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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珍.安.克蘭茲]信任我(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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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0 15:55:26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信任我 作者:作者:珍.安.克蘭茲
 
簡介
戴夢娜認為,以一個在婚姻的禮堂上被拋棄的人來說,石達克看起來太過平靜。換做她那戲劇家族中的男性,他們鐵定會任感覺爆炸。不過,她只是受雇來主辦他婚宴的餐飲,不是要來挽救他的婚姻。夢娜勇往直前,闖入石達克的書房,追著他安那筆已遭取消的婚宴的費用——而不是去愛上他。但這位一手創辦石氏保全顧問公司,有著鋼鐵般意志的男人,的確擁有電腦的冷靜與邏輯——外加一具中古世紀的武士所擁有的陽剛身軀。他和夢娜是完全相反的兩個典型。是誰說過的,異性相吸?
石達克不明白拿婚姻當作生意來處理有什麼不對。他的前任未婚妻,金髮美女潘蜜拉,原本看起來是如此的完美,如此的明理。而這位堅持他支付幾百份原封未動的蘆筍餡餅,頭髮火紅,有著藍綠色大眼睛的淘氣姑娘則是完全不同的典型:她性情急躁、個性活潑,男人很可能被她的情緒——或是她的慾望——逼瘋。但是夢娜擁有他生意所需的餐宴技巧。他從沒想到她或許不肯接受他的提議,成為他不具任何承諾的代理妻子。
夢娜對自己和石達克另有計劃。她認為介紹他認識她那些由親戚與失業演員組成的員工,可以給他一種家庭的感覺。他則寧願將時間花在電腦上。但是一轉眼,他的私生活和他的生意全受到威脅。夢娜拆毀了他心房四周的圍牆——而有人試圖竊取他最高機密檔案中的電腦程式。隨著陰謀與謀殺的暗影加深,石達克的懷疑集中到夢娜最愛的幾個人身上。這一對狀似怪異、實則絢爛奪目的璧人,他們的愛情、甚至生命,全繫於他們之間源源不斷的熱情與百折不撓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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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0 15:57:29 |只看該作者
本帖最後由 官不聊生 於 2015-3-10 16:11 編輯

  第一章
  
  "你是女人,戴小姐。請老實告訴我,"石達克暫停一下,喝一口手中的白蘭地。"你想是不是那份婚前協議書嚇走了她?"
  
  戴夢娜追隨著石達克的視線,他的注意力凝聚在書房窗戶下二樓的某一點。她有點不安地揣測,他是在沉思那三隻此刻正在他花園草坪上融化的冰雕天鵝。
  
  此時,她的手下或許已將那場突然叫停的婚宴中大部分的證物清除乾淨。十五磅的精選沙拉、兩面三刀百份蘆筍餡餅、三大盤加味羊乳酪,及一百五十份春卷,無疑已重新裝回"正點外燴公司"的貨車。
  
  那座用淡紅及乳白色玫瑰裝飾的豪華五層大蛋糕,應已安全地貯放進它特製的木箱中。
  
  但是那三隻冰雕天鵝是頭痛問題。它們不僅非常重,現在又變得相當滑溜。
  
  那些天鵝一定會被刪掉的。夢娜急急忙忙地跟著達克走進那幢由混凝土、玻璃、鋼管築成,被他稱之為"家"的堡壘之前,曾評估地瞧了它們一眼。天鵝的喙已開始滴水,而它們的羽毛已一片模糊,就算立刻將它們送回"正點"的冰櫃也挽救不回它們的命運。夢娜知道她沒法將天鵝保留下來,移到下星期二的慈善晚會再使用。
  
  白白浪費了,就像石、潘兩人的婚宴。
  
  處理那三座巨大的冰雕,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將它們留在原處,直到晚春的陽光融化掉它們。那不需要太久的時間,或許兩天吧!西雅圖近來是難得的風和日麗。
  
  但是想到將那些天鵝留在達克冷漠而高雅的花園,夢娜不由得有點愧咎。在這位被拋棄的新郎經歷過今天下午的羞辱後,她還硬塞給他如此鮮明的證物,未免太過無情。尤其她正要試著塞給他那些昂貴冰塊的帳單。
  
  夢娜堅定地抿緊下顎,她絕不能讓自己天生的多愁善感削弱她的決心,她負擔不了氾濫的同情心。它牽涉到太大一筆金額。承辦石、潘兩人的婚宴已使得她財務困窘。
  
  她困難地替石達克的問題找一個委婉的回應。
  
  "我說不上來潘小姐是否為婚前協議書所困擾。"夢娜輕聲說。她的身體前傾,幾乎只坐到椅子邊緣。
  
  她一直盯著達克寬闊的背影,確定他不會轉回身,這才伸出手擱到他那張玻璃和鋼管製造出來的書桌。
  
  她迅速將潘蜜拉的道歉字條挪開一點,接著仔細地將那張宴席發票擺好,確定達克回到他的座位時一定能看見。
  
  "我只是納悶,"達克的注意力仍停留在那三隻天鵝上。"我一向在事情出錯時做出詳細的失敗分析。"
  
  "失敗分析?"
  
  "那是災難發生後的標難程序。"
  
  "哦。"夢娜清清喉嚨。"呃,石先生,這其實不關我的事,而我相倡我的發票寫得非常詳細,請你看一看好嗎?"
  
  "從一開始我就明白表示我要那個東西。"達克一手撐著窗沿,繼續瞪視著樓下的冰雕天鵝。
  
  "失敗分析?"
  
  "婚前協議書。你想她認為我會在最後一分鐘改變我的想法。"
  
  "我不知道,石先生。"又考慮兩秒後,夢娜再次伸手到他桌上,將蜜拉的短箋翻面。"不幸的是,我無法冷凍精選沙拉。而這星期我的宴席中沒有其它客戶點蘆筍餡餅。我怕潘小姐訂的東西全都得算錢。"
  
  "可惡!要她簽份婚前協議書有什麼不對?她想我怎麼做?她真的以為我能信任她會留在這裡五十年?"
  
  達克沮喪的氣憤聲調,令夢娜震驚地轉頭瞪著他寬闊的背。她領悟他是真的不懂他的前未婚妻的行為。真絕。這個人據說是絕頂聰明,她曾聽到一位婚宴客人稱他是電腦人。但是他顯然對生命中幾件最重要的事相當遲鈍。
  
  就連和潘蜜拉只有在討論婚宴細節才來往的夢娜,也知道達克的未婚妻對簽署婚前協議書的看法。上個月潘蜜拉在夢娜的辦公室內突然精神崩潰地大哭出聲,那時她們正試圖在蘆筍餡餅和香菇餅之間做一選擇。
  
  "婚前協議書,"蜜拉對著面紙悲歎。"你能相信嗎?他不愛我,我知道他不愛我。婚禮前四星期才發現這個事實,對新娘子來說豈不太恐怖?我該怎麼辦?"
  
  "呃,蘆筍餡餅非常受歡迎--"
  
  "不,你不用回答。那不是你的問題,抱歉讓你煩惱,夢娜。只是我非得找個人說說,而我又不想讓我父母擔心,他們好高興我要嫁給達克。"
  
  "你會考慮取消婚約嗎?"夢娜焦急地問,"真要的話,請現在就告訴我,我馬上就要訂材料,聘請臨時幫手了。"
  
  "我當然不會取消。"蜜拉又擤了一次鼻子。她挺直背脊,朝夢娜勇敢地笑笑,像極了聖女貞德就要上台犧牲的表情。"我必須完成它。人怎麼可以在最後一分鐘取消這種事,嗯?家裡的人會嚇死。"
  
  "或許你應該回家仔細考慮一下,"夢娜說。"婚姻是人生的一大步。"而我不可能退還新鮮蘆筍和羅勒香料給材料供應商。
  
  蜜拉呼出一聲悲歎。"你知道嗎?他是個大老粗。他有電腦般的智商,樹幹般粗壯的身材。多可惜!"
  
  "潘小姐,我想我們不該討論這種事。你未婚夫的身材和我們今日決定的菜單完全無關。"
  
  "你知道嗎?他在科羅拉多的一個名叫'羅塞達中心'待過好幾年,他的專長是混亂解析,有些工作還列為高度機密。"
  
  "哦。"夢娜不知道該回答什麼。她對混亂的定義是當"正點"承辦的重大餐宴就要登場,她那些由演員兼差的手下臨時接到試演通知。
  
  "他一點格調都沒有,成天穿著慢跑鞋、牛仔褲和一件舊燈芯絨夾克上班。"蜜拉擦拭眼睛。"還戴著一副圓眼鏡,天啊!還有用一個裝滿原子筆和鉛筆的塑膠盒保護襯衫口袋。真是羞死人了。"
  
  "他大概覺得那樣很方便。"
  
  "我盡力提升他的格調,但好難喲!你都不知道我費多少勁才說服他買件結婚禮服。他想用租的,你能相信嗎?"
  
  "香菇餅也很可口,但是--"
  
  "他覺得任何社交活動都無聊得要命。"蜜拉可憐兮兮地看夢娜一眼。"他討厭雞尾酒會和慈善聚會,他從不去歌劇院或劇場,他甚至謀略迴避例行的商場交誼。"
  
  "但是我認為蘆筍餡餅看起來更出色。"夢娜迅速把話說完。
  
  "不是我沒試。天知道,我試過了。 畢竟,日後我得陪他在公眾場合出現。"蜜拉擠回更多眼淚。"但是我沒信心能改造他。他就是不感興趣,而要叫石達克做事,你必須先得到他全副的注意力。"
  
  "話又說回來,我們可以嘗試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效果,"夢娜說。"例如蝦片土司。"
  
  "抱歉,這不是你的問題。"蜜拉再次說道,又露出勇敢的笑。"我必須記得這樁婚姻不是無期徒刑。若是不順利,我隨時可以離婚。日子還是會過下去,不是嗎?"
  
  "沒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夢娜咕噥。
  
  "菜單再拿給我看看。你想我們該要蘆筍餡餅,還是香菇餅?"
  
  "蘆筍餡餅,"夢娜迅速表示。"這道點心很醒目。就是貴了一點。"
  
  "費用不是問題,我告訴過你,達克會負擔宴會的所有開銷,他堅持的。"蜜拉的嘴苦澀地扭曲。"我原以為他會自願負擔婚禮的費用,是因為他為那份可惡的婚前協議書感到愧咎。事實上,我不認為他有絲毫愧咎。電腦是沒有情緒的,不是嗎?"
  
  
  現在回想起她辦公室中古怪的那一幕,夢娜明白她應該多留意她的直覺,婉拒承辦這場婚宴。達克不是大老粗,而他絕對有情緒反應。她可以感覺它們在他體內迴旋,就像人不需等到真的成為落湯雞就能知道暴風雨將至。
  
  雖然心存疑慮,她仍照計劃進行。她的生意經讓她拋開直覺,專注於承辦如此大型社交宴會能帶給她的實質好處。新娘無可挑剔的家世與新郎激增的財富,使得石、潘兩家的聯胭成為本季最轟動的婚禮。身為如此盛會的承辦單位,夢娜無疑是挖到了免費宣傳的金礦。
  
  畢竟,生意終歸是生意。
  
  但是,夢娜提醒自己,忽視戴氏祖傳的直覺是愚昧。她的直覺從來沒錯過。
  
  達克摘下圓形金邊眼鏡,心不在焉地在他打褶襯衫的衣袖上擦拭。"戴小姐,我是想用邏輯的方法分析這個問題。若是你能提供意見,我不勝感激。"
  
  夢娜嚥了一聲申吟。"或許那份婚前協議書令潘小姐認為有點--就說不浪漫吧?"
  
  這是非常委婉的說法,任何稍有見識的人都能看出金髮美人潘蜜拉是在特權世界中長大,在那個世界中她一向予取予求。結果她心碎地發現,那個她即將下嫁的人無意給她他卑微的愛和信任。
  
  婚宴逐漸逼近,蜜拉也日漸緊張。每次夢娜和她碰面討論婚宴細節,夢娜看出這位女客戶的焦慮與日俱增,但是她卻樂觀地選擇加以漠視。新郎和新娘幸福不幸福不干她的事。
  
  夢娜告訴自己,她的責任只是安排一場成功的婚宴,其它的問題不用她擔心。
  
  不幸的是,她估算錯誤。蜜拉在最後一分鐘著了慌,此舉不僅讓達克蒙羞,也使得"正點"面臨財務困境。
  
  "不浪漫?不浪漫?"達克戴上眼鏡,倏地轉身面對夢娜,銳利的眼眸閃著紊亂的光芒。"這是哪門子的答案?"
  
