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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珍.安.克蘭茲]月蝕灣(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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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6 17:39:54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月蝕灣 作者:珍.安.克蘭茲
 
月蝕灣是奧勒岡州海邊一處巨石嶙峋、曲折不平的海灣,這個小鎮也和暗潮洶湧的海岸一樣,充滿了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們的祖父彼此仇恨。
他們的父親彼此敵視。
賀家與麥家的下一代,安娜與瑞夫也被認為應該延續仇恨的傳統。但是,賀安娜──一位對婚姻抱持懷疑態度的成功的婚禮顧問──她仍然記得多年前在海邊與瑞夫的初次接觸印象,她並不認為瑞夫像傳說中那麼不堪。瑞夫也忘不了安娜挺身作證使他免於被控謀殺罪名的正氣凜然。
如今,在分離多年之後,他們卻因一筆意外的遺產而相聚。安娜與瑞夫分別重返月蝕灣,景物依舊,兩家人也依然彼此仇視,但他們卻在對方身上找到令人困擾的喜悅……
他們無法彼此仇恨,真的辦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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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6 17:42:41 |只看該作者
序幕

  奧勒岡州,月蝕灣

  八年前的一個午夜時分……

  「這得走很遠才能到家。」

  在月光籠罩的月蝕灣,一個令女人顫抖的冰冷男聲說道。

  賀安娜因為剛才在車上和狄巴瑞的不愉快事件令她一時衝動扭頭就走,現在在荒野中獨行,她既驚慌又後悔不已。

  或許她不應該下車。深夜時分的觀景灣很荒涼,這下子她可給自己找個大麻煩了。她在心中責怪自己:你不是很理性、很小心的嗎?你不是從來不貿然行事的嗎?你不是從來不給自己找麻煩的嗎?

  「是誰?」她突然停下腳步,準備隨時逃跑。

  一個男人緩緩從大石頭後面走出來,現身在夏末的月光下。

  「你是賀家的人。」他的聲音冷漠而驕傲。「你不認得卑劣、低賤而不能信賴的麥家人嗎?」

  她看著那張臉上的有力線條,月光下閃閃發亮的黑髮,以及那驕傲的氣質,用不著加上那一身皮夾克、牛仔褲和黑色T恤,她已經認出他就是麥瑞夫。

  他是麥家最聲名狼藉的子弟。自從麥米契和賀索利在街頭公然爭吵、反目成仇之後,賀家就告誡子孫必須遠離桀驁不遜的麥家子弟,兩家已經接連三代互不往來了。

  瑞夫九歲就成為孤兒,與哥哥兩人由爺爺扶養。而這個爺爺米契,照安娜的母親的說法,根本就不是個當父親的料。

  因此,瑞夫就成了一個壞孩子,不過,他卻總能剛好逃過牢獄之災。在月蝕灣居民眼中看來,他遲早還是會進牢裡蹲。

  他二十四歲,比她長四歲。她知道他祖父一定很氣他,因為他大學念了一半就休學跑去當兵,根本沒有學到就業技能。倒是他的哥哥蓋比居然成功地重振家族事業,出乎眾人意料之外。大家都說米契正設法讓無一技之長的瑞夫到蓋比的公司上班。

  安娜的家人雖然每個週末及夏天都到月蝕灣度過,但安娜在成長過程中始終沒機會和瑞夫接觸。因為四歲的差距,他們各有不同的交遊圈。

  今天,是她的二十歲生日。等到秋天,她就要到波特蘭上大學,這個時候,她和麥瑞夫之間的歲數差距,突然間也變得不那麼巨大了。

  麥瑞夫就躲在石頭後面,那麼,他一定聽到她和狄巴瑞的爭吵。賀家的人從來不公然出醜,她怎麼這麼倒楣,偏偏讓麥家的人聽到她的秘密?她不禁有點惱羞成怒了。

  「你經常這麼做嗎?」她生氣地問道。

  「做什麼?」

  「躲在石頭後面偷聽別人講話。」

  「你必須承認,這個鎮上的娛樂不多。」

  「尤其是特定娛樂確實不多。」大家都知道瑞夫的摩托車經常停在維吉的成人書店停車場裡。「你除了窺伺還會幹些什麼事?」

  「窺伺?」他輕輕吹聲口哨。「你還真有學問!」

  她僵硬地說道:「是啊!」

  「我也不知道。我還沒學到一些有學問的措辭之前,就沒念大學了。」

  他在取笑她,她知道,但不知道該怎麼答腔。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中途休學。」她緊緊抓著皮包,把它當擋箭牌般擱在胸前。「我父親說,你這樣自毀前程很可惜,他說你很有潛能。」

  瑞夫露出潔白的牙齒冷冷一笑。「很多人說過這種話,我一年級的老師也這麼說。但他們都認為我的潛能根本用不上。」

  「你已經長大成人了,你應該為自己的前途負責,不應該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

  「我可沒有推卸責任,」他強硬地說道。「我很自負地說,我完全為自己的失敗負責。」

  她發現自己管太多了,於是,她小心地後退一步。

  「你說你和剛剛離開的那個傢伙到這兒來談話,」他繼續說道。「但我不覺得你們的談話有什麼意義。那個痞子到底是誰?」

  她直覺地想維護巴瑞,巴瑞和麥瑞夫不一樣,將來他會有所成就。或許,她只是不願意自己是和一個痞子約會而已。

  「他叫狄巴瑞,」她冷冷地說道。「是張伯倫大學的畢業生。反正,這不關你的事。」

  「我猜他原本打算有個不一樣的夜晚。」

  「巴瑞不是壞人,他只是猴急而已。」

  「猴急?你這麼認為?」瑞夫聳聳肩。「看起來你應付得很好。起先,我還以為你需要幫忙。」

  「巴瑞不是暴力型的男人。」她的火氣逐漸上升。「他是個大學畢業生,他計劃將來要教授政治科學。」

  「真的?政治什麼時候變成一種科學了?」

  「等他拿到博士學位,就會在張伯倫大學教書了。」

  「哇!早知道這樣,剛才你們在車裡拉拉扯扯的時候,我就用不著為你擔心了。我的意思是說,一個要拿博士學位、要在張伯倫大學當教授的人,當然不會強暴一個女人。真不知道我當時在想些什麼。」

  她真高興現在是半夜,至少,瑞夫看不見她羞紅的臉。「巴瑞和我有些意見爭執罷了!」

  「這麼說,你和不少痞子約會了?」

  「不准叫巴瑞痞子。」

  「我只是很好奇,在這種情況下,你不能怪我好奇吧?」

  「我能,而且我會。」她恨聲說道。「你實在太令人討厭了。」

  「但比不上那個痞子討厭吧?我可沒有碰你。」

  「住嘴,我要回家了!」

  「我不得不提醒你,現在是半夜,而你卻獨自在荒郊野外。你要回家,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呢!」

  她抓住他的語病,立刻反擊。「我並不是獨自一人。」

  他的笑容在月光下透著一絲危險。「我們彼此心知肚明,在你的家人眼中,和我在一起比你獨自一人更糟糕。你沒忘掉我姓麥吧?」

  她驕傲地抬起下巴。「我才不理會那些無聊的歷史恩怨。」

  「沒錯,是歷史恩怨。但是,你知道他們對歷史的看法嗎?要從歷史中學習教訓,否則就會重蹈覆轍。」

  她驚訝地看著他。「你的語氣就像我的伊莎姑婆。」

  「我知道。」

  安娜更吃驚了。「你和我的姑婆談過話?」

  「她找我談過話。」他聳聳肩。「我偶爾在她的大房子做點事。她是位很好的老太太。個性有點古怪,終究她是賀家的人。」

  如果她的父母知道伊莎姑婆僱用瑞夫在築夢園工作,不知道他們會怎麼想?「難怪你懂得引用那些諺語。」

  「你不相信我是從書裡讀來的,是不是?」

  「大家都知道你習慣在維吉的成人書店進行所謂的閱讀。」天哪!她的語氣真尖酸。「我懷疑在那種地方,有什麼書或雜誌能找到那些諺語。」

  瑞夫彷彿被她說的話嚇到,沉默了好一會兒。不過,他很快就恢復。「沒錯,我大多是看些圖片。」

  「我相信。」

  「我相信那個痞子一定飽讀詩書吧?」

  突然間,她覺得受不了了。雖然麥瑞夫比她年長四歲,經驗也比她豐富,但她是賀家的人,她一定能應付得了。

  「如果你不是來這裡玩偷窺遊戲的,」她冷冷地說道。「你這麼晚來月蝕灣幹什麼?」

  「和你一樣,」他泰然自若地說道。「我和女朋友發生爭吵,她把我轟下車了。」

  安娜大吃一驚。「沙凱琳把你轟下車?因為你不肯和她親熱?」

  「我們不是為了親熱與否的事情爭執,」他很客氣地說道。「我們是因為她和別人約會而爭吵。」

  「原來如此。」凱琳和其他人約會是人盡皆知的事。「我聽說她想和一個能帶她離開月蝕灣的人結婚。」

  「你的消息很正確。顯然,我沒有能力帶她離開。」

  「顯然是。」

  「去他的,我連一個固定的工作都找不到,怎麼帶她離開?」

  安娜忽然有點同情他。「你必須承認,你無法承擔她所想要的高消費生活。」

  「我知道。但我以為我們都已經有默契,至少在我們交往期間,要彼此忠誠,不能同時和其他人交往。」

  「我想,凱琳並不這麼認為?」

  「沒錯。她說,她不想被我綁住,她的態度很明顯,她的首要目標是找一個有錢的老公,我在她眼裡,只是個玩伴罷了。」

  「真遺憾。」

  「喂!姓麥的也是有感情的!」

  「真的?」她輕聲說道。「我怎麼沒聽人說過?」

  「我家的人不喜歡太過招搖。」

  「很正常,免得毀了形象。」

  「沒錯。但你一定想不到,和一個拚了命想釣一個有錢老公的女人約會有多麼令人生氣。」

  「凱琳生性主動,」安娜輕聲說道。「每個人都知道。」

  瑞夫冷冷一笑。「今晚,她會向另一個人發揮她的主動精神。」

  「我想,當你告訴她,你不想繼續當她的玩伴時,她一定氣壞了。」

  「她快氣瘋了。」

  她想看他的表情,但在黑暗中根本看不出他心裡想些什麼。

  「我覺得你好像不怎麼在乎和女朋友分手這件事。」

  「我當然在乎。我說過了,我是個感情豐富的人。不過,我會熬過去的。」

  「凱琳怎麼辦?」

  「我現在的人生規劃中沒把凱琳的感受列在優先位置。」

  安娜好奇地看看他。「你說你有人生規劃表?」

  「你可能在臥室牆上貼一張五年人生規劃表,我當然沒有這麼具體的人生目標,但我總能有個小小的夢想吧?」

  安娜心虛地想到她的衣櫃裡確實貼著一張在夏天做好的規劃表,為高中畢業以後的人生作了規劃。她的習慣是設定目標,然後設法達成目標。她家的人都是訓練有素的組織規劃家,她的父親彌頓常說,沒有規劃的人生,絕對是失敗的人生。

  麥家則是個熱情任性的家族,大家都認為只要麥家人渴望的東西,誰也無法阻擋他們去爭取。今晚和沙凱琳決裂,瑞夫卻一副不在乎的德行,證明了沙凱琳絕非他渴望的對象。

  「好吧!算你說得有理。」可是,她還是不太肯定他是否在譏笑她?「你的人生規劃是什麼?」

  她以為他不會回答,因為,他把手往皮夾克口袋裡更用力插,並微微轉頭望向大海。

  「我想,我的規劃比不上你的那麼有趣,」他簡單地說道。「我沒準備去讀個碩士或什麼的。」

  她看著他,鍥而不捨地說道:「說說看。」

  他沉默了一會兒,彷彿在想些什麼。

  「我的祖父告訴我,如果我不忙著鬼混,其實我挺有生意頭腦的。」他輕聲說道。「他希望我去蓋比的公司上班。」

  「但你不想去?」

  「麥氏企業是蓋比一手創辦的。麥氏企業是蓋比的公司,他是老闆。並不是我們相處得不好,但我在軍隊裡已經領悟到,我不是個適合聽命行事的人。」

  「這我倒不驚訝。」

  瑞夫把一隻手從口袋裡伸出來,撿了一顆石頭丟向黝黑的水面。「我想作我自己的事業。」

  「我可以瞭解。」

  他回頭看她一眼。「你能瞭解?」

  「我也不想到公司上班。等我從學校畢業,我就要開創自己的事業。」

  「一切都計劃好了?」

  「也不盡然。不過,等我大學畢業,大多數的細節應該都可以完成規劃。你呢?你的首要目標是什麼?」

  「遠離牢獄。」

  「這倒是一個偉大的目標。但我想你可能得不斷地讀好多年的書才能達到那個目標。」

  「每個人都認為我只要能不進牢房就算成功了。」他轉過身來看著她。「你呢?你打算開創什麼樣的事業?」

  她挑了一顆大石頭坐下。「我還沒確定,還在研究各種可能性。我和我父親談過,他說創業的業別選擇最好是一般大公司所無法兼顧的小規模服務業。」

  「例如到府服務的按摩業,或是私人伴遊服務?」

  「很好笑。」

  「我是在旅遊書刊上看來的。那些鎖定商業旅遊者為目標的書刊上都有那種廣告:提供您在旅館房間裡的一切私人服務。」

  「你的幽默一點兒也不好笑。」

  「對一個沒有博士學位的人,你不應該有太大的期望。」

  「我並不這麼認為。」她把腳縮起來用兩手抱著膝蓋。

  他走過去站在她身邊。「抱歉,我不應該這樣取笑你。」

  「算了。」

  「我相信你一定能適合你發展的事業,祝你好運。」

  「謝謝。」

  「你未來的規劃裡有婚姻這一項嗎?」

  她吃驚地看他一眼。「當然有。」

  「我想,你可能會和類似那個痞子的人結婚,對吧?」

  她歎口氣。「我和巴瑞沒有什麼。他只是個利用暑假找點樂子的人。只是,今晚他顯然沒找到樂子。」

  「他並不是你的白馬王子?」

  「不是。」

  「你的白馬王子一定得符合許多條件,你才會和他結婚,對吧?」

  他的語氣令她聽得很不舒服。「我知道我想要怎樣的丈夫,那又怎麼樣?人家都要跟你一樣生活漫無目標嗎?」

  「當然不是。」他突然在她身邊坐下。「告訴我,你的白馬王子必須符合哪些條件?」

  她嚇了一跳,扳著手指數道:「他必須很聰明,有很好的教養,畢業於優秀的學校,事業成功,還有,他必須忠誠、正直、值得信賴。」

  「而且沒有犯罪紀錄?」

  「當然。」她繼續扳著手指數道。「他必須很獨立、心地善良、體貼,能夠經營婚姻生活。他必須和我談得來,能分享我的興趣和目標,這一點很重要。」

  「嗯哼。」

  「他還得和我的家人相處愉快,喜歡小動物,並且能支持我的事業。」

  瑞夫往後仰半躺在巨石上。「缺少這些條件,就只是個平凡人了?」

  他嘲弄的語氣令她感到傷心。「你認為我要求太多?」

  他淡淡地一笑。「說真的,你心目中那個男人根本不存在。就算有人真的符合那些條件,他也一定存在一些你意想不到的毛病。」

  「真的?」她不高興地瞇起眼睛。「你的白雪公主又是什麼樣的?」

  「我沒想過,也不在乎。」

  「因為你沒興趣和任何人許下一生一世的承諾?」

  「不。問題是,我家的人似乎在婚姻上都不怎麼好運,我大概也不可能特別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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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6 17:42:48 |只看該作者
  他說的是實話。他的祖父有四次婚姻失敗的紀錄,他的父親麥辛克也結了三次婚。若不是因為車禍喪生,辛克也許會打破米契的婚姻記錄。

