我在什麼地方。」

  「嗯,」她微笑。「你知道你迷路了。」

  他沒有笑,但她笑了,然後終於開始建議方向。他沉重地走在她面前,用力揮開擋路的樹枝,嘀咕著這不像任何他遇到過的小路。

  當他們終於來到草地外面時,她還在笑,而他站在原地很久一段時間,才轉過身說:「我的確是迷路了。」

  她將手穿過他的手臂,笑著說:「我知道。」

  他們一邊笑著談天,一邊走過橋。

  洛傑突然停下來,讓黛琳差點撞上他的背。她往後退,從他的肩上窺視著。

  小屋前方有一隊穿著鎧甲、騎著馬的騎士。領隊是一名氣勢不凡的男人,高高坐在馬鞍上的他,正直直看著洛傑。

  那個男人慢慢往前騎,然後停下來,用冰冷的眼神瞪著洛傑。「哦,看看這,大夥兒,如果這不是我兒子,就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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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7 17:41:29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章

  洛傑無法動彈,只能瞪著他的父親。「你怎麼找到我的?」

  「你的朋友麥威,在我們抵達康洛斯堡時,正好回到家,否則我想我和手下可能還在威爾斯山脈裡找你。」他父親很快地看了站在洛傑背後的黛琳一眼,顯然對她興趣缺缺,因為他接下來便左顧右盼著,彷彿在看著一個豬圈。

  但洛傑和她談過他父親的事,她知道他們並不和睦,就算她永遠不能完全瞭解洛傑的感受。她沒有父親,而且可能永遠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洛傑知道:即使如此,她還是會支持他的。

  正如他的想法,她勇敢地向前踏了一步,站到他的身邊,輕鬆地將手滑進他的臂彎裡。

  他的父親回頭看向他,搖著手。「夠了……這種農夫的家家酒。你該回家了,馬上。」

  「家家酒?」洛傑想要揍他。

  「否則我要怎麼說?遊戲人間?還是什麼?跟以往一樣,你又找到了一個心甘情願的村姑,然後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她身上,丟下你對國王的責任。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洛傑,既無榮譽也沒有責任感,而且有勇無謀。在你的國王、朋友和家人都以為你已經死了的時候,竟然在這裡浪擲生命。」

  「你對我的生命一無所知!」

  「你的生命是我給的!」

  「我今天的樣子也是你造成的。」

  「你要回家,洛傑。」他父親的聲音僵硬而冷酷。

  「不。」那個字開啟了戰線,但洛傑不在乎,這些年來,他們之間的衝突早就數不清了。

  「你別無選擇,如果必要,我會把你綁起來,拖著回家。」

  「我只打算跟你到屋裡談。」洛傑一邊說,一邊走過他的身邊,拉著黛琳繞過屋角。

  「放開那個妓女!」他父親大叫道。

  洛傑攸地轉身,要是黛琳沒抓住他的手臂,他可能會把他父親從馬上扯下來。

  「不!不要!」她低聲說道。「那只是一句話。」

  洛傑好不容易走進了屋子,然後站著,一手平貼在牆上,低著頭,急促而憤怒地呼吸著。怒火迅速蔓延到全身,他放開黛琳的手,用拳頭往牆壁槌,膠泥紛紛掉到地面,但他沒有看見,只聽到了聲音。

  她跳起來。「洛傑,求你不要這樣。」她伸出手,放到他的肩上,滑上他的手臂緊握住,將頭擱在他的背上。「別讓他得逞,他只是想激怒你。」

  「到另一個房間去。」

  「我要留下來陪你。」

  「走,如果你愛我就走。」

  「我愛你,而且我要留下來。他說什麼都傷害不到我,也不要讓他看到他的話可以傷害你。」

  「我沒有受到傷害,只是想要殺了他。」

  「他是你父親。」

  「他是個雜種。」

  洛傑的父親踏進小屋裡。他看看小屋裡面,然後看著泥土地和籠子裡的動物。小豬在角落裡對伯爵噴著氣。

  他父親傲慢的表情變得厭惡。他搖搖頭,然後大步走過他們身邊。

  他選定位置,站在房間中央,彷彿他才是這個地方的主人,而他們不過是他的農奴,來此聆聽他重要的宣佈。他的視線從洛傑轉向黛琳,然後又冷冷地回到他身上。「說吧,兒子。」

  「不准你再叫她妓女,她是我的妻子。」

  房間裡的沉默充滿了暴戾之氣,緊繃的情緒從父親延伸到兒子身上,像是紙傀儡身上的線一樣,而他們其中之一只要拉緊身上的線,就可以造成彼此之間的痛苦、憤怒和懷疑。

  然後他父親爆笑出聲,殘酷而輕蔑的笑聲,意在傷害。

  他看著黛琳。「你的妻子?她甚至衣不蔽體。老天在上,洛傑,那女孩連鞋都沒穿呢。」他又笑了幾聲。

  洛傑從眼角看到黛琳抬高了下頜。他將她拉近,想要保護她,讓她免於父親的殘酷。「她是我的妻子,而我要你以正確的態度對待她。她是黛琳夫人,而且將是你的孫子的母親。」洛傑停頓一下。「好好記住,老頭。」

  他的嘲弄切中了痛處。他父親挖苦的微笑消失了,眼睛瞇起。洛傑知道他不喜歡人家提醒他已經不再年輕,而他也不能真的要兒子聽命行事了。因為洛傑是個有自主權的騎士,也是國王寵幸的臣子。

  「那麼帶你的……妻子回家,」他父親站直。「但你必須回家,我向你母親保證過會帶你回家。我說到就要做到。」他越過房間,朝門口走去。

  洛傑挺直身體,看著父親愈走愈近。他彷彿不會再說什麼,直接邁向門口,但某件事讓他停了下來。他站在距離洛傑不到一步的地方。「你的脖子上是什麼?」

  洛傑伸出手,拉下上衣的領子,將它撕到鎖骨的地方。「這個?你看不出是什麼嗎?」

  他父親沒有移動,也沒有說半句話,只是看著他的脖子。

  「這是被吊在森林的樹上所留下來的勒痕,就在這裡,你以為我在扮家家酒的地方。」

  「洛傑!」黛琳的聲音很輕,但仍然帶著警告意味。

  「有人偷襲我,並想置我於死。要不是我的妻子——這個你不停侮辱的女人,發現我,並救了我這條悲慘而可恥的小命,他們可能就得逞了。」

  他父親嚴厲的表情一瞬間動搖了。那就在他的眼中,它們幾乎是轉眼間就變得蒼老而脆弱。眼睛的顏色依然沒變,仍然是冰藍色的,但現在看起來卻像是一層薄冰。

  洛傑拒絕相信他在裡面所看到的情緒。他認識他父親,知道他的想法。洛傑看到的不可能是費桑迪伯爵,永遠不可能。

  而當洛傑否認著就在眼前的事實時,他父親打開門走出去,沒再多說什麼。

  那天早上,黛琳學到了一些關於家人的重要事情。就算一個陷入愛河的人,有時候連最強大的愛,也無法讓一個破碎的家庭和好如初。

  她走過小溪,躲在啜泣的老樹下,避開費家的騎士。她*在樹幹上坐著,將膝蓋抱在胸前。

  對整片鄉野大喊出她的愛,在所有威爾斯人面前立下誓言,或是將她的心掛在袖口上展示,都不能叫洛傑和他父親,不再讓他們頑固的自尊繼續傷害彼此。

  但同樣的,她所愛的男人正痛苦著,而她卻無法將痛苦帶走。她深深地感覺到這一點,也許太深了,因為現在她可以在自己皮膚聞到它的氣息,彷彿她丈夫的痛苦讓她體內開始腐敗似的。