  "呃,我也不清楚。"夢娜心虛地承認。
  
  "或許因為這是個無用、無意義、沒有邏輯的答案。"達克抖掉黑禮服,嫌惡地把它扔到一旁。
  
  這個動作使得夢娜直覺地抓緊椅子扶手。達克對情緒的嚴厲控制只會使得他看起來更具威脅。
  
  她迅速看出達克表達感情的方式和她家的男人不同。戴家的男性活潑奔放,而且愛出風頭。其實戴家的女人也是。 畢竟,戴家是戲劇世家,他們放縱情事。
  
  達克就不同了。他的情緒深沉而幽暗,讓人很難看懂。
  
  她沒法解釋,但就是覺得他非常迷人。她察覺得出他和她在許多方面正好相反,但是他有種罕見的特質,部分的她為其吸引。她有點癡迷的妄想,若是他們是在別的場合認識會發生什麼狀況。
  
  她真正領悟到他是個人,是在一小時前大家終於明白新娘臨陣脫逃的時候。在那之前,她一直忙著張羅,根本不曾分神注意新郎。她甚至沒瞧他一眼,直到他的男儐相麥卡倫做出恐怖的宣佈並遣散賓客。
  
  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夢娜想,達克穿起禮服的確很帥。
  
  他擁有中古世紀武士的身軀。不算太高,或許一百八十公分吧!但是非常結實,他的肌肉勁健,全身不見一絲贅肉。
  
  他的動作恍若飽經訓練的演員,帶著優雅與直覺的自我。達克走到哪兒,人們會立刻注意到他的存在。不過,夢娜感覺得到那些都是他不自覺的表現,而非精心策劃、求取注意的策略。他似乎全然不覺他所散發出來的張力,他就是他,一個自我包容的自然體。
  
  他的黑領結已鬆開,垂在他起皺的打折襯衫上。是他幾分鐘前步進書房時鬆開的。現在,在夢娜理解的注視下,他扯開衣領,露出一截強壯的頸項。
  
  她暗自驚異地瞪著他不耐地剝掉金袖扣,扔到玻璃桌上。那對圓球蹦跳幾下,滑過光滑的桌面。達克捲起衣袖,露出強壯的手臂及一枝裝飾著許多小按鈕的高科技新奇表。
  
  以夢娜看到的,這座堡壘裡的一切都是高科技愛好者的夢想。你一走進房間,燈光會自動點亮;廚房的設備是國賓級;一具家用電腦規劃了一切,舉凡室內溫度控制、隨著日照角度開合的窗簾,到複雜至極的安全系統,一應俱全。
  
  甚至牆上的那些畫也像是電腦製圖,幾幅畫的構思均是亮麗的光線與色彩所形成的複雜圓形。
  
  夢娜困難地試圖改變話題。"婚前協議書似乎會把婚姻弄得像一筆生意,嗯?不過反正那些都過去了。你應該慶幸香檳是可以退的,你瞧我已經將它們自總額中扣除。"
  
  "把婚姻當生意處理有什麼不對?它牽涉到大筆的財務承諾,不是某種短期權宜措施。婚姻是投資,就應該照投資方式處理。"
  
  夢娜希望她沒開口。顯然達克一直在找發洩的目標,她卻愚蠢地挺身而出。她急急尋求補救。
  
  "沒錯,婚姻是嚴肅的生意。"夢娜說。
  
  "當然!我以為蜜拉明白這個道理。"達克踱回桌前,跌坐進他的椅子。令人稱奇的是,那張椅子經他的重壓居然沒有發出嘎吱聲。達克沒有瞄那張發票。"我以為這一次我是選對了。她似乎很穩定、很明理,不是那種會用戲劇性狀況把男人逼瘋的情緒化類型。"
  
  夢娜揚起眉梢。"這我可不確定。潘小組似乎頗能領略戲劇性狀況。在禮壇前拋下新郎脫逃,絕對是最耀眼的下台方式。"
  
  達克沒理會她的批評。"她父親和我相處得很好,去年夏天石氏保全顧問公司替他的公司做了一件案子,我就是那樣認識蜜拉的。"
  
  "哦。"夢娜知道石達克的電腦保全顧問公司,已迅速成為這一帶同類型公司的先鋒。
  
  石氏保全顧問公司替西北岸許多大型企業提供咨詢,服務內容包括電腦安全體系建立及商業間諜防護。據說,三年前白手起家的石達克,在三十四歲時已發展得和他許多客戶一樣富裕。
  
  "我有足夠理由相信蜜拉不是滿眼夢幻、傻呼呼的浪漫派。她有良好的教養,處事一向鎮靜而理性。"達克吞下杯中最後的白蘭地,他的綠眸危險地半瞇。"我開始相信有人刻意誤導我。"
  
  "我相信這一定是一個天大的誤會。"
  
  "不,是她誤導了我,讓我相信她是明理的女性。我們在律師那兒討論婚前協議書時,她從沒說過任何反對的意見。"
  
  "或許她花了一點時間才克服了震驚。"
  
  "什麼震驚?"達克瞪了她一眼。"她早知道我打算簽這份協議書。在這種情況下,這是唯一合理的做法。"
  
  "當然。唯一合理的做法。"夢娜打量著置於達克手邊的酒杯。或許再來一點白蘭地,可以使他度過目前的苦澀。
  
  "戴小組,你是個生意人。你懂我為什麼要簽婚前協議書吧?"
  
  "老實說,我沒仔細想過這種事。"
  
  "沒結過婚?"
  
  "沒有。呃,我會將部分食物捐給流浪者之家,而我的職員會把剩下的食物吃掉,但是--"
  
  "我也沒有。我不認為這個要求太過份。"
  
  夢娜站起來,抓住置於桌角的酒瓶,傾身向前斟滿達克的酒杯。
  
  "謝謝。"他咕噥。
  
  "不客氣。"坐下之前,夢娜將一支筆稍稍移向他的手。"我想,婚前協議書的存在的確有點道理,有點像辦理婚宴前先簽合約。"
  
  "正是。"他似乎對她如此瞭解的反應大感滿意。"做生意就是要先簽約。"
  
  "說到合約,石先生--"
  
  "合約是最合邏輯、最明理的東西。天知道,現今的婚姻誓詞根本沒什麼作用。合約卻是你可以抓得著的保障。"達克的大手捏成拳頭。"抓得著、看得到的實體。合約像是有牙齒,它可以牢牢咬住雙方。"
  
  "的確。請注意擺在你面前的合約是潘小姐親筆所簽。她說得非常清楚,你將負擔婚宴的全部費用。"
  
  達克看著她,第一次真正地看她。"你在說什麼?"
  
  "婚宴的費用。總額詳列在發票最後一行。請你費神開出支票,我馬上就走。我確信在這個不愉快的時候,你寧願一個人安靜一下。"
  
  達克瞪著發票。"什麼?六千元?為了一個中途取消的婚宴?"
  
  "六千元是尾數。我已將簽約時的訂金和上個月訂材料時的二期款扣除了。"
  
  "我不記得給過你兩次錢。"
  
  "潘小姐說你指示她到公司會計部支領所需要的一切。石氏保全顧問公司開了兩張支票給我,並且全兌現了。"
  
  "該死!事情顯然失控了。給我一個好理由,為什麼我必須再付你六千元?"
  
  夢娜明白她終於得到了他的全副注意,他的眼睛閃著戰鬥的光芒。不是好預兆。
  
  "因為合約上面說你還欠我六千元。"她大膽直言。"石先生,我很難過今天下午發生的事,我知道你一定不好受。"
  
  "是嗎?"
  
  "我絕對能想像即將進禮壇前被新娘拋棄會有多難過。"
  
  "習慣了就好。"
  
  她瞪著他。"你說什麼?"
  
  "我說習慣了就好。"達克將發票拿近一點仔細研究。"這已經是我的第二次了。我是被新娘拋棄的專家。"
  
  夢娜嚇呆了。"你以前也被拋棄過?"
  
  "兩年前,她叫凌情如,後來嫁給醫生。"
  
  "老天!"夢娜無力地表示,"我不知道。"
  
  "這種事不是我隨口可談的。"
  
  "這個我能理解。"
  
  "她也是留封短箋,說我的感情被冰封住,並且對信任及忠誠這件事有著強迫性的扼殺式做法。"達克的牙齒在一個不具幽默的微笑中匆匆閃露,"她是學心理的。"
  
  夢娜打個哆嗦。達克的眼神比"正點"的大型冰庫還要冰冷。"你也要求她簽婚姻協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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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0 16:12:20 |只看該作者
  "當然。她同意在結婚當天簽署,但是那天她卻沒有出現,只是派人送來一張短箋,說她必須為愛結婚。"
  
  "我懂了。"
  
  "我們的一位共識告訴我,六個月前她訴請和那位醫生離婚。"
  
  "哦。"
  
  "顯然她又愛上了一位網球選手。"
  
  "這種事常有。"
  
  "基於愛的婚姻不過如此。"達克幸災樂禍地表示。
  
  "我不認為個案能代表全體。"夢娜謹慎地說。
  
  "依我看,那是我運氣好。"達克說。
  
  "或許。"
  
  "至少那一次我沒有婚宴帳單的困擾。"達克拿起一枝筆開始逐項核對費用。
  
  夢娜輕輕吐出一口氣,他終於開始看帳單了。距離從他那裡弄出支票至少更近一步。
  
  私底下,她認為她能瞭解為什麼潘蜜拉和凌倩如會在婚禮前夕神經崩潰,因為嫁給達克需要極大的勇氣。
  
  他的名字非常適合他。他有一種堅硬冥頑的氣質,使得任何聰明的女人卻步。
  
  中古世紀武士的形象不僅適用他的五官,也適用於他的體型。他的頭髮近乎墨黑,稍嫌過長,從前額直覆腦後。寬闊的臉龐及下顎彷彿天生適合頭盔。他明亮的綠眸散發著古老寶石的光芒,一種深沉的睿智在那雙眼睛中燃燒。
  
  總之,達克呈現出一種嚴厲、頑固、毫不通情理的特質。那種特質對幾百年前的武士或許極其珍貴,但若出現在現代的男性身上卻會相當困擾。
  
  夢娜告訴自己,她很高興知道一等拿到支票,達克就不再是她的問題了。
  
  話又說回來,她從沒碰到過被新娘臨陣拋棄的人,更別說這是第二次了。
  
  "兩磅的塔本納德?"達克氣唬唬地瞪著夢娜,"塔本納德是什麼鬼東西?"
  
  "基本上那是一層橄欖醬,塗在餅乾上吃的。"
  
  "怎麼那麼貴?乾脆端上兩碗橄欖豈不便宜點?"
  
  "或許,但是潘小姐要塔本納德。"
  
  "這些麵包條又是什麼?誰需要四百份麵包條?"
  
  "石先生,婚宴邀請了兩百人,潘小姐要每人至少分到兩條。"
  
  達克繼續往下看,"香菇肉帽?我甚至不喜歡香菇。"
  
  "但潘小姐喜歡。"
  
  "顯然她喜歡香菇肉帽更甚過喜歡我。這些五十元一隻的天鵝是怎麼一回事?現在沒有人吃天鵝了。"
  
  "那些不是真的天鵝,它們是冰雕。我的手下賴飛刀藝一流。"
  
  達克瞄向窗口。"我為那些正在花園中融化的冰塊每個花上五十元?"
  
  "就當它們是藝術品吧,石先生!賴飛一向自認是藝術家。"
  
  "冰做的天鵝。你要我付一百五十元用那些花俏的冰雕替我的花園澆水?"
  
  "我知道這情形對你很難接受,石先生。我很樂意替你一一解說帳單明細,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所有的費用都很合理。"
  
  "你對合理的看法和我的完全不同,戴小姐。"達克繼續看著帳單。"這個草藥羊乳酪--"
  
  "現在很流行的。"
  
  "以這個價錢,我看不出它怎麼可能流行。"
  
  "那是一種非常特別的羊乳酪,只有本地的一家公司有。"
  
  "他們怎麼做的?把羊養在私人美景別墅?"
  
  夢娜正想辯解那些羊有多珍貴,隨即她改變了想法。她霍然領悟,達克是假藉逐條爭論帳單上的價格來發洩他心中的恨與痛。
  
  她瞟一眼他握著金筆的大拳頭,他上臂的肌肉緊崩。
  
  "我知道羊乳酪有點過份,"她輕聲說。"但是它的風味絕佳,而且耐得住久存。我把它留下來給你嘗嘗好嗎?"
  
  "就這麼辦,今晚我就拿它當晚餐,另外再留一些餅乾及兩瓶香檳。"
  
  夢娜眉頭一皺。
  
  "我知道這不關我的事,但是今晚你一個人待在這裡行嗎?"
  
  他迅速抬頭,目光深不可測,"別擔心,我不會做出像是食用羊乳酪與香檳過量的傻事。"
  
  "你才經歷過一場感情浩劫,在這種事後一個人過夜不是好主意。你有沒有朋友可以過來陪你?或者你的家人?"
  