  「婚姻不應該草率,」她僵硬地說道。「應該要理性而且嚴肅地面對。」

  「你認為就是那麼單純?」

  「我沒說婚姻很單純。我是說,應該用智慧和理性面對。」

  「那種婚姻有什麼意思?」

  她氣得咬牙切齒。「你又取笑我了!」

  「算了吧!我們麥家的人可能天生就缺乏理性。」

  「不要說那些廢話,瑞夫,我是認真的,我不相信你無法改變你的命運。」

  他感激地看她一眼。「你真的認為我可以打破我們家族的宿命?」

  「如果你真心想要,我相信你做得到。」

  「真有意思,誰會想到賀家的人也會作夢?」

  「好吧!你到底對將來有什麼打算?」

  「這個嘛!」他慢條斯理地說道。「我發現搞宗教生意不錯。」

  「嚴肅點!你有大好前途,不要浪擲青春。想一想你要什麼,然後做個規劃,接著,朝你的目標努力。」

  「你不覺得我已經有目標了嗎?」

  「把遠離牢獄當短期目標當然可以,但絕對不足以當作遠程目標。瑞夫,你知道那是不夠的。」

  「或許吧!但我目前只想到這個。」他低頭看看手錶。「你該回去了。」

  她也低頭看看自己的手錶。「天哪!已經一點多了!至少還得走半個小時才能到家,我是該走了。」

  他從石頭上一躍而下。「我陪你回去。」

  「不必麻煩了。」

  「不行。我姓麥,你姓賀。」

  「那又怎麼樣?」

  「萬一你在回家的路上發生什麼事,他們一定會怪我。」

  她微微一笑。「也許你就會進牢房了?」

  「對。那我就連這小小的目標都無法達成了。」

  這一條路上完全沒有路燈,周圍只有海浪聲與一片漆黑。她知道附近有許多住家,但此刻什麼也看不到,她家的避暑別墅距離這裡將近有兩公里,她姑婆的大房子築夢園距離更遠。

  這段路走起來確實很遙遠。

  她回頭看看照明良好的停車場。這個停車場屬於月蝕灣政策研究中心,是最近才完工,就在張伯倫大學旁邊。

  「我爸媽今晚就在研究中心的會館裡,」她沒話找話地說道。「他們正在參加桑崔佛的派對。」

  「要參選州議員那個人?」

  「對。」她有點驚訝他居然注意到桑崔佛的選舉,他不像是會注意到政治問題的人。「看情形他們會搞得很晚,說不定我還會比我爸媽先回到家。」

  「真好運,對吧?這樣,你就不必跟他們解釋為什麼是和我在一起,而不是和那個痞子一起。」

  她驚訝地看他一眼。「我明天早上還是會告訴他們今晚的事。」

  他誇張地拍一下額頭。「我又忘了,我正和正直小姐在一起。你當然會讓你父母知道你今晚和我一起在海邊度過。」

  她嚇了一大跳,猛然停住腳步。「我並沒有和你在海邊度過一夜,麥瑞夫。要是你敢和你的朋友說我和你度過一夜,我一定會……我會告你!」

  「別擔心,」他輕聲說道。「我沒打算和全鎮上的人宣佈這件事。」

  「最好是這樣。」她緊緊抓著皮包,開始快步往前走。她越快回到家越好。

  瑞夫又趕到她身邊走。這條路她已經走過無數回,但不曾在這麼晚的時候。月蝕灣雖然很少發生犯罪案件,但這是遊客充斥的季節,不能不小心。她很高興這個時候有人陪她,讓她放心不少。

  半小時後,他們終於走到賀家避暑別墅的車道上。瑞夫陪她走到院子前停下。

  「就送你到這兒了,」他說道。「晚安,安娜。」

  她走了一步又停下。她的心裡在掙扎,她不應該對麥瑞夫存有浪漫的念頭。他是鎮上最聲名狼籍的青年,他們之間不可能有什麼前途的。

  「謝謝你送我回家。」她說道。

  「不客氣。反正我今天晚上也沒有什麼事。」在院子的昏黃燈光下,他的眼睛像一湖湖水。「希望你的五年計劃一切順利。」

  她衝動地碰一下他的衣袖。「思考一下你自己的計劃,瑞夫,不要浪擲青春。」

  他咧著嘴笑,突然上前啄一下她的嘴巴。「一個男人必須好好發揮所長,我最擅長的就是浪費生命。」

  輕輕的一吻令她不知所措,立刻紅了臉。為了掩飾自己的感情,她匆匆扭頭衝上階梯。

  她在門口停下來找鑰匙,開門時才發現她的手在發抖。進了家門,她再回頭一看,瑞夫還站在原地望著她,她舉起手向他揮別,然後匆匆關上門。

  第二天早上,她在輕微的噪音聲中醒來,睜開眼睛發現窗外一片濃霧。

  在夏末秋初時節,這裡的早晨經常都是濃霧瀰漫。到了中午,霧氣就散了。如果運氣好,太陽沒被厚厚的雲層遮住,中午的溫度還相當溫暖。月蝕灣本來就不是一個艷陽高照的地方,誰也沒指望能在這裡做日光浴,把自己曬得黑漆漆的。到這兒來的遊客,喜歡的是在山崖上漫步,遠眺遼闊的海洋。

  樓下的說話聲越來越大,她的父母正在廚房裡和某個人說話。一個男人。她無法分辨出那個人的聲音,但他們的語氣顯得緊張而嚴肅。

  她聽一聽他們的談話,越聽越好奇。是誰這麼一大早來訪?接著,她聽到一個人名:麥瑞夫。

  「哦,糟了!」

  她立刻掀開被子一躍而起,匆匆穿上衣物,隨手梳理一下頭髮,便快步走下樓。

  她一眼就認出和她父母說話的人是誰。

  「葉警長。」

  「早安,安娜。」葉菲爾朝她點頭招呼。從安娜有記憶以來,葉菲爾就是鎮上唯一的執法人員,但他還是第一次造訪賀家。

  她刻意露出燦爛的笑容以掩飾心中的不安,然後望著父母等候他們的解釋。從他們臉上的表情,她已經知道發生了嚴重的事情。

  母親賀愛蓮平日掛著迷人笑容的臉上,如今一片緊繃。父親彌頓也是板著臉。安娜開始感覺到事態嚴重。

  「出了什麼事?」她急切的語氣使她父親皺起了眉頭。

  「我正想上樓叫你起床,親愛的。」愛蓮平靜地說道。「葉警長帶來了壞消息。」

  突然間,安娜跟前浮起瑞夫的屍體躺在海岸上的情景。他昨晚回家的路比她要遠得多。

  她不禁緊張地抓住一張椅背。「出了什麼事?」

  「今天早上,他們在海頓灣發現沙凱琳的屍體。」她父親沉重地說道。

  「天哪!」還好,不是瑞夫。她鬆口氣坐下。突然,她又想起那個名字。「沙凱琳?」

  「看起來似乎是意外落海。」葉警長說道。「但我必須問你幾個問題。」

  他的語氣令安娜緊張。瑞夫沒有事,他的女朋友卻死了。用不著多問也知道葉警長為何而來。她的哥哥告訴過她,當一個女人因為不明原因死亡時,警方通常第一個想到她的男朋友或丈夫。

  彌頓皺著眉頭注視她。「安娜,這件事情還有一些疑問。菲爾說,沙凱琳昨晚是和麥瑞夫約會,但瑞夫告訴警長,當沙凱琳死亡的那段時間,他是和你在一起。」

  「我們已經告訴非爾,那是不可能的。」愛蓮急急忙忙說道。「你昨晚是和張伯倫大學耶個好青年狄巴瑞在一起。」

  葉警長清了清喉嚨。「我和狄先生談過,他否認了。」

  彌頓不高興地瞪葉警長一眼。「我們也告訴他,就算你不是和狄巴瑞在一起,你也不可能和麥瑞夫一起。」

  「我知道麥家和賀家不來往。」葉警長悶著聲音說道。「但是,瑞夫發誓他是和安娜在一起,我必須來查證一下。」

  安娜終於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你剛剛說沙凱琳是意外死亡,但你覺得還有疑問,是嗎?」

  「她應該不是自殺,」葉警長握住手中的咖啡杯。「那個女孩一向樂觀活潑。」

  愛蓮皺起眉頭。「她的家庭背景是不好,但我也沒聽誰說過她會自殺。」

  葉警長喝口咖啡。「還有一個可能性。」

  每個人都充滿期待地望著他。

  「也許因為發生爭吵。」

  「天哪!」愛蓮低聲說道。「你是說,她可能是被推落海中?」

  安娜冷靜地問道:「等等。你認為是麥瑞夫殺了沙凱琳?」

  「也許是意外,」葉警長說道。「但也可能是發生過爭吵。」

  「瑞夫為什麼要這麼做?」

  「聽說他不高興她和別的男人約會。」葉警長說道。

  「沒錯,但……」

  彌頓看著她。「親愛的,瑞夫想利用你作為他的不在場證明。我很不高興他把你拖下水,這件事我待會兒會處理。」

  「爸,聽我說……」

  「現在,你只需要告訴葉警長,昨晚午夜到凌晨兩點之間,你在哪兒,就行了。」

  安娜已經做好他們將驚慌失措的心理準備。「我和麥瑞夫在一起。」

  三天後,沙凱琳的死因已經被認定為意外死亡。但是,風言風語卻沒有這麼快落幕。有關安娜在沙凱琳死亡當天晚上和瑞夫在一起的消息,立刻傳遍全鎮,沒幾個人相信他們只是普通朋友的聊天。

  只有一個人因為安娜和瑞夫在月光下的海邊共度兩個小時而興奮不已。那就是安娜的姑婆賀伊莎。

  八十三歲的賀伊莎是賀家唯一的浪漫份子。她是個退休的英國文學教師,由於一直保持單身,便獨自住在她父親留給她的三層樓宅院「築夢園」裡。

  多年前,賀索利與麥米契合組麥氏與賀氏企業公司時,伊莎便是投資發起人。而伊莎這一生最大的遺憾,就是索利與米契的公司拆伙,兩家的情誼也毀於一旦。因此,她一直夢想著有一天能化解雙方的心結,恢復兩家情誼。

  安娜很喜歡她的姑婆,她知道她的父母一直努力說服伊莎賣掉築夢園,搬到波特蘭和他們同住,但都被伊莎拒絕了。

  在沙凱琳死亡事件之後的第四天,伊莎到賀家與愛蓮同坐在廚房聊天。

  「好浪漫啊!」雖然愛蓮一臉苦惱,伊莎卻高興地說道。「他們的故事就好像羅密歐與茱麗葉。」

  「胡說八道!」愛蓮生氣地說道。

  「沒錯!」安娜從門口走進來說道。「我們都知道羅密歐與茱麗葉的故事,那是個悲劇。」

  「但這卻會是喜劇收場的羅密歐與茱麗葉。」伊莎不以為作地說道。「一個化解兩家仇恨的大喜劇。」

  愛蓮翻了個大白眼。「伊莎,有心結的是索利與米契,其他人只是互不往來而已。而且,麥瑞夫對安娜這種好女孩也沒有興趣。」

  「謝了,媽。」安娜走過去幫自己倒一杯咖啡。「你怎麼不乾脆說我是個很乏味的女孩?」

  愛蓮不以為然地瞪她一眼。「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媽。」安娜扮個鬼臉。「不過,你說對了,瑞夫對我不感興趣,我不是他喜歡的那一型。」

  伊莎湛藍的眼暉頓時亮了起來。「你為什麼這麼說?」

  安娜尷尬地笑笑。「瑞夫認為我是模範好女孩。」

  「你對他有什麼看法?」伊莎緊追著問。

  「我覺得他在浪費生命。我也老實告訴他了。我們那天在海邊相遇,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我們都因為不愉快的約會而必須走路回家。相信我,他一點兒也沒想過要引起我的好感。」

  「真不幸,鎮上幾乎沒有人相信他們之間毫無瓜葛。」愛蓮沉著臉說道。「聽說,沙凱琳的哥哥想得更離譜。他認為瑞夫是把凱琳推下海之後,刻意誘惑你,使你願意幫他說謊掩飾。」

  伊莎的眸子又亮了起來。「他不會真的……」

  「沒有。」安娜傷腦筋地說道。「我說過了,我們只是聊聊天而已。」

  愛蓮搖搖頭。「我相信你,親愛的。我也相信凱琳死亡的時候,瑞夫根本不在場。我只是希望他的不在場證明是其他人就好了。我真怕這個無中生有的羅曼史會讓人說個沒完沒了。」

  「想起來,這也真有點兒奇怪。」第二天,美娜坐在白雪咖啡廳裡對安娜說道。「不管是你或我,都不可能想過我們會和麥瑞夫那種人在海邊坐上兩個小時。」

  安娜手拿著漢堡望著她的朋友。美娜已經進入張伯倫大學就讀,也規劃好畢業後將教授文學課程。現在,她已經穿得像個哲學家:黑色長裙、黑上衣、黑外套、黑鞋子加上細框眼鏡,及肩的褐色長髮整齊地綁在腦後。

  「我承認這情況很不尋常,」安娜咬一口漢堡說道。「就是碰巧嘛!還不都得怪狄巴瑞。」

  美娜扮個鬼臉。「偏偏你母親卻認為他是個上進的模範好青年。」

  「他是很上進。」

  「但卻不是好人?」

  「他溫和、聰明。」安娜想到那天在車上的糾纏,不禁害怕得打個冷顫。「但不是好人。」

  美娜朝咖啡廳裡張望,很滿意旁邊的座位都沒人坐,沒有人會偷聽到她們的交談內容。但她還是壓低聲音問道:「你和麥瑞夫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