  她彎下腰,在溪水裡清洗雙手,試著將那股氣味洗掉,但她辦不到,因為她愛他,即使她可以選擇。他母親需要洛傑,而洛傑愛他母親。

  他必須離開,但她想要留下。

  這是她的家,讓她感覺安全的地方。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她只知道那可以是非常痛苦的,痛苦到人們會從內心開始腐敗,並在一瞬間變得不同。

  從她發現洛傑的那一刻起,她就改變了,也許是從好幾年前,她發現馬兜的時候就開始了。她的生活不再像以前一樣,她放下了防衛,讓他進入她與世隔絕的私人世界,一個她非常珍惜的地方,那彷彿像是讓他看進她心底最深沉黑暗的秘密。

  而現在她必須選擇:跟著他回到外面的世界,或是留在這裡,努力過以前的生活,安全、孤獨、作夢般的日子。

  她可以繼續和動物談話,但它們不會像洛傑一樣擁抱她。她可以做和以前一樣的事,但一切將不再相同。她不會真的在這裡,她的心會隨著他遠去。

  她跪下,從溪裡掬了一口水喝。她將水捧在手心,但手在舉到嘴邊之前就已經空了,就像如果失去了洛傑,她將會度過的那種日子。

  他們花了四天的時間才抵達沃斯堡。黛琳和洛傑並坐在一輛搖晃小馬車上的木板座上,車上裝滿了她所擁有並珍視的每樣東西。

  所有的籠子都放在後面的車上:三腳免、瞎獾、狐狸和其他無法在森林裡生存的動物。馬兒綁在馬車棚欄上,跟在後面走著,背上歇著老鷹,小豬則是睡在一窩乾草床上,偶爾會抬起頭,看看鄉間景致,然後咕噥幾聲。

  他們決定讓小屋保持原狀,因為洛傑承諾他們會在春天時回來,因此黛琳只帶了一些私人用品,裝著她少數幾件衣服的箱子和那些結婚禮物。她將石頭和貝殼包好,並把那個紅皮袋子綁在腰上,以免遺失。

  洛傑和他父親幾乎不曾談話。她丈夫比較常和某些已經結識多年的父親手下說話。他父親和他們保持著距離,選擇單獨在一座條紋絲質小帳篷裡用餐和睡覺,他的手下為黛琳和洛傑另外搭了一個較大的帳蓬。

  當他們翻過一座鼓起的山丘時,已經是下午了。黛琳抬起頭,一個龐大的灰色物體朦朧地出現在眼前,看起來像是一座山。

  「那就是沃斯堡。」洛傑慢下車隊說道。

  黛琳轉過身,瞪著他。「那是你長大的地方?你的家?」

  「沒錯。」

  那座城堡大到像是一座有圍牆的城鎮,比較接近她想像中的倫敦,巨大而繁忙。

  看起來像沒有盡頭,掛著帷幕的城牆上,從瞭望塔上傳來了傳令兵的聲音,他們*近入口時,一座木板厚度有如林木的巨大吊橋降到護城河上,包圍城牆的護城河恍如一座湖泊,從她所看得到的東邊一直延伸到西邊去。

  閘門彷彿某種怪物的大嘴般緩緩打開,騎在前面的費伯爵穿了過去,後面是馬車和他的手下。

  黛琳沉默地坐著,端詳幾乎一整天都非常安靜的洛傑。他回家了,但他的表情沒有一絲期待。他僵直地坐著、孤立著,彷彿他不想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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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7 17:41:35 |只看該作者
  一進入城裡,彷彿每個人都立刻開始說起話來。城牆上的人停了下來,朝騎士們和洛傑揮著手。他們都走到要塞這裡來,高大寬闊的要塞有著幾扇裝上了真正玻璃的窗戶,閃耀著有如裝飾在平凡灰色石頭上的星星。

  要塞的巨大橡木門募地打開,一群女人跑下階梯,大部分都很年輕,但年紀最大的卻是一個有著驚人美貌和暗紅色頭髮的美女。她跑向馬車,叫著。「洛傑、洛傑!」

  他從馬車上跳下來,朝那名黛琳知道只可能是他母親的嬌小女人張開雙臂。她哭著抱住兒子,雙手捧著他的臉,彷彿必須看著他的臉,才能確定他安然無恙地在這裡。「你還活著,兒子,謝天謝地。」

  「我很好,媽媽。」他緊抱住她,視線輕快地瞥向還坐在馬車上的黛琳。她對他露出了一點點微笑,也知道那個笑容一定有點顫抖,畢竟她現在非常非常地害怕。

  他的母親看著他,然後碰了碰洛傑的脖子,眼淚開始滑下她的臉頰,她一邊哭泣,一邊說著。「兒子……我的兒子……」

  「我很好,媽媽,請你別哭了。」他頓了一下,而黛琳聽到他的聲音開始有些破碎,可以感覺到眼淚正在他眼中匯聚。

  「別哭了,我很好,而且回家了!」洛傑放開雙手,看著他的媽媽和妹妹。

  他轉開頭一會兒,視線鎖住黛琳。她可以看到他正要走過來,但他的妹妹圍住了他,一邊哭著,一邊吱吱喳喳地說著話,所有人都在同時間開始說話。

  最後洛傑讓自己掙脫她們的包圍,拉著母親的手,將她轉向馬車。「媽,我想介紹你認識一個人,一個很特別的人。」

  洛傑的母親抬頭,用好奇但親切的棕色眼睛看著她。

  「媽,這是黛琳,我的妻子。」

  他母親的視線離開黛琳的臉.用驚訝的表情瞪著洛傑。

  黛琳的胃往下沉。現在他的雙親都不喜歡她了。她在膝蓋握緊手,強迫自己保持臉上的微笑。

  「你結婚了?」

  「嗯。」

  「喔,終於!我好高興。」她轉向黛琳,伸出手。「我的新女兒,真是太棒了!喔,扶她下來,洛傑。」她輕拍著洛傑的手臂。「你不應該留她坐在那裡,讓我們這樣粗魯地朝她呆呆看著。」

  一等黛琳的腳碰到地面,洛傑的母親便抱緊她。她聞到了丁香、玫瑰和慈愛的香氣。「歡迎,黛琳,歡迎。」她勾住她的手。「你的名字真是可愛,是威爾斯名字嗎?你一定得告訴我這個,還有你的家人,還有你和洛傑怎麼認識的。我叫莉蓮,但如果你願意,可以叫我媽媽。我會很喜歡你這麼叫的。你知道,親愛的,我已經擔心看不到我兒子結婚好幾年了,我好高興。」

  她幾乎是用拖的帶著黛琳上樓,離開洛傑。「進來,經過這麼長的旅途,你一定很累了。桑迪在哪裡找到你們的?他送過信,不過沒把你的事告訴我,親愛的,他一定是想給我一個驚喜。」