  "我在西雅圖沒有親戚。"
  
  夢娜一陣錯愕。
  
  "他們都沒來參加婚禮?"
  
  "戴小姐,我和親戚不親。"
  
  "哦。"她不知該做什麼反應。沒有親人的感覺令她打個寒顫。自從夢娜五歲加入戴氏這個大家族,親人已成為她最得視的一項資產。她母親沒嫁戴班迪之前的生活是她不想再重過的。"呃,那麼朋友呢?"
  
  "我想我大概可以在情趣商店買個真人大小的吹氣娃娃,"達克說。"但是以我現在的運氣,或許我還沒看懂使用說明書,它已經漏氣了。"
  
  夢娜勉強笑笑。
  
  "我很高興你仍有幽默感,這是好現象。"
  
  "你真這麼想?"
  
  "真這麼想。"夢娜傾身向前,雙手迭放在書桌上。"我是說真的,我真的不認為你今晚適合一個人過。"
  
  他看她的目光深奧難懂。
  
  "那你建議我怎麼辦?我沒心情開派對。"
  
  夢娜順著直覺表示:"這麼辦好了。你看完帳單後跟我回'正點',和我的職員一起晚餐,然後你可以跟我們一起去劇院。"
  
  "劇院?"
  
  "先鋒廣場的'聚光燈劇院'。那是一間小型非主流劇院,就坐落在高架橋下,知道那裡嗎?"
  
  "不知道,我很少去劇院。"
  
  夢娜自小就得知,世界可以分為兩派,劇院的愛好者及野蠻人。她很少和後者來往,但是今天,不知怎麼的,她願意破例。
  
  "'聚光燈'很小,"夢娜說。"演許多現代實驗劇。最近的這一齣戲,我堂妹茱妮有演出一角。"
  
  達克猶豫不決,"是不是那種劇情或佈景,而演員一絲不掛地上台向觀眾丟東西的古怪戲劇?"
  
  夢娜溫和地笑笑。
  
  "看來你很熟悉實驗劇常"
  
  "只是聽說過。我不認為我會喜歡那種東西。"
  
  "往樂觀方面想。對一個就要獨自度過新婚夜的人來說,看一個活生生的女演員光著臀在舞台上跑來跑去總比吹氣娃娃要好得多。"
  
  達克若有所思地看她。"有道理。"
  "毀了,觀眾討厭它。"戴茱妮裹著一件黑色緊身衣及牛仔褲倒進達克身旁的座位。"我們完蛋了。"
  
  達克握著小咖啡杯朝裡挪一點以避開茱妮飛揚的頭髮。他機警地打量這位新到的戴家人。她和達克今晚見到過的似乎數不清的夢娜家人非常相像。
  
  多數戴家人都有一種明顯的貓樣特質--身材高佻、體態優雅,突出的臉蛋、琥珀色眼眸及棕黃色頭髮。整體看起來,這個家族算是相貌出眾的。他們的動作平順而戲劇化。
  
  依達克的觀察,夢娜似乎是唯一的例外。他必須承認,她並不像其它戴家人那樣引人側目。她比他們都矮,而她的動作不像他們那樣慵懶而優雅,而是熱切又充滿活力。
  
  她還有一種溫柔的特質,他想,溫柔而且更引人入勝。她有一張豐滿柔和的嘴,大大的藍綠色眼睛,及一頭狂野的紅色卷髮。在她戲劇化的親戚的襯托下,她像一隻在花豹圈中養大的虎斑貓。
  
  天色已晚,這間舒適的咖啡館坐滿了戴家人及其它劇院的人。他們多是自一條街外的聚光燈劇院過來的。劇院的演職員和幾位勇敢地看完全劇的劇場老饕同聚一堂。
  
  "觀眾不是討厭它,茱妮,"夢娜安慰她。"他們只是看不懂。"
  
  "他們瞧不起這齣戲。"茱妮失望地閉上眼睛。"那些觀眾像是在停屍間觀看驗屍。劇評一定很糟,不出一星期這齣戲就會結束。我可以感覺得到。"
  
  達克私下認同她的看法,因此他只是喝著咖啡,不置一詞。反正也不需要,戴家人沒有他的協助也能自行聊下去。事實上他要插嘴還很不容易的。
  
  "管他什麼劇評?"戴寇丹自桌子對面質問。"這是非主流劇院,實驗劇常主流派劇評從來就看不懂。如果他們看懂了,它也不叫非主流劇院了。"
  
  達克想,至少他不是唯一一個看不懂"牆上的蒼蠅"這齣戲的人。他看看寇丹,她不是戴家的血親,但是同樣出眾的五官、金棕色頭髮和棕眼,使她和其它戴家人融為一氣。夢娜介紹她是亨利堂哥的妻子,今晚他也在座。
  
  小隔間中擠滿了人,但是似乎沒人介意。除了夢娜,每個姓戴的各自以不同的藝術姿態歪斜側靠,爭取最大的空間與注意力。夢娜坐在達克對面,被亨利和寇丹夾擊。
  
  "劇評不好,表示觀眾不會買票,戲因此被迫結束。"茱妮發出悲歎。"我又要失業了。"她把頭埋進臂彎,鬃毛似的頭髮滑落肩膀、散落在咖啡桌上。
  
  "就算這齣戲有些小毛病,今晚是首演,你又能指望什麼?"夢娜伸手過去拍拍堂妹起伏的肩膀。"觀眾看不懂背景的蒼蠅拍所代表的意義又不是你的錯。"
  
  "嘿,茱妮,振作。"像其它人一樣英俊的戴亨利,同情地瞧瞧那位傷心的女演員。
  
  "今晚劇院裡坐滿了東區來的活老百姓,誰也沒辦法。"
  
  "亨利說得對,"寇丹說。"誰都知道那些俗人只懂昨晚餐附表演那種玩意兒,今晚的節奏用腳打拍子的。"
  
  "'聚光燈'有財務困難。"茱妮悲哀地坦白。
  
  "這不是新聞,"亨利說。"'聚光燈'從開幕那天起就有財務困難,多數小劇院都有。"
  
  "因此依安想出他認為填滿今晚座位的最佳點子,"茱妮說。"他為東區人弄了一個一票到底的企劃。你知道的,晚餐、表演,外加專車接送。"
  
  夢娜揚起眉毛。"專車接送?"
  
  茱妮扮個鬼臉。"他租了一輛麵包車,將他們自湖對岸送來。"
  
  亨利吹聲口哨,"依安又出擊了。一整車東區人到城區看非主流戲劇。他一定是走投無路了。"
  
  "誰是依安?"達克略感好奇。
  
  "何依安是'聚光燈'的老闆,"夢挪解釋。"事實上,他就是'聚光燈',製作、經理、藝術指導,你說得出來的名堂,他全包辦了。"
  
  "'聚光燈'是他的寶貝,"亨利說。"依安此生的任務,就是成為一個家喻戶曉的西雅圖現代劇院總監。"
  
  "為計麼?"達克問。
  
  每個在座的戴家人看他的樣子彷彿他的智商有問題。這對達克來說是個新奇的經驗,他不習慣週遭的人出現那種表情。
  
  夢娜大表同情。"這樣他就能去紐約,做個真正重要的人。"
  
  "我懂了。"達克禮貌地表示。
  
  夢娜朝他溫和地笑笑,隨即恢復安慰茱妮的工作。"別理那些俗人,你的表演精采極了。是不是呀,達克?"
  
  從來就不擅交際的達克明白她是要他對茱妮在那齣戲中的角色說些好聽話,而那齣戲對他比亂了碼的電腦還深奧難懂。他搜尋著字眼。
  
  "你是我看過最不尋常的蒼蠅拍。"他終於說出一句。
  
  茱妮抬起頭看他,金色的眼眸充滿曙光。"你真的這麼想?"
  
  "絕對。"達克說。
  
  夢娜讚賞地看他一眼。"尤其最後她終於將蒼蠅拍扁在牆上,那一幕是不是太棒了?"
  
  達克謹慎地將他的咖啡杯推離茱妮飛散的頭髮。"我幾乎能感覺到那只蒼蠅遭受撞擊時,那種全然的扁平。"
  
  夢娜讚賞的表情變成類似懷疑。達克的肩微微一聳,他已經盡了力,但是他不能否認他的盟友又少了一個。
  
  令他驚訝的不是這齣戲他一個字也聽不懂,遑論那枝蒼蠅拍的意義,而是他竟然能樂在其中;雖然角度不同。
  
  他明白,他之所以能樂在其中全是因為夢娜。
  
  他仍不能確定他為什麼會讓她把自已拉到"正點",和她那些大部分看起來是失業演員的誇張職員共進晚餐。對於他會陪著夢娜和她的部分親戚去那間怪異的劇院,他更是不解。那間劇院小得他可以將整座舞台、背景,及觀從席全裝進他的辦公室。
  
  話又說回來,他今晚沒有很多選擇。他若不和戴氏一族各色成員在先鋒廣場的這間咖啡館,就是一個人躲在家裡,抱著一瓶太貴的香檳、某種高價羊乳酪,及他的新娘所寫的絕情短箋。兩年前他的新婚就是如此過的。
  
  達克習慣了事情不順時獨自承擔。事實上,他也習慣了一切順利時獨自面對。他已養成了獨自承受失敗或慶祝勝利的習慣,這已成為他生活的寫照。
  
  當他寒心地確定蜜拉不會出現時,他一心只想一個人靜一靜。當時他的首要目標就是盡快打發掉兩百位賓客、承辦婚宴的外燴人員,及所有犯濫成災的裝飾。
  
  幾乎每個人,包括麥卡倫、他的朋友、儐相,及石氏保全顧問公司的副總裁,都在接到暗示後離開。唯一例外的就是外燴承包人戴夢娜。她衝進他的家,緊盯著他不放,手中揮舞著帳單,逼得他不得不注意到她。
  
  在他的書房裡,他終於仔細地看了她一眼。她穿著一件與他類似的小禮服,只是穿在她身上的款式顯得有趣了許多。達克依稀訝異地發現,以他惡劣的情緒,美色當前,他仍能欣賞。
  
  夢娜不太高,胸脯勻稱,下圍則豐滿而圓潤。對達克而言,女人最美的部位莫過於皎好的臀。
  
  最初她追著他要支票的決心令他錯愕。他原以為蜜拉已打點了外燴公司的帳單和所有婚禮的細節,蜜拉非常清楚他一點也不懂這種事而他也無意去學。不論是生意上或生活中需要交際的哪一方面,他都毫無耐性。
  
  不幸的是,他迅速增加的財富已將他拋至一個全新的領域,在那裡,社交已無法避免地和生意相纏。他得出結論:他需要一位妻子,因此他開始尋找。
  
  達克由痛苦的事件判斷,他的最好選擇顯然是個災難。
  
  高佻、苗條、金髮藍眼的蜜拉頗符合"冷淡的金髮美女"的說法。她天生就有那種權貴世家後代的疏離態度,她是達克心目中教養好、閱歷佳的女性代表。
  
  認識她三分鐘後,他向自已宣稱她正是他在找的理想妻子。以她的背景及家族關係,她正是處理他與日俱增的社交義務的最佳人眩她會知道如何招待他的重要客戶,她可以應付總想自他身上挖錢的本地政客及社區仕女。
  
  在雞尾酒會或慈善義演的場合和人聊天,對達克來說無異是場噩夢,而蜜拉卻是在打從出世就被教導此種技巧的世界長大。她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達克原本指望將所有工作以外的惱人瑣事全交給她。
  
  蜜拉原本看起來是如此地可靠。
  
  今天下午的臨陣逃脫,或許是她這輩子所做過的第一件有違教養的事。
  
  和蜜拉相反的,達克認為夢娜是混亂爆炸活動的標準範例。她的各種表情以橫掃西雅圖天空的變化氣團般的速度及活力照亮她的五官。這不是好現象。他早已立意遠離活力充沛的女人。他知道他沒法應付情緒化人物,而她們也認為他令人洩氣。
  
  避開夢娜是唯一合理的做法,達克告訴自己。他明白他的直覺不靈光。當然,他可以輕而易舉猜出電腦竊賊,但對人際關係的瞭解,他可是一點天賦都沒有。依他看,只有人際關係才稱得上是現今流行的混亂原理。
  
  夢娜的外燴公司坐落在先鋒廣場上的一幢重新裝修過的紅磚庫房。在那裡,達克和"正點"的職員同桌,吃下了意外份量的蘆筍餡餅。
  
  在這期間,達克發現夢娜的整個家族--三代全是靠劇場討生活的人。
  
  他一直認為演藝人員全是姿態高、財務不穩定又神經質的人。今晚的觀察結果也沒什麼能改變他的觀念。
  
  但是不知怎麼的,今晚那些似乎都不重要。他想,大概是他需要什麼轉移注意力,而夢娜和她的親戚已然成功。
  
  他甚至願意妥協地承認,這出曖昧不明、生澀難懂的現代實驗劇"牆上的蒼蠅",還是有它可觀之處。
  
  "蒼蠅的全然扁平,"亨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達克,這個觀點太棒了。我都沒想到茱妮的角色有那一層意義。她真的把它表現出來了,嗯?"
  