  「沒有!我說過了,我們只是聊聊天而已。」

  美娜露出失望的表情。「就這樣?真的?」

  安娜不禁想到瑞夫的臨別一吻。「真的沒有。」

  美娜失望地靠回椅背。「太可惜了!」

  「你覺得可惜?」

  「當然。像我們這種聰明、教養良好的女人,都知道不要嫁給麥瑞夫這種男人。不過,和他們玩玩倒也不錯。」

  「但是在月蝕灣這種小地方,準會搞得你聲名狼藉。相信我,我是過來人了。和麥瑞夫在海邊的兩個小時,已經使我的好女孩形象在瞬間化為烏有了。」

  「至少,當時你很快樂。」

  瑞夫離開月蝕灣的那一天,他打了電話給安娜。安娜正好獨自一人在家,當她聽見他的聲音的時候,她感覺他似乎知道她的父母都出去了。

  「我欠你一個人情。」他開門見山地說道。

  「你不欠我什麼。」他在電話中的聲音和那天夜晚在海邊一樣性感,她不禁緊張地緊緊抓住電話。「我只是說實話而已。」

  「是不是在你眼中,一切都很理所當然?世界上的事情,都是非黑即白,是非分明?」

  「這件事情就是這麼單純。」

  「你不介意鎮上的人都認為我們那天晚上不只是牽手而已?」

  她無奈地說道:「你根本沒有牽過我的手。」

  對方沉默了片刻。她懷疑他是否正在想著他臨別前那個無意間的一個小吻,因為她想著的正是這個。

  「不管怎麼說,我還是欠你一個人情。」

  「算了,不必掛在心上,老實說,我還欠你人情呢!」

  「怎麼說?」

  「我再也不是鎮上的乏味人士了。」

  他又沉默了一下。「你一點兒也不乏味。」

  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此她只是沉默地把玩電話線,這是她不知所措時的習慣動作。

  「安娜?」

  「什麼事?」

  「我那天晚上說的都是真心話。我真心祝福你的五年計劃進行順利,希望你心想事成,希望你的事業成功。」他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還有希望你找到你的白馬王子。」

  她感覺他的語氣相當真摯。

  「瑞夫?」

  「怎樣?」

  「我那天晚上說的也是真心的,好好開創你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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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6 17:43:35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奧勒岡州,波特蘭

  現在……

  披著美麗白紗的新娘帶著幸福的笑容在走道前停下腳步,風琴的音樂聲也停了,所有賓客都保持肅靜,只有牧師清了清喉嚨準備開始說話。

  「現在該我出去了。」安娜在教堂門口向她的助理說道。「你繼續維持節日進度,注意那個四歲的小外甥,當新娘要出來的時候,他可能又會去抓她的禮服。我們派對上再見。」

  「一切都太完美了,」葛卡拉用紙巾擦拭眼角,望著教堂中的婚禮說道。「那些花、那些蠟燭,一切的一切,新娘簡直像是從神話中走出來的那般純潔美麗。」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卡拉,但如果你每次都感動得掉眼淚,婚禮顧問這一行你一定做不久的。」

  「但她真的好美麗動人。」

  「嗯哼。」安娜打開皮包的扣子。「她這次結婚的場面是比上次隆重,大概是因為有個好律師幫她爭取到很好的離婚條件吧!」

  卡拉翻翻白眼。「安娜,你的語氣真尖酸。」

  「我哪兒尖酸了?沒錯,白珍妮是個漂亮的新娘,也是我們的好客戶。這是她第二次讓我們幫她承辦婚禮籌備工作,我相信,要不了幾年,她又會上門讓我們幫她辦第三次婚禮。沒有比她更好的客戶了!」

  當天晚上五點半,安娜跨出電梯,步向她的公寓。厚厚的地毯令她走路無聲無息,但隔壁的房門仍然及時打開了。

  「溫士頓」興奮地向她狂奔而來,每次看見她的灰色德國小獵犬,她總是頓時全身的疲憊都消失了一半。

  她笑著撫摸「溫士頓」的腦袋,它高興而舒服地哼著,一邊舔著她的手。

  「嗨!小寶貝,抱歉我回家遲了,今天好累。」

  「溫士頓」善解人意地望著她。

  貝太太從門口探出頭來。「親愛的,你終於回來了。『溫士頓』已經開始急躁不安了。婚禮進行得怎麼樣?」

  「一切正常。食物有些不符合新娘的意思,負責拍照的人喝多了香檳,和調酒師糾纏不清,當花童的小女孩和新娘的四歲小外楞差點為爭食物打起來。」

  「顯然和以往的婚禮沒什麼兩樣。」貝太太瞭解地點點頭,她一向喜歡聽有關婚禮的故事。「我相信你一定嘗遍了所有的點心了吧?」

  「這是人家付錢請我做的事。」安娜俯身撫摸在她腳跟前打轉的「溫士頓」。「新娘似乎挺滿意的。有關她的部分,一切都像電腦設計出來的那般正確無瑕。」

  貝太太不以為然地抿抿嘴。「我可不認為像電腦有什麼好,想到電腦,就想到一片冰冷。婚禮可是應該充滿熱情溫馨的。」

  「相信我,貝太大,在婚禮背後卻是一片慌亂忙碌。」

  「親愛的,我實在不願意這麼說,但說真的,你去年解除婚約之後,就變得有點憤世嫉俗。看見你這麼年輕、健康的女子變成這樣,真的令人難過。或許,你該考慮一下,是不是夜間大學的課業太繁重了。」

  「貝太太……」

  「去年一整年,你都工作得太辛苦了,去度個假吧!找個你能放鬆心情的地方,讓你恢復你對工作以及社交生活的興趣。」

  「我本來就沒有什麼社交生活,貝太太,至於我的工作,唯一讓我樂在其中的一場婚禮,就是我姊姊的婚友中心介紹的那一對新人的婚禮。」

  「你姊姊確實是個很好的媒婆,」貝太太露出作夢的表情。「她對這一類事情確實有很敏銳的感覺。」

  「我不是故意和你唱反調,貝太大。可是,莉莉正是用電腦幫人配對,可不是用什麼感覺。」安娜從皮包裡拿出鑰匙。「『溫士頓』需要馬上去散步嗎?」

  「不必,我們剛剛溜回來。」貝太太說道。

  「好極了。」安娜走過去打開她家的房門,「溫士頓」興奮地在她腳邊打轉。「謝謝你,貝太太。」

  「別客氣,親愛的。」貝太太停頓了一下,又說道:「你真的應該考慮一下休假的事,結婚旺季已經結束了,你可以離開一陣子。」

  「真巧,我也正在考慮這件事。」

  貝太太嚴肅地說道:「我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你自從解除婚約之後,真的像變了一個人似地。」

  「有不少人的看法和你一樣。」安娜拉開房門。「其中一個權威的說法是,我還受到不在場證明事件的影響。」

  「你說什麼?」

  「沒什麼,晚安,貝太太。」

  「晚安,親愛的。」

  安娜等「溫士頓」進了門,也一溜煙進屋關上門。

  她開了燈,對「溫士頓」說道:「等我換件衣服,我再給我們找些吃的東西。」

  她進入臥室換下一身套裝,穿上舒適的便服,頭髮也放下來梳整齊,然後隨手綁在腦後。

  接著,她走到廚房,取出一支昂貴的狗食骨頭給「溫士頓」。「好好享受吧!」

  「溫士頓」禮貌地從她手上叼走骨頭,立刻開始享受它的大餐。

  安娜打開冰箱,取了些鮮奶起司,便走向她的家庭辦公室。

  安娜在辦公桌前坐下,「溫士頓」也立刻跑到她腳邊躺下。

  「準備好,『溫士頓』,」安娜伸手去拿電話。「我要聽聽看電話留言。說不定有什麼令人興奮的消息呢!」

  電話留言有三通。第一通是花店打來的,向她報告她為客戶訂的婚禮蘭花將比預期中的價錢高一些。

  「我早就跟客戶說過,這種花很貴的。」

  第二通是她的哥哥尼克打來的,告訴她,他剛剛寄出最近的懸疑小說草稿給編輯。

  「我要帶卡森去迪士尼樂園玩,然後,我們要到鳳凰城去探視索利,大概會離家一個月。如果要找我,你該知道怎麼聯繫。」

  「他應該再婚了,」安娜向「溫士頓」說道。「艾咪已經離開三年了,他和小卡森也孤獨得夠久了。」

  「溫士頓」張大眼睛看著她。

  「我知道,我是他傾訴的好對象。」

  她按下最後一通留言……她差點兒從椅子上摔下,那居然是麥瑞夫!她狠狠地吸口氣,手中的杯子不小心潑出幾滴水,正好落在「溫士頓」的頭上。

  「溫士頓」停止啃骨頭,迷惑地抬頭看著她。

  「抱歉,『溫士頓』,」她拿了衛生紙幫「溫士頓」擦去水漬。「我一時太驚訝了,沒事。」

  她緩緩吸口氣,喝口水鎮定情緒。她已經八年沒有聽到他的消息,但他的聲音卻依然清晰地刻劃在她的腦海中。聽到他的聲音,依然令她緊張激動。

  「我是麥瑞夫……」

  她想起他們最後一次談話:祝福你的五年計劃順利成功,我希望你能心想事成。

  「……你叫律師傳達的訊息已經收到了。我的答覆是:不同意。看樣子,我們得好好討論一番,但我不想透過律師交談,我在月蝕灣等你。」

  「不同意?」她頓時回到現實,立刻按下重播鍵。

  「……答覆是不同意……我在月蝕灣等你。」

  她沒有聽錯,他的答覆非常清楚。

  「我們有麻煩了,『溫士頓』。」

  第二天早上,她打電話給姊姊。

  「你說什麼?他拒絕讓售?」莉莉在電話中大聲問道。「那棟房子是我們的姑婆的,不是他的,他不可以拒絕讓售!」

  電話中可以聽到莉莉的辦公室裡正進行電腦資料列印的聲音。莉莉很投入她的媒婆事業,辦公室就在安娜住處附近。

  「宣讀伊莎的遺囑時,你也在那兒,」安娜無奈地提醒她。「伊莎把房子留給我和瑞夫一人一半。律師說他可以自由地使用他的那一半房子。」

  「嗯。或許,他是嫌錢太少。」

  「我們根本還沒有討論到價錢的問題。我只是叫律師告訴他,我有意思向他購買他的另一半產權。我本來以為他會主動提出價錢的。」

  「你想,他要那半棟房子幹什麼?」莉莉疑惑地問道。

  「誰知道?」安娜看著辦公室牆上裝飾的婚紗照皺起眉頭。「我已經有使用築夢園的計劃,我可不想讓他破壞我的計劃。」

  「你決定到月蝕灣和他見面,對嗎?」

  「我似乎沒有別的選擇。我要築夢園,我必須想辦法使他讓出另一半產權。」

  「我們已經多年沒聽說有關他的消息,只知道他結婚又離婚了。」

  安娜想起她和瑞夫那次午夜的談話:我家的人都不善於經營婚姻……我大概也不可能特別幸運……

  「離婚是麥家的傳統。」她淡淡地說道。

  「真不幸,不過,離婚好像已經是很普遍的家庭傳統。」莉莉發出歎息聲。「我不懂為什麼有這麼多人不肯面對現實。婚姻是一種合夥關係,應該像處理一件重大的生意一般,在做下承諾之前,就應該從各種角度審慎考慮過。」

  「莉莉……」

  「有許多科學的研究數據顯示,利用心理傾向及個性因素進行配對,成功率遠遠高於因感情因素而結合的婚姻……」

  「夠了!莉莉,你的專業分析我都聽過了。」

  「抱歉,你瞭解我的,有時候我會稍微忘形。」她猶豫一下,又說道:「關於麥瑞夫……

  「他怎麼樣?」

  「你想,他變了嗎?」

  「我怎麼知道?」安娜抓著電話站起來走向窗前。「不知道他有沒有達成他的目標?」

  「我不知道他這個人還有目標。」

  「他有的。」安娜看著窗外的河岸風光。「他的偉大目標就是保持不被關進牢獄。」

  「似乎大家都認為他八年前就已經朝牢獄邁進了。」

  「如果他進了監牢,這在月蝕灣是一件大事,」安娜用力抓著聽筒。「我們怎麼可能沒聽說?」

  「不過,據我瞭解,他在沙凱琳去世之後,就很少回月蝕灣。聽爸媽說,他每隔幾個月會回去陪他祖父度一個週末,誰知道他其他時間在幹什麼?」

  「我想,他夠聰明,不會進監牢的。」

  「聰明人不見得做聰明事。我們都是做婚姻生意的,不是每天都看見聰明人在做傻事嗎?」

  「說得也是。」

  莉莉聽了一下,又問道:「你仍然不想放棄你對築夢園的計劃?」

  「我很認真。」

  「我建議你不要讓瑞夫知道你想利用築夢園經營旅館的計劃。」

  「為什麼?」

  莉莉不耐煩地歎口氣。「用用你的腦子。如果他知道你非常想要那棟房子,他一定會乘機抬價。」

  「我會小心。我可是賀家的人,我會很冷靜的。」

  「小心。」莉莉說道。「我覺得爸媽這個時候出去做長時間的旅遊度假還真是挑對了時間。如果他們知道你要回築夢園和麥瑞夫做面對面談判,他們一定會趕回月蝕灣嚴陣以待。」

  「說到這個,我希望你會幫我保守秘密。我需要一些時間和瑞夫解決這件事,如果有家人介入,只會越幫越忙。」

  「我會閉緊嘴巴。」莉莉歎口氣。「我還是搞不懂伊莎姑婆到底在想什麼?自從瑞夫利用你作為他在沙凱琳命案中的不在場證明之後,她就相信你們是賀麥兩家的羅密歐與茱麗葉。」

  「瑞夫沒有利用我,」安娜說道。「我確實是他的不在場證明。」

  「這有什麼差別?」

  「當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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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6 17:43:42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在月蝕灣定居。他每隔一段時間回來度假,只是當作一個責任,因為他必須回來探望他的祖父米契。可是現在他卻決心在月蝕灣度過餘生。

  這是怎麼回事?