  然而,黛琳懷疑那是費伯爵沒告訴妻子她的存在的理由。

  洛傑的母親帶著她穿過一大串的門,說道:「你一定得把每一件事告訴我,親愛的。」

  第二天早上,洛傑從他西塔上的臥室下樓。他昨晚沒有睡好,一邊打著呵欠,一邊經過日光室。

  「洛傑!」他母親大聲叫著他。

  他繞過掛在日光室入口的帷幕。「從我出生到現在,你總是知道我什麼時候下樓。你怎麼辦到的?」

  「母親對孩子的動作、聲音和走路方式都瞭若指掌。」

  他又打了一個呵欠。

  「沒睡好嗎?」

  「不是很好。」

  「陌生的床,不過你也有兩年多沒回過家了。」

  他可以聽到她聲音裡的傷痛。

  「我有事在忙,媽。」

  她慈愛地看著他好一會兒。「還有你父親的關係。」

  「嗯,沒錯,」洛傑說。「不過今天早上,我只是討厭再和那頭豬一起睡了。」

  「洛傑!太過分了!你不可以用那個字眼描繪自己的妻子,你是怎麼了?黛琳是個好女孩。你不該這樣說一個女人。洛傑,身為你的母親,我不許你這麼說,不管你是不是大人了都一樣。」

  他爆笑出聲,然後解釋關於小豬的事。

  她要他坐到她身邊,告訴她所有關於黛琳的事。他花了很長的時間告訴她一切,關於動物和森林,然後告訴她關於被吊起來的事。當他告訴她時,他母親哭了,而當他告訴她關於黛琳被丟石頭的事時,她又哭了。

  洛傑總是可以和他母親交談,她會傾聽,不像他父親。她會讓他說完話,不會打斷他,也不會太早下判斷,更不會讓他覺得自己是個失敗者。

  「你很愛她。」

  「我很愛她。」洛傑承認道。

  「我為你感到高興,兒子,那是我一直希望的。跟雷伊麗扯上關係並不好,她不是適合你的女人,你父親和我都知道這一點,」她看著他。「你現在似乎也知道了。」

  「你只要看看我,就知道了?」

  「你身上有一股以前沒有的平靜。母親是可以分辨出這一點的,兒子。」莉蓮將身體在椅子上扳直了一點,環視日光室。「現在,告訴我,黛琳呢?她沒有和你一起下樓?」

  「瑪珂和瑪安跟她一起在樓上,試穿衣服之類的。她們把我趕出來的。」

  「那麼,來吧。」他母親站起身。「你可以陪我下樓吃早餐。一等她著裝完畢,女孩們會帶她下樓的。」

  女孩們一直等黛琳試完她們所有的衣服,才肯放過她,而不可能會有人比她們擁有更多衣服了。洛傑兩個最小的妹妹都和黛琳的身材相仿,身高也一樣,因此當她步下石階來和丈夫與他的家人會合時,她穿著一件平滑的綠色絲質長裙,和一件金綠和深暗紅色的織錦絲質外套。

  她的頭上戴著一條金色飾環,中間鑲有巨大的紅寶石,頭髮用紅色和金色的絲質緞帶綁成辮子,垂到腰際,而她覺得自己像個陌生人。

  她讓他的妹妹將自己拖向大廳,一大群幾乎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成群坐在長桌的周圍。女孩們彷彿帶著漂亮的水果般,將她帶到父親面前,瑪珂說:「看,她是不是最漂亮的人呀?看吧,爸爸?我告訴過你,等她梳洗乾淨一定會很好看的。」

  「瑪珂!」莉蓮說道。「坐下,乖乖吃東西,別淨說些傻話。」

  洛傑起身,扶著黛琳到一張兩人座的空木椅上。他扶她坐下,傾身對她耳語道:「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人了。」

  她對著他微笑,突然不再討厭身上穿的奇怪衣棠。

  然後他補充道:「但你走路有點不大平衡。怎麼了?」

  她稍微往後仰,拉起裙擺,讓他看到她的腳。她穿著緊緊的紅便鞋,足踝上綁著帶子。

  他皺起眉頭。「看起來應該是最軟的皮革,會痛嗎?」

  「它們很軟,不過每當我走路時,裡面的縫線會摩擦我的腳跟。」

  他拍拍她的手。「你會習慣的。」

  「顯然你父親命令你妹妹一定要我『穿鞋』。」

  洛傑的手抱住她。「別為了我穿。我不介意你是不是光腳,我不是我父親,吾愛。」

  她點點頭。

  一個經過的僕人手裡端著一個裝滿培根、火腿和腎臟的盤子。黛琳張大了嘴瞪著看。她一生中從來沒見過這麼多肉在同一個盤子裡,而她覺得自己可能要吐了。幸好那個僕人把盤子放到桌子的另一端。

  但當她坐回去時,另一個僕人端了一隻烤雉雞進來,它藍綠色的尾巴插回了原位,看起來彷彿只是睡著了。

  那個人將肉擺在黛琳和洛傑中間,她倒抽一口氣,坐在原位看著眼前那只可憐的鳥兒,感覺到眼淚即將決堤。

  「拿走。」洛傑尖銳地命令道。

  房間裡突然間安靜下來,每個人都瞪著他們倆看。洛傑遞給她一杯酒,說道:「拿著,喝了它,慢慢喝,這可以安撫你的胃,也不會流眼淚。」

  「那雞有什麼問題?」他父親咆哮道。

  「沒事。」洛傑說道。

  「一定有什麼不對,你要人拿走它。」

  「我只是不要它*近我的妻子,父親。」

  「為什麼?」

  「她不吃肉。」

  他父親朝著黛琳皺眉。「不吃肉?我沒聽過這種蠢事,難怪她這麼蒼白嬌小。告訴我,女孩,你為什麼不吃肉?」

  「告訴他,」洛傑說。「告訴他你第一次跟我說的話。」

  「不要,洛傑,求求你。」

  「告訴他。」

  「嗯,告訴我們所有的人。」他父親咆哮著。

  「我不能吃肉,爵爺。」她低聲說道。

  「我問你為什麼。」

  「桑迪,」莉蓮將手放到丈夫手上。「別逼那孩子。她可以吃她喜歡的任何東西。」

  「我想知道。」

  「告訴他。」洛傑又說。「快,他想知道。」

  黛琳抬起下頜,直直地望向她的公公。「因為,爵爺,我不能吃任何一樣有一張臉的東西。」

  大房間裡的沉默厚重到她可以用刀子將它劃了開來。然後,就在此刻,另外兩個僕人帶著一整只巨大,嘴裡塞了一顆紅蘋果的烤山豬進來。

  沒有人吃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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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7 17:42:30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一章

  差不多五天的時間裡,一切都過得相當順利。黛琳喜歡洛傑的母親和妹妹,並盡力避開他父親,洛傑也跟她一樣。一天上午稍晚的時候,黛琳和莉蓮像每天早上一樣,在日光室裡說著話。

