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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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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珍.安.克蘭茲]夏日月蝕灣(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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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5 17:44:38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另一個夏季風暴朝月蝕灣撲來。不是昨晚奔跳過小鎮的那種小獵犬型的風暴,這個可能會是真正的怪獸。它在海上徘徊踱步,從海裡吸取能量,等待夜色的掩護。

  奧薇停在沙灘盡頭,眺望默默翻騰的海水。潮水退了。她又陷入憂思之中。

  兩天前她說服自己相信在夏季結來時離開月蝕灣的決定是正確的,但現在她沒有那麼肯定了。雖然連她自己也搞不清楚來到這裡的目的,但目的未達成前不能離開的奇怪感覺再度籠罩她。

  是她的想像力在作祟?還是她已經在找理由拖延離開月蝕灣、賀尼克和卡森的日期?

  她打個哆嗦。情況不妙。這種自我辯解是危險的,她不喜歡冒險。按照蒂雅的說法,穩紮穩打和不願冒險的傾向是重大的性格缺點。她仍然可以聽到姨婆的話在腦海裡迴響。

  知不知道我希望你在我走後做什麼?我要你出去興風作浪、縱情享樂、冒一冒險。人生苦短。難道你希望活到了我這個年紀,卻沒有精彩的過去可以回憶?

  好吧!昨晚她冒了個小險,但那有什麼可以炫耀的?她替賀尼克煮晚餐,那有什麼了不起?在還沒搞清楚他對她的「性趣」是否濃厚到願意費事對她發表「談話」前,她就把他攆出了門。

  穩紮穩打。

  從藝廊回到家後,她就到沙灘想用走路來消除煩躁不安。但運動沒有發揮治療的功效。她大可以把低落的情緒歸咎於即將來臨的暴風雨,但心裡明白還有其他的因素在作祟。上午在藝廊目睹尼克和傑明之間的劍拔弩張就是其中之一。

  她為什麼要讓他們之間的不和影響到她?他們有過節是他們的事,她有她自己的煩惱。首先是藝廊的盤讓需要計劃和用心,然後是搬離月蝕灣的事要進行。她必須找搬家公司把她搬來這裡的東西運走。當初她不知道是中了什麼邪,竟把這麼多私人寶貝搬進這棟小別墅?她應該把它們留在波特蘭的公寓才對。

  但都市裡的公寓總讓人覺得是暫時的,她從不曾有過在那裡安定下來的念頭。反而是月蝕灣的這棟小別墅使她想要把它變成一個家。

  許多煩惱。

  賀尼克。

  是的,賀尼克是個大問題。

  他的哪一點吸引她?他不是她喜歡的那一型。仔細想想,她和席傑明反而有較多的共同之處。

  多想無益。根據她的經驗,憂思只是浪費時間與精力,從不曾得到什麼好結果。這種負面的情緒只會變得越來越沉重,使人越來越憂鬱。

  該是克制自己、負起責任,振作起來的時候了。

  她轉身開始朝沙灘的另一頭走去。

  快要走到懸崖小徑的底部時,她突然感到自己不是獨自一人。

  她迅速抬起頭,看到尼克站在懸崖頂上時不禁屏息。暮色中的他看來充滿神秘氣息。狂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他的黑色防風夾克敞開著,露出裡面的黑色套頭衫和牛仔褲。可惜沒有攝影機可以拍下他現在的模樣,不然他的書就會有最佳的封底相片。

  在這時間暫停的一刻,她彷彿被某種神奇的力量鎮住,無法動彈,甚至無法呼吸。但一股強烈的知覺像電流竄過她全身,使她手臂的汗毛直立。她應該習慣了這種感覺才對,她心想,賀尼克對她就有這種影響。

  她強迫自己在這種緊張的奇怪氣氛中登上懸崖小徑。她小心翼翼地攀爬著,白色長裙在風中獵獵地翻飛。

  「看來氣象低估了這個風暴。」尼克在她抵達崖頂時說。他望向海上的滾滾烏雲。「威力會比他們預料中強許多。」

  「對。」她撥開臉上的髮絲。「你怎麼會在這裡,尼克?」

  「我帶了晚餐來。」他的語氣輕鬆到有點隨便,但他的眼神卻一點也不輕鬆,藍眸深處有股危險的能量在醞釀。「除非你另有計劃?」

  她確實另有計劃。但沒有一個像與尼克共進晚餐那樣有趣,或那樣冒險。

  「你煮的晚餐嗎?」她問,為自己爭取一點時間分析情勢,以免貿然做出邀請他進入她家那樣危險的事情來。

  他瀟灑地咧嘴而笑。「有個開餐廳的妹婿,我為什麼要在熱爐子前揮汗一下午?」

  她忍不住微笑起來。「問得好。」

  「我買了一個野餐籃,裡面裝滿瑞夫的美饌佳餚。有興趣嗎?」

  縱情享樂。冒一冒險。人生苦短……

  她深吸口氣。「愛說笑。如果是瑞夫煮的,我豈止有興趣,而且是非吃到不可。」帶頭朝別墅大門走去。

  「要知道,我向來知道那個傢伙總有一天會很好用,即使他是麥家人。」

  「卡森呢?」

  「在『築夢園』。」

  「果然好用,現成的廚子兼保母。」

  「我是在幫瑞夫和安娜的忙,給他們一點實習的經驗。」

  她微偏著頭。「他們需要實習嗎?」

  「需要,他們快要有孩子了。但別說出去,好嗎?他們還在通知家族裡的每個成員。」

  「寶寶,」她說,一股感同身受的喜悅之情油然而生。「太好了。真令人興奮。什麼時候?」

  「哦,這你得問安娜。我忘了問預產期。」

  「你怎麼會忘了問孩子什麼時候生?」

  「忘了就是忘了。不爽去告我呀!」

  「男人。」她揶揄著,開門進入屋內。

  「喂,我帶了晚餐來。別得寸進尺,好嗎?」尼克邊說,邊隨後踏入屋裡。

  她趁尼克在客廳的壁爐前生火時,把野餐籃裡的各式佳餚排到廚房的玻璃餐桌上。

  「天啊!真是豐盛。」她讚歎道。「想我原本還打算弄個簡單的生菜沙拉當晚餐。瑞夫實在了不起。」

  「別再誇瑞夫了。」尼克蹲在壁爐前說。「誇誇我吧!」

  「誇你什麼?」

  「酒是我挑的。」

  她瞄一眼比諾紅酒的商標。「挑的不錯。」

  「謝謝。」他起身穿過房間,拿走她手中的酒瓶。「我翻遍了瑞夫的酒窖才找到的。」

  「骯髒的工作,但總得有人做,對不對?」

  「對極了。」

  他把紅酒拿進廚房,找到開瓶器,靈巧熟練地拔出瓶塞,把酒倒進兩個玻璃杯裡。他把其中一杯遞給她,然後舉起自己的酒杯。

  「敬安娜、瑞夫和寶寶。」他說。

  她微笑與他碰杯。「敬賀麥世仇終於化解。祝你們大家長命百歲、幸福快樂。」

  他緩緩放下湊到唇邊的酒杯。「聽起來像在告別。」

  「在某種意義上,是的。」她啜一口酒。「幾個月來我身在一個奇怪的地方──」

  「月蝕灣是有點怪異,不是嗎?」

  「──但我想我飄蕩得夠久了。」

  「要知道,失去心愛的人之後,你有權利飄蕩一陣子。」

  「我知道。但蒂雅姨婆是第一個叫我繼續人生的人。」她不想再談這個話題,於是轉身打開碗櫥拿出幾個綠色的玻璃盤。「請問今天在藝廊是怎麼回事?」

  「我有沒有可能以裝傻來矇混過去?」

  「不可能。」她回頭看他一眼。「但我猜你可以叫我少管閒事。」

  他靠在流理台上對著杯中的紅酒凝視片刻,因此她知道他不會告訴她全部的實情。

  「傑明和我是舊識。以前在月蝕灣這裡,我們時而是死黨好友,時而是友善的對手。一起賽車和──」

  「追追辣妹。」她開玩笑似地接口道。

  「月蝕灣向來沒有什麼辣妹可追。」

  「真可惜。說下去。你和傑明後來怎麼了?」

  「我們冒了一些險,闖了一些禍。我們念大學時還保持聯絡,畢業後都在波特蘭工作。他在那裡的一所大學當講師,我則孝順地進入賀氏投資。後來──」

  「後來怎樣?」

  他聳聳肩,又喝了一些酒。「後來他結了婚,我也結了婚。情況改變了。」

  「你們失去了聯絡?」

  「人生嘛,在所難免。」

  「在我聽來,你們兩個不僅是漸行漸遠而已。」她把盤子端進餐廳。「今天上午我得到的印象是,你們之間的氣氛異常緊張。什麼原因造成的?」

  「昨日新聞了。」他跟著她進入客廳,在窗邊的一張椅子坐下。他的表情說明他不想再談這個話題。「兒童畫展進行得怎麼樣了?」

  也罷,她畢竟沒有資格逼他回答她原本就無權過問的事,她心想。

  她對他嫣然一笑,坐到沙發扶手上,白色長裙的繡花裙邊垂到她的腳踝。她啜一口酒,心情輕鬆地晃動著一條腿。

  「很好。」她說,放下酒杯。「我非常滿意。我想我會收到將近一百幅畫。就這樣的小鎮而言,相當不錯。」

  「是啊!」他偷瞄一眼她輕晃的腳踝。「相當不錯。」

  輕鬆的氣氛一直維持到暴風雨來襲。

  她在洗最後的碗盤時,電燈閃了兩下後熄滅,廚房頓時陷入一片漆黑。她的雙手在肥皂水裡靜止不動。「哦,可惡!」

  「別緊張。」尼克在附近說。「這裡在遇到強烈暴風雨時經常停電。你大概不會有緊急發電機吧?」

  「沒有。」

  「手電筒呢?」

  她清清喉嚨。「我正好有一個手電筒,去年冬天一場暴風雪後買的。光強、好握又省電的尖端科技產品。燈光超亮,在海上或山上迷路時還可以作為求救信號。」

  「但是?」

  「我忘了買電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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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5 17:44:46 |只看該作者
  他在黑暗中輕笑著來到她背後。「聽來像道地的都市女孩。別擔心,我的車子裡有手電筒。」

  「我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他伸出雙手抓住她身體兩側的流理台邊緣。在黑暗中,她強烈地感覺到他溫熱的身體離她有多近。屋裡屋外突然都充滿電流,她很驚訝電燈竟然還沒有重新亮起來。也許該把手從肥皂水裡拿出來,她心想,在這種情況下,婦女很容易在廚房發生觸電意外。

  尼克把嘴唇貼近她的耳朵。「我當過童子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勤儉整潔?」

  「不對。」他輕咬她的耳垂。

  「可愛的制服?」

  「再猜。」

  「隨身攜帶備用電池?」

  「很接近了。」他的唇滑過她耳下的頸側。「隨時有所準備。」

  「對。」她把手從肥皂水裡拿出來,抓起抹布擦手。「我聽說過那是童子軍的格言。」

  他收緊手臂,使她的後背貼著他的前胸。她立刻感覺到他的亢奮而心跳加速起來。她的手指在顫抖。不是害怕,她心想,是興奮。

  「我認真奉行那條格言。」他親吻她的喉嚨。「不僅是手電筒電池這類的事而已。」

  她突然慶幸廚房裡一片漆黑,至少他看不到她臉上的紅暈。

  「你的味道真好。」他輕聲細語。「比我們剛才吃的點心藍莓塔還要好。」

  他的聲音變得低沈沙啞,是她造成的。她體內所有的女性成分都開始歡欣鼓舞。屋外,狂風在呼嘯。漆黑的廚房裡,電流在奔竄。

  他再度親吻她的喉嚨,他的唇舌沿著她的下顎移動。她陶醉在強烈的歡愉和期待中。

  她想起這就是她努力保持距離的原因。這就是她幾個星期來小心翼翼和拚命找藉口拒絕他的原因。她早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無法預測和極度危險。

  以及令人興奮和迷醉。

  他一定是感覺到她身體的反應,因為他再度移動,使兩人的身體貼得更緊密。那樣的接觸令她的感官激動,神秘的陰與陽開始運作。

  她被禁錮在他雙臂形成的樊籠裡無法動彈,她被困在他設下的情慾羅網裡無意逃脫。

  一股急迫感從她兩腿內側往上竄升、匯聚在她的下體。她扔下抹布,抓住流理台邊緣支持自己。她把頭往後仰靠在他強壯的肩膀上,努力壓抑想要嬌喘呻吟的強烈衝動。

  「我想我們暫時不會需要手電筒,」他低聲說。「這件事在黑暗中就可以做。」

  他放開流理台,伸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轉向他,然後粗魯地把她拉進懷裡。他的唇終於落在她的唇上。

  屋外的狂風暴雨突然在她的小廚房裡肆虐起來。一波波的快感席捲她,使她在需要和期待中顫抖。她要他,她心想,今夜她需要與尼克共度。這是她虧欠自己的。

  她險些啞然失笑。她何時變得如此擅長自我辯解?