  瑞夫站在二樓的陽台上,望著一輛紅色的日本三菱小汽車駛進築夢園的車道。

  八年前,他對未來並沒有什麼太大的野心,他只知道自己應該停止不負責的遊蕩生涯了。他與生俱來的家族性格使他勇於面對挑戰。看著逐漸接近的紅色小車,他想著,至少他已經做到沒有成為罪犯。

  安娜會不會感動?他不知道。

  小車在他的銀色保時捷旁邊停下。突然間,一股好強烈的期待在他心中湧起,他忍不住張大雙眼等著車門開啟。

  當安娜下車時,第一件引他注目的,是她的褐髮變短了。八年前,她的長髮披肩。現在,則只到下巴的長度而已。

  這麼多年來,她似乎沒有比較胖,但身材變了,變成一個曲線玲瓏有致的成熟女人。同時,他發現她的氣質也不一樣了。八年前,她還是個天真純潔的小女孩,現在,她變成一個充滿自信的女人。

  她沒有馬上關上車門,卻低下頭來和車裡的人說話。他好失望。不知怎地,他居然期望她會是獨自前來。他到底在期望什麼?他知道她去年和未婚夫解除婚約,但這不代表她現在沒有交往的對象。

  沒有人打開另一扇車門下車,相反地,當安娜退後一步,立刻有一隻德國小獵犬優雅地跳下車。

  瑞夫鬆了一口氣。還好,不是男朋友,只是一隻狗。

  小獵犬感覺到二樓陽台有人,立刻抬起頭看著他。瑞夫以為它將向他狂吠,但那隻狗只是警戒地盯著他。

  不錯,這是一隻訓練有素的好狗。

  安娜順著狗的目光抬頭望,午後的陽光照著她造型優雅的太陽眼鏡。

  「嗨!瑞夫。」

  他又發現另一項改變,八午前,她的語氣不是這麼冷靜。

  「久違了!」他說道。

  「是啊!」她說道。「我很好奇,不知道你現在過得怎麼樣?」

  「要看你用什麼標準來衡量。你呢?五年計劃進行得順利嗎?」

  「普通。」她伸手指一指大房子。「處理這棟房子有點麻煩,是吧?」

  「對。」

  她點點頭。「我想也是。」

  她走上台階,進入屋裡,那隻小獵犬看了瑞夫最後一眼,然後跟著安娜走入屋裡。

  他發現她站在日光浴室,狀似悠閒地雙手擱在胸前,臉上也掛著淡淡的笑容,可是,她的肩膀卻挺挺的。顯然,她是有備而來。小獵犬發現瑞夫走進房間,馬上警覺地盯著他。

  「不錯的狗。」瑞夫蹲下來伸出手。

  「它叫『溫士頓』。」她淡淡地說道。

  「嗨!『溫士頓』。」

  小獵犬抬頭挺胸,優雅地走向瑞夫,禮貌地聞一聞他的氣味。等它感覺滿意之後,它又回到安娜身邊坐下,抬頭看著安娜。

  瑞夫站起來。「你的狗好像喜歡我。」

  她並不顯得高興。「『溫士頓』一向舉止得宜,建議你不必多加揣測。」

  「說得對,說不定它要等我轉過身才一口咬向我的喉嚨。你養多久了?」

  「兩年多。」

  瑞夫點點頭。「比你的未婚夫還久,幸運的狗。」

  她板起了臉。「我不是來這裡討論『溫士頓』或我的前任未婚夫的。」

  「隨你。要咖啡嗎?」

  她遲疑了一下,然後說道:「好。」

  她跟著他走進寬闊的大廚房,「溫士頓」始終跟在她腳邊,不時地東聞聞西嗅嗅。

  「你怎麼知道我訂婚的消息?」安娜問道,冰冷的語氣顯示她怒氣未消。

  「你也知道賀家和麥家之間的消息是怎麼流通的。」

  「換句話說,是伊莎姑婆告訴你的?」

  「對。」他把水壺放在爐子上。「你解除婚約之後,她立刻告訴我。她顯得挺高興的,似乎對你那位白馬王子的印象不是很好。」

  安娜緊緊盯著他。「你住進築夢園多久了?」

  「昨天晚上。」他把咖啡粉倒進壺裡。

  她看看那只法國式咖啡壺。「伊莎一向使用普通的咖啡壺,她沒用過這種的。」

  「這是我的,我住進來的時候帶來的。」

  「原來如此。」她再看一眼一隻不銹鋼鍋。「這也不是伊莎的。」

  「沒錯。」

  她皺著眉頭走過去打開食物櫃的門。他知道她看到了什麼。食物櫃裡已經放滿了他買來的食物,當然,那些食物種類,也同樣是一眼就看得出不屬於伊莎。

  安娜把門緊緊關上。「你果然把自己弄得像在家一樣舒服。」

  「不行嗎?這棟房子有一半是屬於我的。」

  「莉莉說得對,」她口氣僵硬地說道。「我確實搞不懂伊莎做這樣的遺產分配是什麼意思。」

  他把開水注入咖啡壺。「你明明知道她到底怎麼想的。」

  「羅密歐與茱麗葉。」

  他放下水壺。「還有一個圓滿的結局。」

  「我準備以市價向你購買一半產權。」

  「別提了,」他微微一笑。「我沒興趣。」

  她注視他的眼睛,發現他的眼神十分堅定。「你打算向我購買另一半產權嗎?」

  他靠著櫥櫃悠閒地說道:「你會開價嗎?」

  「不會。我有使用築夢園的計劃。」

  「真巧,我也是。」

  她懷疑地看他一眼。「看來我們有麻煩了。」

  「你這麼認為?」

  「你打算在月蝕灣住多久?」

  他聳聳肩,回過頭去繼續弄咖啡。「需要多久就住多久。」

  「你可以為一個不確定的因素而拋下一切返回月蝕灣長住?」

  「反正我在聖地牙哥也沒有什麼事做。」

  「你這些年都在聖地牙哥?」她的語氣露出一些好奇。

  他聽得出她不情願,卻忍不住想知道。嗯,這是個好現象。

  「大部分時間是在那兒。」他不經意地說道。

  他已經煮好咖啡,一邊回過頭來看安娜一眼。

  「你呢?」他輕聲問道。「你打算在月蝕灣待多久?」

  她揚揚眉毛。「看需要多久而定。」

  「這棟房子有三層樓,房間很多,你挑一間用吧!」

  「你要住在這裡?」

  「當然。不行嗎?」

  「那樣,我就住我父親的房子好了。」她冷冷地說道。

  他在期待什麼?如果她直接在這棟房子住下來,不是太容易了嗎?在他身上,從來不曾有過容易的事情。任何事情到他身上,總是會變得很困難。

  「隨你。」他說道。「不過,這裡是月蝕灣。你是賀家的人,我是麥家的人,這會兒,所有的人都已經知道伊莎把築夢園留給我們兩人了。」

  「那又怎麼樣?」

  「人們一定會開始討論,注意看你會住在什麼地方。」

  她一語不發地看著他倒咖啡。當他把咖啡杯遞給她時,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他感覺像觸電似地,倒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感覺?

  她接過杯子,速度有點兒太快地轉開身子,走到廚房另一端。

  「我們回日光浴室吧!」他領先走出廚房。「我們可以在那兒坐下來談。」

  安娜沒有吭聲,但也沒有刻意抗拒,馬上就跟著他走向日光浴室。他看著她在舒適的搖椅上坐下,「溫士頓」則在靠窗的地方找個舒適的角落躺下,兩隻狗眼仍然小心地盯著瑞夫。

  安娜用手心溫著馬克杯,若無其事地問道:「你打算怎麼使用築夢園?」

  「我打算開一家旅館和餐廳。」

  她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你打算幹什麼?」她結巴地問道。

  「你已經聽到了。」他淡淡地說道。

  「你不是開玩笑吧?」她生氣地說道。「那是我的計劃。至少,旅館的部分是。」她皺著眉頭遲疑了一下,又說道:「我還沒想到要開一家餐廳。」

  「你應該想到。餐廳的水準是旅館招徠顧客的重要因素。」

  「我沒有冒犯你的意思,但據我記得,你當年的計劃是開一家不見天日的酒吧。」

  「酒吧也有存在的價值。」

  「我會記住你這句話。」她瞪他一眼。「你對經營旅館和餐廳瞭解多少?」

  「我在聖地牙哥一家五星級飯店工作過一陣子。」

  「太棒了,」她冷冷地看他一眼。「你在飯店工作過,你就認為你能經營一家飯店?」

  「我必須承認,我在餐廳部分的經驗比在經營旅館部分要強。」

  「你在聖地牙哥這家五星級飯店擔任什麼工作?餐廳服務生?」

  「還包括其他的工作。」他說道。「你呢?你對旅館經營瞭解多少?」

  「事實上,自從我決定將築夢園用來經營旅館之後,我在學校上有關旅館管理的課程已經將近一年。」

  「這樣哦?你怎麼會有這個想法的?」

  她又遲疑了一下。「伊莎姑婆大約一年多之前開始和我討論這件事。」

  他輕輕吹了一聲口哨。「實在太湊巧了!」

  「你是說,」安娜板著臉說道。「她同時也和你談這件事?」

  「對。」

  安娜的指甲抓了一下杯子。「我跟你說清楚,這件事不是我一時興起,而是我花了一年時間進行規劃與準備。我已經下定決心,我會把經營賀氏婚禮顧問公司的精力,用來全心經營這家旅館。這件事我非做不可。」

  「真巧。」他又說了同樣一句話。

  「請你嚴肅點。遲早,我們必須就如何處理築夢園達成協議。」

  他穩穩地坐在椅子裡,扭頭看向海邊。「我不急。」

  她冷冷地一笑。「我注意到了。」

  八年了,白雪咖啡廳還是原來的模樣。每次她走進這裡,感覺就像走入時光隧道。

  牆上由許多樂團寄來的各色明信片,說明咖啡廳主人白愛莉在這方面的權威性。在收銀櫃檯後方,有一張好大的圖片,則是白愛莉的世界觀的概括表現。那是兩個穿著重金屬服飾的凸眼外星人。圖片下方的文字寫著:我們是政府派來協助你們的。

  咖啡廳是張伯倫大學師生及附近居民的主要消遣去處。月蝕灣政策研究中心的會館也在不遠處,但那些人卻盡量避免來這裡。大家都知道,打從會館開張第一天開始,愛莉就對館內的設施充滿懷疑。她相信館內的各種設施是對民營事業的打擊。

  「安娜,我在這兒!」美娜高興地朝她揮手。柯美娜已經是張伯倫大學英文系教師,她仍然喜歡穿黑色系的服飾,不過,少了些往年的浪漫,多了些專業。她的頭髮也比當年的短,身上帶的皮包,則比當年她心愛的皮包顯得貴重許多。

  「抱歉,我遲到了。」安娜先和她擁抱一下,然後在她對面坐下。「我到築夢園停了一下,然後,我又帶我的狗和行李到我父親的別墅去。」

  美娜瞭解地看她一眼。「你不住在築夢園?」

  「瑞夫先住進去了。」

  「我聽說昨晚他的車都停在築夢園。」

  「他顯然已經把那兒當作他的家了。」安娜翻開菜單。「我想,他是於法有據。」

  「唉呀!」美娜興致盎然地說道。「越來越有趣了!」

  「你這麼認為?」

  「是的。我等不及想知道事情會怎麼演變了。」美娜眼鏡後面的目光神采奕奕。「哇!全鎮上的人都會睜大雙眼看這場戲。」

  「真高興你們都認為這場亂子很有趣。」安娜發現菜單上的菜色和八年前一樣,一點兒也沒變。「我向你保證,不會有什麼好戲看的。今天下午,瑞夫已經說得很清楚,他將會是個麻煩。」

  「據我記得,他一向是個麻煩人物。」美娜把手肘擱在桌上,用兩手撐著臉蛋。「告訴我,他變了很多嗎?」

  「沒有。他現在不騎摩托車,改開一輛保時捷,可是,我看不出他有什麼事業。」

  「嗯哼。」

  安娜抬頭盯著她。「『嗯哼』是什麼意思?」

  「有些人在說,這八年來,他搞了一些不合法的事情。」

  「好極了!你認為我和一個罪犯分享伊莎姑婆的房子?」

  「不,這只是傳聞,誰也不敢肯定。不過,你得承認,那輛保時捷轎車的來路確實說不清楚。」

  安娜想了一會兒。「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不管這八年來他在幹什麼事,他依然當我是個傻蛋。這可不是一個長久交往的好基礎。」

  「誰在說什麼長久交往了?」

  「你不要拿我瞎編一些無聊的童話故事。」安娜歎口氣。「我很快就會知道他到底改變了沒有。如果他開始在色情酒吧鬼混,那就是一個很好的證據了,不是嗎?」

  「我會說,那將是個線索。」

  「不要談這個了。」安娜放下菜單。「你的老公和孩子怎麼樣?」

  「孩子們都很好。」一提起孩子,美娜的表情立刻充滿母性的光輝。「我答應他們,很快就會請你到我家吃晚餐。」

  「我很快就會去。還有伯雷呢?他得到政策研究中心的工作了嗎?」

  美娜的臉色頓時黯淡下來。「我們本來以為這個月下旬就會有好消息,但現在不敢確定了。」

  「怎麼了?」

  「狄巴瑞從中作梗。他一向嫉妒伯雷,大概擔心伯雷一進去,他就會失去原來的地位。」

  安娜驚訝地靠向椅背。「我不知道巴瑞在研究中心工作。」

  「我沒告訴你?他在半年前離開張伯倫大學,他的頭銜是經濟與管理學會副會長。大家都認為他可能不久就會榮升會長職務。」

  安娜不屑地搖搖頭。「巴瑞一向是個大嘴巴。」

  「沒想到你會回來定居。」史傑迪坐在搖椅中,雙手放在膝蓋上。「我以為由於你和你祖父之間的問題,你會永遠不回來了。」

  瑞夫把腳擱在陽台欄杆上,身體躺在搖椅上前後搖動,仰頭喝了一大口啤酒。「八年來,我學會一個教訓:絕對不要說絕對。」

  「記住了。」傑迪看著一隻海鷗在懸崖上繞著圈飛翔。「生命總是會不斷地改變,有時候又會繞回原點。」

  「沒錯。你的目標是當一個大報的通訊記者。現在怎麼樣了?」

  「當機會來臨時,就要及時把握。幾年前,巴艾得說要把他的雜誌賣給我,我立刻抓住機會。現在,我是雜誌的負責人兼編輯,我搞我自己的。」

  「真不得了。」

  「沒錯。」傑迪看他一眼。「從外面那輛保時捷看來,你也混得不錯。」

  瑞夫灌了一大口啤酒。「沒有變成罪犯罷了。」

  傑迪嘿嘿乾笑了兩聲。「我差點兒忘了。你的目標就是不要被關進牢房,對吧?」

  瑞夫舉起啤酒瓶。「而且,我還在自己所選擇的園地中有所成就。」

  「你所選擇的園地到底是什麼?」傑迪好奇地看著他。「我從來沒聽說過你在做什麼正經事業。」

  「就是得過且過罷了。」

  「是嗎?」傑迪牢牢地盯著他。「聽說你搞了一些不合法的事業。」

  「你的語氣開始像是記者了。」

  傑迪舉手投降。「好,我懂你的意思了。不再問這方面的問題了。但你不能怪我,畢竟,我是從事新聞事業的人。」

  他們在沉默中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聽說你和康妮在幾年前分手了。」瑞夫淡淡地說道。「很遺憾。」