  洛傑大跨步地從西邊入口走了進來。「黛琳,我要你幫我到桌子那裡,拿我為你的動物做的籠子。」

  他父親從東邊門口走了進來。「莉蓮!我找不到帳簿,你看到了嗎?」

  「坐下,你們兩個。」莉蓮指示女僕帶一些酒和水果過來。

  兩個男人看起來似乎都寧死也不想坐在這個房間裡,但最後還是坐下了。

  黛琳發現莉蓮控制她生命中的男人的方式頗為奇特。她平靜而若無其事地做著,不容他們反抗。她說出心裡的話,用非常平靜的方式,而且不接受他們的任何拒絕。

  「黛琳和我正在談話,」她揮揮纖細的手。「繼續吧,親愛的。」

  「我不知道父親是誰,母親在我出生時就死了。」

  「多麼悲慘啊,親愛的,無父無母的,不過,你現在一定要將我們視為自己的家人,對吧,桑迪?」

  伯爵乾咳兩聲,喃喃地說了些什麼。

  「我很想知道父親到底是誰。」黛琳告訴莉蓮。「我母親愛他,並發誓不會將他的姓名洩漏出去。」

  「多麼悲慘。」她傾身,拍拍黛琳的手。

  「的確,但當她死前,她告訴我外婆,關於他身份的答案就在我出生地點附近的藍色巨石圈裡。」

  洛傑嗆到,將酒杯傾倒在膝蓋上。一個僕人跑上來清理,但那之前,他就已經皺著眉,將酒從身上拍掉了。

  「你知道那座巨石圈,對吧,洛傑。」

  「我知道那巨石圈,」他的樣子彷彿要生病了。「我得去換衣服。」他迅速地說,然後站起來,沒看黛琳或是父母一眼就離開了房間。

  莉蓮不理兒子,轉向伯爵。「你知道洛傑和黛琳是簽婚約結婚的嗎?」

  「他們什麼?」

  「他們在一棵橡樹下簽婚約結婚,聽起來很美好,桑迪。」

  他站起來。「你是說你們兩個不是在教堂結的婚?」

  「不是。」黛琳說道。

  「沒有彌撒?沒有神父證婚?」隨著每個問題,他的聲音變得愈來愈大。

  黛琳搖搖頭。

  「洛傑!費洛傑!我要跟你說話!」接著費伯爵便大步走出了日光室。

  隔天早上,黛琳從樓上走下來,每走一步,她腳上的水泡就和那雙恐怖鞋子上的皮革摩擦一次。

  她走到第一層樓梯的一半時,便坐倒在冰冷的階梯上歎著氣,瞪著從裝飾著星月圖案的藍色和暗紅色長裙底下露出來的紅鞋的頂端。

  但所有英格蘭裙子上的星星和月亮也不能讓她的腳趾和腳跟適應鞋子。

  她的腳正折磨著她。她將下頜擱在手上,瞪著周圍高大石牆上的龐大地毯,看著全費家堡的財富。

  甚至連壁龕上都雕刻著聖徒們的肖像。事實上,她眼前就是抱著聖嬰的聖母瑪莉亞。

  黛琳將頭往後仰,瞪著聖母:她沒有穿鞋子。

  黛琳想像著要是聖母瑪莉亞光著腳丫,來到這座城堡,費伯爵會有什麼反應。

  她又坐了一會兒,但她的腳跟又紅又痛,她連站起來都不想,更不用說走下去吃早餐了。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再多忍受一分鐘,繼續將腳塞在這些英格蘭刑具裡了,因此她彎腰開始解開鞋帶。

  洛傑可以聽到父親吼著黛琳名字的聲音穿過沃斯堡最厚的牆壁。

  「黛琳!」費伯爵咆哮著。

  獵狗跑過大廳,奔逃吠叫著想要出去。僕人們定在原地,彷彿被北風凍結了,然後迅速地走開,像是被狐狸追趕的小雞,消失在小門之中。

  洛傑最大的妹妹瑪德和奈兒畏縮了一下,而較小的則睜大了眼睛,全部的人都躲到附近門口的帷幕後面去。莉蓮在椅子上坐直起來。

  伯爵怒氣沖沖地走進大廳。「這是什麼,洛傑?」

  「什麼是什麼?」

  「你的女人的鞋子怎麼會跑到聖母瑪莉亞的雕像上去?」

  「你在說什麼?」

  「這個!」他父親抓住黛琳紅色鞋子的鞋帶搖晃著。「它們被掛在聖母瑪莉亞的腳上!」

  他妹妹嘰嘰咕咕笑著,洛傑突然瞭解到黛琳正躲在他的背後。「小聲一些,父親。」

  「我高興大吼就大吼,這裡是我家!」他朝黛琳皺著眉。「我不喜歡變成別人開玩笑的對象。」

  洛傑轉向黛琳。「你是在跟我父親開玩笑嗎?」

  「不是。」她搖搖頭。

  「我的妻子說她不是在開玩笑。」

  「我告訴過你,她不是你妻子,除非你們在教堂裡完婚,否則我不承認這段婚姻。」

  「那是合法的婚姻,而我不想為了取悅你的豬腦袋再結一次婚,父親。麥威是證婚人,你自己的神父也說這樣的婚姻是有效的。」

  「我不想在自己家裡聽到別的意見。你的女人必須穿鞋子。農人才光著腳亂跑,淑女則不,我的媳婦更不會這樣!」

  「我還以為你不承認我們的婚約?」

  「彆扭曲我的話。我不准你的妻子、你的女人不穿鞋子走進大廳,懂了嗎?」

  「桑迪,」莉蓮說。「那不過是雙鞋子而已。」

  「別插嘴。」

  她的身體僵直,眼睛瞇起。「你不用吼叫,我們不是聾子,親愛的。」

  「我不敢確定,就我所記得的,我命令你要讓這個女孩穿著整齊。」

  「命令?你命令我?」莉蓮瞇起眼睛。

  他父親稍微降低了聲量,然後搖搖手。「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相信我很清楚你的意思,費桑迪。」莉蓮用她這種身份的貴族婦女所有的優雅和沉著站了起來。「來吧,女孩們,所有的人都來,黛琳,你也是。我們到日光室去,讓你父親在這裡,隨他高興把整面牆都吼掉。」

  莉蓮隨即離開房間,所有的侍女和女兒像小鴨一樣,跟在後面走上了石階。

  那天晚上,當一天中最重要的一餐上桌時,大廳裡只有男人,獵犬在火堆旁熟睡著,連個女僕都看不到。

  男人們坐在這裡,表情有點失落,一邊啜著他們的酒,一邊輕敲著手指。

  絲綢輕柔的摩擦聲傳了過來,很快地,所有的女人開始排成一長列走進了大廳,由莉蓮領頭,鎮定地走向她的丈夫。

  「晚安,桑迪。」她朗聲說道,然後提起裙擺行禮,露出她的腳踝:她沒穿鞋。

  接著每個人走到伯爵面前拉起裙擺行禮,露出她們的腳踝,讓他可以看到她們的赤腳。

  廚子走了出來,光著腳,後面是她的助手。那晚每個女僕,每個在沃斯堡的女性都向費伯爵行禮,而且每一個都光著腳。

  洛傑和黛琳在沃斯堡過了近兩個星期以後,拓賓和裴恩才帶著洛傑的手下來到城堡的入口。他們歡呼著迎接洛傑,並拍著他的背。

  費伯爵和麥威都沒有先讓洛傑的手下知道他還安然無恙地在沃斯堡,而現在那群人在大廳用食物、酒和談話慶祝著。黛琳在莉蓮的要求下,為這個場合穿上了鞋子;莉蓮說她喜歡讓伯爵摸不著腦筋,在看過黛琳長水泡的腳之後,她叫人用絲綢和羔羊毛襯裡、柔軟的皮革鞋底,和較短的鞋帶特別為黛琳做了一雙鞋。