  「把笑話說來聽聽嗎?」他在她的秀髮裡問。

  「相信我,這不是笑話。」

  她摟住他的脖子,用過去幾星期來積壓的飢渴和慾望親吻他。

  他把她抱進客廳,壁爐的殘火使室內籠罩在迷人的金黃色光線中。她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接下來只知道自己平躺在壁爐前的地毯上。

  他隨即來到她身旁,一條腿橫跨過她的雙腿,他的重量使她陷入地毯的長毛裡。她把手伸進他的套頭衫撫摸他赤裸的肌膚。

  他解開她白色亞麻上衣的成排鈕扣,接著動手解她白色長裙的成排鈕扣。

  「這樣就像是在打開生日禮物。」他在解開她腰際的鈕扣時說。「我有股強烈的衝動想要撕破它。」

  「我很清楚你的感覺。」她說,努力想要脫掉他的套頭衫。

  他輕笑一聲,在她身旁坐起來。他交叉雙臂抓住衣服下緣,動作俐落地把它拉起、脫掉。

  「這樣好多了。」她微笑著欣賞他被火光照亮的肩膀。

  她著迷地伸手撫摸他結實的肌肉,手指穿過鬈曲的胸毛。他倒抽口氣,呻吟一聲。

  他繼續努力對付剩下的鈕扣,直到裙子完全解開。

  「好久、好久沒有收到這麼迷人的禮物了。」他伸出一隻溫暖的大手放在她白色蕾絲內褲上緣的赤裸肌膚上。「等待絕對值得。」

  他的撫摸使她的身體在愉悅中扭動。在他的碰觸下,她覺得自己妖嬈撫媚、性感無比。

  他傾身再度攫住她的唇,他的手指滑過她的上腹部來到乳房下。當那個吻結束時,她不再戴著胸罩。

  他的唇舌來到粉紅的乳尖上吸吮、輕扯。她倒抽口氣,指甲戳進他的背肌裡。

  時間變得毫無意義,狂野的激情把他們與外界隔離。她模模糊糊地注意到狂風在屋外呼嘯,但親密神奇的兩人世界是另一個時空,其中的一舉一動都帶來新的驚奇和新的發現。

  尼克的手指來到她的兩腿之間,一邊用手指輕撫她緊繃悸動的慾望核心,一邊把兩隻手指伸進她體內溫柔探索。

  在她體內醞釀的感官風暴毫無預警地爆發。她還來不及發出驚訝的叫喊,就一頭栽進狂喜的無底深淵。

  等她終於浮出水面時,純粹的歡愉使她喘不過氣來。

  她的反應似乎使尼克看傻了眼,他的唇角微微上揚。「你還好吧?」

  「好,我很好。」她的手指輕滑過他的胸腹,直到握住他的亢奮。「事實上,好的不得了。你呢?」

  他緩緩咧嘴而笑,充滿期望的性感笑容再度點燃她體內的火苗。

  「很快就會好得不得了。」他保證。

  他移身到她兩腿之間。在火光裡,他的臉龐因努力克制自己而僵硬。他用一隻手引導自己小心翼翼地進入她的體內。

  他比她預料中還要粗大。儘管她的身體早已急切地做好了準備,緊繃充實的感覺仍然令她吃了一驚。

  「尼克。」

  他在中途停下。

  「不准在這個時候停下來。」她用雙手抓住他的頭,手指伸進他的頭髮裡,抬起臀部迎向他。

  他立刻猛力衝刺,完全地填滿她。當他們緊緊契合在一起時,他用手肘撐起上半身,低頭凝視她。他的臉上除了充滿慾望和激情外,還有她無法形容的奇妙力量。但她打從心坎裡瞭解那些令人發狂的原始力量,因為它們此刻也在她體內澎湃洶湧。

  尼克開始移動,起先是謹慎地滑移。但在她用雙腿環扣住他的腰部時,他發出一聲沙啞的呻吟,然後以一連串急促猛烈、彷彿不受控制的衝刺不停地把自己推送進她體內深處。

  她感覺到高潮貫穿他全身的肌肉,聽到他發出滿足的粗嗄叫喊。

  當他癱軟在她身上時,她幾乎無法呼吸。她撫摸他從肩膀到臀部的整個背部。他全身都是汗水,身體像發燒似滾燙。

  最重要的是,她心想,這是不可言喻的美妙經驗。

  一段時間過後,她被一陣寒冷的穿堂風吹醒。她發覺冷風來自前門。尼克要走了。

  震驚使她完全清醒。她急忙爬起來,抓起沙發上的薄毯裹住自己。

  「尼克?」

  「在這裡。」他關上門。「我剛剛去車子裡把手電筒拿來了。我把它放在玄關桌上。」

  「哦,謝謝。」也許她剛才是過於草率地認定他已經要離她而去。

  「別客氣。」他看看手錶。「午夜已過,我該走了。」

  他果真要走了。等不及要離開。憤怒和傷痛似利刃劃過她心頭。不然她以為會怎樣?他畢竟是賀尼克。他並非以逗留到天亮出名。先前投入他的懷抱裡時,她並非不知道事後會面臨什麼樣的場面。

  但她仍然感到深受傷害。這就是她寧願避免冒險的原因,她心想。不敞開心扉,就不會受傷害。

  尼克走過來輕輕吻她一下。

  「卡森和我到鎮上拿郵件時會到藝廊去。」

  他不等她回答就轉身拿起夾克往前門走。

  「太好了。」她咕噥。

  他在門口停下,一手握著門把。「有什麼問題嗎?」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她平淡地問。

  「什麼?」

  「『談話』。」

  他突然一動也不動。

  「你知道『談話』的事?」他小心翼翼地問。

  她開始希望自己沒有開口說話。要不是從美夢中驚醒時,發現他已經穿好衣服往門外走,她或許就會有那個理智三緘其口。

  「沒有人不知道。」她氣呼呼地說。

  「是嗎?」他聽來有點惱怒。「你不該聽信有關我的八卦。」

  「你是說『談話』並無其事嗎?」

  他打開門,另一股濕濕的冷風灌進來。「我不想在此時此刻討論我的私生活細節。」

  「為什麼?」她抬起下巴。「不關我的事嗎?」

  「沒錯。」他厲聲道。「但為了澄清事實,我想指出我們已經『談話』過了。」

  「有嗎?」她冷冰冰地問。「我怎麼不記得?」

  「那麼你有短期記憶問題,小姐。」

  「你休想支吾其詞地搪塞我。」她往前走到他面前停下,伸出食指戳他的胸膛。「你沒有對我發表過『談話』。我不會忘記那種事。」

  「我是沒有。」他冷靜地說。「但你有。」

  她目瞪口呆地望著他。「你說什麼?」

  「你不記得了嗎?」他走出門。「你表明你生性瀟灑,而且將在夏季結束時離開。在我聽來,你只是在追求一段短暫的戀情。」

  「慢著,我從來沒有說過那種話。你別硬說我有說過。」

  「相信我。」他打開筆型手電筒,開始穿過陽台。「『談話』我一聽就知道。」

  她在一時之間吃驚得說不出話來。等她恢復過來時,他已經開著車駛入夜色之中。

  她突然發覺她赤裸的雙足好冷、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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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5 17:45:39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你認為是怎麼回事?」莉莉在電話彼端問。

  「我認為他們談戀愛了。」安娜瞥向走廊,確定沒有人在偷聽她和姊姊的對話。

  很滿意辦公室裡只有「溫士頓」和她,她關上房門,回到辦公桌後面的椅子裡。「溫士頓」趴在地毯上警覺地望著她。

  它顯然感覺到她的緊張。

  「你確定他們在交往?」莉莉問。

  「確定。你沒有看到他昨天晚上來接卡森的樣子。無論如何,他們是認真的。」

  「他對她發表『談話』了嗎?」

  「我想沒有。我直截了當地問他,他不但沒有像平時那樣玩笑以對,反而大發雷霆。」

  「大發雷霆?」

  「對。只差沒叫我少管閒事。相信我,他昨晚的心情很不好。」

  「嗯。」

  「我知道。」安娜說。「我的反應跟你一樣。」

  她們兩個沉默地思索著。安娜望向窗外。風暴過後,天氣清爽晴朗,海面異常平靜。她看到瑞夫和兩個園丁正在清理被狂風吹斷的樹枝。

  「自從艾咪死後,他不曾讓任何女人影響到他。」莉莉在片刻後說。

  「我知道。說說你的專業看法吧!」

  「我早就不替人作媒了,記得嗎?我現在是藝術家。」

  「你一定還保有一些本能。在判斷速不速配時,你的直覺向來很靈。」

  「遇到他們兩個,我的直覺就不靈光了。」莉莉老實地說。「在月蝕灣的畫展開幕酒會上看到他們在一起時,我就嘗試解析情勢,但什麼也看不出來。一片空白。」

  「那表示他們不速配嗎?」

  「不,那表示我無法分辨速不速配。這不大好解釋,但就像他們和我的直覺之間隔著一面無形的玻璃牆使我無法穿透。我跟你一樣摸不透他們兩個之間的伏況。

  「我個人很希望她是尼克的真命天女。我真的喜歡奧薇,卡森也很崇拜她。」

  最後那句話引起莉莉的注意。「卡森喜歡她?」

  「對,他面對和尼克約會的其他女人時,從來沒有像這樣。你會以為他想要撮和他爸爸和奧薇。」

  「有意思。」莉莉思索了一下。「但話說回來,卡森並沒有多少機會認識尼克其他的女朋友。」

  「那是因為尼克總是想盡辦法分隔他的社交生活和家庭生活。這次不一樣,這就是我的重點。尼克讓卡森發展他與奧薇的私人關係,由此可見這次不同於以往。你說是不是?」

  「也許吧!視情況而定。」

  「什麼情況?」

  「也許尼克不是有意讓卡森認識奧薇,也許只是環境使然。月蝕灣不是大都市,尼克不可能偷偷談戀愛。在月蝕灣這樣的小鎮,沒有人能夠使私生活不為人知。」

  「沒有人比尼克更清楚這一點,但他還是決定到這裡來避暑。那在我看來就像是他積極鼓勵卡森和奧薇建立感情。我發誓,他們每天到鎮上取郵件或買東西時,都會找藉口去藝廊看她。」

  「好吧!談到女人和私生活,尼克這次確實一反常態。」莉莉若有所思地說。「你確定他還沒有跟她『談話』過?」

  「幾乎百分之百。那可能表示他終於可以從失去艾咪的傷痛中走出來。」

  「也該是時候了。」莉莉說。

  「別忘了,他姓賀。賀家人一墜入情網就無法自拔。」

  「嗯。」

  「那是什麼意思?」安娜感到一陣不安。她憂心忡忡地看「溫士頓」一眼,它立刻站起來走到她的腳邊把頭放在她的膝蓋上。「你該不是認為尼克真的變成『賀無情』了吧?」

  「我認為他和艾咪之間的問題可能比他透露的還要多。」莉莉小心翼翼地說。

  「我知道你始終覺得他們並不真正適合對方。但世上沒有絕對的速配,而那並不表示尼克沒有深愛艾咪。」

  「對,你說的沒錯。」莉莉同意道。「但我一直懷疑尼克離開賀氏投資的決定,使他們潛在的婚姻問題浮上了檯面。如果艾咪還活著,他們或許可以設法解決。哪怕只是為了卡森。她和尼克一樣愛他。」