  「那樁婚姻本來就是個錯誤。」傑迪低下頭,一會兒才抬起頭來。「她受不了小鎮的生活,回西雅圖去了。現在已經再婚了。」

  瑞夫安穩地躺在搖椅中。「我自己的婚姻也沒搞好。」

  「我倒很驚訝你居然會結婚,你一向說你不適合婚姻。」

  「結果證明我是對的。」

  「有一件事應該告訴你。」傑迪沉默了一會兒之後說道。「沙戴爾仍然認為是你把他妹妹推落懸崖,你最好小心避開他。」

  「謝謝你的提醒。」

  「別客氣,朋友是幹什麼用的?」傑迪低頭看著樓下的前院。「這個地方你打算怎麼使用?」

  「開一家旅館餐廳。」

  「哇!」傑迪顯得相當驚訝。「這可真是個大目標!不過,也得要不少資金。」

  「不成問題。」瑞夫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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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6 17:44:24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安娜站在賀家別墅下力的海邊看著「溫士頓」在死手灣追逐海鷗嬉戲。現在是低潮,死手灣名稱由來的五指形巨石清清楚楚地在海灘上聳立。等漲潮時,海灘上的一切都將淹沒,巨石也將只剩指尖的部分會露出水面。

  她和尼克、莉莉三個兄妹,年少時最喜歡在這個海灘嬉戲。這裡無數的石塊縫隙是他們玩捉迷藏最好的天然環境,這裡的海不深,讓他們更可以放心地嬉戲探險。

  看著「溫士頓」又開始追逐另一隻海鷗,安娜不禁想著,「溫士頓」在這兒真是愉快。奇怪的是,雖然有麥瑞夫從中作梗的問題,她也仍然感到挺愉快的。

  她和「溫士頓」回來已經將近一個星期,築夢園的問題依然毫無進展。瑞夫根本連討論的空間都不給,擺明了不肯賣出他的一半持分。她感到精神越來越緊張,她真的不能再繼續這樣耗下去了。遲早,他們之中得有一個人先採取行動把問題解決。

  「溫士頓」找到一根浮木,用嘴巴刁著,得意洋洋地跑向安娜。走到一半,它突然停下來,立刻抬頭往山坡上看。

  安娜身上彷彿一陣電流穿過,沒等瑞夫出聲,她已經感覺到他的出現。

  「很高興看見『溫士頓』也會遊戲。」他說道。

  安娜努力壓抑住每次看見他時,就會自然出現的興奮感。她一轉身,發現他已經沿著小徑走到沙灘上,帶著充滿男性氣息的自信與沉穩走向她。

  時間並沒有改變他,他那雙綠色的眸子依然冷冷地充滿智慧,而且更加危險……也許,是艱困的生活造成的。瘦削的臉上依然稜角分明,但又增添了一些歲月的風霜。

  不過,他身上依然殘留一些當年在沙灘上初遇時的純真。不知怎地,他穿牛仔褲的模樣總是那麼好看。黑色長袖T恤則使他的肩膀顯得更加寬闊強壯。還有,他的小腹依然平坦。

  她到底怎麼啦?八年來,她總是拿麥瑞夫造成的遺憾當藉口。畢竟,他是月蝕灣的壞小孩,是他陪伴她在午夜走回家。這對任何一個健康的女孩,都足以造成許多遐想。不過,她現在已經是一個成熟的女人了,她不應該再有任何無聊的遐思了,不是嗎?

  她從來不曾對任何人坦白過她心中的遺憾。當然連莉莉也沒說過,只不過,她猜想莉莉可能早就猜出來了。這是她心中的小秘密,曾經,她忍不住胡思亂想,想著那一天晚上如果她有不同的表現,會是什麼樣的結局?他們之間。可能發生什麼樣的浪漫情事?不過,那已經是過去式了。事實上,若不是律師打電話來,告訴她有關伊莎姑婆的遺囑內容,她幾乎已經忘了麥瑞夫這個人。

  「早,瑞夫。沒想到會在這兒看見你。來談築夢園的事嗎?」

  「我一向不在早上談生意。」

  「中午以後呢?」

  「除非我覺得有必要。」他蹲下身子迎接「溫士頓」。「我正要去鎮上看看有沒有信件。你和這小傢伙要一起去嗎?」

  她非常驚訝。這是那次在築夢園初次見面後,他第一次主動和她接觸。他將要主動讓步嗎?

  或者,她必須非常小心?

  無論如何,他們遲早得開始溝通。

  「我確實需要去買些日用品。」她小心翼翼地說道。

  「也許我們可以一起去。」他微微一笑。「讓月蝕灣那些好人們大吃一驚。」

  她拂開髮絲,仔細地看著他。他是在開玩笑嗎?

  「好吧!」她終於說道。

  他突然露出一個好大的笑容。「這是我一向欣賞你的原因之一,你從來不怕大惡狼。」

  她朝「溫士頓」招招手。「我已經有我自己的狼了。」

  瑞夫看看「溫士頓」。「跟你打賭,我一隻手就可以制伏這隻狗。」

  「你最好別試,硬漢。」

  一小時後,安娜兩手各提著一包雜貨走出傅氏超級市場。她看見停車場上停著一輛銀色保時捷,瑞夫已經取了信件來這裡等她。他倚著籬笆,臉上的太陽眼鏡更增加幾分無賴的氣味。

  「溫士頓」雙腳放在車窗上,伸長了脖子往超市門口瞧。安娜看見「溫士頓」在等她,心中立刻湧起一股暖流。還是自己的狗兒最可靠。

  她走到中途,出乎意料之外地,瑞夫居然朝她露出一個高傲的笑容,同時伸手去撫摸「溫士頓」的頭。

  「溫士頓」完全沒有抗拒,反而伸出舌頭舔瑞夫的手。她心中湧起一股怒火。「溫士頓」從來不接受陌生人的撫摸,尤其是男人。「溫士頓」是一隻很有格調的狗。

  她只不過進超市買些東西的工夫,瑞夫就已經把它收服了。

  她憤怒地加快腳步,匆忙間居然沒注意到有個人剛好從貨車上下來。直到那個人擋著她的路,她才發現。

  「聽說你和姓麥的回來了。」沙戴爾說道。「想回來重溫舊夢?」

  安娜緊急煞車,避免了撞上他。但是,慌亂間手上的一隻袋子卻飛了出去。她聽到東西破裂的聲音,大概是番茄吧?幸好雞蛋在另一隻袋子裡。

  「嗨!戴爾。」她冷靜地打聲招呼。

  她對沙戴爾瞭解不多,只知道他經營一家拖吊廠。他已經三十幾歲了,有一身壯碩的體格和稀薄的頭髮。他總是帶著陰沈的表情,好像他對生命充滿了失望。

  「在你們幹了那件事情之後,你們還有臉回來這裡!」

  「戴爾,我失陪了……」

  他雙手握拳,向前走一步。「你以為我已經不在了?或者你以為我已經忘記凱琳的遭遇了?還是你根本不在乎?」

  「這裡不是談話的好地方,」她努力維持語氣平靜。「我們改天再談吧!」

  「其他人相信我妹妹死的時候,你和麥瑞夫在海邊,不表示我也會相信。我非常清楚,就是他把她推入海中,而你幫他撒謊。」

  「不是這樣的。我相信你也知道這不是事實。」安娜小心地往斜走一步,準備繞過他走開。「請你讓路。」

  他伸手指向她的胸口。「你沒資格命令我!或許鎮上每個人都當你姓賀的有什麼了不起,但可不包括我。在我看來,你和姓麥的都是爛貨。」

  「我為凱琳的遭遇感到難過,」安娜說道。「大家都很難過。但我向你保證,我和瑞夫都跟那件事不相干。」

  「他一定搞得你昏了頭,你才肯那樣為他說謊掩護。」

  「住口!」

  「我聽說你為了那棟大房子而回來,聽說姓麥的想要整棟房子。也許,如果他夠用力搞你,你就會把你的持分也給他。」

  安娜緊緊抓著手中的雜貨,再一次後退試圖避開他,但她已經無路可退,一退便撞上一輛停放的車輛。而戴爾又跟著逼近她。

  「走開!」她堅定地說道,準備隨時轉身跑向瑞夫的車。

  「等我準備好,我會讓你知道一些事情。我絕不……」

  戴爾突然住口,因為,有一隻手已經從背後抓住他的肩膀。

  瑞夫很輕易地便把戴爾拉開,一把推得他背靠著車門。

  接著,安娜聽到一聲憤怒的吼聲,「溫士頓」已經衝到沙戴爾面前。

  「她要求你讓路,姓沙的。」瑞夫以非常溫和的聲音說道。

  「去你的,你這個混蛋!你殺了凱琳,我知道是你幹的。」

  「我沒有殺死凱琳,我沒理由要殺她。如果你想討論這件事情,儘管來找我。不過,你不准再找安娜的麻煩,她和你妹妹的事一點關係也沒有。」

  戴爾怒吼道:「放開你的手,雜種!」

  瑞夫聳聳肩,放開了他。然後,他退開身子去撿起安娜掉落的雜貨袋子,同時拉了安娜一把。

  「我們走。」他說道。

  她靜靜地跟著他離開,「溫士頓」也跟著他們回到車旁。當瑞夫拉開車門,「溫士頓」立刻跳上車到後座。

  安娜發現他們已經引起一些好奇的眼光。「剛才那一場鬧劇又可以讓他們議論上好幾天了。」

  瑞夫把車開出停車場,駛向回家的路。「我說過我們一定會造成轟動。」

  安娜不吭聲,打開皮包取出太陽眼鏡戴上。「溫士頓」從後面舔她的耳朵。她輕輕拍拍它。

  「不專情的傢伙,」她嘟囔道。「我看見你舔瑞夫的手。」

  「溫士頓」只是把頭擱在她的肩膀上,滿足地哼著。

  「你的狗和我決定不要太早插手。」瑞夫說道。

  「你們決定?」

  「正確地說,應該是我們達成的默契。」

  「呃,換句話說,你們都不願意為了我而戰鬥?」

  瑞夫看她一眼。「一個人到了某個年紀,必須學會謀定而後動。也許是變聰明了吧?」

  「藉口!藉口!」她檢查一下袋子裡的東西,發現磨菇、萵苣等蔬菜都爛成一團。「真棒的晚餐。」

  瑞夫一聲不吭,以超乎尋常的專心開車。

  「我有個主意。」他過了一會兒才說道。

  「什麼主意?」

  「你和『溫士頓』要不要到我那兒吃?我買了很多食物。」

  又一次提議?或許他是真的軟化了。她得小心,不要露出太急切的樣子。

  「我的另一個雜貨袋裡的東西也不多,我想我可以說服自己和『溫士頓』接受你的邀請。」

  「好,就這麼說定了。」

  她用眼角瞄他一眼。「你剛才提出邀請之前,好像很猶豫。邀請我吃晚餐有這麼困難嗎?」

  他的雙手在方向盤上伸展了一下。「我必須鼓起勇氣。」

  「你說什麼?」

  「我怕你會拒絕。」

  「我為什麼會拒絕?」她裝得很無所謂地聳聳肩。「遲早我們得討論我們的交易問題。也許今晚就可以談。」

  「我今晚並不準備談房子的事。」

  她屏住呼吸。「那你打算談什麼?」

  「或許談談過去吧?」

  她思考了一會兒,然後輕聲清一下喉嚨。「我們之間勉強算得上過去的,只不過是一次意外的相遇。」

  「沒錯。不過,你必須承認,那是一次不得了的意外。那一次,我差點兒就免不了一次牢獄之災。那天我打電話和你道別的時候,我就告訴你了,我欠你一個人情。」

  「你到現在還覺得欠我人情嗎?」她甜甜地笑著。「把你的一半持分賣給我,我們就扯平了。」

  「我不覺得有欠你那麼大的人情。」

  瑞夫走進日光浴室時,九月的陽光剛剛消失。安娜發現瑞夫一點兒沒有要開燈的意思。「溫士頓」躺在地板上,充滿期待地望著瑞夫手上的東西,當它發現瑞夫拿的不是它習慣的食物,立刻顯得毫無興趣。

  瑞夫端著酒杯到安娜旁邊的長椅坐下,順手把另一隻酒杯遞給安娜。

  她看著海上的夜色,一邊想著剛才瑞夫請她吃的豐盛晚餐。

  「你的手藝不錯。」她說道。

  「男人也需要有嗜好。」

  「這我贊成。」她喝一口白蘭地。「以你的手藝,歡迎你隨時為我做菜。」

  「謝謝。我會記住這句話。」他用手掌溫著酒杯,雙眼則望著窗外的夜色。「很抱歉,今天下午發生沙戴爾那件鬧劇。」

  「那不是你的錯。」

  「我想,這要看你從哪個角度去想。要不是凱琳死亡那一夜你正好和我在一起,今天你就不會被沙戴爾找麻煩。」

  「這倒是。」她耿耿於懷的是他就坐在她身邊,而夜色更增添他們之間的親密感。「關於那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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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6 17:44:31 |只看該作者
  他喝一口酒,不吭聲地等著她說下去。

  「我們始終沒有好好談過。」她深深吸口氣,然後繼續說道:「你瞭解凱琳,你認為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到底是自殺,還是意外死亡?」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說道:「我幾乎可以確定她不是自殺。」