  因此黛琳穿過人群,微笑著讓洛傑幫她向每一個手下做介紹。有這麼多人跪在她的面前,發誓用生命來保護領主夫人的安全,讓她有一點不知所措。

  但不久之後,她便可以和每個人談話,並發現他們並不可怕,即使每個人都有著戰士的體型和態度。

  當黛琳輕啜著酒,一邊聽寇裴恩和譚約翰談論關於洛傑的往事時,一名警衛跑進大廳。「爵爺!」

  費桑迪轉過身。

  「畢修格和他的手下在城堡入口,說他有事要找洛傑爵士。」

  一陣怪異的嗡嗡聲響起,而桑迪看著洛傑,後者說:「讓他進來,找也有事要找他。」

  「你不可以單獨和他談話,」他父親說。

  「準備好武器,各位。」伯爵下令道,而每個人都開始把劍系到身上,然後幾乎一起走向門口,排成一條從台階到要塞的直列。

  黛琳和其他女眷都被送到樓上。瑪珂和瑪安帶她們到教堂上面一個可以看見下面的地方。

  當畢修格,一個黑髮、黑鬍子的高大男人騎進內城時,費家所有人嚴陣以待。

  洛傑往前踏一步。「修格。」他朝他點了一下頭。

  「費洛傑。」他點頭表示回應。「我有事找你。」

  「什麼樣的事情?」桑迪說道,跨一步擋在洛傑前方。

  「我想私下談。」他說道。

  洛傑趕在父親於台階點燃戰火之前,點點頭。他想自己的手可能有點顫抖,並猜測這個男人會不會就是想吊死他的那個人。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該注意背後,但他的手下就近在咫尺,畢修格如果敢有所行動,就太愚蠢了。

  「我們可以在裡面談。」洛傑打開城堡教堂的門,說道。「把彼此的武器都留在門外。」

  修格點點頭,兩人同時卸下劍,走進教堂裡。

  修格轉身面對他。「聽說你結婚了。」

  洛傑點點頭,銳利的眼睛盯著眼前男人的手,以防他暗藏了其他武器。洛傑想,要是修格打算在他父親的屋簷下殺掉他,就太笨了。

  「還聽說一件事。」

  「什麼事?」

  「有人試圖在布洛肯森林殺害你。」

  洛傑的掌心開始冒汗。「沒錯。」他伸出手,拉下上衣的領子。

  修格瞪著洛傑脖子上的傷痕。

  「這是愛德華告訴我的,他還說他認為可能是我做的。我告訴他,而且在這裡我也這樣告訴你:我沒有試圖殺你。」

  「我相信有人會認為你的動機充足。」

  「我愛我的妻子。過去發生的事並不是她的錯,她得到的消息是說我已經死了。我不怪她,也不怪你。」他轉開頭一會兒。

  洛傑知道這些話對這個男人而言有多麼困難。他想著黛琳,想著要是同樣的情況發生在他們身上,他會有什麼感受。他不知道自己會怎麼做。

  修格轉過身,頭高高抬起。「但我必須知道,你和伊麗之間已經結束,永遠結束了。」

  「我愛我的妻子,並不想要你的。」

  修格俐落地點了一下頭。

  「來吧,」洛傑打開門。「歡迎你和你的手下,我們有足夠的食物和酒,再多一百個人也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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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7 17:42:37 |只看該作者
  然後他們離開了教堂。

  黛琳朝洛傑*得更近一點。「一切都好嗎?」

  「嗯,」他喝了很長一口酒。「一切都好。他愛他的妻子,而我愛我自己的。」洛傑環抱住她,大笑著。「另外,我懷疑當我的父母在他身邊招待他、也順便絆住他的情況下,就算修格想傷害我也辦不到。」

  黛琳看得出他說的沒錯。莉蓮和伯爵在大廳的另一邊,因此洛傑和黛琳穿過人群。過了一下子,拓賓走到附近,和黛琳說了一些話。他們談論著布洛肯、山區、森林和城堡的計劃。

  拓賓舉起酒杯,暢飲了一口。「那會是一個建造城堡的好地方,只要等那些藍色石頭被弄走以後。」

  「什麼?」黛琳看著他。「你說什麼?」

  「我說只要那些大石頭被搬走以後,那會是一個建造城堡的好地方。」

  黛琳轉向洛傑。「你們打算弄倒那些石頭?那個石圈裡的石頭?」

  他的視線從她移到拓賓身上,臉色變得緊繃,眼睛瞇起,似乎已經準備痛揍那個年輕騎士一頓了。

  「是真的,對吧,洛傑?我可以從你臉上看出來,你怎麼可以對我做出這種事?」

  「我不知道那些石頭和你父母之間的關係,直到那天早上你在日光室告訴我媽媽。」

  「你不可以拆掉它們,洛傑,那些石頭不行!你不可以!」然後她轉身離開房間。

  她逃走了,無法相信愛也可以傷人,比被丟石頭更可怕,更加痛苦。那些石頭讓她瘀血,並劃破她的皮膚,但這件事的傷害更深,傷到她保有秘密、願望和夢想的那個部分。

  她不停地跑著,穿過要塞的後部,越過中城,直衝向果園裡。她衝過一排排的樹,長長的樹枝在地上投下陰影,讓她感覺到自己彷彿回到了布洛肯森林裡。

  她停下來,背*著一棵大蘋果樹,快速喘著氣,胸口因不停地跑步而上下起伏著。光線在她的上方閃耀著,那是來自於東塔一個直立的窗口——他們的寢室。

  「洛傑。」她用破碎的呼吸呼喚著他的名字,聽起來彷彿被撕成兩半的天鵝絨。

  她彷彿骨頭被融化了般,順著樹幹滑下,坐倒在樹根上抽泣著。樹上的果實都已經成熟了,空氣間帶著蘋果酒的香氣,但她嘗到的卻只有背叛的滋味。

  她用雙手將膝蓋緊抱在胸前,坐在蘋果樹底下,用迷失的啜泣聲哀哀哭著,一直哭到眼中再也沒有多的淚水,樹枝也頹然地垂了下來。

  洛傑找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找不到黛琳。他罵了自己上百次的笨蛋,竟然沒有先和她談石圈和新城堡的事,假裝忽視問題就可以讓它消失。他應該不是這麼笨的人。他爬上東塔,到他們的寢室裡,裡面空無一人,因此他爬上塔裡的鐵梯子,到達上面的城垛。

  他在來到梯子頂端之前就聽到了他的聲音,於是停了下來。她在和他父親說話,他們似乎正沿著外面的梯子,要走上同樣的城垛。洛傑跑完剩下來的階梯,但在步出拱門之前停下來。

  「你得和我兒子談談。」

  「為什麼?」

  「因為他愛你,而且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我瞭解我兒子。他不是個容易相處的人,但他愛你,全心全意愛你。他做什麼事都全力以赴。」

  「要是你這麼瞭解你兒子,為什麼一直刺激他、蔑視他,伯爵?」

  「我希望他盡他所能,成為最好的人,不要犯下和我一樣愚蠢的錯誤。」他發出毫無笑意的輕笑聲。「我一直在犯的錯誤。」

  「洛傑是世上最勇敢而偉大的男人,」黛琳對他父親說話的聲音中合著一股強烈的怒意。「我丈夫不是任你揉捏的小男孩,他已經長大了,可以依照自己的心意戀愛、結婚。他是個騎士,即使他並不完美,甚或離那個標準很遠。」

  「你會去找他?跟他談一談?找出關於石圈的解決方法?你不該逃離他的身邊。」

  「嗯,我會和他談,晚一點。他傷害了我,對我隱瞞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父親沒有回答,但他能說什麼?連洛傑自己都知道錯了。