  「對,艾咪是個好母親。」安娜摸摸自己仍然平坦的小腹。她至今仍對體內孕育著一個小生命感到驚奇。「絕對沒有人會說她不是,尤其是當著尼克的面。」

  「沒錯。但若他們的婚姻真像我猜測的那樣存在有嚴重的問題,那或許就能解釋為什麼尼克從艾咪死後,一直努力避免發展認真的男女關係。」

  「保護自己?你認為他擔心再犯相同的錯誤?」

  「他姓賀。我們賀家人不該搞砸愛情和婚姻,記得嗎?我們應該每次都修成正果。」

  「如果上次沒有,那麼他這次就會加倍小心。」

  「對,而且有充分的理由。畢竟他這次要保護的不只自己,他還得考慮到卡森。」

  安娜猶豫片刻。「談到孩子……」

  好吧,她是反應過度了。

  去告我呀,她心想。

  她把車駛入商店街盡頭的小停車場,關掉引擎。女人在激情過後發現剛剛和她翻雲覆雨的男人正朝門口走去時,有權利生氣。

  他至少可以為匆匆離去表達更多的遺憾。還有,他怎麼可以說是她對他發表「談話」?好吧,她是提過一、兩次要在夏末離開月蝕灣。但那不一樣。

  她下車,甩上車門。今天早上她感到暴躁沒耐心,很樂意把所有的事都歸咎於尼克。她此刻的心情是複雜又紊亂,根本無從整理起。

  但有件事是不容爭辯的。她很清楚眼前的難堪處境怨不得別人,在決定冒險和「賀無情」約會前,她就曉得會面臨什麼狀況。正因為心知肚明,她就更惱羞成怒。

  但除了火冒三丈外,她還感到堅強果斷、活力充沛、興致勃勃和大膽。

  這個領悟使她愣在人行道中央。

  今天所有的東西都變得更加清晰、鮮明。她清楚地注意到明亮的太陽和海面的反光。她急於開門營業,急於把小朋友的畫都裝進畫框裡。

  是的,她對賀尼克很不爽,但連不爽都令她感到痛快,彷彿以某種奇特難解的方式滌淨了心靈。

  她快走到藝廊門口才想起尼克的手電筒放在汽車的後座忘了拿。

  她呻吟一聲,轉身走回停車場。這次她強迫自己輕輕關上車門。

  成熟一點。

  她注意到月蝕灣鎮中心沒有停電。當她打開開關時,藝廊裡面的電燈會亮,保全系統也正常運作著。她輸入密碼解除警報,繞過櫃檯去開工作室的門。

  她一踏進工作室就感到不對勁。

  她環顧室內找尋異狀,過了兩秒就恍然大悟。

  鄂堂慕不見了。

  他想不透是哪裡出了差錯使昨夜以災難收場。他一邊想心事,一邊把寶馬停進奧薇的白色小轎車隔壁的停車格。

  「爸爸,你看。」卡森在後座興奮地說。「警車。」

  尼克轉頭皺眉,看到繪有月蝕灣警局標誌的休旅車停在路邊。「那是魏警長的車。可能是昨晚的風暴使一些商店的保全系統出了狀況。」

  「愛莉來了。」卡森說。

  尼克下車看愛莉停車時,卡森從後座爬出來。她下車朝他們走來,他舉手向她打招呼。

  「早安,愛莉。」尼克說。

  卡森揮手。「嗨,愛莉。」

  「兩位早。」在斜戴的扁帽下,愛莉的表情有如戰場指揮官。「我猜你們已經聽說我們遇到麻煩了。」

  「昨晚的風暴造成的麻煩嗎?」尼克問。

  「可以這麼說。剛接到奧薇的電話。看來研究中心那幫人以風暴為掩護,在昨夜偷襲我們。」

  「又一次?」

  愛莉把頭轉向警車。「魏席恩來了,但我懷疑他能查出什麼。他和鎮上所有的公務員都被研究中心徹底給騙了。」

  另一輛車停進停車格,奈維吉下車走向他們。

  「早安,尼克、卡森。」維吉望向愛莉。「光子到了沒有?」

  「叫他守在麵包店觀察情勢。昨夜這裡的行動很可能是企圖奪取日誌工程電腦的調虎離山計。」

  「什麼行動?」尼克問。「昨晚這裡出了事嗎?」

  愛莉努努下巴。「研究中心那幫人闖進藝廊搶走我們的鄂堂慕。」

  尼克望向維吉求證。

  維吉的表情不大令人安心。「我也接到電話,所以趕了過來。看來是鄂堂慕不見了。」

  「奧薇。」尼克抓起卡森的手就往藝廊快步走去。

  「怎麼了,爸爸?」

  「別擔心。」維吉在他們背後喊。「奧薇沒事。早上她到達時,畫已經不見了。」

  尼克置若罔聞地繼續走向藝廊,速度快得讓卡森不得不跑步跟上。

  「爸爸,奧薇沒事吧?」卡森焦急地問。

  他們在這時抵達敞開的藝廊大門。看到屋內的奧薇,尼克戛然止步。他首先注意到的是,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穿著淡色仙女裝,而是亮紫色吊帶短裙、金黃色五分袖船領恤衫、紅色高跟涼鞋、琥珀手觸和項鏈。接著他注意到她的手腳都塗了深紅色的指甲油。一定大清早就起來了,他心想。但話說回來,他也是輾轉反側一夜後在天剛亮就起床。

  奧薇望向他,她的眼睛在噴火。

  「沒事。」尼克輕聲對卡森說。「奧薇沒事。」

  正在做筆記的魏席恩抬起頭。他朝尼克友善地點個頭。「早,尼克。」看到卡森時,他陰鬱的臉色豁然開朗。「嗨,卡森,今天好嗎?」

  「嗨,魏警長,我很好。」卡森愉快地宣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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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發表於 2015-3-5 17:45:45 |只看該作者
  席恩一向很有孩子緣,尼克心想。他無法確定小朋友為什麼很喜歡他。魏席恩的長相一點也不和善。沒錯,他是給人冷靜、專業和自信的印象,但他看起來總像是在期待壞消息。但小朋友們以乎都能透過他嚴峻陰鬱的外表,看到令他們喜歡和信任的某種內在特質。

  尼克注意到奧薇也在觀察席恩和卡森的互動。她的臉上有種若有所思的表情,好像她也在席恩身上看到令她喜歡和信任的東西。

  在在她把視線轉向尼克時,嘉許立刻從她的表情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的評估。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審視一幅不大合她標準的畫。

  「你好,尼克。」她不帶感情地說。但把注意力轉向卡森時,她的聲音又充滿感情。「早安,卡森。我喜歡那件上衣。」

  卡森眉開眼笑。他低頭看看恤衫胸口的深綠色恐龍圖案。「謝謝。這是迅猛龍,爸爸買給我的。」

  「瞭解。」

  「迅猛龍可以在幾秒內把你撕成碎片。」卡森興高采烈地說。

  奧薇點點頭。「我會記住的。」

  尼克的目光與席恩交會。「什麼狀況?」

  「奧薇說施拓姆留給愛莉、維吉和使者們的那幅畫不見了。」席恩摸摸頸背。「事情發生得有點離奇。畫鎖在工作室裡,像往常一樣設定的保全系統並沒有發出警報。」

  愛莉出現在門口。「通過標準的保全系統對研究中心那幫人來說,會是小孩子的遊戲。別見怪,卡森。」

  「沒關係。」卡森說,顯然不覺得受到冒犯。

  席恩長歎一聲。「我想我們不能歸咎於研究中心的任何人,愛莉。我知道你深信那些人一心要顛覆政府,從他們在月蝕灣的秘密總部統治世界。但他們沒有動機竊取一幅畫。」

  「你要動機?」愛莉走向櫃檯。「我來告訴你。他們知道我和使者們打算用賣書所得來資助我們的調查。那幫人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我們能夠擴大調查的範圍。如果那不是動機,我不知道什麼才是。」

  奈維吉進入藝廊,禮貌地朝眾人點頭。他轉向奧薇。「只有鄂堂慕被偷嗎?」

  「對。」奧薇回答。「它是這裡最值錢的一幅畫。偷畫的一定是內行人。」

  尼克打量牆上展示的畫作,然後搖搖頭。「我認為未必。」

  所有的人全都盯著他看。

  「為什麼?」奧薇問。「一般人可能會認為海灣的風景畫比較吸引人。對外行人來說,鄂堂慕的畫看來晦澀、陰沈。」

  「可能因為它確實晦澀、陰沈。」尼克說。

  她露出傲慢的笑容。「由此可見你對藝術瞭解的程度,但那是題外話。」

  她的語氣使席恩輕抬眉毛,但他沒有做出任何評論,只是好奇地望向尼克。「你為什麼認為偷畫的人未必精通藝術?」

  「施拓姆留下一幅值錢的畫,和奧薇打算徵詢第二個人的意見的消息,在昨天下午就傳遍了全鎮。」尼克溫和地說。「任何人都猜得出她把畫放在工作室。辨認它也不會很困難,因為大家都在談它有多醜。」

  奧薇一臉不悅地怒目而視。「你要如何解釋偷畫賊有鑰匙和知道保全密碼?」

  尼克瞥向藝廊大門。「一把鑰匙通常都有幾把複製品四處流傳。上次變更密碼是什麼時候?」

  奧薇用深紅的指甲敲打著櫃檯桌面。「從魏氏兄弟在藝廊開設之初來安裝保全系統之後,就一直沒有變更過。」

  維吉皺起眉頭。「你有個助理在這裡工作了幾月,她會有鑰匙和密碼。」

  「那當然。」奧薇說。「但我想我們不能把這起竊案歸咎於諾琳。她上個月就和她的畫家男友離開月蝕灣了,記得嗎?」

  席恩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有誰知道諾琳和那個男友現在的下落?」

  奧薇搖頭。「她打電話辭職後就走了。但經你這麼一提,我倒想起另一件事。」

  所有的人都看著她。

  她扮個鬼臉。「幾天前我在無意中發現櫃檯抽屜裡貼著一張寫著密碼的紙條。諾琳就是記不住密碼。」

  「這表示很多人都有辦法知道密碼,」席恩說。「包括那個畫家男友。」

  愛莉嗤之以鼻。「你在浪費時間,席恩。我告訴你,這件案子擺明了是研究中心那幫人幹的。」

  席恩合起筆記本。「有件事可以確定。月蝕灣沒有擠滿迎合高消費階層的老練偷畫賊,我們也沒有藝術贓物的龐大市場。偷畫的人可能已經逃往波特蘭或西雅圖設法銷贓。」

  「沒錯。」奧薇悶悶不樂地靠在櫃檯上。「那是很合理的推斷。」

  「我們充其量只能希望他在出售鄂堂慕時,露出馬腳。」席恩說。「我會打電話給波特蘭和西雅圖警局,請他們注意我們失竊的畫。」

  「好主意。」奧薇臉色一亮。「我也會聯絡一些藝術界的朋友,告訴他們有一幅以前不為人知的鄂堂慕畫作在流傳。」

  「我想暫時就這樣吧!」席恩說,開始往門口走。「我晚一點會再來看看。」

  「好。」奧薇說。「謝謝你,席恩。」

  「沒什麼。再見,各位。」

  在眾人的告別聲中,尼克跟著席恩出了藝廊。他們一起走向席恩的車。

  「尼克,我能為你效勞嗎?」席恩友善地問。

  「只想問問你認為那幅畫究竟出了什麼事。」

  席恩打開車門。「你要我盡力猜猜嗎?」

  「在這種情況下,那可能是最有幫助的。」

  「過去的經驗告訴我,偷畫的人可能與這個狀況有密切的關係。他知道畫很值錢,知道它被放在什麼地方,還知道如何解除保全系統。」

  「也就是說他有管道取得密碼和鑰匙?」

  「就像你剛才指出的,那會有多困難?甚至可能不需要密碼和鑰匙。魏氏兄弟替奧薇安裝的那套系統在月蝕灣算是很不錯的,但絕不是最尖端的新式產品。」席恩望向輝景藝廊的櫥窗。「解除它不需要深奧的科學知識,尤其是在四下無人的暴風雨深夜。」

