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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早上戴菲麗翩然造訪微語書坊,並沒有給嘉蒂帶來明亮的一天。這位低喃灣的鎮長似乎比往日更堅決而積極。嘉蒂希望能從後門開溜,但是來不及了。
反正,那樣做也太懦弱,她告訴自己。不幸的是,昨晚她剛巧失眠,漫漫長夜全花在試圖分析奎石上。
分析結果所得不多。她回想了昨晚在她門前的那一幕千百次,直到東方破曉,她不得不做出結論:她差一點就過不了關。
沒錯,當時的她笑容滿面,甚至還調侃了奎石兩句。其實昨天晚上,甚至上整個星期,她一直處在一種異常大膽豪放的情緒中。她是在玩火,一點也不像她平素的行徑。幾天前山崖上那一吻對她產生了古怪的影響。
一旦男人的擁抱不再引起她的驚惶,她原有的謹慎都跑到哪裡去了?
今天她清楚地看到,昨晚的她多麼輕易地就能牽扯出一段危險的關係,而那將全是她的錯。一整個晚上她都在大膽挑情。她想要奎石再次失控,像在山崖那次。她想看到他眸中燃燒的熱情、感受他強壯性感的手、知道她能點燃那一切。
幸好昨晚奎石在練他的忍者功夫,試圖證實他的自我控制,她因而逃過一劫。
雖非出於主觀意識,昨晚他給了她呼吸的空間。今天早上,她決意好好地加予把握。
她需要時間,她需要仔細考慮。在做出任何重大舉動前,她需要更瞭解韋奎石。她必須記得大維的告誡:小心韋奎石,據說他不僅是個大玩家,而且是常勝軍。
她沒別的路好走。不論她和奎石之間命中注定要發生什麼事,它都得延後到他們彼此更瞭解之後。
同樣的訓斥,她一連對自己叨念了好幾個小時。那些字幾乎刻進了腦海。她開始像「瘋歐堤」般重複不休了。
「早,嘉蒂。」菲麗的意大利鞋跟尖銳地敲擊地板。
「哈羅,菲麗。」嘉蒂挺直背脊站在櫃檯後。「直覺告訴我,你不是來買書的。有生意或政治事務要談?」
「兩者兼具。」菲麗站定,丟給嘉蒂一個有形無質的冷淡笑容,那種飽經練習、露出整齊白牙的制式微笑。
要不喜歡菲麗實在很容易,嘉蒂想。畢竟,她們倆一直在瘋歐堤的前途這件事上,處於敵對狀態。她們在鎮議會上的對抗已是低喃灣的傳奇故事。但是打從她們認識的第一天起,嘉蒂就忍不住對這位新交的敵手產生同情。
她知道那種心情太過可笑,而她耗費一番心力才加予隱忍,但始終無法擺脫。菲麗令她想起早先的自己;標準的工作狂,一心只想達成目的,其他什麼都顧不到的人。不知道菲麗可曾有過驚慌失措的經驗。
菲麗是華盛頓大學法律系畢業生,在低喃灣經營一間律師事務所,並用無倦無怠的精力執行鎮長的職責。任何閒暇她又用之於輔佐大小選戰,設法躋身於西雅圖的社交圈。
她年約三十中旬,身材高挑,圓融世故的技巧令她在西雅圖都能引人注目。場景換到低喃灣這等小鎮,她顯眼得幾乎像是外星人。
菲麗每個月去一次西雅圖修剪她淺褐色頭髮。管珍妮讓鎮上女人認識精修指甲的魅力後,菲麗成了輝彩的固定客戶。輝彩甚至替她創造出一種名為大漠的專用色彩。
「你一個人?」菲麗瞟視四下無人的書店。
「暫時如此。我的助手到碧雅那裡去喝冰咖啡了,而此時距週末觀光客湧入的時間又嫌太早。請問有何貴幹?」
「我要和你談談『瘋歐堤』的新主人。」
「你何不直接找他談?」
「我已經試過了。」菲麗的嘴一抿。「他很客氣但完全不合作,一直說些水的事。」
「你見過奎石了?」嘉蒂一陣悻然。她希望那不是出於嫉妒。
「在郵局碰到他。他對我的話完全不感興趣。」