  「你憑什麼如此確定?」

  他凝視手中的酒杯。「那天晚上,當她把我轟下車的時候,她氣得要命。她是憤怒,不是消沈也不是走投無路。」

  「她有多憤怒?」

  他把頭靠在椅背上。「非常憤怒。她說她受夠了月蝕灣和這裡的每個人,她說她迫不及待想離開這裡。」

  「她有未來的計劃?」

  「是的。」

  「那麼,她應該是意外死亡。」

  瑞夫不吭聲。

  安娜清了清喉嚨,提醒他。「我剛剛說,她應該是意外死亡。」

  「我認為那是最方便的解釋。」

  安娜驚訝得幾乎透不過氣來。好不容易,她終於平靜下來,然後她小心翼翼地問道:「你願意說詳細點兒嗎?」

  「還不是時候。」他喝口酒說道。

  「也許你是對的。我想,我們永遠也不會知道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什麼事情。」

  「沒錯。」

  瑞夫好半天不說話,安娜感覺到他似乎全神貫注在某件事情上頭。不管他在想些什麼,顯然他並不想說出來。

  她努力不去想他們近在咫尺的事實,但她真的辦不到。或許,她應該回家了。她只是有這個念頭還來不及說出口,瑞夫卻先開口說話了。

  「有一件事情我想問你。」

  「什麼事?」

  「你的白馬王子出了什麼事?」

  她完全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她猶豫著,不知道自己應該告訴他多少。

  「反正我們沒能合得來。你呢?」她緊接著問,希望能轉移話題。「聽說你結婚了?」

  「沒能持久。」

  「出了什麼事?」

  「我告訴過你,我們家的人都不是結婚的命。」他說道。

  「我記得我也說過,那只是藉口。」

  瑞夫突然坐起來,把兩隻胳臂擱在膝蓋上。「今天,米契打電話給我。」

  安娜措手不及,驚訝地眨眨眼。他轉移話題的速度也真夠快的。「你的祖父?」

  「他要我明天晚上過去吃晚餐。畢奧薇也會去,他要我和她見個面。」

  安娜很快就想起來。「畢奧薇,靠近碼頭那家新藝廊的老闆娘?」

  「對。」瑞夫放下酒杯。「顯然,他們在談戀愛。」

  「天哪!我前幾天在街上見過她,她年輕得足夠當他的孫女。」

  「我也聽說了。」他抬眼看著她。「問題是,我需要一個女伴。」

  她驚訝得幾乎從椅子上摔下來。「你要我到麥米契的家裡吃晚餐?」

  「你還有別的事情嗎?」

  「你這麼說,我當然不能說什麼。不過,你也說過,月蝕灣是個保守的社會,」她頓一頓又說道:「你的祖父一定不會高興看見你帶一個賀家的人走進他的家。」

  「別擔心,他的新女朋友在場,他會很客氣的。」

  「麥米契和賀家的人愉快相處?」她緩緩露出微笑。「聽起來真有意思。」

  「怎麼樣?」

  「好。」她說道。

  現在,反而輪到他遲疑了。「你真的會去?」

  「當然。不過,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必須答應我,吃過飯後,我們就要開始討論如何處理築夢園的產權問題。」

  他考慮了一下。「成交。」

  她突然感到一陣恐懼的寒意穿過背脊骨。可是,現在已經來不及反悔了。

  她突然在睡夢中驚醒。她的第一個感覺是有人進入漆黑的房子。但是,她立刻想到,如果有人闖入,「溫士頓」不可能沒有反應。

  她緩緩坐起來。「『溫士頓』?」

  沒有回應。床腳那邊也感覺不到「溫士頓」的體重。兩年來,她已經習慣夜裡有「溫士頓」陪伴,它怎麼會不見了?

  她慌忙跳下床。「『溫士頓』?來這裡!」

  她沒聽到它的腳步聲。她急著一邊穿上睡袍和拖鞋,一邊傾聽。

  仍然沒有聽到任何聲息。

  她走向門口。

  「『溫士頓』!」她提高聲音叫喚。

  樓下傳來輕微的哼叫聲。原來「溫士頓」在客廳裡。從它的聲音聽起來,它沒有受傷也沒有受到驚嚇。相反地,它彷彿有些興奮。

  她鬆了一口氣。顯然,屋裡沒有侵入者。一定是屋外有什麼小動物引起「溫士頓」的與趣,因此,它下樓來偵察。對一隻在城市的公寓中長大的小狗而言,月蝕灣的生活真是多彩多姿的。

  她放鬆原本緊張的情緒,匆匆走下樓。

  「溫士頓」就站在大門口,它只是匆匆看她一眼,又回頭望著門外。

  「好啦!沒事的,你是城市裡長大的狗,不習慣那些野外的小動物。相信我,你不會喜歡它們的。」

  她伸手去撫摸它的頭,這才發現它全身因興奮而緊繃。它根本不理會她,全神貫注在屋外那個吸引它下樓的東西。

  安娜忍不住好奇地走向窗口,她拉開窗簾,發現屋外一片濃霧,院子裡的燈光也被濃霧籠罩而變得一片昏黃。

  她告訴自己,她應該回去睡覺,讓「溫士頓」去自得其樂。可是,她卻忍不住留下來,等著「溫士頓」對室外的東西失去興趣。

  好久之後,「溫士頓」終於恢復平靜,扭頭舔舔她的手,乖乖跟著她上樓。

  「你能向魯斯打聽到波特蘭之旅的行程嗎?」蓋比問道。

  「休想。」瑞夫把電話聽筒夾在肩膀上,空出手來做菜。「你瞭解魯斯那個人,他只聽米契的命令。」

  「而米契已經叫他不要把波特蘭之旅的事情告訴別人。」

  「答對了!」

  蓋比在電話那頭沉默下來。瑞夫可以想像到他的哥哥正坐在麥氏公司董事長辦公室裡的模樣,蓋比一定穿得西裝筆挺,昂貴的襯衫和長褲都是手工縫製的,領帶是絲質的,皮鞋則是義大利制的。蓋比每天早上六點到健身房運動,七點半就到達辦公室,一直要到晚上七點才會下班。即使是下班了,他仍然會帶了一大皮箱的公文回家。麥氏企業是蓋比的精神依歸。他全心投入這家公司的經營,在他的心目中,只有家人的重要性能和這家公司相提並論。

  「已經十個月了,」蓋比說道。「每個星期五,準得像時鐘一樣。」

  瑞夫把切好的菜放進盤子裡。「我知道你心裡的想法。」

  「你想的也和我一樣。」

  「說不定我們想錯了。」瑞夫在生菜沙拉上放入一些橄欖油,再擠一些檸檬汁進去。「如果他真的是去看醫生,他是絕對不會讓我們知道的。」

  「我想,他大概是怕我們擔心。」蓋比猶豫了一下,又問道:「他看起來還好嗎?」

  「壯得像牛一樣。我明天晚上會過去吃晚餐。」瑞夫停了一下,又補充道:「我要去看他的新女朋友。」

  「她真的年輕得可以當他的孫女嗎?」

  「我也是這麼聽說而已。」

  蓋比發出呻吟。「那可真尷尬。」

  「是啊!」

  「或許我們應該往好處想,」蓋比說道。「如果他在床上有本事令她滿足,至少證明他的身體狀況還很好。」

  「這倒是。」瑞夫說道。「你上個星期六晚上和可愛的何小姐的約會情況如何?」

  「如果你不介意,我不想談這件事。」

  「又搞砸了?」

  「我不想承認,但很顯然,她只對我的財產感興趣。」

  「我記得你說她很完美。」

  「我錯了,行嗎?別提這件事了。」

  「我還是得說,你找太太的方法錯了。」

  「我跟你說過,我要用不同於麥家的方式尋找我的理想對象。」

  「我瞭解你的想法。我只是覺得這種方式行不通。這不是給公司找職員,你不能用找職員的方式找老婆。」

  「你什麼時候變成專家了?」

  「算了。」瑞夫說道。「明天晚上,我會帶個女伴去米契家吃晚餐。」

  「是本地人?」蓋比隨口問道。

  「可以這麼說,是賀安娜。」

  「安娜?你開玩笑?」

  「不是。」

  「她答應跟你去?」

  「嗯哼。」

  「為什麼?」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或許是為了想得到築夢園。」

  「你……故意誤導她這麼認為?」蓋比小心地問道。

  「差不多。」

  「可是,你根本不打算放棄那棟房子。」

  「當然,我不會放棄。」

  「你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等我確定以後再告訴你。我要掛電話了,以後再聊。」

  瑞夫掛了電話,邊做菜邊想著安娜。突然,他想到和魔鬼打交道這句話。多年來,麥家一直以和魔鬼打交道來形容和賀家的人打交道的危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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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瑞夫把雙手擱在迴廊欄杆上,望著祖父美麗的花園。月蝕灣的多數居民都擁有花園,但沒有一個人的花園像他祖父的如此美麗而豐盛。花園的盡頭是一棟綠色的大房子,房子的後院還有一大片蔬菜園。即使已經是秋天,許多花朵都已經凋謝,米契的花園裡依然有玫瑰等許多花朵迎風搖曳。

  在瑞夫的父母去世之後的悲傷日子裡,米契經常帶他的兩個孫子到花園裡,祖孫三人就在花園裡打發掉許多時光。米契會教瑞夫和蓋比如何松土、施肥,如何灌溉番茄,如何修剪玫瑰花枝。他們之間沒有說不完的話,但瑞夫知道,他們都在栽種植物之中找到心靈的安慰。

  在任何人眼中看來,米契的生活都是一團亂。他和他的老戰友賀索利共組的公司解散了,他的婚姻歷程裡有四次離婚記錄,接著,他的獨生子辛克也死了。瑞夫知道,對一個從來不知道要對家庭負責的男人而言,突然間要負責撫養兩個孫子,真是很大的壓力。不過,即使打擊接踵而來,米契對栽種植物的與趣始終如故。

  花園是米契的最愛。以麥家人的性格,只要關係到他的最愛,便沒有任何事情能夠阻撓。

  瑞夫離開迴廊走下階梯。「你和畢奧薇是怎麼認識的?」他向米契問道。他這麼問,一半是因為好奇,一半則是為了尋找話題。他和米契之間一向有清通上的困難。

  從小,他和祖父之間就經常吵架。近幾年,他們比較少爭吵了,但那只是因為他們彼此都盡量少對話,減少了開啟戰端的機會。

  吃晚飯時,他們都保持了最好的風度。雖然他帶安娜進屋時,剛開始氣氛有些緊張,但米契很快就恢復正常。顯然,米契要在新女朋友面前表現一位好主人的風度。

  畢奧薇果真年輕得足夠當米契的孫女。同時,她也令瑞天大吃一驚。她表現得親切、友善而且聰明伶俐。看得出來,安娜和她一見如故。吃晚餐時,奧薇說明她在月蝕灣的藝廊是第二家。她的第一家藝廊是在波特蘭。這個夏天,她得兩地奔波,照顧兩家藝廊。

  「今年夏初,有一天早上,她從籬芭外探頭進來跟我說,我種玫瑰的方法不對,」米契哼一聲說道。「我告訴她,她還沒出生,我就開始種玫瑰了。結果,她居然帶了一本栽種玫瑰的書給我,叫我看一看書。我告訴她,那些作者全都是笨蛋。可以說,我們是不打不相識。」

  「原來如此。」他看著米契摘除一朵凋謝的玫瑰。

  望著祖父瘦削的側面,瑞夫突然百感交集。他突然想到,祖父就像一個身經百戰的戰士,如今卻因年華老去而失去戰場。如果米契不在了,這個世界將是何等乏味?

  堅強、頑固的米契的身上有許多麥家的性格缺點,但是,對他的兩個孫子而言,自從孩子的父親騎摩托車意外身亡之後,他卻是孫子的唯一依靠。

  瑞夫想到米契每個週末到波特蘭的神秘旅程。如果米契真有嚴重的健康問題,應該看得出來,但他卻完全看不出來。米契雖然有使用一根手杖,可是身體看起來還很強壯、很結實。他已經微微褪色的綠色眸子依然炯炯有神。他原本線條強烈的臉部輪廓因歲月而變得柔和,他的背部開始微微駝背了,原本結實的肌肉也消失了,可是他依然健朗而充滿活力。

  「我發現你和奧薇經常在一起。」瑞夫努力裝出不經意的語氣說道。

  「偶爾。」米契又折下一枝凋謝的花。

  這樣問下去顯然行不通。如果米契不想談他和畢奧薇的關係,他再問也是枉然。這麼多年來,他的祖父一向很少談起他和女人的交往問題。一扯上女人,他就變得很傳統。他堅持男人不可以向別人描述與女人之間的親密行為,他也教瑞夫和蓋比要遵守這項原則。

  瑞夫走到米契身邊站定。

  「我知道你經常去波特蘭,」瑞夫說道。「去看奧薇?」

  「不是。」米契又折下另一朵殘花。

  瑞夫知道他們已經談不下去了。他想者,蓋比在這方面比他強。

  米契瞪他一眼。「你和賀安娜準備怎麼處理那棟房子?」

  「還沒有決定。」

  「哈!你們和伊莎留下的遺囑一樣瘋狂。她對你和安娜存有浪漫的夢想,希望你們能結束昔日的家族恩怨。我告訴她,她是個白癡。」

  「你罵她白癡大概沒什麼用。」

  米契又冷哼一聲。「沒有人比賀家的人更叛逆。」

  「除了麥家的人。」

  米契沒有反對。「你對安娜好像很友善。」

  「我不敢說我們已經成為朋友,但她的狗很喜歡我。算是個好的開始。」

  「聽說她在波特蘭搞一個籌辦婚禮的生意,搞得還不錯。」

  「是的。她說,她有很多老顧客。」

  「她是賀家的人,要忽略這個事實不容易。不過,你必須承認,她確實很有勇氣。」米契若有所思地說道。「你不要忘了她八年前的恩情。想到她那樣支持你,總覺得我們好像欠她人情。」

  「我知道。」

  「鎮上有一個謠傳。他們認為那天晚上在海邊,是你誘惑了她。」

  「我也聽說了。」

  「到現在,還有人相信賀安娜是為了你而說謊。他們相信是你把沙凱琳推落懸崖。」

  瑞夫心中的疙瘩突然間變得強烈。多年來,他始終懷疑米契就是認為他是兇手的人之一。

  「最低限度,」米契繼續說道。「我們必須永遠感激安娜。」

  「是的。」

  「要感激一個賀家的人真的很痛苦,」米契歎口氣。「好尷尬。」

  瑞夫看他一眼。「我沒想到你一直放在心上。」

  「我一直很在意。」

  「這不關你的事,這是我的問題。」

  「你儘管這麼說吧!」米契不高興地看他一眼。「你打算怎麼辦?把伊莎留給你的半棟房子給她?」

  「不。」

  「我也認為沒必要。」米契走向溫室。「來,看看我的新品種。」

  瑞夫回頭望向屋裡,沒有人可以解救他,他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跟著米契走。

  「幾天前,我和蓋比聊了一下。」米契說道。

  瑞天立刻緊張起來。「是嗎?」

  「他說,他可以在麥氏企業幫你安插一個位置。」米契充滿期待地說道。

  「放過我吧!你會去當蓋比的手下嗎?」

  「當然不會。」米契皺起眉頭。「他是個鐵面無私又要求效率的上司。」

  「這正是我無法去幫他的原因。」

  米契不高興地說道:「至少你應該嘗試一下。」

  他們沉默地走向溫室。就在溫室門口,米契突然改變話題。

  「你是不是應該考慮結婚了?」他問道。

  瑞夫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嚇傻了,好半天才終於能張口說話。

  「結婚?」他愣愣地問道。「你瘋了?我已經結過一次婚,你忘了嗎?那是樁失敗的婚姻。」

  「遲早你還是得再度結婚。你已經離婚很久了,如果再拖下去,你就會習慣單身,再結婚就難了。」

  「你什麼時候變成婚姻專家了?」

  「我是過來人。」

  「是啊!」瑞夫嘟囔道。「我已經習慣一個人生活了。」

  「狗屎!你還很年輕,沒到不能改變的時候。」

  後院的門突然打開,他們兩人都猛然轉過身去。瑞夫心想,他們的動作快得簡直就像作賊心虛的人。

  一個漂亮的紅髮女子出現在門口。

  「可以喝咖啡了!」畢奧薇愉快地說道。

  瑞夫毫不猶豫,他發現米契也是馬上舉步往回走,大概和他一樣,都為這適時的干擾而鬆了一口氣。

  安娜把鑰匙插進大門鎖孔,一邊說道:「不管你的觀點如何,但是,我喜歡奧薇。」

  瑞夫站在她身邊聳聳肩。「我也喜歡她,那又怎麼樣?她對他而言仍是太年輕。蓋比說得對,真的讓人很尷尬。」

  安娜顯得很有趣。「麥家的人說出這種話,還真是很有趣。別介意,我無意冒犯,可是,你們家的男人顯然不會有害羞這種感覺,或者是會對性生活感到不自然。」

  「面對祖父的性生活,那是另一回事。」瑞夫嘟囔道。

  安娜聽到「溫士頓」在屋裡扒地板的聲音。「如果這會讓你舒服點的話,我就告訴你,奧薇跟我說,她和你祖父只是朋友關係而已,我相信她。」

  「真的?」

  她一邊開門,一邊仔細看他一眼。自從飯後到花園散步回來之後,他的情緒就一直怪怪的。瑞夫本來就不是能夠一眼看穿的男人,但現在的他顯得更陰沈而莫測高深。她很好奇,他和他祖父之間到底談了些什麼?