  達克知道自己已身陷絕境,因而保留地說:"我的印象深刻。"
  
  寇丹的眼睛大睜。"絕對如此,全然的扁平,完美極了,茱妮。"
  
  "你們真的這麼想?"茱妮急切地問。
  
  "絕對真的,"夢娜熱心地回應。她正要說別的,一個人影落在桌上,她抬起頭,"嗨,依安。精采的一齣戲。"
  
  "小夢,"新來的人喚道,"真高興看到你,你這位朋友是誰?"
  
  "這是石達克,每個人都直呼他名字。達克,這是何依安。"
  
  "你好。"達克說。
  
  依安做出驚奇的表情。"該不是石氏保全顧問公司的石達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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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0 16:12:51 |只看該作者
  
  達克不認為這句話值得回答,因此他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亨利插入解除了尷尬,"如假包換。"
  
  "真想不到。"依安咧開嘴笑,向達克伸出手。"很高興認識你。沒想到你會上聚光燈劇院。"
  
  "我是不會。"達克說。他有種感覺他不會喜歡何依安。
  
  依安三個過半,個子矮小,而達克不情願地和他握手時,發現他的手掌濕得令人不舒服,他的下巴還有腰線均已鬆軟下垂。或許它們從來不曾堅實過。他蓄著及肩長髮,頭頂稀疏地梳成馬尾,一個耳朵上掛著一隻金耳環;他的寬腿打褶線長褲直瀉在鞋上,黑綠相間的襯衫發出螢光的亮光。
  
  "達克,我剛巧聽到你的評論,"依安面帶高度讚賞地表示。"亨利說得對。茱妮演出了它偉大的內涵。一種真正的扁平。還有,不要忽略了衝擊那一刻所反映出來的性釋放涵義。"
  
  達克悄悄用餐巾擦拭他的手。"我不確定我有看到那一層面。"
  
  "它非常細微。"依安向他保證。"對不起,我得走了。有錢的大佬在等著,我答應過今晚的戲散場後和他們談的。但是我真的很想很快地和你聚聚,達克。現代劇院需要你這種人。"
  
  達克瞪著他。"這個我很懷疑。"
  
  "嘿,我是說真的,"依安說。"不是每個像你這種地位的人都能欣賞非主流劇院的重要性。我們後會有期。"他朝夢娜眨眨眼。"拜了,小夢。"
  
  他揮手道別,急急走向轉角的隔間。
  
  夢娜朝茱妮皺皺鼻頭,降低聲調說:"說實話,我不敢相信你和貝絲伯母會要我和他出去。你知道我絕不會和一個叫我"小夢"的人出去。"
  
  "給他一個機會,"茱妮低聲回應。"他這個人不錯,而且你們倆有許多共通點。"
  
  "甭想!"夢娜翻翻白眼,接著機靈地回了達克一眼。"茱妮和我的伯母是不可救藥的媒婆。"
  
  "哦!"達克說道。他暗自記下絕不要稱呼她小夢。"你得承認夢娜這個名字頗不尋常。"
  
  "我在五歲時自己挑的。"夢娜驕傲地說。
  
  達克點點頭。"那麼你的真名是什麼?"
  
  "夢娜就是我的真名。"
  
  "我是說你在叫自己夢娜前是什麼名字?"
  
  "淑珊什麼的,"夢娜不在乎地表示。"我不記得了。"
  
  達克訝異地瞪著她。在座的其它人似乎都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他提醒自已演員經常改名,這是他們個性不穩的又一例證。
  
  茱妮陰鬱地歎口氣。"你知道嗎?我根本沒有意圖表現性釋放的意思。"
  
  夢娜的眼睛閃亮。"你確定?"
  
  "絕對。"茱妮說。
  
  "我想這解釋了為什麼我沒看出來。"達克說。
  
  "或許我應該那麼演的,"茱妮說。"或許能保住那些東區人的興趣。"
  
  "別擔心,"亨利安慰地說。"這齣戲要下戲至少需要一星期。"
  
  "而你白天的工作總是有的。"夢娜愉快地說。
  
  亨利大笑。"沒錯。"他豪氣地擁住夢娜的肩膀。"感謝上帝,家裡至少有一個財務健全。"
  
  茱妮優雅地靠著椅背。"有時候我會想,我的下半生注定要在替香菇塞肉中度過。"
  
  "多虧了達克,我們還有香菇肉好塞。"夢娜的視線和他相遇。"因為他義氣地支付了被迫取消的婚宴的所有費用,'正點'又能維持一季。"
  
  不知怎麼地,達克覺得尷尬,"別提那件事了。"
  
  "新娘臨陣脫逃,"茱妮一時忘了自己的煩優。"不可思議。我還沒碰過臨到禮壇前被新娘甩了的人,可惜我錯過了那一幕。今天下午有綵排。"
  
  "我希望我自己也錯過了。"達克咕噥。
  
  "寇丹和我負責送香檳,"亨利告訴茱妮。"我們看到了全部過程,那一幕可真沉重,而且有兩百名觀眾。"
  
  "沒開玩笑?"茱妮的眼睛睜得好大。"兩百個人看到你被甩?"
  
  "滿滿一屋子。"達克承認。
  
  亨利趴在咖啡桌上,銳利地看著他。"介意我問你一個問題嗎?"
  
  "那得看是什麼問題。"達克說。
  
  "你發現她甩了你時是什麼感覺?我是說,當時你第一個想到的是什麼?"
  
  "或許和'牆上的蒼蠅'裡的那只蒼蠅被蒼蠅拍擊中前一秒鐘時一樣。"石達克說。
  
  寇丹咧嘴一笑。"你是說你經歷到一種性釋放?"
  
  "那也不盡然。"達克瞟夢娜一眼。"據我記得的,那更像是'我可以快樂地上班時跑到這裡幹什麼'。"
  
  夢娜柔和的嘴彎出同情的線條。"無疑的是,他接下來領悟到,雖然婚沒結成,婚宴的帳單仍然要付。"
  
  "未婚妻翻了臉,撇下帳單走人,嗯?"亨利搖搖頭。"無賴嘛。"
  
  "你可以這麼說。"達克同意。
  
  "不過,我們都很高興你付了帳單,"茱妮說。"為了那場婚宴,夢娜買了不少東西,如果你沒付現,她會被搾得精光。"
  
  "那對我們戴家人來說是壞消息,"亨利補充。"我們依賴她在演出空檔有工作做。"
  
  "夢娜是三代家族中第一個有固定工作的人,"茱妮說。"老實說,老一輩的人為此還覺得有點羞慚。"
  
  夢娜舉起咖啡杯,比出敬禮的姿勢。"戴家名聲的一大打擊。"
  
  "但是很有用,"寇丹說。她看看達克。"事實上,我希望追隨她的腳步。"
  
  "你打算找個固定的工作?"達克問。
  
  "我要做個小生意,像夢娜那樣。"
  
  達克喝口咖啡。"做外燴?"
  
  "不盡然。"寇丹的眼睛閃動著新生企業家的興奮光彩。"我要在先鋒廣場開一間精品店。"
  
  達克打量寇丹深紫色套頭毛衣配紫色緊身長褲的衣著。"讓我猜猜看。專賣設計師服飾店。"
  
  "才不呢,"寇丹表示。"西雅圖已經有千萬間服飾店。我要開的是一間非常特別的店,一間能照顧女人性幻想及性消費所需的店。"
  
  達克納悶他是否錯過了某種提示,這種事經常發生。"性幻想?"
  
  "你知道的,例如性感的彩色保險套。這個國家的保險套有許多是女人買的,難道你不知道?"
  
  "哦,我不知道。"達克承認。
  
  "漂亮的內衣,或許再來一些皮件、按摩木奉、教學錄影帶,女性作者寫給女性看的情趣書刊那一類的東四。"
  
  "哦。"達克說。
  
  "而且店裡的品味一流。"亨利驕傲地朝太太笑笑。
  
  "品味一流。"達克謹慎地複述。
  
  "店名就叫'狂野情趣',"寇丹說。"那將會是一間由女人經營管理,專以女性購物者為訴求的店。當然,有興趣為生命中的女人買些貼心禮物的男人也非常歡迎。"
  
  達克看著她。"是嗎?"
  
  "'狂野情趣'會是一個職業婦女與郊區住戶同感舒適的地方。"
  
  "包括東區人?"達克問。
  
  "尤其是東區人,"寇丹說。"我的店會令他們想到最受歡迎的購物中心。非常高格格的。"
  
  "一點也不澀情。"茱妮補充說明,以免達克沒弄懂寇丹的構想。
  
  "絕對不會澀情。"亨利附和。
  
  寇丹俯身向前,兩眼閃耀著殉道者的熱切。"你可知道,在這一帶竟然沒有一間可以讓女人為自己情慾需要而採購的高雅商店?"
  
  "歐,這種事我沒想過。"達克承認。
  
  "誰知道呢?"亨利說。"如果這個構想行得通,或許寇丹可以徵求經銷商加盟。"
  
  達克看著寇丹。"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店?"
  
  "一等我說服夢娜替我做銀行貸款的保證人。"寇丹朝夢娜嫣然一笑。
  
  達克仔細地放下咖啡杯。"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亨利眉頭一皺。"什麼一回事?"
  
  夢娜的笑有點太過燦爛。"別問了,亨利。他辛苦了一天,時間不早了,或許我們該就此散會。"
  
  亨利查看手腕上的大型米老鼠手錶,一面滑出卡座。"才十二點半。"
  
  "明天一早我還要接洽一筆生意。"夢娜挪到椅子邊緣後站起來。"別忘了,明天早上十點之前要到達'正點'。下午有慈善餐會。"
  
  "我們會準時到。"茱妮保證。"你真的認為我今晚的演出很好?"
  
  "你演得太棒了。"夢娜說。
  
  "抱歉,"達克說。"今天過得好長。"
  
  "當然。"亨利憐憫地看他一眼。"我們瞭解。"
  
  茱妮挪開身體。"你今天發生的事,我們都替你難過。"
  
  "我活得下去。"達克站起來,繼而楞了一下,不知道該對這些收容了他一晚的陌生人說什麼。"謝謝你們請我看表演,還有喝咖啡。"
  
  "不客氣,"亨利說。"'牆上的蒼蠅'是免費觀賞,而你付了咖啡錢。"
  
  "沒錯,"達克同意。"不過,我仍要謝謝你們的陪伴。"
  
  亨利聳聳肩。"老實說,你把今天下午那一幕演得有職業水準。輕蔑和傲慢表達得適度貼切,觀眾都愛死那一幕了。"
  
  "我練習過。"達克從衣帽架拿起燈芯絨外套。他看看夢娜。"我送你回家。"
  
  她微微一笑。"謝謝了,但是我家距此只有三條街,而我的車就停在外面。"
  
  "那我坐你的車,到你家後再換計程車。"達克說。
  
  她奇怪地看他一眼,但沒有反駁。達克挽起她的手臂。感覺很好,他帶領她走出擁擠的咖啡館,進入清涼的春夜。
  
  像往常的星期六夜晚,橫跨先鋒廣場中心的第一街擠滿了有。生動的爵士樂有重金屬自街道兩旁的酒店傾洩而出,肌肉發達的壯漢蟠踞在俱樂部門口的高腳凳上,和唇色艷紅、鼻懸假鑽的年輕女人打情罵俏。
  
  夢娜的紅色豐田車停在彎道上。她坐上罵駛座並打開客座那邊的門銷。達克想不出任何俏皮話好說,因此他保持沉默,任由她將車子駛進車流。
  
  第一條街過後,他發現他並沒有必須說話的壓力。他鬆一口氣。
  
  兩條街後,夢娜將車右轉,駛進一座老舊的紅磚建築後面的小巷。她拿起搖控器將車庫的鐵卷門打開,進去後,她將豐田車停放妥當。
  
  達克下車,伴著她走向電梯。
  
  "你要不要上樓到我家打電話叫車?"夢娜在他們等候電梯開門時問。
  
  達克突然領悟,他想上樓去她家,比做其它事都來得更甚。今晚應該是他的新婚夜。"不用,我由大廳出去,我可以在街上攔車。"
  
  電梯門開了。夢娜走了進去,達克跟隨。門關上時,他覺得她緊張起來。由眼角觀察,他可以發誓她是在做某種深呼吸運動。他還沒想出如何禮貌地問她有什麼不對勁時,電梯在大廳停下。
  
  夢娜靠著開門的按鈕等達克出去。她仔細瞧他。"你還她吧?"
  