  尼克順著警長的視線望去,然後斷然地搖搖頭。「不會是維吉或愛莉。」

  「對。但我必須告訴你,在這種狀況下,任何外地警察都會認真調查他們兩個。他們兩個都有動機。能夠獨吞獲利時,為什麼要與人分享?」

  尼克聳聳肩。「我想我不得不同意他們兩個在外人看來都有點詭秘。」

  「應該說是可疑。沒有人知道他們的來歷。幾年前我一時好奇而做了些調查。」

  尼克望向他。「查出什麼了嗎?」

  「完全沒有。好像他們在來到月蝕灣之前根本不存在。」

  「以前有些關於他們的謠言,至於是真是假,我可不敢擔保。」尼克說。「我的祖父曾經告訴我,他認為維吉曾經替政府的情治單位做過事,這或許可以說明為什麼他的過去都從記錄中刪除了。大多數鎮民都認為愛莉過度沉迷在她的陰謀論裡,而在某個時候換了新的身份。他們的作風或許怪異,但本質上都是善良正直的好國民,絕不是什麼竊賊。」

  「這一點我同意。」

  「這樣一來,有嫌疑的只剩下光子和他的那一小群快樂烘焙者。」

  「對。別對外人說,那群人正在我調查名單的榜首。」席恩坐進駕駛座,關上車門。他在早晨的陽光中微微瞇起眼睛。「我會對其中一些使者展開背景調查,但別說出去,我想暗中進行。如果他們涉嫌的風聲傳出去,某些本地人會立刻起來攻訐他們。」

  「我知道。有些鎮民仍然認為他們在那間麵包店裡奉行邪教。」

  「我還要找到諾琳和她新男友,問他們幾個問題。」

  「為什麼?他們甚至不再住在鎮上。」

  「以免百密一疏。」

  「對。再見。」

  席恩發動引擎,開車離去。

  尼克回到輝景藝廊。他一進門就停下。奧薇、愛莉、維吉,卡森都一臉期待地望著他。

  他審視那四張興趣濃厚的面孔。「我錯過什麼了嗎?」

  卡森按捺不住。「愛莉有個很酷的點子,爸爸。」

  尼克差點忍不住大聲呻吟。他望向奧薇,希望得到一點瞭解,甚至一些同情。畢竟大家都知道愛莉想出的任何「酷點子」,意味的就是等著意外的發生。

  但奧薇的表情中沒有絲毫同情。不管這個很酷的點子是什麼,它都得到她的認真考慮。

  尼克走投無路地望向維吉。

  「沒什麼損失。」維吉摸著山羊鬍說。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愛莉滿意地說。

  尼克輪流打量每個人。「為什麼我有不祥的預感?」

  奧薇清清喉嚨。「維吉說的沒錯。這個點子也許行不通,但我們不會有什麼損失。我認為我們該試一試。」

  「好耶!」卡森歡呼。

  「你們打算試的到底是什麼?」尼克充滿戒心地問。

  「我們需要一位專業的私家偵探,」愛莉宣佈。「必須是我們信得過的人。日誌工程的未來就靠這個了。」

  「你們要僱用私家偵探?」尼克輕聲低笑。「祝好運。月蝕灣好像沒有這樣的人物。」

  愛莉一臉狡猾地說:「有一個。」

  「是嗎?」尼克聳起眉毛。「誰?」

  「別逗了,爸爸。」卡森開始在原地蹦跳。「愛莉指的是你。」

  「沒錯。」愛莉前後搖晃身體。「就我所知,月蝕灣就屬你最接近真正的私家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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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5 17:46:40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你們全都瘋了嗎?」尼克雙手按著櫃檯檯面,傾身逼近奧薇。他沒有提高嗓門,但下顎青筋浮現。「我寫私家偵探的故事,那種書叫『小說』。你知道『小說』是什麼意思嗎?意思是內容純屬虛構。」

  「別激動,尼克。」奧薇用安撫的語氣說。

  她很在意卡森。他剛剛走出藝廊大門,這會兒正在和一個車上載著狗的男人說話。她不希望小男孩聽到他們的爭吵。

  幾分鐘前愛莉和維吉離開藝廊時,她就溜到櫃檯後面,決心和尼克保持距離。從他怒火中燒的模樣看來,尼克顯然不喜歡被徵召效勞。但櫃檯似乎不夠寬。

  「聽清楚了。我不是真正的私家偵探。」尼克重音強調每個字。「我沒有執照,我不以調查維生,我以寫小說為生。你跟我一樣清楚。你和維吉為什麼附和愛莉的餿主意?」

  「因為我們別無選擇。」她俐落地說。「就像你指出的,月蝕灣沒有真正的私家偵探,而且我同意愛莉對席恩的看法。他是個好人,無疑也是非常能幹的警察。但我可以肯定他打算浪費許多時間去查不該查的地方。」

  「你該不至於同意愛莉的陰謀論吧?你真的認為席恩應該去研究中心找竊賊嗎?」尼克雙手一攤。「拜託,你明知道那是胡說八道。」

  「我很懷疑畫是被研究中心的人偷走的。」她冷靜地說。「但除了研究中心以外還有許多地方該調查,我不認為席恩會那樣做。我有預感他會把重心放在那些使者身上。」

  尼克無言以對。

  「我就知道。」她咕噥著。「他當真以為畫是『白熾體麵包店』的人偷的,對不對?」

  「他打算調查其中一些人的背景。」尼克承認。「那裡是很合邏輯的調查起點。他們是鎮上最大一群來歷不明的新移民,而且知道畫的價值和存放地點。」

  「不對。研究中心和張伯倫大學才擁有更多來歷不明的新移民。」

  「就數字而言,也許吧!但他們不可能有很多人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聽說畫的事。除了極少數例外,他們大部分都被月蝕灣鎮民視為外人,沒有固定和直接的八卦管道。但使者們幾乎是立刻從光子和愛莉口中得知那幅畫的訊息。」

  「其他人也有可能知道。」她堅持。「你知道消息在這個鎮上傳播得有多快。」

  「仔細想想,你說的還真沒錯。」他沒好氣地說。「每個人都有嫌疑,對不對?」

  她不喜歡他的語氣。「不是每個人,而是某些人。」

  「比方說,席傑明。可惡!你帶他去看畫放在哪裡,甚至讓他看個仔細。他喜歡藝術,可能認識波特蘭或西雅圖的一些地下畫商,願意二話不說地買下一幅失竊的鄂堂慕畫作。」

  她大吃一驚,呆了幾秒才回過神來。接著她把手掌壓在桌面上,傾身向前,直到兩人相距只有幾寸。

  「你怎麼可以暗示畫是傑明偷的?」她低聲說。「太令人不齒了。」

  「你不是要私家偵探調查這件竊案嗎?那麼你就得面對令人不快的猜測。」

  「你提起傑明的名字完全是因為你不喜歡他。」她咬牙切齒地說。

  「我只是在做合理的推測。私家偵探就是受雇做這種事。」

  「你知道嗎?愛莉想出僱用你的點子時,維吉和我覺得她的計劃有些可取之處。畢竟有誰會比一個賀家人更瞭解月蝕灣?憑你家在鎮上的歷史和勢力,你可以和任何人談話、穿過任何一扇門。人們會把你當回事,對你暢所欲言。」

  他挺直腰,雙手離開櫃檯。「因為我被視為自己人嗎?」

  「沒錯。在某方面,你擁有魏席恩所沒有的管道。」她擺擺手。「這就是我同意照愛莉的計劃行事的原因,但現在我要重新考慮了。」

  「很好。」

  「我同意你的看法。」她繼續說。「憑你這種差勁的態度,你不大可能會對我們有任何幫助。」

  「會,他會的。」卡森在門口熱切地說。「我會幫他的忙。」

  「你很好心,卡森,但你爸爸沒有興趣替我做事,所以我只好自行調查了。」

  「你知道怎麼調查嗎?」卡森好奇地問。

  「我看過你爸爸寫的偵探小說。會有多困難呢?」

  尼克瞇起眼睛。「你說要自行調查是怎麼回事?」

  她滿不在乎地聳聳肩。「我看不出我有選擇的餘地。」

  他的嘴抿成一條細線。「你是認真的?」

  「當然。」

  「這個主意愚蠢透頂,奧薇。別插手,讓魏席恩做他的工作。」

  她不甘示弱地迎視他的目光。她才不會讓他嚇到她,她心想,她的姨婆是貝蒂雅,她應付得了姓賀的。

  「那幅畫是在我的保管下失竊的,我有責任盡力把它找回來。」她說。

  「你在逼我表態,我不喜歡這樣。」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你很清楚沒有我,你根本調查不來,所以你拚命想操控我,逼我不得不替你扮演私家偵探。」

  「我連作夢也不會妄想操控你。」她嚴肅地說。「我相信那是不可能的。」

  他交抱雙臂,毫不掩飾他的惱怒。

  「好吧!」最後他說。「你贏了。我會替你調查。」

  「謝了,但我真的不要你幫我任何忙。」

  「我不是在幫你,」他說。「我是在幫愛莉和維吉。」他瞥向卡森。「來吧,兒子,我們有事要做。」

  「我們要當私家偵探了嗎?」卡森渴望地問。

  「對,你可以當我的助手,直到你覺得無聊為止,那可能要不了多久。」

  「我不會覺得無聊的。」

  「你一定會。」尼克說。「可惡!我已經知道我會覺得無聊了。」

  「聽著,」奧薇說。「如果你覺得你無法把注意力集中在這個問題──」

  「我是賀家人,再無聊,我也能夠專心。」尼克轉身走向大門。「來吧,小鬼,我們從謠言中心開始。」

  「那是哪裡?」奧薇在他背後追問。

  尼克回頭瞥她一眼。「當然是郵局嘍。」

  「聽說鄂堂慕的書在昨天夜裡不見了。」傑明翹著二郎腿坐在辦公椅裡。「真的嗎?」

  「恐怕是。」奧薇說。

  她坐進小辦公室僅有的另一張椅子裡,欣賞著窗外如詩如畫般的月蝕灣風景。

  她習慣自備午餐上班,但今天卻忘了。可是她覺得極需休息一下,因此破例在午休時間關上藝廊大門。她開著車往山上走,打算去「白雪咖啡廳」吃午餐,結果卻一路開進了研究中心。幸好傑明在辦公室。他們一起在自助餐廳吃了午餐,現在回到他的辦公室喝咖啡。

  「我猜魏警長受理了這件案子?」傑明說。

  「對,席恩在調查。」她決定不提尼克也在調查。

  她幾乎可以確定尼克不是真心認為傑明涉有嫌疑,但他們兩人之間的嫌隙頗深,她不願冒險火上加油。

  「有什麼線索嗎?」傑明問。

  「沒有。」她皺起眉頭。「我認為席恩覺得可能是其中一個使者做的。」

  「很有可能。沒有人瞭解麵包店那群人。奶奶仍然認為他們是某種邪教組織,但那當然阻止不了她去那裡買她最愛吃的檸檬派。」

  「遇到檸檬派,你只能為所當為。」

  「提到為所當為,我想我終於鼓足了勇氣。我可以說服你這個星期找天晚上到我家看看我的版畫嗎?」

  「隨時都可以。」

  「今天晚上有空嗎?」

  她想到她原本多麼希望今晚不會有空,但情況變了。「今天晚上正好沒事。」她說。

  那天傍晚,尼克站在隨波搖晃的碼頭上望著船上那個短小精幹的男子。小彭戴著一頂藍色鴨舌帽,身上那件又髒又舊的工作服看來至少有三十年以上的歷史。

  即使是在心情好的時候,小彭也不是個愛閒聊的人。幾十年前他從父親老彭手中繼承了船塢。小彭已經七十多歲了,他的父親在二十年前去世,但他可能到死都被喚作小彭。彭氏父子就算有名字,也早就被人遺忘了。

  彭氏兩代都以船塢邊那棟破舊的兩層樓建築物為家。一樓是誘餌、漁具和船舶用品店,二樓則是他們的住家。

  「聽說昨晚你這裡受了點損傷。」尼克透過墨鏡打量船塢。

  「一些。」小彭低著頭繼續在船尾卷繩索。「但都修得好。」

  「那就好。我敢說風暴把你吵醒了。」

  「根本沒法睡。出來檢查船隻。」

  「我想也是。」尼克打量著街道對面一整排的商店,輝景藝廊的正面清晰可見。「是否正好注意到風暴來襲時,有人在藝廊附近逗留?或是有車停在停車場?那裡在深夜應該是空的才對。」