嘉蒂稍稍鬆弛。「哦?那你想要我做什麼?」
菲麗壓低嗓門露出神秘狀。「聽說你們倆在見面。」
「每天。」嘉蒂露出燦爛的笑。「大家都在同一個碼頭開店,想不見面也難。」
「我不是那個意思,而我認為你心裡有數。」菲麗的眼眸閃出堅定的神情。「聽說你們在做感情上的交往。」
嘉蒂大感驚訝。她並沒有試圖掩飾昨晚的約會,但她當然也沒有把它大大加予宣揚。一定是奎石對什麼人提過他們的晚餐約,而那人立刻將之傳遍了低喃灣。
「小鎮的流言飛得最快,嗯?」嘉蒂咕噥。
「恕我直話直說。大家都知道韋奎石不只是碼頭尾那間可笑的精品店老闆,他是整座碼頭的新地主。」菲麗俯身向前。「而他也是一家名為遠海的高水準顧問公司的老闆。」
「那又如何?」
「因此,他是個玩家。問題是,他在玩的是什麼把戲?」
嘉蒂冷冷一笑。「不論是什麼把戲,我敢確定規則全由他定。」
「我不覺得奇怪。」菲麗染著大漠指甲油的手指輕敲著櫃檯。「韋奎石一定有所圖謀。謠言很多,但沒有一個人知道他真正的想法。這就是我們需要你協助的地方。」
「我們?」
「一群關心本鎮前途的人。你是唯一一個已經和他建立起某種關係的人。」
「菲麗,我不知道謠言傳到你耳中時已變成什麼樣,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們只是吃過一次飯,不是訂婚宴。」
「聽著,我不是開玩笑。這裡的人沒一個能從韋奎石口中套出實話。」
「他不擅於有話直說。」
「你很清楚鎮議會看上瘋歐堤已經好一陣子了。史海頓根本無法打交道,要想讓這裡的商店升級完全不可能。但是現在他走了,我們想說服韋奎石,配合鎮議會的計劃對他自己有利。」
「你又提到我們,它令我緊張。」
「嘉蒂,鎮代和我都希望你能加入我們的陣營。該是我們停止爭論,轉而共同努力,將這座碼頭改建為低喃灣新鬧區的時候。」
「我喜歡它現在的樣子。」
「你的遠見到哪裡去了?」菲麗質問。「你曾是個成功的生意人。除了韋奎石,你是這座碼頭上唯一具有生意頭腦的人。其他那些呆子甚至在國慶日遊行道上擺熱狗攤,都不會賺錢。」
嘉蒂的脾氣開始上升。每一次的談話都會和菲麗引起正面衝突。「瘋歐堤的店老闆不是呆子。過去二十年來,他們沒靠任何人的幫助維持了這座碼頭的繁榮。不久之前每個人都還嫌它礙眼。」
「繁榮?」菲麗誇張地揮動精修指甲的手。「你稱眼前的狀況繁榮?碼頭上有三間店面空著,而且已經空了好幾年了。」
「遲早可以租掉的。」
「除非碼頭的形象能提升,任何精明的生意人都不會在此開店。」
「要提升碼頭形象不必趕走所有現任房客。」嘉蒂駁斥。「我們自力更生做得也不錯啊!今年夏天到碼頭來遊玩的人增長了三倍。碧雅的咖啡販賣機吸引了觀光客,而輝彩的美指院帶進了本地客人。雅痞的旋轉馬有好幾檔被包下來舉辦生日派對。泰德的恤衫銷路扶搖直上。而我的書店生意也不錯,多謝你的關愛。」
「老天爺,你不能阻礙進步。」
「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菲麗倒抽一口氣。「我不是來和你吵架的。」
「哦?真想不到。」
「嘉蒂,明理一點。我來是邀你入伙,我們需要你的協助。一旦碼頭恢復生氣,你和其他人一樣能夠受慧。這間書坊在瘋歐堤會是間漂亮的店舖。幫我們說服奎石和我們合作?」
嘉蒂的手肘撐在櫃檯上,雙手交握。「假如我願意協助你們達成目標,你要我如何說服奎石和鎮議會合作?」
菲麗見機就窮追猛打。「你去找他談,弄清楚他對碼頭有什麼計劃。我們想和他同步進行。」