  "沒事。"
  
  "我真為今天發生的事難過。"
  
  "別提了。"
  
  "你一定不好受。"
  
  "像我說過的,習慣了就好。"
  
  "我不信。"夢娜飛快地摸摸他外套的袖子。"你多保重。"
  
  "好。"達克頓了一下,"我可以給你一些建議嗎?"
  
  "有關電腦保全?"
  
  "不,有關你的家人。"
  
  她偏著頭,紅色的卷髮在頭頂燈照耀下閃出光澤。"什麼建議?"
  
  "不要替你堂嫂的貸款做保。"
  
  "我是家族中唯一一個有信用額度的人。"夢娜說。
  
  "太冒險了,那幾乎像你在借錢給她。"
  
  "因此?"
  
  "借錢給親戚從來不是聰明之舉。"達克耐性解釋。
  
  夢娜突然露出若有所悟的表情。"你的家人不很親,嗯?"
  
  "那和我們所談的有什麼關係?"
  
  "沒什麼。可惜你沒能見到我的父母和哥哥東尼。東尼現在在洛城,他正在試一出肥皂。"
  
  "他從事洗衣業?"
  
  夢娜放聲大笑。"是肥皂劇。我父母正在吐桑的一間晚餐秀劇院演出'窈窕淑女'。"
  
  "你似乎有個大家庭。"
  
  "我很幸運。"
  
  達克仔細觀察她。"由我聽到的,我覺得他們才是幸運的傢伙。你顯然是整個家族的財務支柱。"
  
  她的眼睛睜大。"你不懂。我們是一家人,我們團結一致。俗話說,戴家的人唯一能依賴的是另一個戴家人。"
  
  而他們全依賴你,達克想。"我從沒聽過那句俗話。"
  
  "這是家傳格言。對了,在你走之前,我要給你這個。"夢娜從掛在肩上的皮包掏出一張名片。"我明白眼前你最不想考慮的就是主辦另一場大型社交宴會,但是天下沒有絕對的事。"
  
  達克接下名片。"謝謝。"
  
  
  夢娜的手脫離按鈕。"晚安,達克。"
  
  "晚安。"電梯門關上時,達克看到那種奇怪的緊張又回到她眼眸。
  
  他猶豫半晌,終於轉身走出大廳。
  
  他幾乎立刻攔到計程車。上車後,他向後靠進椅背。他用粗大的手指摸摸夢娜名片上的浮體字,接著他將名片放回外套口袋。
  
  他覺得疲 憊而老態龍鍾。
  
  他胡猜蜜拉現在在哪裡,她又在做什麼。
  
  或許這樣最好。他早就明白這樁婚煙或許也維護不了幾年。婚姻是很脆弱的,很少人能應付得了。多數人都在婚姻不順時選擇退出。
  
  達克對這種事知之甚詳,他的父母在他十歲時離婚。
  
  父母離婚後,達克和再婚的母親住在一起。有一陣子,他父親會在週末前來探視兒子,但是間隔的時間愈來愈長,終於他再也不來了。
  
  回想起來,達克必須承認那時的他很難相處。他變得乖戾、叛逆,充滿了敵意。他的母親和繼父忙於照顧他們的新生兒,逐漸對他失去了耐心。
  
  他們送他去做心理輔導,他卻用不說話加以報復。最後,輔導員宣告放棄,達克的繼父採取了東岸生意人的解決辦法。達克被送到三千里外的寄宿學校就讀。
  
  在西岸長大的達克沒法完全適應那所昂貴的學校。多數時間他都是獨來獨往,但是獨具慧眼的老師,在他憤怒的外表行逕下看出聰明的慧根。經由他的教導,達克發現了數學、物理,最後是電腦。
  
  他很快學到那些只需要邏輯推理的穩定世界和他非常契合。
  
  達克的父親在第一次離婚後又再婚了兩次。達克依稀知道,除了母親這邊的繼弟繼妹,他在波特蘭還有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他從沒看過他們或他們的母親。石德森的第三任妻子不覺得有讓他們相識的必要理由。
  
  寄宿學校 畢業後是大學,幾番周折後他來到"羅塞達中心"。"羅塞達中心"又導出了石氏保全顧問公司。
  
  生命不斷前進,達克和他的親人漸行漸遠,而似乎沒有人加以注意。
  
  他們並沒有完全失去聯絡。他仍在父母生日時打電話給他們,他們則在聖誕節寄卡片給他。
  
  他曾將結婚請柬寄給父母,但是他們都沒空前來。達克覺得慶幸。 被新娘拋棄在禮壇已經夠丟臉了,他不想在這種時候還要面對父母。
  
  一個念頭將他自回憶拉到現實。他從口袋中掏出個人迷你電腦,記下要通知他的雙親他畢竟沒結成婚。
  
  他希望這一次他們別勞煩送他結婚禮物。兩年前寄還他母親送的水晶大碗,費了他好大的勁。而他一直沒法將他父親第三任妻子所送的銀水果盤順利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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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0 16:13:51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星期一早上,達克走進公司的大廳時,迎接他的沉鬱氣氛令他想起喪禮中瞻仰遺容的房間。
  
  大廳的接待員白羅茜抖著微笑。那個笑包含了同情、驚慌及某種程度的畏懼。兩年前他的婚禮鬧劇發生後的第二天,她給他的也是這種笑容。
  
  "石先生,早。"她咕噥說道,眼睛充滿了表情。
  
  "白小姐,早。"
  
  接下來是尷尬的沉默。羅茜象悼念者站在墓旁般垂下視線。"今天天氣很好啊!"
  
  達克看看她。"你這樣認為?"
  
  羅茜的臉龐轉成深紅色,她急急低頭用接電話來遮掩。
  
  通往達克辦公室的走道是個挑戰。達克懷著認命的心情走過去。走道兩旁的辦公室門口散發著病態的好奇。他在影印室附近瞥到幾道遮遮掩掩的注視,幾個勇敢的人朝他咕噥道早安後,急急衝進洗手間和其它目擊者比較心得。
  
  但是最糟糕的一段還沒降臨。達克咬緊牙根邁進他的辦公室。
  
  他的秘書皮茉玲自她的眼鏡上緣窺視他。達克做好心理準備。
  
  茉玲已六十好幾,她有一頭鐵灰色的短髮,又穿著她最喜歡的灰色套裝搭配。那套衣服可說是威風凜凜。雙排扣的設計配上茉玲結實的身材,使她成為石氏保全顧問公司的力量象徵。
  
  據達克所知,她的最大嗜好就是午餐時間到卡片商店打混,找尋每種場合最能發人深省的字句。
  
  無論大小節慶,她的孩子、孫子、侄兒女、朋友及同事全都會收到她的卡片。達克甚至在老闆節收到一張;而在他僱用茉玲前,他甚至不知道有這種節日。經常來襲的卡片對他來說是一大痛苦,因為他忐忑不安地覺得或許他必須回應一番。他故意忽視內心的不安並容忍秘書的怪僻,是因為茉玲非常有效率。
  
  不幸的是,她收集卡片的嗜好影響了她對現實方面的看法。
  
  "石先生,早,"茉玲說。"我以為你今天不會來的哩。聽到星期六的小意外,我真的很難過。"
  
  只有茉玲會把星期六的情況說成小意外,達克想。"別提了,茉玲。"
  
  "記住,走在人生的旅途上,人難免會摔上幾跤。你必須站起來,彈掉塵埃,重新開始。"
  
  "上星期六對我不是好日子,茉玲。不過我很高興至少我沒有摔跤,因此我不需要重新站起來,或是彈掉塵埃。"
  
  "我說的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先生。"茉玲溫柔地駁斥。
  
  "哦?"達克佯裝訝異。
  
  "當然不是,我是在打比喻。"
  
  "我一向不擅猜隱喻。"
  
  "自此以後,先生,"茉玲輕快地說。"今天又是你往後生命的第一天。"
  
  "我會記祝"
  
  "你必須撇開過去的烏雲,迎視帶來光明未來的彩虹。"
  
  "謝謝你的建議。"達克迅速走過她的桌子,幾乎就要成功地逃脫了。他已來到他裡間辦公室的門口。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希望,先生。"
  
  "的確。"達克鬆一口氣,推開裡間的門。"叫麥卡倫來好嗎?"
  
  "好的,先生。而我得說,失敗為成功之母,不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
  
  "如果你再說,我或許當下就炒你的魷魚,茉玲。"達克進入他的辦公室,重重地開門。
  
  他將公文包丟在桌上,外套則扔到角落的衣帽架上後,他踱到窗前。他站在那裡幾分鐘,對著十五樓高的窗景沉思。
  
  自他站立處,他可以看到灰藍色的艾利略灣,及遠處白雪覆頂的奧林匹克山峰。天空不見一片雲彩,雖然這一點在這北太平洋海岸區可能隨時會變。
  
  載滿遊客及通勤上班族的游輪,沿著冰冷黝黑的海灣忙碌地穿梭。他們令達克想起勤奮的蜘蛛正在編織一張隱形的網。隨著晴朗的天氣,一群帆船亦出現在海灣。
  
  達克想到現在他應該是在夏威夷的海灘上躺著的。到南太平洋度蜜月是蜜拉的主意,達克毫無反對的意思。他把這件事交給她處理,如同他打算將他整個的社交行事歷都丟給她管了般。
  
  蜜拉安排了旅館、機票、他的行程,一切的一切,不知道她有沒有費神取消所有的訂位,還是他又會收到沒有享用的蜜月費用帳單。
  
  門開了,石達克在麥卡倫步進時,轉回身。
  
  卡倫三十五歲,個子高佻,英俊的貴族式五官和達克所呈現的外型完全相反。他對昂貴的手工服裝有很高的品味,穿起衣服來有模特兒的架勢。他的金髮是在美發沙龍修剪的;他的腳上穿的是意大利的真皮皮鞋,而不是磨損的慢跑鞋。而在辦公室他從不穿牛仔褲。
  
  他在其它方面也和達克相反。在達克厭惡的社交場合他如魚得水,而他真的喜歡藝術、好酒,甚至歌劇。
  
  他同時非常擅長管理人員和錢財,這種特質使他成為達克的無價之寶。
  
  這兩個人是早幾年在"羅塞達中心"認識的,當時達克是在技術部門工作,卡倫則負責管理及財務。
  
  達克決定獨立時,他賭博般地向卡倫提出合作計劃。他無法提供大筆現金,因為他的第一個產品--一套電玩程序,仍未出爐。但是他提出石氏保全顧問公司副總裁的位子及股份作為合作條件。出他意料之外的是,卡倫立刻接受了這個機會。
  
  卡倫證明了他替石氏保全顧問公司掙取生意的幹練,絕對不輸他在"羅塞達"時替中心掙取金援的技巧。
  
  達克看得出他和卡倫表面上完全不同,但是他們仍莫名其妙地成了朋友。使石氏保全顧問公司成為業界領先的龍頭是他們倆的共同目標,勤奮的工作與急速竄紅的成就把他們牢牢焊成相輔相承的隊友。
  
  "星期六的酒醉有多嚴重?"卡倫朗聲問。
  
  達克聳聳肩。"我沒酒醉。"
  
  "沒有?"卡倫微微一笑,自行在一張椅子坐下,伸長了腿。"我知道你不喜歡喝酒。但是我以為星期六晚上你會破例的。如果你沒喝醉,那又做了什麼?我在八點時打電話過去,但是沒有人接。"
  
  "那天晚上我去劇院了。"
  
  卡倫的眉毛揚起,"我不知道你會去劇院。"
  
  "星期六晚上去了。在'聚光燈劇院'看了一出叫什麼'牆上的蒼蠅'的戲。"
  
  "我不信。你去了實驗劇場?你的狀況一定比我想像的還糟。你怎麼會找到象'聚光燈'那種五流的劇院的?"
  
  "我的婚宴承辦人和她的職員要我過去,正好我也沒其它事好做。"
  
  卡倫眨眨眼,"承辦婚宴的外燴公司?"
  
  "別提了。 故事很長。"
  
  "好吧,星期六晚上你去了劇院。昨天又做了什麼?我打過兩次電話都打不通。"
  
  "我把電話關掉了,"達克說。"專心做'阿肯'那個案子。"
  
  卡倫的眼睛亮了一下,"照茉玲的說法,化危機為轉機,嗯?"
  
  "現在不是引述茉玲的話的好時機。"達克說。
  
  "阿肯"是他最新的腦力結晶,一個他根據媒體所謂的混亂原理導出的原則所設計出來的高靈活度電腦保全程序。達克寧願稱呼這門存在於數學及物理學興起的學問為"複雜科學"。
  
  他不喜歡"混亂"的用法。依他看,這兩個字和科學家,在一群看起來紛亂的符號與動作中找出固定模式的研究毫無關係。對達克來說,真正的混亂是被無止盡的夜籠罩的空洞宇宙,那個地方-切都毫無意義,一個他完完全全孤獨的地方。而它就存在他心底深處。
  
  卡倫雙手交握若有所思地注視達克。"我不想問,但是純粹太好奇了。你有沒有蜜拉的消息?"
  