  「溫士頓」和以往一樣,興奮而驕傲地奔到她面前。

  「英俊的狗兒!」她彎下腰撫摸它的頭。「你是世界第一、宇宙無敵的乖狗。」

  「溫士頓」高興地哼著。

  瑞夫興致盎然地看著他們。「它真的相信你說的那些讚美是真的。」

  「那又怎麼樣?那確實是真的。」她站起來,讓「溫士頓」走下階梯。「溫士頓」在瑞夫面前短暫地停一下,把鼻子伸到瑞夫手裡嗅了嗅,馬上轉頭跑進灌木叢裡。

  安娜伸手到門裡打開電燈。「我也許會後悔多管閒事,但我真的很好奇。你和你祖父在花園裡沒有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吧?」

  「沒有。」瑞夫不等她邀請,便自行走進屋裡。

  「是嗎?」見他已經進了屋,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拉著門等「溫士頓」回來。不一會兒,「溫士頓」就回來了,但是,它卻直接跑向瑞夫。

  安娜關上門,站在門口看著「溫士頓」一臉滿足地蹲在地上讓瑞夫搔它的頭。

  「我們只是談些家常話。」瑞夫突然說道。

  「家常話?」

  瑞夫專心地撫摸「溫士頓」。「米契提醒我,還有機會可以到麥氏企業上班。」

  「哦,很家常話。」她走向廚房,動手泡了一杯茶。「顯然,你也給他一個很平常的回答。」

  「當然。麥家的人都是這樣溝通的,他告訴我該怎麼做,我則回答他我不會那麼做。我們彼此都很瞭解。」

  「伊莎姑婆說,你和你祖父因為太相像了,所以從一開始就彼此不對盤。」她把水壺注滿水放在爐子上。

  「我也聽人家這麼說過。」瑞夫拍一拍「溫士頓」,站起身走到門口靠著門扉。「米契和我都不相信這一套。」

  她好強烈地感覺到他的存在,感覺他的目光追隨她的每個動作,令她感到很不自在。

  「其實,那是事實。」她輕聲說道。「你們兩個都意志堅強、自負、獨立,而且非常頑固。你們也許還有相同的座右銘。」

  「是什麼?」

  「永遠不道歉、不解釋。」

  他露出傷心的表情。「你有沒有想過,我和你的狗也有點兒相像?」

  「例如?」

  他冷冷地一笑。「例如說,如果你告訴我你對我的看法,我也會相信。」

  她挑起了眉毛。「我不知道你也在乎別人對你的看法。」

  「我也是個人啊!」

  「有什麼證據?」

  「好吧!我確實意志堅強、自負、獨立。」他瞧她一眼。「但我不接受最後一句評語。為什麼你會認為我很頑固?」

  她得意地冷冷一笑。「因為你拒絕討論築夢園的交易。」

  「哦,那個啊!」

  「是的,就是那個。」

  「不過,人都是不完美的嘛!」

  「當然,『溫士頓』除外。」她趕緊加上一句,免得「溫士頓」聽到會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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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6 17:45:18 |只看該作者
  他沉默了一會兒。

  「在花園裡,米契還說了一些別的。」瑞夫打破沉默說道。

  她一邊拿茶葉,一邊回頭看他一眼。「說了什麼?」

  他緊盯著她,說道:「他跟我說,我應該結婚了。」

  不知怎地,她突然覺得胃有點痛。

  「這個,」她說道。「可真是個壓力。」

  「對。」

  「我相信你一定叫他別管你的閒事。」她專心看著水壺,希望水快點滾沸。

  瑞夫不吭聲。

  水壺裡終於冒出水蒸氣,她急忙把熱水倒進茶壺裡。

  她鬆口氣,還好,她的表現還算冷靜。但是,當她帶著自認為滿意的笑容轉過身去,卻發現瑞夫已經離開門口,站在離她不到兩步遠的地方。

  太靠近了。

  「我並沒有說得這麼簡短直接。」瑞夫緊盯著她說道。「不過,你說對了。我確實告訴他,我自己會做我想做的事。」

  「家常話。」

  「對。」

  她試著想出一句俏皮話,但是,她的腦子突然間變成一團泥漿。結果,她只能清了清喉嚨,問了一句:「你想做什麼?」

  「現在,我想吻你。」

  她嚇傻了。奇怪的是,她也想。他一定從她的眼睛裡看出來了。

  她緊張地舔舔唇,問了一句她唯一在乎的話。「為什麼?」

  「需要有理由嗎?」

  「是的。」她感覺到流理台抵著她的背,她伸手緊緊抓著檯面。「是的,我認為需要有理由,尤其是在這種情況下。」

  「情況?」

  「你,我,還有築夢園。」

  「如果我沒有任何理由,只是想要吻你呢?」

  「重要的是,」她小心翼翼地解釋道。「不管你的理由是什麼,必須與築夢園無關。」

  他舉起雙手,緩緩伸到她的脖子後面,他的手好溫暖,她可以感覺到他的力量,同時也感覺到他的自制。

  他的兩隻拇指就在她的耳朵下方,然後,他輕輕捧著她的臉,而後緩緩低下頭。

  「這和築夢園一點關係也沒有。」他貼著她的唇說道。「我保證。」

  這一次,是個真正的吻,不像他上次陪她從海邊走回家時那種輕輕的一啄。這正是她始終牽掛的遺憾。

  一股激情從她全身每一根神經末梢爆發,她的身子立刻像著了火,她的心怦怦地跳,呼吸亂得喘不過氣來。

  瑞夫慢慢加深他的吻。

  她想著她年少時的夢想。可是,只有成熟的女人,經歷了生活的考驗之後,才能真正體會這個吻的銷魂之處。

  瑞夫溫柔地將她抱上流理台,用身子貼緊她,她可以清楚地感覺到他那個地方硬邦邦地頂著她。

  他的嘴用力吻著她,他的手則伸向胸前握住她的胸部。她激動得透不過氣來,一扭身從流理台上滑下來。他嘟囔著一些髒話,毫不掩飾他的飢渴。

  只是一個吻,她想著,一個吻能有什麼嚴重的後果?

  她聽到一聲呻吟。是她自己在呻吟吧?只是一個吻,但她已經失去自制,現在,她只想摟住瑞夫。

  她又聽到一聲沙啞的呻吟。這一次不是她,是瑞夫發出的。

  他的擁抱突然變得粗暴,她感覺到他已經矢去自制。他有沒有發現他自己的改變?接下來,她會怎麼做?她在乎嗎?她應該在乎嗎?

  她依稀感到瑞夫把她抱起來,她興奮得全身顫抖。

  他抱著她,只停了一下做關燈動作,立刻抱著她走進客廳。他把她放在沙發上,自己立刻跟著壓在她身上。他的唇則慢慢滑到她的頸部。她可以感覺到他的牙齒輕輕咬著她,她已經興奮得渾然忘我。

  突然,她聽到狗的爪子抓地的聲音。她立刻張開眼睛,發現「溫士頓」正匆匆跑上二樓去。或許,它是為他們這奇怪的動作感到不好意思吧?

  她也應該感到不好意思。或許,但現在她沒有多餘的精神去想。也許晚一點吧!

  她感覺到瑞夫的一隻手伸進她的毛衣裡,輕易解開她的胸罩。他的撫摸令她興奮得幾乎尖叫;她已經分不清她到底是痛苦還是愉悅。

  「這一刻,我已經想了一整天。」瑞夫對著她的肩頭說道。「我等得都快要發狂了。」

  他的手伸向她的臀部,然後,他拉下她的長褲拉鏈。這樣太快了,真的太快了!可是,她想不出理由可以叫停。

  她又聽到「溫士頓」走在樓梯間的聲音。不知怎地,想到「溫士頓」使她恢復了一些理智。

  「我想,我們已經很過分了。」

  「還早,」瑞夫拉開她的毛衣,親吻她的胸。「從你回來的那一刻,我就想要你。」

  「謝謝。」

  他突然停住,抬起頭盯著她瞧。「謝謝?」

  「我受寵若驚,真的。」

  「受寵若驚,」他緩緩地重複一遍。「好極了!受寵若驚?狗屎!」

  她緊張了。「你不要誤會,我不是故作姿態或……」

  「但是,你仍然是正直小姐,是吧?」

  「不是的,」她真的開始不安了。「只是從許多方面來說,我們還是陌生人。」

  「你姓賀,我姓麥。在我看來,我們早已熟得不得了。」

  她不解地眨眨眼。「這是個有趣的觀點,或許有點合乎事實,但也不完全是事實,對吧?」

  「你和你的約會對象都是這麼說話的嗎?」

  「我們今晚並不算是約會,我只是幫你的忙。」

  他露出性感的笑容。「既然如此,請讓我報答你。」他又低下頭要吻她。

  她伸手撐住他的肩膀擋著他。「我的意思是……」

  他裝作驚訝地看她一眼。「你是說你已經得到報答了?」

  「我是說,」她艱苦地繼續說道。「雖然我們早就認識對方,但我們從不曾真正交往過。就這件事而言,我們仍然是百分之百的陌生人。」

  「噓……」他用手掌掩住她的口。

  「嗯?」她生氣地抓住他的手腕,想把他的手拿開。

  她是那麼堅決地想讓他明白她的想法,以致忽略了其他事情。好一會兒,她才發現他的身體是完全靜止的,他的頭則轉向前門。

  她聽到輕微的噪音,「溫士頓」和前一天晚上一樣,站在門口,但情緒是完全的警戒狀態。

  「他聽到一些聲音。」瑞夫放開她坐起來。

  「也許是有一些動物在翻垃圾桶。」安娜匆匆拉好衣服。「也許是臭狸,也許是貓。」

  「或許。」瑞夫依然緊緊盯著「溫士頓」的反應。

  安娜緩緩坐起來。「它昨天晚上也是這個樣子。」

  瑞夫走到門邊,微微拉開窗簾。「霧太濃了,院子以外的地方完全看不見。」

  「溫士頓」輕聲哼著,在門口與瑞夫之間走來走去。它的意思很明顯,它想出去察看。

  安娜又感受到昨天晚上的那種不安。

  「不論外邊的是什麼東西,他都離屋子還有一段距離。」她很快地說道。「只要院子旁邊的灌木叢裡有什麼東西,『溫士頓』就會大聲狂吠。」

  「當然。」瑞夫走過去抓著門把,「溫士頓」立刻跟過去準備門一打開就要衝出去。

  安娜開始害怕,擔心開門之後的危險。

  「你瘋了?」她衝過去拉住「溫士頓」的頸圈。「你不能放它出去。它是城市裡長大的狗,它一點兒也不瞭解野生動物。萬一外面的東西個頭比它大、比它凶狠呢?」

  「溫士頓」掙扎著,一心只想衝出去。

  瑞夫看看它。「好吧!你這只城裡長大的狗,乖乖待在屋裡。我自己會處理。」

  「不行!」安娜緊張地放開「溫士頓」,又衝到門口擋著門。「你也不許出去!」

  瑞夫露出好笑的表情。「我懷疑外面的東西會比我凶狠,或比我大。這裡是月蝕灣,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犯罪事件的。」

  「溫士頓」又在瑞夫腳邊哼著,不安地轉來轉去。

  安娜看著他們,仍然不肯讓開大門,只是急著想出一個好理由阻止他們出去。

  「不要再吵了,你們。理性一點,行不行?外面很可能是一隻臭狸,如果被它的臭屁噴到,你知道得花多人的工夫來清除那股臭味?你們得一整個星期都睡海邊。」

  「我不認為那是臭狸,說不定是更可怕的東西。」瑞夫嚴肅地說道。「如果是臭狸,它會直接衝到垃圾桶那邊去,現在我們已經聽到垃圾桶翻倒的聲音了。」

  「如果不是臭狸,就是更可怕的東西。」她咬牙切齒地說道。「說不定是誰養的惡犬跑出來了,你知道,外面的流浪犬有一大卡車。」

  「我覺得你才是太沒有理性了。」瑞夫淡淡地說道。

  「我不在乎。總之,你們都給我乖乖待在屋裡。你剛剛也說了,外面的霧氣太重,院子以外的部分都看不清楚,既然如此,出去也看不見什麼了。」

  瑞夫看著她,她看得出來,他正在偷笑。

  「怎樣?」她問道。

  「沒什麼。」他又拉開窗簾,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我只是想到,如果你不讓我出去,我就沒有辦法回家了。」

  她猶豫著。「等『溫士頓』平靜下來,你就可以走了。」

  「外面什麼也看不見。」

  「你可以把車留在這裡,走路回家。」

  他放下窗簾,雙眼炯炯有神地看著她。

  「又怎麼啦?」她生氣地問道。

  「萬一明天一早有人開車經過這裡,發現我的車停在這裡過夜,怎麼辦?」

  她歎口氣。「反正,大多數人都早已經胡思亂想了。」

  「好吧!萬一我走回家的路上,遇上那些兇惡的流浪狗,怎麼辦?」

  她稍稍挪一下身子去拉開窗簾。一眼就看得出來,外面的霧實在太濃了,連門口那盞燈都被霧氣包圍著,只能露出微弱的黃色光暈。

  她看一眼「溫士頓」。它仍然不安地走來走去,外面的東西顯然還沒有離開。她終於斷然下定決心。

  「我們先喝茶,」她說道。「如果待會兒霧氣還是這麼重,你今天晚上就在客廳的沙發上睡。」

  「好吧!」他毫不猶豫地說道。

  等他們喝過茶,「溫士頓」已經不再煩躁不安。可是當瑞夫掀開窗簾往外一瞧,卻發現外面的霧氣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更濃了。這真是好事一樁。

  今晚他真是走運。

  安娜走到他後面。「情況怎麼樣?」

  「一個適合臭狸和瘋狗活動的夜晚。」

  「一點兒也不好笑。」她彷彿感到寒冷似地摩擦著雙臂。「看情形,你得留下來了。」

  「我不介意走路回築夢園,反正也不遠。」

  「不行。」她很快地轉開身子。「你睡樓下的客房,我去拿毯子和枕頭。」

  他望著她走上樓。他覺得,她似乎太急著叫他留下來。還有,她眼中的神色也不對。他不禁懷疑她的緊張有多少是來自剛才沙發上的纏綿,又有多少是來自「溫士頓」對屋外的好奇?