「同步進行?」
「我們都有意提升瘋歐堤。如果他是在替國外投資客拉線,如同管雷霆暗示的,我們必須知道詳情。」
嘉蒂驚愕地睜大眼。「你要我替你做間諜?」
菲麗垮下臉,繼而雙頰脹紅了。「嘉蒂,你太誇張了。我們只是要你盡一位鎮民的責任。」
「嗯,你可看過希區考克的一曲舊片,片名是『聲名狼藉』。卡萊葛倫和英格麗褒曼主演的四十年代間諜驚悚片。英格麗必須引誘劇中的壞蛋並且嫁給他,才能追索他的行蹤。每個人都說那是她的責任。」
菲麗的眼睛一瞇。「我看不出這和韋奎石的事有何關聯。」
「我想你說得對。我長得並不像英格麗,不是嗎?」看到紐霖在菲麗身後出現,嘉蒂倏地打住。
紐霖稍事猶豫,手上仍捧著一杯咖啡。「嘉蒂,要我在外面等嗎?」
「沒關係,紐霖。」嘉蒂朝他一笑。「鎮長和我正好談完了。」
菲麗對紐霖皺起眉頭,接著他轉向嘉蒂。「你考慮一下,這件事對大家都很重要。本鎮的未來或許全繫於你的決定。」
「才這個鎮?菲麗,我得好好想想。把我的才能用在非關自由世界命運的大事,似乎是種浪費。」
「你太過短視了。」不等嘉蒂回答,菲麗猛地轉身昂然離去。
紐霖閒閒地走回櫃檯。「怎麼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鎮長在關心這座碼頭的前途。」
「她應該多花些時間叫警長逮捕管文琳。」
「管文琳沒做任何違法的事。」嘉蒂溫和地指出。
「應該是違法。」紐霖一口吞下半杯冰咖啡。「那些飛碟會信徒剛來時,鎮長就曾認真設法趕走他們。記得七月初時,她老是派邰漢克用違反公共衛生及安全法去騷擾他們嗎?」
「我記得。」
「後來她不知道為什麼又收手了。」
「算她聰明。菲麗顯然明白,除了等待答案揭曉,她不能做什麼。運氣好一點,飛碟在該來的時間沒來後,那些信徒自會解散。」
「或許會,或許不會。」紐霖的下顎繃緊。「有些人對這種事的反應是很奇怪的。我認為,其中管文琳要負大部分責任。應該有人採取行動對付她。」
四點前不久,奎石掛上嘉蒂送他的雞毛桿子,看看「瘋歐堤」。
「歐堤」以咕噥一聲做回應。
「看不到一個客人,我想今天的購買潮已經結束了。」奎石走向「歐堤」蹲踞的假樹幹。「要不要去看雅痞的旋轉馬修好沒有?」
「歐堤」猛點頭,以無比尊貴的姿態步上奎石的肩。
奎石邁步出店,右轉後,朝碼頭另一端走去。他今天的情緒不錯。雖然經歷過溫瑞克的夜訪,昨晚那種澎湃的企圖感仍流連不去。
溫瑞克在夜訪小木屋後的確去了「魅力與美德」的小辦公室。但是除了一隻顯然是無意中踢翻的垃圾筒,他並沒造成其他損害。奎石胡亂揣測那位半夜造訪的不速之客,看到檔案櫃中的發票、型錄、定單表格及銷貨證明時,會是什麼想法。
奎石記住要打電話給桑古德,要他在調查管文琳的過去時,一併查查溫瑞克的背景。
今天早先碼頭相當熱鬧,但是四點過後市況就冷卻下來。經過微語書坊時,奎石看到櫃檯後面站著的是紐霖。不見嘉蒂蹤影。
奎石路經那三間空著的店面時,停下了腳步。替這些空屋招些房客應該不錯,他想,這件事他得親自動手。
「生意可好,韋奎石?」泰德在他的哲理恤衫店門口揮揮手,另一隻手上則拿著一本平裝本懸疑小說。一張印著微語書坊標誌的書籤突出書頁中。
一如往常,泰德穿著他店裡的產品。今天的這件上面印著:請走正路。如果辦不到,就請謹慎小心。
「眼前有點清淡,」奎石回答。「『歐堤』和我決定出來散散步。」
「明天會很熱鬧。」
「是啊!」
碧雅朝奎石點點頭,一面替一位坐在露天座的客人斟上冰茶。隔著輝彩指甲店的珠簾,輝彩對他比了一個六十年代的和平手勢。