  "沒有。"
  
  "我想,這樣也好。"
  
  "我想也是。眼前蜜拉和我沒什麼好談的。"
  
  "往好的方面想,"卡倫說。"婚禮取消總比離婚便宜得多。"
  
  "你沒看到外燴公司的帳單?"
  
  卡倫呵呵大笑。"或許如此,但我說的是經驗之談。 別忘了,我仍在支付梅莉贍養費。我敢打賭那可比你付給外燴公司的支票金額要高得多。"
  
  石達克沒有爭辯。梅莉是卡倫的第二任下堂妻,這樁婚姻維持不到一年。卡倫最近付了一大筆錢和她達成離婚協議。
  
  
  "我早建議你讓梅莉簽署婚前協議書,"達克說。"伊莎離開你的時候,你就該學到教訓了。"
  
  "大概我就是太浪漫了,"卡倫的嘴一撇,"不像你。"
  
  "達克在辦公桌後坐下。"你看到我的邏輯頭腦,和將婚姻生意化的做法導出了什麼下常"
  
  "沒錯,那一幕可真難堪。這下子是兩次揮拳落空,你想會有第三次嗎?"
  
  "幫幫忙,"達克咕噥。"提都不要提。"
  
  卡倫弄弄長褲的褶縫。"下一步怎麼辦?"
  
  "照常上班。"達克說。"'阿肯'的進度不錯。同時既然不用去夏威夷十天,我應該可以將進度超前。我想到八月,我就可以將最後一批毒蟲解開。"
  
  卡倫噘起嘴。"這是超前兩個月。"
  
  "我和電腦程序沒有什麼問題,"達克說。"事情進行得很順利,要藍斯特著手進行銷售計劃。"
  
  "好。"
  
  "還有,記住,"達克咕噥。"我要保守的數據,不是天馬行空的估計。"
  
  "我會告訴藍斯特。"卡倫咧嘴一笑。"要是他回報的是玫瑰園式一片燦爛,可不要怪我。"
  
  
  婚禮取消後的幾天,達克做了事情不順時,他一向的應付之道--埋首工作。
  
  他一直不理雜事,直到兩星期後茉玲站在他辦公室門口,大聲清喉嚨。
  
  她必須連清兩次,因為達克正專注地檢視坐在對面的卡倫交給他的報表。他不情願地抬起頭。
  
  "什麼事,茉玲?"
  
  "你往後三個月的社交活動,先生。"
  
  達克打個冷顫。"什麼社交活動?"
  
  茉玲拿起行事歷。"潘小姐在婚禮前替你安排好的。"
  
  "該死!"達克說。"全部取消。"
  
  "我不認為那是好主意,先生。"茉玲瞟卡倫一眼尋求支持。
  
  "她說得對,"卡倫說。"那個活動,蜜拉在一個月前找我商量過,它和生意有關,是你要她處理這種事的,記得嗎?"
  
  "我記得。"達克覺得落進了陷阱。"但那時我以為我就要結婚了。"
  
  "我懂,"卡倫說。"但生意是生意。"
  
  達克疲倦地看看茉玲。"呃,到底是什麼樣的活動?"
  
  茉玲瞥向手中的行事歷。"在每個月舉行的電腦保全研習會後,你要主辦雞尾酒加自助餐會,第一次是在兩星期後。還有三場為不同客戶舉辦的接待會、兩場慈善餐會--"
  
  "慈善餐會,"達克對她吹鬍子瞪眼睛。"慈善餐會和生意有什麼關係?"
  
  卡倫在他的椅子上挪動一下。"達克,這種聚會是認識新客戶的最佳場合。蜜拉明白這一點,因此把你排了進去。"
  
  "該死!"達克摘下眼鏡、揉揉鼻樑。"給我一分鐘考慮。"
  
  茉玲沉默下來;卡倫耐心等待。
  
  突然靈光一閃,達克慢慢地放回眼鏡。"我需要的是專業人士。"
  
  茉玲偏著頭表示不解。"專業人士?"
  
  "嗯。"達克打開抽屜,拿出一本名片簿。抽出夢娜的名片。"打電話給這家公司的老闆,告訴她我們的需要,問她願不願意簽約承攬石氏保全顧問公司下一季所有的社交餐宴。我們需要她承做外燴並擔擔任宴會的女主人。"
  
  茉玲走向前瞄了一眼名片。"'正點外燴公司'。知道了。"
  
  卡倫的眉毛揚起,"就是承包你婚宴的外燴公司,嗯?"
  
  "我沒結成的婚宴。"
  
  "和專業外燴公司簽約,"卡倫深思。"這主意不錯。"
  
  "謝謝,"達克說。他突然非常滿意自己。"幾年前我就該想到這麼做了。"
  
  卡倫微微一笑。"你一向是公司的主腦。"
  
  茉玲眉開眼笑。"化逆境為順境……"
  
  
  星期一早上十點過後不久,夢娜辦公室的門砰地撞開,冰雕師賴飛以戲劇化的姿態衝了進來。他穿著乾淨的白制服,戴著帽子。這是夢娜所有的員工到廚房工作時,必須穿著的服裝。
  
  "夢娜,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是我必須辭職。請不要恨我。"
  
  夢娜眉頭一皺。"你要去哪裡?"
  
  "我必須追隨我的命運。我接受這個工作時,就告訴過你,我想做更重要的事。我知道沒有我,對你會造成些許不便,但是你會過下去的。你很堅強,夢娜。"
  
  "賴飛,關上門,坐下,慢慢說給我聽這是怎麼一回事?"
  
  賴飛關上門,坐進夢娜對面的椅子。"我有新工作了。"
  
  夢娜申吟一聲。"該死。"
  
  "我要去貝勒街的春泉飯店。"
  
  夢娜不敢置信,"你為了一個東區飯店的工作而離開'正點'?老天!你會在星期天替一堆俗人做冰雕,這就是你所謂的命運?"
  
  賴飛露出悲哀的表情。"我就知道你很難接受我的辭職。夢娜,我這麼決定也不輕鬆。但是他們答應給我完全的創作自由,"他兩手一攤。"我怎麼拒絕得了?"
  
  "這全是因為我要你替達克的婚宴雕天鵝?你還在為我不讓你雕刻自己的設計而生氣?"
  
  "我的設計是獨一無二的,"賴飛反駁。"它們絕對適合在婚宴上展示。"
  
  "賴飛,老實說,你不覺得一系列裸身男女擺出各種xin交姿勢的冰雕,對於正式婚宴來說未免有點太誇張?"
  
  "我的設計是表現大喜之夜的狂喜。"
  
  "你懂得什麼大喜之夜的狂喜?你又沒結過婚。無論如何,石、潘兩人的婚宴是一個非常正統的場合,你的設計會嚇壞客人。"
  
  賴飛責難地看她一眼。"真正的藝術家不能受制於庸俗大眾的品味,也不能容忍他的贊助人指揮他的創作視野。"
  
  "我不是你的贊助人,我是你的僱主。"
  
  "不再是了。"
  
  "你真的認為你在'春泉'可以隨心所欲地雕刻?"
  
  "他們是這樣答應我的。"
  
  夢娜的脾氣上來了。"好吧。去那裡上班吧!看你能享受創作自由多久。你什麼時候走?"
  
  "今天。"
  
  夢娜氣急敗壞。"你不能今天就走。我星期四有柯氏午餐會,星期五則是藍、賀兩人的婚宴,我計劃兩場都用冰雕的。"
  
  "對不起,夢娜。"賴飛站起來。"你得另外找人雕你的蠢天鵝,我不願再委屈我身為藝術家的人格。"
  
  "賴飛,等一等。"夢娜跳起來。"我們再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我必須擺脫商業藝術的限制。"賴飛飛快地打開門。
  
  "可惡!你會後悔的。若是你認為你的新老闆會讓你替東區的俗人刻一堆性感冰雕,你最好再想一想。"
  
  夢娜桌上的電話響起來,她一把抓起話筒。"'正點'。"
  
  "請接戴夢娜。"
  
  生意優先,夢娜勉強將聲音放穩。"我就是,找我有事?"
  
  "我是皮茉玲。石氏保全顧問公司的石先生要我打電話找你。"
  
  夢娜抓緊話筒。不知怎麼地,她有點喘不過氣來。"有何貴幹?"
  
  "石先生想知道你是否有興趣和本公司簽約,他想聘請你做社交顧問。"
  
  "社交顧問?"夢娜揮手讓賴飛出去,然後慢慢地坐回座椅。
  
  "負責石氏保全顧問公司往後三個月所有的社交宴會,必要時你必須充當石先生的女主人。戴小姐,你可有興趣?"
  
  "你在開玩笑?"夢娜抓起筆。"我是說,我有興趣,我絕對有興趣。"
  
  "那麼,石先生希望今天下午在他的辦公室和你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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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0 16:14:07 |只看該作者
  達克注視夢娜簽下社交顧問的合約,期待及滿足感油然而生。絕對完美。他第一次被新娘甩了時就應該想到這一步的,真不知他為什麼耗了這麼久才想清楚夢娜是他所有問題的答案。
  
  她放下筆,抬眼迎視他。達克停止了呼吸,他覺得心裡一陣抽動。
  
  他做個深呼吸,聚攏注意力。這是做生意,他嚴厲地提醒自已。"你不反對充當我的女主人?"
  
  "不會,一點也不。你這種地位的人多數都有人幫忙主持宴會,妻子或……之類的。"她臉紅地頓祝
  
  他最近的失婚鬧劇橫梗在兩人之間。達克看得出夢娜的同情眼神,為此他很懊惱。他不要同情,他要的是……別的東西。
  
  他要她。這個認知令他如遭五雷轟頂。
  
  "之類的。"他謹慎地重複她的話。
  
  "正是,"她急急接腔。"但是一旦置身你的情況,很多人都會僱用專業女主人。"
  
  "很好,太棒了。"他看看她,想不出還能說什麼。他非常想延遲她離開他辦公室的時間,但找不到巧妙的方法。"呃,就這樣了。"
  
  "好。"她急忙跳起來,彷彿那張椅子剛巧通了電。"我等著替你服務。我相信你會發現'正點'能滿足你所有餐宴的需要。"
  
  "需要。"他需要的太多了,他想。奇怪他是直到這一刻才明白那些需要有多強烈。
  
  "我相信你一定會感到滿意。"她誠懇地補充。
  
  "滿意。沒錯,那會是好現象。"
  
  "我會盡全力使你不後悔今日的決定。"她伸出手。
  
  他站起來,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我確信我不會後悔。"他凝視她的眼睛。半晌過後,他感覺到她的手指正像被困的小鳥般蠕動,他這才領悟他一直握著她的手好久。
  
  她燦爛一笑,試圖抽回手。"再見。"
  
  他依依不捨地鬆開她的手。"再見,夢娜。"
  
  她朝辦公室門口直走,合約緊捏在手中。達克看著門在她身後關上。
  
  完美極了。
  
  
  兩個小時後,夢娜勝利地穿過"正點"入口時,亨利、寇丹和茱妮全在等她。
  
  "合約拿到了沒有?"茱妮追問。
  
  "拿到了。"夢娜揮揮合約。"各位,我們就要展開一段美麗的合作關係,一旦'正點'獨家承做石氏保全顧問公司所有餐宴的消息傳了開去,我們就發了。全城的公司都會求著要我們服務。"
  
  寇丹大笑。"生意經談夠了,我有個更有趣的問題,潘蜜拉說得對不對?"
  
  "什麼對不對?"夢娜掩不住笑地看手中的合約。
  
  "達克真的穿牛仔褲和慢跑鞋去辦公室?"
  
  "沒錯。"夢娜端詳寶貝合約底部達克的簽名,粗大而陽剛的字體。"口袋還有一個可愛的護袋盒。"
  
  亨利手撫著心房故做申吟狀。"你怎麼能替這樣庸俗的人工作?"
  
  夢娜狠狠地瞪在場所有人一眼,"有件事我要說清楚,以後不准再有什麼庸俗的評論,現在達克是公司最珍視的客戶,除非有人證明他是嗜血兇手,他永遠是對的。懂嗎?"
  