  「沒有。」小彭直起腰,從鴨舌帽的帽簷下凝視尼克。「只看到你的車,心想是你在和畢小姐約會完之後,開車回賀家別墅。」

  尼克努力保持面無表情。這不是今天第一次被迫聽人描述看到他深夜開車回家。

  「嗯哼。」他含糊地回答。

  小彭皺起眉頭擠出一個或真或假的好奇表情。「這和藝廊失竊的那福畫有關嗎?」

  「有。我很想替愛莉和維吉找回它。」

  小彭點頭。「希望能幫上忙,但我昨晚什麼也沒看到。當然啦,我在這裡忙著固定船隻,有可能沒看到街道對面發生的事。」

  「我開車經過船塢時,你就看到了。」尼克挖苦地提醒他。

  「對,我看到了,那是事實。但在那之後我就做完這裡的事,回去睡覺了。」

  那表示夜裡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人會注意到有車停在商店街的停車場,尼克想。

  小彭心照不宣地朝他貶眨眼。「畢小姐很不錯,對不對?」

  「對。」

  「就你這種男人而言,你表現得算是不錯了。」

  「我這種男人?」

  「獨自撫養兒子,沒有妻子或母親在身邊。我看你也該收心再婚了,是不是?」

  「我沒有想那麼多。」尼克說。

  「那麼你該好好想一想了,如果你問我。」

  「我沒有問你,但我會把你的意見列入考慮。」

  「列入考慮?」小彭用一塊髒抹布擦手。「那是換個好聽的方式說你對我的意見不感興趣嗎?」

  「不,那只是表示我會考慮。」他看到一輛熟悉的大型休旅車突兀地轉進船塢的停車場。開車的是魯斯,坐在車裡的是自封為奧薇監護人的麥米契。

  可惡!他可不需要未契再和他鬧一場,他心想,該走了。

  「你仔細考慮、考慮。」小彭說。「你也該替自己找個妻子了。你是賀家人。賀家人結婚成家,白頭偕老。」

  「聽著,小彭,我得走了。聽到任何和那幅畫有關的消息,你都會告訴我吧?」

  「成。但它可能就此消失無蹤。」

  那句話使尼克止步轉身。「為什麼那樣說?」

  「無法想像這一帶會有人把一幅偷來的畫掛在家裡,遲早會被人注意到。」

  「有道理。我也承認這幅鄂堂慕的畫,不是那種會吸引本地鑒賞家的美術品。」

  「聽說它看起來有點像幼稚園小朋友畫的。」小彭說。

  「喂,我家那個幼稚園小朋友能夠畫出更好看的畫。沒錯,那幅書有點醜。很難想像,比方說加油站的山迪,會為了把它掛在休息室的牆上而費事去偷它。它就算掛在『月全蝕小館』裡,看來也會有點格格不入。」

  小彭思索片刻。「但研究中心和張伯倫大學那些時髦人士仍然有嫌疑,他們可能會喜歡那種東西。」

  「也許吧!如果是那樣,我們只有交給魏席恩去處埋了。我只是想查明有沒有可能是本地人出於惡作劇,或在激將法的鼓動下偷走它。我可以想像有些傢伙在『月全蝕小館』多喝了幾杯後,決定偷走它來證明自己有多厲害。」

  「啊!之前沒想到那個可能。」

  「無論如何,如果它離奇地再度出現,絕對不會有人問問題。」尼克漫不經心地說,一整天用的都是這種語氣。

  小彭心領神會地瞇起眼睛。「瞭解,我會把話傳出去。」

  「謝了。」

  米契下了車,掛著手杖筆直地走向尼克所在的碼頭。

  「我該走了。」尼克說。「很多地方要去,很多人要見。」

  小彭瞥向迅速接近中的米契。「祝你好運。避開麥米契不容易,他很在意你和畢小姐的事。」

  「我知道。」尼克評估他的逃跑機率。他的優勢是比米契年輕幾十歲,沒有關節炎。如果動作快,他說不定能在被米契攔下前趕到車子邊。「再見,小彭。」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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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5 17:46:46 |只看該作者
  尼克沿著隨波輕晃的碼頭快步走向大門。在穿越停車場的半途上,他發覺他無法躲過米契的追擊。他當然可以跑贏米契,但年輕人跑給老頭子追會使他看來像膽小鬼。賀家人不會見了麥家人就逃。

  「等一下,姓賀的!」米契在右轉擋住尼克的去路時,用手杖猛敲地面。他的濃眉在好鬥的鼻樑上皺攏。「我有話跟你說。」

  尼克別無選擇地停下腳步。

  「下午好。」他禮貌地說。「昨夜的風暴有沒有給你帶來麻煩?」

  「風暴沒有給我帶來麻煩,」米契杵在尼克面前,惡狠狠地瞪著他。「賀家人給我帶來麻煩。你到底在對畢奧薇玩什麼遊戲?」

  「我不想失禮,但我在趕時間。這件事我們改天再談。」

  「現在就談。」米契再次杖擊地面以示強調。「聽說你昨晚在奧薇家度過。」

  「那是不折不扣的謊言。」

  米契驚訝得一時說不出話來。「你是說另有其人?昨晚在她家的人不是你?」

  「我和奧薇一起吃晚飯,」尼克平板地說。「之後我就回家了。我沒有在那裡過夜。」

  「我聽說的是,你在那裡待到將近凌晨一點。」

  「你雇了偵探監視嗎?」

  「不需要偵探。昨天深夜小彭看到你開車經過船塢,今天一大早他就告訴郵局裡的每一個人。」

  「一對成年男女共度晚間時光到凌晨一點在現今是很平常的事。」

  「在月蝕灣這裡就不是,除非他們在鬼混。而且你們兩個不是一對成年男女。」

  「我們不是嗎?」

  「不是。」

  「如果不是成年男女,請問你會把我們歸類為什麼?」

  「你是賀家人,奧薇是貝蒂雅的甥孫女。」

  「那又怎樣?」

  「臭小子,」米契舉起手杖,恐嚇性地揮舞了一下。「我警告你。如果你以為我會袖手旁觀,任你佔那個女孩的便宜──」

  「等一下,米契。」奧薇的聲音響徹停車場。「我可以解釋。」

  尼克轉頭看到奧薇離開藝廊前的人行道,穿越海灣街,朝他們跑來。她的秀髮在微風中飄揚。他很驚訝她竟然能穿著那雙性感的高跟涼鞋跑步。

  一輛汽車大按喇叭,猛踩煞車。奧薇置若罔聞,過街後繼續朝米契和尼克直奔而來。

  「你不瞭解,米契。」她嚷道。「沒關係,真的。」

  她臉紅氣喘地在米契面前停下。

  「你還好吧?」米契關心地瞪著她問。「出了什麼事?」

  「沒事、沒事,我要告訴你的就是這個。」還在喘個不停的她莫測高深地瞥尼克一眼後,又轉向米契。「我只是想向你保證,你不需要為了保護我而槓上尼克。」

  「我已經警告過他一次,我不會坐視他和你鬼混。」

  「這就是了,我們不是在鬼混。」

  「哦,那你說你們在做什麼?」米契問。

  尼克極感興趣地等著聽她如何回答。

  奧薇泰然自若地抬頭挺胸。「尼克在替我做事。」

  米契目瞪口呆。「什麼?」

  她冷冰冰地朝尼克微微一笑,然後冷靜、堅決地望向米契。「他好心地同意調查鄂堂慕畫作竊案。愛莉、維吉和我覺得魏警長無法獨自處理這個案子。」

  「可惡!」米契愣了幾秒後,就一本麥氏本色地迅速恢復。「那無法解釋他昨晚為什麼在你家待了那麼久。」

  「別緊張。」奧薇安撫道。「昨晚沒什麼大不了。」

  尼克有種胸口挨了一拳的感覺。沒什麼大不了?

  「我們確實一起吃晚飯,但那又怎樣?」奧薇輕鬆活潑地說。「他待到那麼晚,是因為風暴的緣故。都怪我不好。我要他等風小一點再開車回家,我擔心會有電線桿或路樹被吹倒在馬路上。」

  她犯不著說得那麼滿不在乎,尼克心想。

  但她的計策生效,米契的臉色開始緩和下來。

  「可惡──」米契說。「這麼說來,你是因為狂風才讓他留下?」

  「風暴讓我有點緊張。」

  「昨晚的風暴是強了點。」米契承認。「你說他要當你的私家偵探?就像他書裡的那個傢伙?」

  「沒錯。」奧薇堅定地說。「從現在起,不論何時看到尼克和我在一起,你都可以認定我們是在討論案情。就這麼單純。」

  「嗯。」米契的表情變得若有所思。「如果你確定事情真的只是那樣──」

  「百分之百確定。」奧薇說。「我說過,昨晚沒什麼大不了。只不過是兩個朋友一起吃飯,但因為風暴而拖到比較晚才結束。」

  「嗯。」米契轉向尼克。「你認為你能夠找到那幅畫嗎?」

  「可能不行。」尼克聳聳肩。「但愛莉、維吉和奧薇耍我四下問問,所以我就答應了。如果你聽到任何有用的消息,讓我知道。」

  「沒問題。」米契朝他們點個頭,然後轉身走向在旁等候的休旅車。

  他們看著他爬進前座、關上車門。魯斯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

  尼克交抱雙臂,靠在他的寶馬上望著奧薇。

  「有件事我耍先說清楚。」他說。「我不需要你為了保護我而與麥米契周旋。」

  奧薇從背包裡掏出墨鏡戴上。扳回劣勢,尼克心想,現在兩人都看不見對方的眼神。

  「我想該把事情說清楚的是我。」她俐落地說。「我不要米契使你分心,我要你專心找那幅鄂堂慕的畫。瞭解嗎?」

  「瞭解。」他停頓一下。「昨晚沒什麼大不了,是嗎?」

  她噘起嘴唇,把頭一偏。陽光照在她的墨鏡鏡片上。「我的措辭可能不大正確。」

  「很高興聽到你那樣說。」

  「經過深思熟慮後,我認為昨晚對我頗具療效。」

  她謹慎、內省、分析的語氣使他心頭一涼。「療效?」他小心翼翼地重複。

  「別笑,但早上醒來時,我覺得自己像童話故事裡的公主在沉睡幾百午後終於甦醒。」

  他略微放鬆。「我不大明白。你是說我像白馬王子嗎?」

  她輕聲低笑。「少臭美了。」

  他胸口一緊。「正是我害怕聽到的答案。」

  「我想要說明的是,在某種意義上,我這兩年來一直活在另一個世界。我在蒂雅姨婆生病時擱置了許多事,在她死後也沒有重拾它們。我只是一直在生命的洪流裡飄飄蕩蕩。」

  「生性瀟灑。」

  「與其說是生性瀟灑,不如說是像浮萍斷梗一樣漂泊不定;如果你懂我的意思。」

  正好符合他自己的猜測,他心想。「聽來像是憂鬱症之類的。」

  「也許吧!」她手指一彈。「但不管問題是什麼,它都解決了。」

  「因為我們昨晚發生美妙的性行為?」

  「性行為的品質可能不如我實際從事該項行為的事實重要。」她淡漠一笑。「要知道,距離上次有好長一段時間了。社交生活是我在蒂雅姨婆生病時擱置的事之一,我一直沒有重拾它。」

  「很高興我能發揮功用。」

  「你非常有用。」她戴牢墨鏡,清清喉嚨。「既然談到這件事,我不如趁這個機會為昨晚你要奪門而出時,發生的小小鬧劇道歉。怪就怪風暴、兩年的禁慾和我殘留的古怪情緒吧!」

  「好充足的理由。」他用手指扒過頭髮。「我耍澄清一點,我不是要奪門而出。夜深了,我必須去接卡森回家。」

  「那還用說。」她看一眼手錶。「很高興我們把事情講開了。失陪,我得回藝廊了。」

  「這會兒是誰要逃之夭夭?」

  她抿緊嘴唇。「我有店要照顧,你有失蹤的畫要調查。」

  「是啊!」他好想看到她在墨鏡後的眼睛。「今晚可以賞光到我家來跟我和卡森一起吃飯嗎?」

  她猶豫一下。「謝謝,但今晚我恐怕沒空。」

  他的心又涼了半截。「席傑明?」

  「哦,沒錯。你怎麼知道?」

  「瞎猜的。」

  「他要我看看他的畫。」她轉身走向藝廊。「他的作品從來沒有公開展示過,他要我就他的畫是否具有商業價值提供專業意見。」

  「胡說。他想說服你跟他上床。」

  她下腳步,回頭望向他。「願意告訴我,你們兩個之間到底有什麼過節嗎?」

  「管他的!我從來沒有告訴任何人。」他扯開車門上車。「對我可能也頗具療效呢!」

  「尼克,等一下──」

  他甩上車門,一邊發動引擎,一邊從放下的車窗後面注視她。「席傑明對我恨之入骨,因為他認為我和他的前妻有染,而且是在他們離婚之前。」

  她張口結舌。但她吃驚的模樣並沒有帶給他很大的滿足。

  「還有一件事。」他補充。「昨晚發生在你我之間的事不是治療,而是美妙的性。兩者有很大的差別。」

  他把車開出停車場,留下她踩著性感的高跟涼鞋站在亮晃晃的陽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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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發表於 2015-3-5 17:47:12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你認為我應該怎樣?」索利衝著話筒厲聲說。「我在這裡努力搞合併案呀!」