奎石忽地領悟,雖然來到這裡還不到兩星期,他卻逐漸覺得這座碼頭就是他歸屬的地方。終於他不再是漠然地站在遠處,打量他人的活動,終於他和其他人類有了交集。
彷彿,他的生命之流做了出其不意的轉彎,進而和某些人的生命之流匯合了。
他無法確定如何評估這種改變。從某個角度看,它似乎有違他的自我訓練。話又說回來了,那種感覺很好。他希望海頓仍活著,他就能請教他這種奇怪的興奮感。他有太多的問題要問海頓。
奎石來到碼頭末端,發現雅痞身陷旋轉木馬的機器裡。五彩繽紛的木馬韁立在他四周。
「嗨,韋奎石。」雅痞舞動扳手致意。
「修好了沒?」奎石步上平台,單肩斜倚著一隻飛馬的臀。「歐堤」跳下他的肩,站到馬尾上,準備監督雅痞的修護工作。
「就快了。」雅痞說。
奎石感興趣地打量機器內部的驅動裝置。「找到問題所在了?」
「我想是吧!再過幾分鐘應該就可以正常運轉了。把螺絲起子遞給我好嗎?」
奎石瞟一眼躺在小凳上的各式工具。「哪一把?」
「平頭的。」
奎石拿起螺絲起子塞進雅痞沾染著油污的手掌。「星期一晚上會不會去海灘觀看飛碟會的盛會?」
「不可能錯過的。」雅痞精準地轉動螺絲起子。「整個鎮的人都會去——至少大部分會。碧雅打算設一座流動飲料亭,賣些咖啡、汽水之類的,或許再加點鬆餅。我大概會幫她的忙。你的計劃呢?」
「我會去那裡。」
雅痞停頓了好長一會兒,投給奎石探索的目光。「和嘉蒂一起?」
「嗯。」
「你們倆走得很近,嗯?」
「有問題嗎?」
「不會,我想沒有。」雅痞的口氣若有所思。「那是你們之間的事。」
「我也是這麼想。」
「只是讓你知道,」雅痞刻意拖長聲調,緩緩說道。「這裡的人真的很喜歡嘉蒂,大家都不樂意見到她受傷害,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想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她不是個孩子,她可以照顧自己。」
「她的確有腦筋,」雅痞繼續說。「談到生意就頭頭是道。將旋轉木馬出租給人開生日宴會就是她的主意,今年夏天我的利潤增加了一倍。輝彩替每位常客創造一個獨特的指甲油顏色也是她建議的。小腦袋瓜精得很。」
「嘉蒂顯然很有做生意的天賦。」
「說得再正確不過,她也懂得如何和當局打交道。在你出現之前,她一直設法壓制住鎮議會不來找我們的麻煩。」
「這話怎麼說?」
「碧雅告訴我,嘉蒂來這裡之前有過一段痛苦的經歷,和西雅圖一位姓白的富家公子分手了。」
「白洛夫。」
「你認識他?」
「見過一次。」奎石想起那次的商業午餐後。金髮棕眼、下顎方正的白洛夫正用有趣的故事,及對運動服飾市場的敏銳觀念,招待一群銀行家及投資客。近來奎石常常想到那次餐會。事實上,自從嘉蒂提到白洛夫之後。
「總之,自從來到低喃灣後,她都沒和任何人約會。至少碧雅和我都不知道有。」
「直到我來。」
「嗯哼。」雅痞隔著一堆器材打量他。「直到你出現。」
「雅痞,你對她的關心我很能領會。告訴我,有人也同樣關心我嗎?」
「我想你能照顧自己。」雅痞將雙手往褲腿上揩。「應該可以了。」他跨出那匹驅動木馬,關上鑲板,並拉動一枝橫桿。「我們來讓『歐堤』試搭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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