  茱妮微微一笑,但是她的表情若有所悟。"懂了。"
  
  亨利瀟灑地甩個舉手禮。"懂,偉大的領主。"
  
  寇丹噗哧一笑。"知道了。"
  
  "很好。"夢娜轉身,"如果有事要找我,我會在辦公室欣賞我和石氏保全顧問公司的新合約。"而且回想那天下午再看到他時,她所經歷到的心底的悸動。
  
  夢娜非常熟悉戴氏直覺。在那一刻她清楚地察覺戴氏直覺在她體內吟唱。與達黨的兩次會面並不是意外。命運之神開始動作時,戴家的人看得出來。
  
  兩星期前她第一次看到達克時,她曾胡猜若是換個時間、換個地點,他們碰頭會發生什麼事。現在她有機會搞清楚了。
  兩星期後,達克和卡倫站在他家的客廳審視屋裡熱鬧的人群。他有一種鬆口氣的感覺。沒有人顯得無聊或不舒服,他的客人似乎全樂在其中,食物鮮美,服務毫無瑕疵。
  
  這是達克和夢娜簽約以來,"正點"第一次替石氏保全顧問公司籌辦的餐宴。
  
  今晚的雞尾酒會自助餐是在石氏保全顧問公司為潛力客戶舉辦的保全講習會後舉行。依達克看,辦講習會很容易,他畏懼的是會後的交際。他一直畏懼社交應酬。
  
  以後不會了,夢娜解決了一切。
  
  "這下子你想把這些人趕走可不容易了,"卡倫說。"他們全都樂得很。"
  
  "告訴你,卡倫,決定僱傭專業餐宴人員,是自從我設計出'阿肯'程序的基本理論以來,最好的主意。"
  
  "我不確定我能同意這個說法。"
  
  "我能。"達克為今晚的成功幾乎樂陶陶。"夢娜的作業象鐘錶一樣精準,一點瑕疵都沒有,我只需要簽發支票就好。卡倫,這種事就該這麼辦的。奇怪我怎麼早沒想到?"
  
  卡倫的嘴一撇。"有點像有個名義上的老婆,嗯?"
  
  達克滿意這種解釋。"正是。具有妻子的方便,卻沒有她們帶來的麻煩。"
  
  "好玩的部分也沒有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達克啜一口手中的酒。"我從沒真正結到婚。"
  
  "你不知道你錯過了什麼。"卡倫若有所指地瞧在另一頭忙的夢娜一眼。"話又說回來,或許你什麼都沒錯過,或許你早已一箭雙鵰。"
  
  "這話什麼意思?"
  
  卡倫聳聳肩。"你是個聰明人,每個人都知道。在這個年頭,聰明人可以予取予求而不必付出全數代價。"
  
  達克順著卡倫的目光,看到夢娜正在和一位相貌誠懇、來自東區的公司經理談話。鑒於他悲慘的社交技巧,達克曾要求她在必要時充當女主人,打入客人當中。她執行得不露痕跡,但是達克注意到客廳中沒有人會落單太久。
  
  他注視著她引導那位經理把他介紹給一小群人認識,接著她帶著愉快的笑容走向另一個離群的羔羊。
  
  她的笑容使達克體內興奮地抽動。這已經不只一次了。
  
  夢娜穿著一件黑色小禮服,性感又不失端莊地裹住她曼妙的身軀;她紅色卷髮用黑色緞帶綰住,幾縷髮絲溜了出來,在她形狀姣好的耳垂間飄動;唯一的首飾是一對亮晶晶的耳環。她看起來既冷淡又熱情。
  
  達克辯識出那種緊緊揪住他下體的騷動--那是種純然的興奮,隨之而起的是原始的佔有慾。他是在看到卡倫像他一樣專注地瞪著夢娜才領悟出這種感覺。卡倫對夢娜的興趣令他脖子上的汗毛直豎。
  
  "去找你自已的外燴公司。"達克說。
  
  卡倫瞭解地咧嘴一笑。"像那樣的,嗯?"
  
  達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了他兩星期。老實說,甚至比那個還久。自從婚禮砸鍋的那晚,他一直無法完全忘卻夢娜。
  
  當他領悟出對她的思念已影響了他的專注,他就知道事情嚴重了。在正常的情況,從來沒有任何事能影響他的專注。
  
  達克若有所思地凝視著夢娜,胡想他是否錯看了她眸中的溫暖。他知道他不擅於解讀女人使用的細膩暗示。不過,他敢發誓她對他的興趣一如他對她的濃烈。
  
  "我不是要改變話題,"卡倫咕噥。"但是你有沒有蜜拉的消息?"
  
  "誰?"
  
  三小時後,夢娜看著她的三名助手走出達克的廚房門。亨利肩上扛著一箱玻璃器皿先行離開。
  
  新來的冰雕師及全職助手唐威龍,在後台階暫停一會兒。他對夢娜羞怯地笑笑。威龍的一切行為都很羞澀、謙虛。而他的脾氣,夢娜想,和賴飛完全相反,她覺得這是個可喜的改變。
  
  "戴小姐,我想東西都弄好了。"威龍說。"我檢查了兩遍廚房,亨利負責了客廳。還有什麼要我做的嗎?"
  
  "沒有,今天的事都忙完了。你和亨利把公司車開回'正點',我開自己的車跟著就去。"
  
  "好。"威龍握緊手上裝滿盤子的紙箱。"晚宴進行得很順利,嗯?我是說,每個人似乎都玩得很開心。"
  
  "一切都棒極了。"夢娜感激地朝他笑。"威龍,沒有了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是實話。威龍彷彿上帝的特使。上星期一他踱進夢娜的辦公室,羞澀地找工作。拿起他的履歷表,她看到冰雕兩個魔術字眼,她當場便僱用了他。
  
  他證明了自己是個商業從業人員,任何該做的事都熱心地加以完成。最好的是,他並不堅持藝術創作的理念。夢娜要天鵝,他就給她天鵝,她要海豚就會得到海豚。
  
  而他永遠不會面臨緊急試演通告,因為他不是劇場人。
  
  
  他不大說話,不愛出風頭,衣服穿著中規中矩;他的五官普通而很難描述,看起來年近四十;他的髮線已向後退,下顎也已鬆馳。他不大笑,但也不常皺眉;他走起路來,肩膀約略前傾,彷彿曾經埋首桌前很長的時間。
  
  威龍不乍然地點點頭,顯然被她全心的讚美弄得很不好意思。"我需要這個工作,很高興你肯用我。待會兒見,嗯?"
  
  威龍步下一階再次留步,"哦,明天的午餐會要用的冰雕我已經做好了。海豚,照你的意思雕的。"
  
  "如果它們像你為星期天的桑班接待會所雕的一樣可愛,我會愛死它們的。"夢娜向他保證。
  
  "別擔心,我雕得很認真。"
  
  賴飛的冰雕都是在"正點"雕的,威龍卻喜歡在外面工作。他曾道歉地向夢娜解釋,他需要隱私才能雕出最好的作品。
  
  "太棒了,待會兒見,威龍。"夢娜朝發動汽車引擎的亨利揮揮手。
  
  亨利揮手回應,一面等威龍上車。
  
  達克出來站在夢娜後面。"我無意冒犯,但是你的這位新手似乎和其它職員不大相襯,他有點太正常了。"
  
  "我知道。很好的轉變。"夢娜關上廚房門,轉身面對客戶。
  
  她的第一個直覺是向後退,因為達克站得太近了。近距離下,她仍覺得他龐大的壓力。不過,她無路可退,因為廚房門已扎扎實實地關上。
  
  她抬眼看他,不覺屏住了呼吸。在金框眼鏡後面,他綠色的眼眸已被悶燒的火焰點亮。
  
  在那一刻,她非常確信他要她。
  
  每當一靠近達克就會產生的性敏感令她坐立不安。隨著見他的次數增加,她那種隱約的興奮也隨之增強。她不知該如何處理這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她的戴氏直覺催促順勢而為,但是她頗覺猶豫。
  
  對於男人,她並不是毫無經驗,畢竟她已二十八歲了。雖然她的家人,尤其是繼兄東尼,對她保護過度,她那愛做媒的堂妹和伯母也替她安排過幾個約會。
  
  不過,面對那些精心挑選出來的男性,她的戴氏直覺從來不曾如此騷動,更別說發出強烈意見,而茱妮和貝絲推薦的人,沒一個曾象石達克一樣使夢娜的心癡軟如泥。
  
  這種情形雖刺激但也讓她害怕。
  
  夢娜除了混亂的感覺及強烈的直覺,她還有一個問題要應付。
  
  她非常清楚現在去臆測和達克建立任何有意義的關係都嫌太早。她再次提醒自已,他是個非常敏感的人,他需要時間克服被新娘拋棄在禮壇前的悲慘遭遇。
  
  她深吸一口氣,露出燦爛的笑容以遮掩心底的渴望。"一切都清理好了。"她朝乾淨的廚房揮揮手。"我想今晚進行得很順利,你說呢?"
  
  "完美。"他出神地盯著她的紅唇。"一切都很完美。 僱用你是我很久以來想到過的最佳主意。"
  
  "我很高興你能滿意我們的服務。"她急急地說。"嗯,根據我的行事歷,下一次餐會是十天之後。"
  
  "星期四晚上我有應酬,你能不能陪我去?"
  
  她悚然一驚。"星期四晚上?我的行事歷上沒有呀!"
  
  "那是因為主辦人不是我,"達克解釋道。"主人另有其人,我只是需要一個伴陪我赴宴。"
  
  "約會?"夢娜喘不過氣來。他是在跟她約會哩。太快了,實在太快了。但是她沒有辦法拒絕他。
  
  達克的黑眉毛在他的鼻樑上方形成一道黑線。"算是吧。我不想一個人赴會,但是我又不願真的去找個女伴。我只是需要一個人陪著去。"
  
  "哦。"夢娜洩氣了,他要的只是一個臨時演員。
  
  "我的情況仍然有點尷尬,"達克說,顯然沒注意到她的反應。"我認識的人都知道蜜拉和我的事。我不想整晚全耗在回答問題或聽取同情的建議上。"
  
  "我懂了。"
  
  "見鬼了,老實說,我根本不想去,但是卡倫和我的秘書都說我應該參加星期四的晚宴。"
  
  "嗯哼,或許是和生意有關吧!"
  
  "嗯。"達克用大手扒扒頭髮。"若是我結婚了,我的妻子會陪我去。"
  
  "當然。"夢娜的嘴突然像棉花一樣幹。
  
  "但是我沒有妻子。"
  
  "我知道。"
  
  "我只有你,聘雇來的人。"達克毫無預警地轉開,他脫下上裝斜披在一張高腳椅上。"我會付你鐘點費的。"
  
  夢娜震驚地倒抽一口氣。半晌之後,她的怒氣冒了上來。"'正點'並不提供伴遊服務。我們是外燴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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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發表於 2015-3-10 16:14:16 |只看該作者
  他解開領帶,一面扭頭回望她。他的眼睛深奧不可讀。"你不喜歡陪我赴宴?"
  
  "我不喜歡的是,你付錢聘我赴宴。"她絕不會讓他把她變成一個臨時老婆。
  
  他毫不幽默地笑笑,"那就不付錢好了。"
  
  "你說什麼?"
  
  "陪我赴宴。我不會付你錢,但是我想我能讓你值回票價。"
  
  "我不懂。"她瞪眼相向。
  
  "你可以利用那個場合結識新客戶,就像我要做的。誰知道呢?或許你能發掘出什麼生意。"他鼓勵地微微一笑。"我們可以一起開創生意契機。"
  
  夢娜強迫自已維持鎮靜的表相。她是個有控制力的女人,她不會拿起最近的東西朝屋子那頭扔過去。
  
  "我必須查查我的行事歷。"她崩著臉說。
  
  "有勞了。"他的肩頭僵硬,轉回身踱回夢娜面前。領帶鬆開,敞著領口的他看起來比早先來得較不文明。"看看能不能把我排進去。"
  
  她眨眨眼,迅速向後退,再一次背抵著門。"老天!別告訴我只因為我不知道有沒有空陪你參加生意晚宴,你就生氣了。"
  
  "我為什麼要生氣?"他靠得更近,伸出手將他的巨靈掌撐到她身後的門上,有效地圈住了她。"我沒有權利生氣,嗯?"
  
  "你的確沒有權利生氣。"她的眼角不由自主地瞄到他強而有力的手腕。碰到了狀況,達克絕對有能力發狠。她有點訝異地發現,他並沒有激發她真正的恐懼,有的只是一種刺激的女性覺醒。"真要有人覺得懊惱,那也應該是我。"
  
  "你也不需要氣憤,我是在提供你做生意的機會。"
  
  "這些天來我的生意已經不錯了。"
  
  "越來越好,嗯?多虧了我。"
  
  "我從沒要求你替我做人情。"夢娜說。
  
  "如果星期四你陪我去,我們會是互相幫忙。就稱它為公平吧!"
  
  "公平交易!"
  
  "嗯,你看如何?"他的嘴冷淡地彎起,"那是說,如果你有空。"
  
  夢娜覺得自已被趕進了死角。"好。"她揚起下顎。"如果我有空。"
  
  "小姐,可曾有人告訴過你,你真會談條件?"
  