  「你叫我伯爵。」他父親對她說。

  「嗯。」

  「為什麼?」

  「那很簡單。」她用那種讓人覺得自己問了一個愚蠢問題的口氣說。「我叫我的馬『馬兒』,我的鷹『老鷹』。你是個伯爵,我就叫你『伯爵』。」

  「我也是個領主。」

  「你要我叫你『爵爺』?」她用率直的語氣說。

  「不,」他父親聽起來被激怒了。「我不要你叫我『爵爺』。」

  接下來有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我也是個父親。」

  洛傑不敢相信他父親說的話,他在要求她叫他「父親」嗎?聽起來是如此。

  「我在離開前要告訴你一件事。當你的行為像個父親時,伯爵,那麼也許會有人叫你父親。」

  過了一會兒,她的腳步聲從他背後傳來。他從陰暗的拱門底下走出來,剛好看見她消失在西塔的石階處。他父親依然站在原地,手*在石砌城垛口上,看向遠方的陸地。

  洛傑朝他走近,而他轉過身。「你在那裡多久了?」

  「夠久了。」

  他父親轉回身,再次望向陸地。「你的妻子是個很有個性的小東西,嗯?」

  「我的妻子?你承認我們結婚了?」

  他父親不發一語,只是將手放在垛口上。「我不喜歡,不過我會承認它。」他粗魯地說。「你母親會喜歡看到她唯一的兒子結婚的。」

  「母親非常喜歡我們舉行的結婚儀式。她說那很浪漫,她很高興我們用這麼與眾不同的方式結婚。」

  「你母親總是跟我唱反調。」他歎氣,然後補充道:「我想你的妻子也會對你做一樣的事。」他看著洛傑。

  「嗯,她的確很有個性。」

  「我會很高興看到我唯一兒子的婚禮。」

  洛傑看著他。「你當時不在場,我並不想失去她,父親。我不敢等太久,怕她改變心意。」

  他父親點點頭。「那麼我想我必須體諒你的倉促。」他看看洛傑。「你和畢修格之間的問題已經解決了吧?」

  「嗯,他要我知道他不是試圖殺我的人。」

  他父親點點頭。

  一個聲音從洛傑背後傳來。「因為我才是那個要你死的人。」

  一條手臂幾乎壓碎了洛傑的喉嚨,緊接著一把刀子架到他的頰下。

  洛傑企圖掙扎,但那個人將刀鋒切進了他的皮膚。

  「你!」他父親從洛傑看向抓住他脖子的人。「是你?」

  譚約翰笑了,邪惡而醜陋的聲音彷彿飽含著憎恨。和出沒在洛傑夢魘和記憶中的笑聲一模一樣。「為什麼?」

  「為什麼?」譚約翰用病態瘋狂的低語說道。「為什麼?你不知道為什麼,費伯爵?*近一點看,看看我的臉。」

  他父親搖搖頭。「要我看什麼?」

  「我母親,我長得像我母親。」

  桑迪搖搖頭。

  「她名叫戴琴恩,現在記起來了嗎?」

  「你是琴恩的兒子?」

  「我是你兒子。」

  「洛傑是我唯一的兒子。」

  譚約翰搖搖頭。「不,我母親死了,但我發現是你讓她懷孕的。」

  「不可能。村裡當時有很多騎士,不是我。」

  「不,就是你,費伯爵,而且整座沃斯堡應該都是我的,我才是長子。」

  洛傑的視線迅速跳回父親身上,等待某種暗示。父親看著他,然後視線移回到譚約翰身上。洛傑等待著。他父親舉起手,彷彿要哀求譚約翰饒洛傑一命。

  洛傑將手肘戳向那男人的肋骨,刀鋒移到他的下巴,在他的脖子留下傷痕。他急轉過身,用力推,然後跳開。

  他面對譚約翰,但洛傑沒有劍可拔。譚約翰咬牙切齒地高舉著刀子衝上來。

  「洛傑!走開!」他父親從腰帶上拔出刀,衝向譚約翰。

  但譚約翰收手,將刀子向洛傑丟去。

  「不!」他父親大叫著。「不!」他跨一步擋在洛傑身前。

  刀子插進了伯爵的胸膛。

  黛琳聽到伯爵大叫,她往回跑上外面的石階,到城垛上。在陰影中,她看到洛傑赤手空拳和一個黑髮男人搏鬥著,那是他的手下之一——譚約翰。

  她低頭往下看。伯爵躺在石頭上面,在血泊中縮成一團。她跪倒,將他的頭抱在懷裡,耳邊傳來人們跑過階梯,到達城垛的喧嘩聲。

  突然間,到處都是費家的武裝騎士。當他們將譚約翰架走時,她轉過身。他大笑著,那是非常恐怖的聲音。

  洛傑跪倒在她身邊。「他站到我前面。那把刀是衝著我來的,而我父親站到我的前面,他看到它飛過來。」

  洛傑低頭看著父親,彷彿不認識他似的,彷彿他失去了一部分的自己。「爸?」

  伯爵沒有動彈。

  「爸!老天!別死在我面前!」

  伯爵張開眼睛,看著洛傑。「我發誓你是我唯一的兒子。我認識戴琴恩好幾年,但我發誓從末碰過她。」

  「我不在乎,爸,你救了我一命,你這個勇敢的老傻子。」

  伯爵深吸一口氣,畏縮一下,看著洛傑。「你看到我的暗號了。」

  洛傑點點頭。「我看到你舉起手,彷彿要求他。」洛傑輕笑著。「我父親從未為任何事向人求過情。」

  「沒錯,兒子,但我會,我會求他饒你一命。」

  「我想我現在知道了,來,讓我們將你抬下去。」

  「等等!我很抱歉我不知道怎麼作個父親。」費桑迪看著黛琳,朝她露出一抹半帶苦澀的微笑。「我愛我的兒子。」

  她將手放到他潮濕的眉毛上。「今晚你比一個父親更偉大。」

  伯爵歎息著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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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7 17:42:50 |只看該作者
  終曲

  一二八九年威爾斯布洛肯要塞

  安妮堡的建立花了八年,比原先的計劃多花了一年的時間。在洛傑爵士的命令和愛德華國王的贊同下,新提出的計劃以不同的方式建築城堡,圍著現在坐落在下城裡的藍色巨石圈建造。城堡非常堅固安全,天氣晴朗的時候可以很清楚地看見海洋。費伯爵的傷勢康復了,而譚約翰被囚禁在倫敦,兩個月後,他上吊自殺了。

  洛傑、黛琳和他們的三個孩子已經在安妮堡住了一年,許多從萊迪村來的人現在都在堡裡工作。

  布洛肯再也沒有關於女巫的傳說,只有一些關於惡魔、亞瑟王和他著名的武士們、躲在樹林裡的妖精的古老故事,那些已經流傳了數百年的老傳說。這一天,黛琳坐在下城中央的長凳上,看著她的孩子,德力和理斯光腳繞著石圈追著小乳豬跑。她往後*著凳子,感覺到比平常更要疲倦。她又懷孕了,那總是讓她在第一個月時,變得容易睏倦、無精打采而愛哭。

  洛傑告訴每個想聽的人,她一懷孕他立刻知道,因為只有這時候他會比她早起。

  但現在他和他們最大的孩子,大衛一起在城堡裡面。大衛已經八歲了,而且像夏日一樣開朗;他二歲就開始學閱讀,四歲就會寫字。他會說拉丁文、法文和威爾斯語,可以用跳棋、西洋棋或是其他類似的東西打敗每一個人,包括他的祖父,費伯爵。桑迪和莉蓮每次來訪的時候,都會為孫子們帶新鞋來。