  理智告訴他,他們的親吻不是造成她緊張的主因。畢竟,她不是小女孩了。她已經是一個擁有成功事業,而且充滿自信的女人。剛才在沙發上那一幕,對她而言,應該不至於造成她太大的困擾。不管怎麼說,如果她真的不高興,那她應該很樂意讓他在霧中走回家。

  相反地,她卻堅持要他留下來。

  他看一眼「溫士頓」,「溫士頓」正趴在地上打盹。他想起安娜剛才說過,「溫士頓」已經連續兩個晚上如此不安。

  安娜和「溫士頓」都習慣了都市生活,或許,他們都對屋外的動靜有點兒反應過度。不過,既然安娜要他留下來,他還能有什麼意見?

  一個小時過去了,他依然睜大雙眼望著天花板睡不著覺。安娜就在樓上,他可以想像她穿著睡衣的模樣。她穿的是透明的薄紗睡衣,還是古板的棉質長褲睡衣?

  不管是哪一種,都很有趣。更有趣的是,他居然硬邦邦地到現在還沒消掉。

  才不過是幾個吻,不可能搞得他這麼嚴重才對。畢竟,他已經不是小男生了。要搞得他這麼衝動,至少還要更進一步的調情才辦得到。

  哼!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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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6 17:45:59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一大清早,一個濕濕冷冷的東西戳到他的光腳板上,他嚇得猛然跳起來。

  「混……」一見是「溫士頓」,他趕緊住口。「沒理由這樣罵你,是不是?不過,你還真是個混蛋。昨天晚上,你是不是故意壞我好事?」

  「溫士頓」無辜地看著他。

  「要不是你搗蛋,事情本來進行得很順利的。」

  「溫士頓」走到門口坐下,依然張大雙眼瞪著瑞夫。

  「好吧!我知道了。」

  瑞夫掀開毯子下床,找到他的長褲、襯衫和短靴穿上。

  「好了,走吧!」

  他拉開門,帶著水氣的晨霧立刻撲面而來。「溫士頓」二話不說,馬上高興地奔向灌木叢裡。瑞夫跟著走下階梯,直接走到垃圾桶前察看。可是,這邊乾乾淨淨地,一點也沒有動物翻攪過的跡象。

  「溫士頓」解決了它的方便大事,馬上跑回到垃圾桶邊湊一腳。

  瑞夫仔細地觀察「溫士頓」的反應。「溫士頓」在垃圾桶邊嗅了嗅,一會兒就沿著車道跑向樹林。

  瑞夫跟著他,一邊仔細觀察「溫士頓」是否有什麼發現。「溫士頓」東聞聞西嗅嗅,好一會兒,已經走到接近院子外圍。瑞夫見一路都沒有什麼異狀,覺得可以叫「溫士頓」回家了。

  「安娜如果發現我讓你到路上和車子玩追逐戰,她不罵死我才怪。」其實,這條路上的車子本來不多,這麼一大早更不可能有車子。

  「溫士頓」沒理會他,顯然在等一個明確的命令。瑞夫搞不懂這到底是血統使然,或是安娜平常對它訓練有素的結果?或許,應該是後者吧?

  「回來!」瑞夫加快腳步接近「溫士頓」,打算在它走到馬路上之前拉住它。

  可是,「溫士頓」在走上馬路之前就自行停下腳步了。它在幾棵樹前面很認真地努力聞著氣味。

  「你到底在幹什麼?」瑞夫輕聲問道。

  「溫士頓」在那幾棵樹的樹根下拚命地閒來聞去,偶爾抬腿留下記號。最後,它終於回到瑞夫跟前,彷彿在說它已經滿意了。

  瑞夫走過去仔細看「溫士頓」留下記號的地方。可惜,他看不出有什麼人的足跡。

  他看看「溫士頓」,「溫士頓」則一臉正經地盯著他。「如果我們其中一個能同時擁有你的鼻子和我的頭腦,那一定是天下無敵。」

  「溫士頓」搖搖尾巴,一轉頭便快步朝家裡走去。

  瑞夫直起身子,正準備要離開,突然從眼角瞄見一個銀色的反光物。他再仔細一看,就在「溫士頓」做記號的地方旁邊,有一個已經揉成一團的糖果包裝紙。

  這不算什麼重要發現,一張包裝紙可能是從路過的車子裡丟出來的,正好被風吹到這個角落。

  要不然,就是有人昨晚站在這兒,那個人丟下的。

  他撿起包裝紙,回頭走向他的車。他打開車門翻找了一下。運氣不好。當他抬起頭,發現「溫士頓」正在院子前等他。

  「以前,我都會隨身多帶一副刮鬍刀的,」他嘟囔著。「現在居然都忘了這個習慣。」

  自從離婚之後,他就沒有認真和女人交往。也許是他已經失去興趣,因為還有其他事情更能吸引他。

  回到屋裡,他先到樓下的浴室盥洗一番。他發現賀家的男人都沒有留下刮鬍刀。

  「真糟糕。」他對「溫士頓」說道。「不過,他們是姓賀的,你能對他們有什麼期待?」

  他傾聽了一會兒,發現樓上靜悄悄的,安娜都還沒有動靜。於是,他便走進廚房,開始動手找東西吃。

  新娘的禮服足足大了二一號,她拚了命想用針把衣服固定好,卻怎麼也弄不好。她知道無論她怎麼努力,這件禮服都會有問題。新娘已經在掉眼淚,新郎則不耐煩地頻頻看表。

  她看一下時鐘,婚禮餐會馬上要開始了。可是,工作人員都還沒有來,餐桌上全都空蕩蕩地。鮮花已經開始凋謝。她打開一箱香檳,卻發現裡頭都是漱口水。她回頭一看,樂隊的成員怎麼統統還沒有出現?

  最糟糕的是,這場婚宴應該是在一個風景優美的山坡上舉行,可是,她居然置身在一個空蕩蕩而且密不通風的倉庫裡。

  她聞到一股食物的香味,她知道她餓了,可是,她不能丟下顧客自己去找東西吃。無論如何,她是專業的……

  安娜在睡夢中驚醒,一張開眼卻發現她面對的是窗外濃濃的霧氣,並不是在波特蘭處理那些可怕的婚宴。

  接著,她聞到樓下傳來的食物香味。這下子,她立刻完全清醒,馬上掀開被子下床。

  瑞夫!他並沒有在起床後立刻消失,居然還徹底執行賓至如歸政策,把她家當成他家廚房做起吃的來了。她本來以為他應該會在她起床之前就離開了!

  她看一眼床腳,「溫士頓」不在那兒。她忠心的寵物到底怎麼了?

  這可真是個傻氣的問題。「溫士頓」確實是一隻有格調又聰明的狗,但它畢竟是狗。如果她想找到它,只消跟著食物的香味走便成了。

  她匆匆走進浴室,剛才的夢魘還在腦海中盤旋。在她決定賣掉賀氏婚禮顧問公司之前,她已經連續好幾個月作同樣的噩夢了。

  她望著鏡中的自己,蓬頭垢面、臉色蒼白,她絕對不能這副德行出去讓瑞夫看見,她必須沖個澡。

  洗過澡、穿好衣服、整理好頭髮,她感覺舒服多了。但看一眼鏡中的自己,臉色又有些太紅潤了。大概是沖澡的關係,應該很快會消失。

  她挺一挺胸,然後走出房間。

  等走到樓下,她已經被廚房裡的香味逗得垂涎三尺了。「溫士頓」就在廚房門口,看見她,立刻習慣性地走過來迎接她,但缺少了平時的興奮,顯然注意力都集中在爐子上的食物。

  瑞夫的模樣正如她所想像的一樣,有一分清晨初醒的慵懶,臉頰上的鬍渣使他看起來性感得不得了,也危險極了。

  這真是很不公平。一位紳士應該在天亮後立刻離開才對。不過,從來也沒有人認為麥瑞夫會是紳士。

  「時間抓得正好。」瑞夫把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雙眼隨之一亮。「先倒杯咖啡。」

  她看著他把一盤東西從烤箱裡拿出來,一股香草的香氣令她垂涎。「那是什麼?」

  「法式吐司。」他把吐司放到盤子上。「我用烤的而不用炸的。」

  她嚮往地望著吐司。「看起來好漂亮,真的好漂亮。」

  他咧著嘴笑。「謝謝。」

  這個男人真的能下廚。這個,她已經知道了。但這不是一個墜入愛河的好理由;他吸引她,但不是愛。

  她從漂亮可口的吐司上移開目光,發現瑞夫正以奇怪的眼神望著她。

  「我去倒咖啡。」她趕緊轉開身子。

  瑞夫把吐司在預先熱過的盤子上放好,拿到餐桌上。

  她拿起叉子。「有謠傳說你離開月蝕灣之後,是靠非法的勾當維持生活。」

  他點點頭。「我也聽說了。」

  「但是,吃過昨晚的晚餐和今天的早餐之後,我認為你顯然是在高級餐飲學校裡而不是牢裡。」

  他以超快的速度抬眼看她。

  她把叉子停在半空中。「天哪!我是開玩笑的。難道,你真的去上餐飲課程?」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聳聳肩說道:「對。」

  她傻眼了。「什麼時候?」

  「結婚以後。大概在我的潛意識中,我就認為一樁快樂的婚姻就應該經常回家吃飯。但瑪迪不怎麼喜歡做菜,只好由我來做了。結果,我越做越好,瑪迪卻越來越不快樂。」瑞夫做個無奈的手勢。「後來我才明白,她不只是不喜歡下廚,也不喜歡在家吃飯。」

  她驚訝地看著他。「瑪迪是因為你是個好廚子,因為你喜歡在家吃飯而離開你?」

  「也不光是這些原因啦!」瑞夫說道。「如果我答應到麥氏企業上班,也許她還能忍受我的廚藝。可是,我拒絕了。最後,她認為我不會有前途,就離開我了。」

  安娜一邊吃,一邊想著他們的悲劇。「很遺憾你的婚姻失敗了。」

  「你是應該抱歉。我想,這件事有一部分是你的錯。」

  她驚訝得差點兒嗆到。「我的錯?這和我有什麼相干?」

  他凝視著她,微微一笑。「那天晚上在海邊,你告訴我,在婚姻問題上不要重蹈我父親和祖父的覆轍,還記得嗎?因此,幾年之後,我決定試一試。我想,這畢竟是賀家小姐的忠告,應該錯不了吧?」

  「等一等,」她用叉子指著他。「你不能因為你聽從了我的忠告,卻因自己挑錯了對象而責怪我。」

  「我是麥家的人,我本來就一定會挑錯對象。」

  「那是我所聽過最荒謬的藉口。你不准再用這個藉口,聽到沒有?」

  他裝出恭敬的模樣微微垂下眼瞼。「遵命!」

  她的怒氣稍稍平息。「其實,也不是只有你會挑錯對象,我自己也一樣。」

  「你可好多了。你只有訂婚而已,並沒有結婚。」

  她扮個鬼臉,繼續吃吐司。「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和道格沒有走上禮堂的唯一原因,是他在我們結婚之前就好心地把我甩了。」

  「他是怎麼樣的人?」

  「他是個律師。波特蘭一家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我和他是在我為他妹妹辦婚宴時認識的,我們有很多共通點。」

  「他完全符合你當年在海邊所說的白馬王子的條件?」

  她畏縮了一下。「你還記得?」

  「一直記得。事實上,還對我造成深遠的影響。」

  「為什麼?」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大概是因為我知道我永遠都不可能符合你的條件。」

  她疑惑地眨眨眼。「你會在乎你當不成我的白馬王子?」

  「嗯哼。」

  「天哪!你愛說笑!你對我根本沒有興趣,對你而言,我只是個天真傻氣的小女孩。你還說我是正直小姐,記得嗎?」

  「其實我在乎的,不是當不成你的白馬王子,而是你有一份白馬王子的條件表。」

  「你說什麼?」

  「我連白馬王子的條件是什麼都不知道,你懂吧?」瑞夫耐心地解釋道。「當我發現連你這樣的女人都有一份白馬王子參考條件,我就知道我麻煩大了。」

  她不解地搖搖頭。「我不明白,你到底在說什麼?」

  他緩緩作個深呼吸。「讓我告訴你吧!正直小姐。那天晚上在海邊,你確實是很天真,但有一件事你倒是很權威,那就是你瞭解維持一樁好婚姻所需要付出的代價。」

  「我?但我可沒有結過婚。」

  「沒錯。但你生長在一個完美的家庭裡,有婚姻美滿的父母和祖父母。沒有婚變、沒有醜聞。我相信你瞭解維持美滿婚姻所需要付出的努力與代價。」

  她終於明白了。瑞夫沒有親身體驗一個幸福婚姻的經驗,他和她不同,他的家人之間只有分離,沒有親密的相依相守。

  「我懂了。我告訴你一件事,也許你會覺得好過一些。我已經發現我的白馬王子條件是錯的。」

  「是嗎?為什麼?」

  她將手肘擱在桌上撐住臉頰。「我要告訴你一件從來沒有跟別人說過的秘密。如果你告訴別人,我發誓,我會掐死你。」

  「好像很有意思。」

  「事實上,道格也有他自己的紅粉佳人的條件,而我沒有完全符合他所要求的條件。」

  瑞夫驚訝地眨眨眼,最後,他緩緩露出笑容。「那個傢伙也列出了他的條件?」

  「對。他很客氣地指出我的缺點,並建議我改進,他還給了我時間表。」

  瑞夫的微笑擴大成呵呵的笑,最後變成放聲大笑。

  她看他笑成那樣,真擔心他會摔到地上。「溫士頓」也被他的笑聲搞迷糊了,豎起耳朵好奇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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