  「我賣在不願傷你的心,」米契在電話另一端吼道。「但是麥賀合併案不需要任何人幫忙做最後潤飾的幾筆。我的孫子和你的兒子各自把公司經營了那麼多年,他們自有分寸。你在波特蘭只會礙手礙腳。別煩他們,把注意力放在較大的議題上。」

  「較大的議題?從來沒聽你說過這種話,米契。」

  「一定是被你們油嘴滑舌的賀家人傳染的。聽著,我們在月蝕灣這裡遇到了個問題。」

  「依我看,是你遇到了問題,而不是我。」索利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都市街景。「是你決定要照顧貝蒂雅的甥孫女。」

  「我們討論的這個問題牽涉到你的孫子。」米契說。「我說過我不會袖手旁觀──」

  「閉嘴!」索利突然從椅子裡站起來,拿著電話走到窗前。「別再說了。」

  「說什麼?」米契裝傻地問。「說我不會讓尼克對奧薇始亂終棄嗎?」

  「你在批評的是我的孫子。」索利緊握著話筒,但努力保持平和的語氣。「他不是花花公子。」

  「不是嗎?那麼為什麼四年過去,他還沒有找到一個好女人再度安定下來?那是你們賀家人的作風,不是嗎?結婚成家,白頭偕老?」

  「對,米契。不像你結婚三、四次,緋聞多到數不清,給你的兩個孫子立下壞榜樣,我們賀家人很有家庭觀念。」

  「別把我的兩個孫子扯進來。」

  「難,因為他們娶了我的孫女。」

  「你很清楚蓋比或瑞夫的家庭觀念沒有問題。莉莉是蓋比的最愛,安娜是瑞夫的最愛。任何事也阻隔不了麥家人與他的最愛,那兩個孩子結的是一輩子的婚。」

  「尼克也是。」索利平靜地說。

  米契在電話另一頭沉默了。

  「這才是真正的問題。」索利說。「尼克以為他的婚姻會天長地久,他還不能適應失去艾咪。他不是無情,他只是想保護自己而已。」

  「聽著,我知道月蝕灣鎮民喜歡說喪妻使尼克心碎,」米契的聲音裡多了一絲粗嗄的同情。「想來應該是真的,因為他是賀家人。但那不能作為他玩弄奧薇那種好女孩的藉口。她也經歷過不少苦難。但不像你的孫子,我認為她不夠強悍,無法保護自己。」

  「所以你決定保護她?」

  「總得有人挺身而出。她沒有家人可以替她撐腰。」

  索利沉吟片刻。「好啦,我明白你的意思。」

  「還有一件事。」米契陰鬱地說。「你的孫子昨晚待在她家。」

  索利愣了一下。「一整夜嗎?」

  「這個嘛,也許沒有一整夜──」

  索利略微放鬆。「我想也沒有。」

  「但他們兩個很明顯的是在鬼混。」

  「也許是你覺得很明顯吧!」

  「對,我覺得很明顯。你沒看到下午我在船塢堵到尼克時,奧薇是怎樣衝出來維護他。」

  「你堵我的孫子做什麼?」

  「只是要確定他瞭解他不能對奧薇為所欲為。」

  「可惡,米契──」索利突然住口。「你剛才說奧薇衝出來維護尼克是什麼意思?」

  「她聲稱他算是為她做事。」

  「尼克?為畢奧薇做事?天啊,做什麼事?」

  「聽說是扮私家偵探。就像他小說裡的那個傢伙。」

  索利越聽越糊塗。「奧薇為什麼需要私家偵探?」

  「說來話長。施拓姆留給愛莉,維吉和使者們的畫昨晚在她的店裡被偷了。」

  「畫怎麼會在她的藝廊裡?算了。我猜她報警了吧?」

  「那還用說。但魏席恩把目標鎖定使者們,而奧薇、愛莉和維吉都認為他查錯了方向。」

  「所以她僱用尼克。」索利坐到桌角上消化那個消息。「他答應替她調查?」

  「看來是如此。」

  「詭異。」

  「就像我說過的,這裡出了狀況,索利。我實在不願承認,但我需要人幫忙解決。」

  「等一下──」

  「有新消息再告訴你。」米契切斷電話。

  索利緩緩把手伸過桌面,在話機上鍵入一組號碼。他需要他最信任的人給他意見。

  他的妻子蕾秋在鈴聲兩響時接起電話。

  「出了什麼事?」她問。

  「為什麼那樣問?」他咕噥。

  「因為現在是大白天,你不是應該在忙合併案嗎?」

  背景裡的鳥叫聲和水花聲顯示她和愛蓮在游泳池畔。她們婆媳倆蟄居在鳳凰城等她們的丈夫與麥蓋比談妥合併案的細節。

  索利的腦海裡浮現蕾秋身著泳裝的模樣。自從多年前與她相識結婚以來,他的生命裡不再有其他的女人。

  「蓋比和彌頓不需要我的幫忙。」他說。「他們把我擱在角落的一間辦公室裡,表明有需要時,自然會找我。」

  「我猜他們不常找你?」

  「對。說實話,我在這裡待得有點無聊,想到海邊去住兩天。」

  「月蝕灣出了什麼事?」她立刻問。

  「沒事。」

  「尼克和卡森在那裡。」

  「那又怎樣?我想花點時間陪陪曾孫子。卡森遺傳了我的許多特質,將來必定會在商場上叱吒風雲。正值人格發展關鍵的他,需要我的指導。」

  「你還是沒有告訴我出了什麼事?」

  跟洞察力如此敏銳的女人結婚幾十年就有這個壞處,不管你在想什麼,她都能知道。

  「剛剛接到米契的電話。」他小心翼翼地說。「尼克和畢奧薇好像在談戀愛。」

  「哎呀呀!」

  「那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也該是尼克對一個女人認真的時候了。」

  「根據米契的說法,問題就出在這裡。」索利說。「他認為尼克對奧薇不是認真的。」

  「尼克想必不會和她鬧出緋聞吧?」蕾秋聽來真的擔心了。「不會在月蝕灣那裡。想想那些八卦閒話。」

  「真正令我擔心的是,米契想要獨自處理這個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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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發表於 2015-3-5 17:47:18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說實話,奧薇。」傑明望著靠在畫室牆上的五幅畫。「我受得了,真的。大概吧。」

  她凝視著面前的畫,那是傑明祖母的肖像。畫裡的席愛蒂坐在她的骨董店裡,一個嬌小果斷的身影被雜亂的往昔包圍著。玻璃櫃裡和展示桌上的骨董器物有種超現賣的味道。畫裡的房間裝滿一生一世的回憶。愛蒂的臉就像是一張由感情與決心交疊編織成的華麗織錦畫,每一筆都鮮活地勾勒出老婦人的個性。

  「太棒了,傑明。」她的目光不曾離開頭畫像。「你說你想讓我看幾幅畫時,我沒料到它們會如此出色。」

  傑明明顯地鬆了口氣,臉色也轉憂為喜。「那幅肖像畫是我按照去年替奶奶拍的一張相片畫出來的。要知道,她一輩子都住在這個小鎮,最遠只去過波特蘭。月蝕灣是她全部的世界。」

  「她獨居了多久?」

  「讓我想想。爺爺在八、九年前去世,掛在櫃檯後面的那幅肖像畫就是他。他們兩個都是在這裡長大的,高中畢業的第二天就步入結婚禮堂。在一起將近六十年。」

  端詳著畫作,她看到一個肩膀瘦削的老人。老人微微上揚的下巴透露出瀟灑和自信。看畫的人得到的印象是,席爺爺曾經是個帥哥,而且他自己也知道。

  「六十年,真不簡單。」她說。「在我的家族裡,沒有人的婚姻能維持那麼久。」

  「媽媽告訴我爺爺年輕時在外拈花惹草過。但奶奶假裝不知道他的那些出軌行為。」

  「你爺爺在這個鎮上拈花惹草?」

  「應該是。他一輩子都住在這裡,很少到外地去。」

  她打個哆嗦。「真苦了你奶奶。」

  「是啊!但她以身為席家人為傲。」

  「婚姻在外人看來總是難以理解的。」她轉向他。「我會很樂意替你舉辦畫展,傑明。但就像我說過的,首展對你的繪畫事業非常重要,所以必須在波特蘭舉行,而不是在月蝕灣這裡。」

  「我知道。月蝕灣不在藝術界的雷達螢幕上。」

  「對,但『輝景藝廊』在波特蘭的檔期恐怕已經排滿了。那裡在夏季結束前的每個月都有畫展,之後我打算把兩間藝廊都賣掉。」

  「我瞭解。」他說。

  「但我可以在鎮上的藝廊展示你的一些作品,我有預感它們會很好賣。你說如何?」

  「我相信你的直覺。你很有眼光,至少在藝術方面。」

  「意思是我在其他方面沒有眼光嗎?」

  「好啦、好啦,我承認我對你和賀尼克來往抱持強烈的保留態度。」

  「我想也是。」她交抱雙臂,斜靠在桌緣上。「他告訴我,你認為他和你的前妻有染。」

  傑明目瞪口呆,接著臉就拉了下來。「我不敢相信他竟然跟你談這件事。」

  「他沒有詳細說明,只說你認為他和你的前妻有染,而且是在你們離婚之前。」

  傑明的手緊握成拳頭。「這麼說來,他承認了。」他輕聲說。

  「不,他沒有承認。他只說你認為是那樣。」

  「那不是猜測。」傑明瞪著祖母的畫像。「蘿娜告訴我,她跟他在一起。」

  「蘿娜現在在哪裡?」

  「聽說即將再嫁,對方是西雅圖的一個律師。」

  「她什麼時候認識他的?」

  「我怎麼知道?我又沒有監視她最近的私生活。」

  「你和蘿娜。」她小心翼翼地說。「我猜你們在離婚前感情不睦,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沒錯。到後來我們幾乎是見面就吵架。夫妻在鬧到離婚前通常都是這樣,不是嗎?」

  「在我家確實是這樣。」她仔細觀察著他。「你們吵得很凶嗎?」

  「很凶。」

  「在激烈的爭吵中,雙方都會故意說些狠毒的話盡可能去傷害對方?」

  傑明皺眉瞥向她。「有時候會。聽著,我不想談和離婚有關的往事,那不是我最喜歡的話題。」

  「我瞭解。但我無法不懷疑蘿娜說她和尼克有染,會不會是因為她知道那樣說比坦承愛上一個你不認識的男人更能傷害你,同時還能保護當時真正在和她交往的那個男人。」

  「怎麼著?你覺得你必須為尼克辯護嗎?不用白費唇舌了。」

  「真令人為難,不知道該相信摯友或配偶。沒有人應該做那種決定。」

  「聽著,我不要人同情,」他嘟囔。「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已經繼續過我的日子了,可以嗎?」

  「告訴我,你有沒有直接問過尼克,他有沒有和蘿娜上過床?」

  「我曾經告訴過他,我知道他們的事。」傑明吼道。

  「你那是指控他,不是問他。」

  「有什麼差別?他矢口否認。」

  「尼克過去有沒有在其他重要的事情上對你說謊?」

  「過去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有沒有?」她追問。

  「沒有。但話說回來,也許他過去沒有理由對我說謊。」

  「你們從小就認識。你曾經聽說或目睹他欺騙或背叛朋友嗎?」

  「事情遇到性就不一樣。」傑明斬釘截鐵地說。

  「是嗎?我倒不覺得。騙子騙人,謊子說謊。只要他們覺得方便,或是無法以其他方式達到目的時,他們就會說謊騙人。據我所知,能夠公然說謊的人大多經過練習。蒂雅姨婆常說誆騙人是一門需要技巧和講求精準的藝術。」