  洛傑和他父親很親近,比任何人預期的都來得親近。他們在許多方面都很相似,而一旦洛傑瞭解到父親是愛他的,他們之間就不再有衝突了。他們都是非常頑固的人,但他們的妻子會讓他們有所節制。

  一個陰影遮住了陽光,黛琳張開眼睛,發現她丈夫對自己微笑的臉。「累了嗎,吾愛?」

  她點點頭,但她不只是累,而且非常挫折,因為這些年來,她和洛傑不停到石圈這裡找尋線索,但一直什麼也沒找到。

  夏至和秋分時,她都會站到石圈中。他們試過所有的辦法,搜尋過石頭上的每一個角落,洛傑甚至爬到石頭上看過,但什麼也沒有。

  沒有記號、也沒有刻在石頭上的字,沒有她父親的名字,什麼也沒有。

  大衛跑到外面,一直滑到母親面前,因為跑過兩層城牆而氣喘不已。「我打敗爸爸了!」他告訴她。

  「當然,」她伸出手,揉揉他的紅髮。「你父親沒有像以前一樣吹噓個不停,我就知道了。」

  「我沒有吹噓。」

  「有,你有,爸爸,」大衛很認真地告訴他。「但你也不常贏,所以我不擔心這個。」

  洛傑露出微笑。「好謙虛的小鬼,對吧?」

  「跟他父親一個德行。」她帶著微笑說。

  「這是你的醫療石,媽媽,你讓我拿去玩的那些。」他將紅色的皮革袋子交給她。

  「謝謝你,親愛的。」她接過袋子,開始綁到腰帶上。

  「你知道嗎,媽媽?當你把石頭翻轉過來時,它們可以拼出一個字來?」

  洛傑和黛琳看著彼此。

  「什麼?」他們在同一個時間說道。

  大衛拿過袋子並打開。「我弄給你們看。」

  他拿出石頭,檢查每一個,然後將它們在手上反覆轉動,直到他找到他想找的東西,然後將石頭排在前面的地上。

  「喏!」他拍拍手上的灰塵,說道。「看到了嗎?」

  黛琳看著石頭,將手放在腹部。「洛傑……」她輕喚著。

  但她丈夫無法開口。

  大衛抬起頭,看著僵立著,彷彿變成了石像的父親。「爸爸?」大衛拉拉父親的手。「爸爸,Pendragon是什麼意思?」

  洛傑抬起頭,看著兒子。「那是亞瑟王的姓,兒子。」然後他抬起視線,看著用迷濛而驚奇的眼睛望向自己的妻子。他轉身,越過城牆看向遠方大地的山脈和河谷,這才發現人們說的都是真的:傳說是從這裡誕生的。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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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迷訪作家

  有的作家可以讓你笑、有的作家可以讓你哭,而有的作家可以讓你既激動又興奮,但順手拈來就可以讓你同時有這三者的作家並不多,對我來說,吉兒•柏奈特就是這樣的一位作家。

  她的《愛與魔法》是我的珍藏之一,所以趁全美羅曼史作家協會在達拉斯開會期間,與她的一席談話,是我在那五天會期中最快樂的事。她也毫不吝嗇的回答諸多與她的寫作、家人及生活有關的話題,在我因她談起摯愛但驟逝的丈夫約翰時,曾忍不住落淚,她還十分寬容的安慰我。

  以下是我們的談話。

  關於幽默,吉兒說:

  「有些幽默的字句其實是在熬到半夜兩點、且喝了三大壺咖啡,絞盡腦汁之後才想出來的。

  「這個話題很難說,因謂幽默其實是很主觀的。有人覺得好笑的東西,其他人未必會有同感。我不知道那些想法哪裡來的,也有可能只是我的腦筋滑了一跤。

  「我就是常會突發奇想,也許是我認為,愛和戀情其實都在很可笑的情況下發生,即使結局或許淒淒慘慘。

  「正如我最近在寫的一本書(《奇妙佳人》),它的背景是中古時代,女主角可琳即將一個一星期內連摔了五次跤的男孩取個小名叫『阿碰』,因為他總是心急的跑來跑去,常常碰得滿頭包。

  這個可琳是個喜歡釀酒的人。我在其他資料上讀到,中古時期的女人若想自己暫一些錢,唯一的方法就是釀酒去賣。可是,釀酒並不簡單,她的方法正確嗎?有時候事情就是會出錯,而且可能是頗具爆炸力的錯。而,據說馬也喜歡喝酒,一名騎士的馬若喝了太多酒,又會發生什麼事?

  「這些想法一直發展下去,就有好多好玩的事了。」

  生活裡的悲劇對寫作羅曼史的影響:

  吉兒的丈夫在九六年意外過世,對她的生活造成重大的考驗,她能不能寫作都成了問題,更別說還要寫出既幽默又好笑的愛情小說。吉兒和她當時年僅十一歲的女兒在警察前來告知的那一夜,彷彿也隨她們摯愛的人一起死去。幾個星期之後,吉兒打電話給她的好友蘇珊.伊莉莎白.菲利普斯,問她:「當我的生命中毫無歡樂可言時,我怎麼寫得出快樂和歡笑的書?」蘇珊只能說:「我不知道,好友,我真的不知道。」

  大部分的治療來自各種小事,例如坐在女兒最心愛的樹下,回憶一家人在一起的快樂生活,慶祝丈夫的有生之日,而不是哀悼。

  有些慶祝是借由寫作完成的。她一直擔心自己無法再寫,當時吉兒正在寫《忘情》,她請出版社不要催她。她說:「我就是坐在電腦前面工作——這本書將告訴我,我還能不能寫。它在約翰過世之前就已經動筆,我也設計了一些好笑的情節。起初,我完全沒辦法去寫它們,它們顯得好空洞。」

  女兒、家人和朋友的愛,使吉兒逐漸痊癒。她完成了那本書,雖非最佳傑作,但幽默且浪漫如昔。

  即使這本書並非絕品,那是因為古兒野心太大,她嘗試了一種新的寫法,想在一本書內敘述兩段故事。而且她用了羅曼史讀者較不熟悉的敘事觀點:在第一段故事中,她用女主角和男主角之七歲女兒的觀點,而在主要的愛情故事中,她又用男主角的觀點回到七0年代。她說:「我把每件事都用對話表現,這可以發展作者的延展性……我喜歡這種延展性,甚至想做到更多。」

  關於作者的延展性:

  吉兒寫過女巫,寫過十九世紀舊金山的船主;寫過緬因外海的孤島,如今則在寫中古時期。她讓自己成為具有各種可能性的開發者。雖然她對中國、都鐸王朝沒有興趣,而且極力反對聲討巫術,她將為《愛與魔法》寫兩本手心手背式的續集,第一本是沒有繼承魔法的兒子哲姆,背景將放在北美洲。另一本的背景在維多利亞時期,主角是得到強大法力的兒子納森。

  要想像吉兒寫一本毫無幽默元素的小說是很難的,但她的確想加入一些較為嚴肅的主題。對於寫作,她所重視的一向是讓角色可以自由的表達自己。

  她說:「我最喜歡寫出乎意料的事,例如《愛與魔法》中雕像變成活人,或者所有的女僕都叫瑪麗,或所有的孩子都由喜兒的姑姑命名,脫出計劃的事情是作者的寫作高峰。」

  被問及是否對角色做預先的設定時,她的回答是:「在開始的第一百頁,我還不認識他們。我會與他們掙扎,與他們一起延展——自問,他們會有什麼反應?到大約一百二十頁吧,他們便都獨立了,這時前面的一百頁會出現一些錯誤,於是只好重寫。我的規劃能力不是那麼強,我知道他們會飛走,我只是順勢而為。這時,各種魔法就產生了。」

  你的小說中如此擅長讓人破涕為笑或笑中帶淚,當大多數的作家如果努力搞笑,就不可能哀傷的時候,你卻能兩者兼具,這是怎麼做到的?

  「我來作家協會的演講就是這個主題,題目是《由笑到哭》,可是他們只要我講幽默的部分。這很難講,因為幽默是很難言傳的。

  「如何平衡,就像生命的本身。我的作品是小說,可是其中都是有血有肉、也會受傷的真人。發生在《愛與魔法》的女主角喜兒身上的幽默,發生時或許很好笑,可是它所帶出來的旁人的反應就不好笑了。這些反應使我們同情喜兒,也使得這個角色更有人性。我們可以哈哈大笑,但我們也為她心疼。

  「所以當你大笑時,就更容易傷心,所謂『樂極生悲』吧。昨天我在一場雞尾酒會上見到吉爾•瑪麗•蘭德絲和她的丈夫史蒂夫,我們聊得很愉快。去年,我們全都去了夏威夷,度過非常快樂的假期,現在我又看到他們,想起去年以及我自己的損失,我真的是一會哭一會兒笑。」

  關於《愛與魔法》

  本書被認為是吉兒的傑作,那是一本背景設於攝政期的羅曼史,女主角是法術還在三腳貓階段的女巫,男主角則是一個毫無幽默感、毫無想像力,且生活一成不變的公爵。到了書的結尾,他的世界簡且是上下顛倒。書中隨處都是極富創意的、羅曼蒂克的、寫得非常機智聰明的橋段,令讀者無從分其高下。作者自己倒是挑了一段,而且跟我挑的一樣,但這件事容後再說。

  至於,靈感是哪裡來的?

  「那本書我寫了十四個月,想法則是醞釀了許久。如果我想寫卻寫不出來的時候,我會等待,某些想法會隨著時間愈沈愈香,並逐漸成形。

  「我已經知道我想寫一本跟女巫有關的書,可是時代要放在哪裡,還不知道。一九九0年,美根•麥金妮因來舊金山參加全美作協的會程,住在我家。我們在我的書房中邊笑邊談各種想法。我說我想以一個無法控制法力的小女巫為主角,可是不知道該放在哪個年代。

  「她立刻告訴我:『一定要放在攝政期。』於是,一幕慕的故事開始出現,一半以上並沒有出現在書中,但我在寫作的過程中已經非常快樂了。

  「我最喜歡的一幕是屋頂的雕像全部變成活的,而這並非最早的設計。我完全沒有料到,它會這樣發生。我對高特瓦郡的一棟房子做過研究,屋頂的雕像、圓頂房間和其他的種種都是真正存在的。」

  在愛情場景從天而降的玫瑰花瓣,又是怎麼回事?

  「有一天我突然靈機一動,加上去的。我不知道玫瑰花瓣來自何處,不過既然想到了,我只說:『感謝多多呀,老天爺!』靈感既現,我通常是加以考慮,看看可以放在哪裡。」

  寫這麼一個一絲不苟的男主角,容易嗎?

  非常不容易,他是我所試過最難寫的男主角。

  《愛與魔法》使你成為第一線的作家嗎?它發生得很快嗎?

  「出版社本來就要把我當第一線作家了,但過程還是慢的——大概兩年。我一九八八年就在口袋公司,但到九0年才開始出書。《一吻之間》到《愛與魔法》也隔了兩年,時間拖了滿長。」

  你知道它會變得如此偉大嗎?

  「我知道它還不錯,但不知道會到什麼程度。我知道它很有趣,當我覺得有趣時,事情就對了——幽默大概也是這麼來的。」

  《愛與魔法》的終曲,是我讀過的小說中最聰明的之一,而想想我們那位原本一絲不苟的公爵,竟坐在椅子上被女兒送到空中團團轉,這些是哪裡來的?

  「我大慨是一個還算有創造力的人,因為這些東西就是這樣出現了。那時,角色早已有自己的生命,我也變得非常瞭解他們。我知道這個男人就是會有這樣的幾個女兒。我是先寫好關於幾個孩子的那些描述。

  「然後,我只是坐在那裡想——他當然該有幾個控制不了魔法的女兒。嗯,他坐在那裡,被女兒變到空中團團轉,接著碰地一聲掉到地上來——不過,這時他已經學會該緊緊的抓住椅臂。我想,這樣的畫面應該更可以表示,他是徹頭徹尾的改變了。」

  針對那些擺起道學面孔看待羅曼史小說及其作者的人,你有什麼短而有趣的故事嗎?

  「有位地方報的記者,為了我的第一本書來訪問我,地點在我家。她像拎起一隻死老鼠的尾巴那般,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書,說:『你怎麼可能寫那些性愛?』我說:『我不是在寫性愛,我寫的是感情。』她說:『我是指那些性愛。』我說:『我寫的是愛和感情。』她又說:『我是指那些性愛。』我說:『我的書有四百零五頁,我們能否談談其餘的四百頁。』她只好改變話題,但訪問很快結束。

  「文章刊出時,她替我加了五歲,說我是一個既無事業也沒有學位的家庭主婦(都錯!),依她的描述我像是一邊烤小餅乾、一邊在廚房舞文弄墨。我當時曾祈禱她的胸部掉到地上——這實在是一件既可惡又可怕的事!」

  這方面有沒有得到家人的幫助?

  「在一些聚會中,有些男人知道我寫羅曼史,他們會走上來看看我和我的丈夫,對我們說:『我相信你搜集資料的過程一定很有趣。』我只能呆坐在那裡瞠目以對。

  「我丈夫很能應付這種事,他非常以我的作品為傲,他總是說:『她做了這個這個這個,而我以她為榮。』他是一個很有英雄氣概的、很棒的人。

  「有一次,我們去買車,明明是我要的車,業務員卻只肯對他說話。我問一些問題,那業務員對我視而不見。我告訴我丈夫,他說:『我們走吧。』業務員追上來,我丈夫說:『先生,你看不起我太太,就是看不起我。』我們就到別的地方買車了。

  「對羅曼史嗤之以鼻的人,他也以同樣的態度對待他們。我女兒對我也很支持,很小的時候就常說:『我媽咪會寫羅曼史。』」

  至於什麼事使她最為懊惱?

  在我們的談話即將結束前,吉兒有些激動的說:使她懊惱的是,社會上對愛和承諾所發出的混淆訊息。

  「最使我懊惱的是,人們假裝羅曼史不是真正的書。我真的不懂,你怎能說一本以悲劇或嚇人情節為主題的書是真正的書,卻把以愛為主題的書,稱為休閒讀物。

  「人人都渴望愛,也都為它而歡心鼓舞,男人談戀愛時,也跟女人一樣快樂。因為有愛,老天才會把孩子賜給我們,人人都喜歡慶祝別人有一樁美滿的婚姻,可是這些一寫到書上,怎會變成休閒讀物?大家難道不知道,整個社會的安定就是奠基於此?人人有愛,有穩定的婚姻和家庭,文明才有可能進步,可是我們的社會為何會送出這麼矛盾的訊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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