  傑明陰沉著臉。「你的姨婆會比任何人都清楚。」

  「是的。我能為她辯解的只有她後來很後悔自己所造成的傷害。但我們要談的不是她。談談蘿娜。如今回想起來,你能記得她對你說過謊嗎?」

  傑明欲言又止,最後只是站在原地凝視著自己畫的一幅風景畫。

  「你認識她多久?」她問。

  「我們相識三個月就閃電結婚。她以為她──」

  「她以為她懷孕了?」

  傑明點頭。「我是無所謂,但我的家人有點反感,奶奶覺得很丟臉。要知道,她有點古板。」

  「我知道。」

  傑明扮個鬼臉。「但在發現蘿娜出身西雅圖望族後,奶奶成為最支持我的人。我只是興奮即將結婚成家。尼克有小卡森,而我……蘿娜和我沒有那個福氣。結果她並沒有懷孕。」

  「她謊稱懷孕嗎?」

  他苦惱地用手指扒過頭髮。「實不相瞞,我不知道。我懷疑過。她說當時是搞錯了,驗孕劑有問題什麼的。」

  「你們的婚姻維持了多久?」

  「十八個月。我說過,她家在西雅圖是豪門望族,祖產多,人面廣。她的父母從來沒有喜歡過我,他們覺得她可以嫁得更好。有那麼一、兩次,我覺得她嫁給我只是為了跟他們賭氣,後來她又……」

  「對自己的決定感到後悔。」

  「情況在我告訴她,我考慮搬到月蝕灣時迅速惡化。我告訴她這裡會是生兒育女的好地方。她痛恨那個主意,所以我沒有再提。」

  「你喜歡這裡,對嗎?」奧薇問。

  他對祖母的肖像凝視片刻。「說來奇怪,但我真的滿喜歡這裡。有家的感覺。」

  她的心中閃過一絲不捨。「我瞭解。」

  她的直覺告訴她,傑明在月蝕灣覺得自在。就像賀家人和麥家人一樣,他家在這裡也有好幾代的歷史。她不該認為自己也屬於月蝕灣,但現在她知道那只是她一廂情願的想法。

  她仍然得繼續找尋她的歸屬。

  「只是好奇。」她繼續問。「蘿娜對你把時間花在繪畫上有意見嗎?」

  傑明抽搐一下,顯然被那個問題嚇了一跳。他的嘴唇緊抿成一條細線。「她稱之為裝畫家。」

  「最後一個問題。你和蘿娜結婚後還經常和尼克見面嗎?」

  傑明沉默片刻,最後搖了搖頭。「沒有。情況在結婚後就變了。蘿娜有她自己的一群朋友,我們大部分都跟他們混在一起。」

  「而她仍然找得到時間跟尼克發生婚外情?」奧薇雙手一攤。「別傻了,傑明。」

  「你以為你可以走進這個狀況裡,不去瞭解相關的所有人就直接分析起來?」

  「我對賀家人略有瞭解。天知道,他們有他們的缺點,但我真的無法想像賀家的男人跟有夫之婦發生婚外情。」她站直身子,不再倚著桌緣。「在看過你的畫之後,我對你也多了幾分瞭解。你可以清楚地看出和畫出一個人的性情品格。試著用畫家的眼睛去看尼克,問問自己你會如何畫他。」

  「見鬼的!你真的愛上他了,是不是?」

  「我對尼克的感覺和這段談話無關。」她從背包裡掏出鑰匙往門口走去。「但讓我告訴你一件事,傑明。我不會讓你利用我來懲罰他你認為他和蘿娜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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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發表於 2015-3-5 17:48:19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三章

  「聽說你在調查那件名畫竊案,」尹山迪熟練地用橡皮刷帚刷過寶馬的擋風玻璃,輕抖手腕甩掉髒水。「就像你書裡的那個私家偵探。」

  尼克靠在車身上,透過墨鏡打量加油站老闆。「你看我的書,山迪?」

  「沒有。不是針對你。我不大看小說,我比較喜歡看雜誌。」

  「對,那種有波霸美女圖片的雜誌。」

  山迪不以為忤地繼續刷洗車窗。「要知道,我大部分的時候都是看字不看圖。」

  「是啊!既然知道我的目的,有消息可以告訴我嗎?」

  「確實有些關於那幅畫的傳聞。」山迪一臉狡猾地說。

  「有什麼你認為可以幫助我找到它的情報嗎?」

  「這個嘛,有些人說你接近目標了。」山迪竊笑著說。「事實上,非常接近。」

  竊笑變成大笑。

  尼克按兵不動。山迪的幽默感從高中畢業後就沒有長進。

  「你聽說了什麼?」尼克問。

  「聽說你和主嫌玩得很痛快。喲,你真的很接近目標,朋友。可能近到不能再近。」

  山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地狂笑起來。他笑得太厲害,連手中的橡皮刷帚都掉進了水桶裡。髒水濺到他的鞋子上,但他根本沒有注意到。

  尼克注視山迪片刻,考慮著他的選擇。扭斷山迪脖子的衝動幾乎難以抗拒,但尼克還是努力忍住了。

  「主嫌指的是畢奧薇嗎?」尼克問。

  「答對了。」山迪再度狂笑起來。

  尼克強迫自己等山迪的笑聲止息。「誰告訴你,奧薇是主嫌,山迪?」

  「幾個人提過。」山迪撿起橡皮刷帚。

  「告訴我名字,山迪。」

  「例如尤金。他是第一個跟我提起的人。」

  「伍尤金?」

  「對。」

  「老是失業,整天和死黨『蠢杜恩』泡在『月全蝕小館』,喝啤酒和假裝找工作的那個伍尤金?」

  「沒錯,就是那個尤金。」山迪露出極感興趣的表情。「怎麼?你想跟他談談?」

  「對,我想跟他談談。」

  山迪眼中閃過一抹憂慮。「慢著,尼克,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好主意。尤金從小到大都沒怎麼變。要知道,他那個『惡尤金』的綽號可不是平白得來的。」

  「人會變,山迪。會成熟。」

  「尤金不會。他跟三年級時沒兩樣,還是一有機會就搶你的午餐費。『蠢杜恩』也沒變,還是唯尤金馬首是瞻。」

  「我會把你的話放在心裡,山迪。」

  尼克站直身子,穿越街道走向「月全蝕小館」。

  「那把鑰匙是開什麼的?」嘉怡問。

  奧薇瞥向掛在貯藏室掛鉤上的鑰匙。「老實說,不知道。但絕不是藝廊裡的任何東西。所有的鎖,我都試過。一定是諾琳的。在確定它不是用來打開什麼重要的東西前,我不敢隨隨便便就把它給扔了。」

  「我懂你的意思。鑰匙總讓人在扔掉它之前考慮再三,對不對?即使是根本不知道它可以用來打開什麼時。」

  「對。」奧薇關上貯藏室的門,滿面笑容地轉身。「好了,我想差不多就這樣了。還有其他的問題嗎?」

  「目前沒有。」

  她們回到展示間,走到櫥窗前。外面的人行道上有幾個觀光客在散步,天氣晴朗暖和。

  奧薇今天早上醒來時再度感到神清氣爽,即使昨夜沒有狂野的激情,即使她必須面對的仍然是相同的問題。

  嘉怡今天看來也好多了。她似乎心情愉快,甚至有點滿腔熱情。

  她穿著深色套裝,脖子上圍了一條絲巾,蜂蜜色的頭髮在頸背綰成一個整齊的髮髻。在月蝕灣顯得太過正式,奧薇心想。但話說回來,她是來應徵工作的。

  「這恐怕是非常短暫的工作。」奧薇說。「我打算在夏季結束時賣掉藝廊,買主還會不會想要助理就不得而知了。」

  她可以看到尼克在街底對面的加油站和尹山迪說話,即使是遠遠看到他都令她心跳加速。他倚著車身的模樣性感優雅,撩起她的無限遐思。

  與山迪的談話顯然很吸引人。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她看不出尼克是在認真調查,或者只是在和替他加油、擦車窗的山迪聊天。

  「我知道這份工作只能保證到夏季結束。」嘉怡說。「但它可以給我一點喘息的空間,好整以暇地設法在張伯倫大學或研究中心找到長久的職位。真的非常感激,奧薇。」

  「我才要感謝你答應接受這份工作。」奧薇說。

  「我相信日後還會有幾個問題要問,但基本要點我都掌握住了。我說過,我有零售的經驗又一向愛好藝術。在某種意義上,這份工作對我再理想不過。我會做得很開心。」

  「那你不如下午就開始上班,如果你有空?」

  「有空。媽媽在照顧涵茵。我會打電話告訴她我已經開始上班了,她會非常欣慰。」

  「太好了。接下來的幾星期我有許多事要做。除了準備搬家、安排出售兩家『輝景藝廊』以外,還有兒童畫展要籌備。」那些待辦事項已經成為她的咒語,每當無精打采或意氣消沈時,就會在心裡默念幾遍。

  嘉怡吞吞吐吐地說:「我知道不關我的事,但你為什麼覺得非賣掉藝廊和搬去別州不可呢?」

  「我傍徨迷惑了一陣子,」奧薇說。「想要決定未來該怎麼走。我還沒有全部的答案,但得到的結論是非離開不可。」

  嘉怡同情地點頭。「信不信由你,我很清楚你的意思。剛離婚的那段時間,我也有那種無所適從的感覺。但在情感和經濟上有涵茵必須考慮,這使我振作了起來。」

  「對。」奧薇望著街底的尼克,心想沒有人能否認他是個好父親。「有孩子要照顧確實有助於分清楚事情的輕重緩急。」

  「沒錯。孩子優先。」

  不知道我會不會有自己的孩子,奧薇心想。她的腦海裡浮現出卡森的笑臉。她連忙趕走那個影像。

  「嘉怡,有個問題問你。」她說。「為什麼回到月蝕灣?」

  「涵茵到了會問爸爸為什麼不去看她的年紀,」嘉怡說。「我覺得讓她多多跟我父親相處對她有益。正面的男性角色模範那種事。」

  「瞭解。」奧薇輕聲說。

  在街底的加油站,斜倚在車身上的尼克站直身子準備離開。期待之情在她心中油然而生。不知道他是不是要開車到藝廊來向她報告調查進度。她也許會提議他們邊吃午餐邊談公事。嗯,聽來不錯。她可以把藝廊交給新助理照料。

  但尼克沒有上車。她看到他毫不猶豫地穿過街道走向「月全蝕小館」。

  「搞什麼?」她走到門外的人行道上好能看得更清楚。「天啊,他要進那個酒館。」

  「誰?」嘉怡來到她背後的門口,一臉困惑地望向街底。「賀尼克嗎?」

  「對。快中午了,也許他決定去那裡吃個三明治。」

  「『月全蝕小館』?」嘉怡皺皺鼻子。「想要食物中毒的好方法,依我之見。」

  「你說的對。」奧薇靈機一動。「我敢說他要去追查線索。」

  嘉怡好奇地瞥向她。「如此看來,傳聞是真的歎?賀尼克真的在替你、愛莉和其他人扮私家偵探?」

  「他不是在扮偵探,他是認真地在明查暗訪。」

  「嗯,不知道他在『月全蝕小館』能找到多少認真的人,尤其是在這個時候。」

  「說的好。情況看來不妙。你猜他這時候到裡面去是要找誰談?」她問。

  「這個嘛,老闆佛萊。」嘉怡說。

  「對。」她略微放鬆。「他照料酒吧。酒保總是知道許多有用的小道消息。尼克小說裡的男主角就經常向酒保打聽消息。」

  「如果價錢合適。」嘉怡挖苦地接口道。「大部分的時候都可以在那裡找到『惡尤金』和他的跟班『蠢杜恩』。」

  「我懂你的意思。我偶爾在街上和傅氏超市看到他們,他們總是在一起。我聽過『惡尤金』的名字,但不知道那個皮包骨叫杜恩。」

  「尤金和杜恩從大家有記憶起就是死黨,他們往往增強彼此最大的缺點。尤金髮號施令,杜恩唯命是從。這裡的人一致認為會對尤金馬首是瞻的人一定是笨蛋,所以杜恩被叫作『蠢杜恩』。」

  「相當合乎邏輯。」

  「在大都市,人們可能會說尤金和杜恩是問題家庭的產物。但在這裡,我們只管他們叫『膿包』。」

  尼克推開門,走進永遠都是陰陰暗暗的「月全蝕小館」。他脫下墨鏡,讓腐臭的煙酒和油脂味包圍他。那些氣味勾起許多回憶。

  有些事在月蝕灣是理所當然的。男生的第一盒保險套都是向奈維吉買的,並非因為顧氏藥房不賣保險套,而是因為向顧彼特買太難為情。顧藥師知道每個人從出生到死亡的病歷,而且豪不猶豫地表明他對你性生活的看法。即使鼓足勇氣接受他晶亮小眼睛的審視,你仍然得面對一個非常真實的威脅──那就是他會通知你的家長,或更慘的是,向女生的家長告狀。

  終於抵達法定買酒年齡那天出現在「月全蝕小館」,是月蝕灣年輕男性的另一項人生禮儀。同樣地,如果滿二十一歲或超過二十一歲還是常在這裡買酒喝,那麼大家都知道你絕不會有什麼出息,可能注定一輩子都要在月蝕灣社會階層的最底層度過。

  「惡尤金」和「蠢杜恩」就是最好的例子。三十好幾的他們還在這裡買酒喝。

  尼克等了幾秒讓眼睛適應陰暗。「月全蝕小館」僅有的光線來自撞球檯上方的照明、吧檯收銀機旁邊的檯燈,和桌上小紅玻璃杯裡的蠟燭。佛萊認為蠟燭能夠營造氣氛。

  在將近中午的此時酒館裡幾乎空無一人。任何時候被看到踏進「月全蝕小館」都會招來小鎮衛道人士的批評。如果天還沒黑就閒待在這裡面,那麼批評就更嚴厲了。

  但尤金和他的死黨杜恩一點也不擔心會招致輿論的非難。

  伍尤金天生就適合當恃強凌弱的惡霸。高中時代的他憑著魁梧的體型成為本地足壇的傳奇人物,和月蝕灣高中著名的惡棍。但尤金在高掛球鞋後的歲月並不如意。當年在球場上使他佔盡優勢的肌肉變成層層堆積的脂肪,野蠻的作風使他的朋友少得可憐,惡劣的工作態度使他經常處於失業狀態。

  至於他如影隨形的死黨杜恩則讓尼克想到特大號的昆蟲。他不僅骨瘦如柴,四肢細長,看來一踩就碎,身體還不時像被殺蟲劑噴到的蟲子般抽搐、抖動。

  吧檯的高腳椅對尤金那種體型的人來說很不舒服。尼克在雅座裡找到他的獵物。

  尤金果然和杜恩坐在一張油膩膩的桌子旁。大塊頭像西部槍手般面對著門口。桌上微弱的燭光勉強照出他兇惡的眼神,和繃緊在肚皮上的髒恤衫。

  與惡尤金面談不會輕鬆。

  尼克走向雅座,經過吧檯時朝佛萊點個頭。

  「佛萊。」

  「尼克,最近好嗎?」佛萊說,但眼睛繼續盯著吧檯後面的小電視機。他是忠實的連續劇迷。

  「很好,謝謝。」尼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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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5 17:48:25 |只看該作者
  客套完畢,他走到雅座前停下來注視尤金和杜恩。

  「可以請兩位紳士喝杯啤酒嗎?」他問。

  正在專心吃起士漢堡的杜恩嚇了一跳,驚叫一聲抬起頭。紳士的稱謂顯然令他困惑。其來有自,尼克心想。

  但反應向來比較快的尤金放聲大笑。「我們現在是紳士了?好呀,你可以請我們喝啤酒。我們從來不拒絕免費的啤酒。何況,又不是每天都會有賀家人閒逛到這裡面來請客,對不對?坐下。」

  「謝謝。」尼克想了想,決定不要和尤金或杜恩坐在同一張橘色塑膠椅上。跟這種傢伙打交道時,你不會希望發現自己被擠得無法動彈。

  他四下張望,看到附近的桌邊有張斑駁的木頭椅子。他把它拖過來,轉個向,跨坐其上,然後交疊雙臂擱在椅背上。

  尤金轉頭大喊:「喂,佛萊,姓賀的要請我和杜恩。倒兩杯生啤酒來。」

  佛萊沒應聲,但伸手拿了兩個玻璃杯,目光不曾離開電視機螢幕。

  尤金瞇起雙眼。「你不是來交朋友的,姓賀的。你們那種人不會和我們這種人廝混。你想怎樣?」

  「對。」杜恩滿嘴漢堡地咕噥。「你想怎樣?」

  尼克把注意力放在尤金身上。「尤金,可以請教你幾個問題嗎?」

  「你儘管問。」尤金喝光啤酒,用衣袖擦擦嘴。「回不回答由我決定。」

  「聽說你在公然猜測藝廊裡失蹤的那幅畫是誰偷走的。」

  「哈,我就知道。」尤金得意地輕哼一聲。「你在扮偵探,對嗎?就像你書裡的那個傢伙?他叫楚什麼來著的?」

  尼克聳起眉毛。「你看我的書?」

  「不,我不看書,我比較喜歡體育頻道。超猛女子摔角大賽是我最愛看的節目。」

  「我也是。」杜恩插嘴。「節目裡的女人幾乎是一絲不掛地打架。要知道,她們只穿著那種細細的皮帶。你真該看看那些奶子滿場飛舞的模樣。」

  「書很難比得上那種高檔娛樂。」尼克說。

  「沒錯。」尤金說。「但我在傅氏超市看到你的小說擺在結帳櫃檯旁邊的架子上。」

  「很驚訝傅氏超市竟然費事進我的小說,因為這一帶根本沒有多少人想要看它們。」

  「嘿,你是我們僅有的本土作者,又是賀家人。」尤金的語氣變冷。「大家都認為那使你在月蝕灣擁有特殊地位。」

  尼克正愁不知該如何回應那個棘手的話題時,刺耳的碰撞聲及時替他解了圍。佛萊剛剛把兩個裝滿啤酒的玻璃杯重重放在吧檯上。

  「過來拿,尤金。」佛萊喊,轉過身去繼續看連續劇。「四點半霓麗來上班前沒有上菜服務,你知道的。」

  「讓我來。」尼克起身走向吧檯,他把端來的啤酒放在桌上後,再度坐下。

  「吱呀呀!」尤金把他的那杯啤酒拖到面前。「沒想到我也有讓賀家人端啤酒給我的一天。」他灌下一大口啤酒,放下酒杯。「怎麼樣,杜恩?月蝕灣的顯貴之一不但請我們喝酒,還親自端上來。你作何感想?」

  「不可思議。」杜恩竊笑著說,拿起他的那杯啤酒灌了一大口。「不可思議。」

  你沒辦法理性地和這兩個人談事情,尼克提醒自己。那就像對牛彈琴一樣。你充其量只能戳他們往你要的方向走。

  「聽說你也在進行一些偵查,尤金。」尼克說。「加油站的山迪說你對誰偷走那幅畫有一套推論。」

  尤金貶眨眼,挖空心思去瞭解那句話的意義。「對,就是我。」他得意地說。「伍尤金警探。」他朝杜恩咧嘴而笑。「好聽吧?」

  杜恩嗤之以鼻。「好聽極了。」

  尤金磚向尼克。「我知道那幅畫是誰偷走的,但你不會喜歡答案。」他砰地一聲放下酒杯,用衣袖擦擦嘴。「使你看起來像大笨蛋,姓賀的。」

  「不是第一次。」尼克說。「我會習慣的。」

  尤金格格笑得嗆到,費了好一會兒才喘過氣來。「向來喜歡看到賀家人像笨蛋。」

  「我忍不住覺得我們有點離題了。」尼克輕聲說。「可以言歸正傳嗎?」

  尤金收起笑容,臉上出現懷疑的表情。可能是在擔心自己剛剛受到侮辱卻不知該如何回應,尼克心想。

  尤金畢竟是尤金,遇到某些事情時會有什麼反應非常好猜。他果然立刻採取攻勢。

  「姓賀的,你想知道我怎麼想嗎?在我看來,你那個開藝廊的新女朋友是唯一的嫌犯。而你跟她上了床。那不是很蠢嗎?大偵探跟主嫌犯上床。」他望向杜恩。「你說蠢不蠢,杜恩?」

  「蠢。」杜恩乖乖重複。「蠢透了。」

  「你作何感想,高高在上的賀公子?看來你被那個女人玩弄於股掌上之。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滋味如何?」

  「在深入探討那一點之前,你或許可以告訴我,你從哪裡聽來那套推論。」

  「為什麼認為我是從別處聽來的?」尤金的臉像變魔術般從幸災樂禍變成橫眉豎眼。「也許是我自己想出來的。你以為鎮上只有你一個聰明人?」

  尼克努力抑制脾氣。他是來打聽情報,不是來打架鬧事的。「你有證據證明畢奧薇偷了畫嗎?」

  「證據?我不必拿出證據給你看。你是私家偵探。要證據,自己去找。」尤金斜睨他一眼。「繼續挖吧。誰知道你會挖出什麼來?」

  「好,你沒有證據。」尼克平和地說。「那你會不會正好知道動機呢?」

  「動機?」尤金瞥向杜恩。

  「他指的是她偷畫的理由。」杜恩說,理解力和洞察力令尼克意外。

  「對。」尤金把注意力再度轉向尼克。「我可以告訴你理由。那幅畫很值錢,但沒有保險或諸如此類的。施拓姆甚至沒有在遺囑裡提到它。它沒有存在的紀錄,懂了吧?沒有那個什麼出地。」

  「出處。」

  「對。所以我的看法是,畢小姐在欺騙你們大家。她把畫藏起來,假裝它被偷了,等鋒頭過去再離開這裡,也許去西雅圖或那類的地方把畫給賣了。那樣她就可以獨吞所有的錢。現在你懂了吧?」

  「很有意思的推論。」尼克說。

  「沒錯,是很有意思,不是嗎?」尤金又灌了些啤酒,然後一臉自鳴得意地放下酒杯。

  「你說那些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對。」

  杜恩張開嘴巴,但在尤金投給他警告的一瞥時,又急忙閉上。

  「既然如此。」尼克說。「可不可以請兩位在我查清真相和找到證據前,別再散佈那套推論?」

  尤金看來很感興趣。「為什麼不能說?」

  「因為這件事關係到一位女士的名聲。」

  「什麼名聲?鎮上每個人都知道她跟你有一腿。」

  「我說的是她的職業名聲。」

  「誰在乎那個?」尤金直言不諱。

  「拿我來說,我就在乎。」尼克說。「我認為你和杜恩,身為紳士,或許也該在乎。」

  他們兩個注視他的表情,好像他在建議他們應該在乎量子物理。

  尤金首先回過神來。「去她的職業名聲。」他嗤笑道。「我才不在乎她的名聲。杜恩,你在乎嗎?」

  「不在乎。」杜恩說。「我覺得她跟姓賀的有一腿的事實,比她的職業名聲有趣多了。」

  尼克緩緩站起來。他們兩個都一臉挑釁地盯著他。

  「兩位,讓我這樣說吧!」尼克冷靜地說。「如果你們就是忍不住要公開評論畢小姐的個人或職業名聲,那麼我有幾個字要奉勸兩位。」

  「哪些字?」尤金問,一副準備勝利歡呼的模樣。

  「薰衣草與皮革。」

  尤金的臉垮了下來,好似癱瘓了一般。也許他真的癱瘓了,尼克心想,震驚得癱瘓了。

  杜恩倒吸口氣,看來被嚇呆了。

  尼克滿意地轉身穿過陰暗的酒館。他推開門,走進耀眼的陽光中。

  隨即撞上正要推門而入的奧薇。

  「對不起,我──」她連忙後退讓路,接著認出他來。「哦,是你。」

  強光使他眼花。也許是奧薇身上那件印滿超大蘭花的橘黃色衣裳。他從口袋裡掏出墨鏡戴上。

  她瞥向他背後的酒館大門。「裡面出了什麼事?」

  「我剛剛證實了一件我懷疑已久的事。」

  「什麼事?」

  「這個鎮上沒有人看我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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