  "事實上--"
  
  他的嘴挾帶著火山岩漿之勢直覆她的唇,她當下僵住整整三個心跳的時間。世界停止旋轉,她所有的感官掙扎著適應被達克親吻所引起的激動。
  
  他吻她,彷彿她是地球上唯一活著的女人。那是一種感官爆炸的經驗。
  
  夢娜的理智面奮力地想找出一個適當的反應時,戴氏的直覺已自行接管。她體內的女性緊急支持系統發動了。
  
  她振臂攬住達克的脖子,回吻了他。
  
  他申吟一聲,雙臂圈住她,將她牢牢鎖在胸前。夢娜覺得她彷彿被生吞了。
  
  達克的手指插進她的卷髮,拉脫了黑緞帶。接著他扣緊她的後腦,加深那一吻。
  
  夢娜抱著他,只覺得頭昏腦脹得厲害。與達克親吻對她來說是一種天搖地動、目眩神迷的經驗。
  
  電光火石之際,她霍然明白這種無法形容的激動一定和戴家三代人登台時的感覺相似。身為家族中唯一不會演戲的人,直到這一刻她才初嘗這種經驗。
  
  達克的手下移捧住她的臀,將她抱起來貼著他。夢娜幾乎無法呼吸。他的身體堅硬、實在、強壯,一身陽剛的氣息。她輕聲呢喃,嗅進他無法形容的體香。那不是古龍水或刮鬍子水香味,只有達克和他用的肥皂味。她的女性本能頓時起了回應。
  
  她依稀察覺房子在四周打轉,她明白那是達克正抱著她往什麼地方走。或許是客廳的長沙發吧!
  
  或者是他的臥室,那個她還沒看過的神秘地方。
  
  太快了,她想,太快了,他還沒準備好這麼做,他需要時間。
  
  夢娜知道她必須在他們倆被熱情沖昏頭之前有所行動。
  
  達克猝然止步。夢娜感覺到一股震盪同時貫穿兩人,她明白他碰到廚房中央的工作台。
  
  "可惡!"達克咕噥。
  
  這個擾亂雖不受歡迎卻來得正是時候,夢娜歎口氣,不情願地抬起睫毛。
  
  "或許這樣也好。"她低喃。
  
  "你說得對。這裡就可以了。"
  
  "你說什麼?"她還沒明白他的企圖,他已轉身將她放在工作台邊緣。
  
  他分開她的腿置身其間。隨著一個快迅的動作,他拉開她禮服的拉鏈。上衣落至她的腰,隨即,他的手輕輕握住了邊柔軟的ru房。夢娜為體內翻湧的慾望而震驚。
  
  "達克,"她攀著他,享受他的吻。"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關係,檯子很乾淨。早先我看到你那位新來的傢伙將它清理乾淨了。"
  
  "我知道,但是--"他的雙手放在她的大腿上使她忘了該說的話,她的肌膚在禮服下熱燙髮燒。"哦,天啊!"
  
  他細膩地輕咬她的耳朵,夢娜打個哆嗦,接著他的手已伸進她的裙擺,越挪越高。幾秒鐘後,他罩住了她,她用腿將他圈住,她的大腿堅硬如石。
  
  "我喜歡那樣,"他說,抓起一把她的頭髮埋首其中。"我也喜歡這個。你的味道真香。"
  
  他的聲音中富藏的粗獷性感,撩起了夢娜危險又陌生的反應。她聽到地板傳來啪的一聲,她的鞋子掉了一隻。
  
  他推她向後變成仰躺在桌上,雙腳則懸吊在桌邊。
  
  他俯在她身上,將她壓牢在工作台上。他的嘴再次搜尋她的頸彎,他完全勃起的身體緊貼著她。她可以感覺到他堅硬的男性象徵。他撩動她底褲的分叉處。
  
  "你濕透了。"他驚異的表示。
  
  她尷尬地發現他說的沒錯,不知怎麼地,她自已也興奮起來的證據喚醒幾許現實。"達克,拜託。這樣太過份了。"
  
  他抬起頭,用閃亮的眼睛看著她。"什麼?"
  
  "這樣--"她用手肘撐起上半身,一面撩開臉上的頭髮。"這件事發生得太快了。"
  
  "抱歉,"他的聲音粗嘎。"我會放慢速度,我們有整晚的時間。"
  
  "等一下。"她用手抵著他寬闊的肩。"我是說,我們真的進展太快。老天!達克,一個月前你才要娶另一個女人。"
  
  他熱切的眼眸露出困惑。"但我並沒有娶任何女人,今晚沒有人能阻止我和你莋愛。"
  
  "我知道,但那並不是我要說的重點。我們得試著瞭解現在所發生的事,你才因為未婚妻臨陣脫逃遭受嚴重打擊。"
  
  "是前未婚妻。"他板著臉說。
  
  "隨便啦。我猜你也非常氣憤,這是完全自然的反應。"
  
  "你這麼想?"他的聲音變得不自然的溫柔。
  
  "當然。"夢娜掙扎成坐姿。"那種事對自尊心是一個重擊。"
  
  "你打算就此開顧問課?"他不可思議地質問。
  
  "我說過,我們應該仔細探討一下你這麼做的動機。"
  
  "甭提了。我的動機一點也不複雜。"
  
  她不加予理會。"我恐怕使你今晚吻我的真正原因,是因為你需要證明你仍能令女人回應你的吻。"
  
  他深思地瞪著她。"你要我,不是嗎?這一部分我沒猜錯吧?"
  
  "它和我們要談的無關。"她告訴他。
  
  "我錯了,"他的聲音粗嘎。"我以為你的底褲會濕絕對和這件事有關。"
  
  她感覺自已全身脹成通紅。"石達克,正經一點!"
  
  "你認為我在廚房的工作台上和你莋愛,是因為我想證明我不是完全落敗的男人?"
  
  "我從沒暗示你落敗了或是你必須證明什麼。我只是不確定你做這件事的理由正確。"
  
  "我不懂。你要我而我也要你,我們是成熟的成年人,兩個人都沒有對象。這還需要什麼更好的理由?"
  
  夢娜黔驢技窮了。"算了,如果你自己想不通,我也不願浪費時間解釋。現在,你放我下桌好嗎?"
  
  "可惡!我最恨的就是這個。"
  
  "就是什麼?"
  
  "我最恨女人迴避坦白回答簡單直率的問題,然後又為那個問題生氣。"
  
  "真難為你了。如果你不喜歡我的回答,你可以不問。讓開!當男人站在我的腿間時,我很難和他理性地交談。"
  
  "這種談話內容有何理性可言?"達克問。
  
  "沒什麼。我說過,讓開。"
  
  他低頭看看她分叉的大腿,接著不情願地退開一步。夢娜立刻夾緊兩腿、跳下工作台。
  
  她掉了鞋的腳碰到地面,人隨即失去了平衡。仍然因達克的愛撫而虛軟的雙膝向前一彎,她身形搖晃,連忙抓住工作台邊緣。
  
  達克輕鬆地摟住她。"你沒事吧?"
  
  夢娜真想尖叫,但是終究控制住她的脾氣。"我當然沒事,只不過絆了一下。"
  
  "哦。"他鬆開她,彷彿她會燙手。
  
  夢娜急急搜尋她的拉鏈。達克靠著工作台,雙手交抱地看著她,他沒有提議幫她拉上拉鏈。
  
  衣服歸位後,她抬起頭直視他。"抱歉。"
  
  "我也是。"
  
  "我只是不認為你已準備好展開另一段關係。"
  
  "謝謝你告訴我你對這件事的看法,"達克的口氣平靜得危險。"等你認為我可以展開新關係時,你肯紆尊降貴嗎?"
  
  渴望在她體內膨脹。"以邏輯的角度看,我們實在不是很配的一對。"
  
  "我知道,"他說得輕鬆。"我已考慮過那個問題。"
  
  她眨眨眼。"你考慮過?"
  
  "嗯。你來自戲劇家庭,那意味你可能脾氣急躁而情緒化,甚至暴躁易怒。剛才發生的事就是證明。"
  
  "我懂了。"她酸溜溜地說。"像我這種人無疑會給你的生活帶來混亂。我們當然不想見到那種情形發生,嗯?電腦中的混亂理論很好,但誰要它在真實生活中出現?"
  
  "我的工作和複雜的結構有關,不是混亂。"他的視線銳利起來。"我通常不和你這種女人牽扯,她們很難相處。"
  
  "哦?讓我告訴你,我通常不和像你這種冷血、憤世嫉俗,又太過邏輯的男人牽扯。他們好無聊。"
  
  "你的底神仍然是濕的沒有影響你對這事的看法?"
  
  "你別再叨念我的內褲好嗎?"她咬牙切齒,"太沒禮貌了。"
  
  "抱歉。那是目前我唯一抓得到的反駁。"
  
  "我受夠了。"夢娜霍地轉身,朝通往客廳的門走去。"請你另請高明承辦貴公司的宴席。"
  
  "你不能辭職,"達克跟在她後面,"我們簽了約的。"
  
  "那又怎麼樣?"她打開玄關壁櫃,在井然有序的架上找到她的皮包。"石達克,你或許非常重視合約,但是我得告訴你,合約就是讓人來毀掉的。"
  
  "一個月前你堅持我支付沒舉行的婚宴費時,可不是這種態度。"
  
  她的愧疚之情油然而生。"那件事和現在無關。"
  
  "合約就是合約。"他在前門趕上她。"可惡!我發誓再也不提你的內褲了。"
  
  她氣呼呼地瞪他。"你可能是我見過最不會社交的人。"
  
  "但我也是你見過最聰明的人,那意味著我可以受教。夢娜,給我機會。"
  
  她挫敗地申吟,"我快發瘋了。"
  
  "我承認我不擅處理男女關係,"達克說。"我和女人的關係似乎都落得被她們拋棄在禮壇。顯然過去我是有什麼地方做錯了。我仔細考慮過那個問題,我相信現在我知道我錯在哪裡。"
  
  "我不認為我想聽。"夢娜說。
  
  他不加予理會。"我太注意結果,那是我的本性。"
  
  "這話什麼意思?"
  
  他考慮地瞇起眼。"我的專長是在複雜科學的理論中找出實用的東西。我會做這一行是因為我天性想要找出模式,我想推算出有用的結果。你懂嗎?"
  
  "大概吧!你想自混亂中整理出秩序。"
  
  "這麼說也可以啦。重點是,我做每件事都會採取同樣的方式。我喜歡分辯模式,建立目標,製造結果。"
  
  她不安地瞄他一眼,"這就是你以前對女人所用的方法?"
  
  他聳聳肩。"大概吧!"
  
  "顯然它不管用。"
  
  "是沒用。"他承認。"但是對你,我想試試不同的方式。"
  
  "你這話什麼意思?我是你的實驗品?"
  
  她對她的理解感到滿意。"可以這麼說。跟你,我打算試著隨著感覺走。生平第一次,我要不顧邏輯理論地展開男女關係數。"
  
  "我的心跳得厲害。"
  
  "該死!我就知道我不應該說話。我最不會說話了。"
  
  "你也知道?"
  
  "你有權利生氣,"達克說。"我全搞砸了,嗯?"
  
  "嗯。"
  
  他一手撐著牆,滿瞼認真地看著她。"聽著,我道歉。如果我發誓我不會再逼你,我會給你足夠的空間,你肯陪我去參加星期四的晚宴嗎?"
  
  夢娜猶豫了。答應他或許是她這一輩子做過最笨的事。但話又說回來,她的內褲猶濕。她從沒遇見過能令她產生這種感黨的男人,而戴氏的直黨在她體內流竄。
  
  "好。"夢娜說。
  
  達克鬆了一口氣,"你是說真的?"
  
  "嗯,只要你嚴守承諾。"
  
  "我會,仍做我們公司的外燴?"
  
  "生意舊生意,不是嗎?"夢娜朝他輕快地笑笑,希望能掩飾自己的不安。
  
  "當然。"達克的表情是滿意到骨髓。"生意終歸是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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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0 16:15:40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真是千鈞一髮。
  
  他差一點就弄擰了,第二天晚上,達克心想。他總是有一種搞砸私生活的天賦。
  
  達克坐在他暗下來的書房,注視著他在電腦螢幕上創造出來的高貴、五彩模式。
  
  依它,顯然的混亂是一件美事。它毫無止境地由一個迷人的形狀變化成另一個,經由不知名的指令,它不斷地變化,直到原型完全消失。
  
  但是達克知道如何恢復原型,而那就是"阿肯"之所以能成為世界上最複雜的解析軟體,至少可以稱霸一時。
  
  以軟件設計發展的速度看,任何程序都不可能永遠保持領先。"阿肯"會需要不斷地改進。但是達克相信任何其它產品想趕上"阿肯"都得花上好長一段時間。
  
  石氏保全顧問公司可望由這套保全程序賺取巨額金錢。它最大的客戶就是美國政府,用來保護其極敏感的電腦系統及高科技研究室。
  
  達克打算將"阿肯"的獲利投資在適用於民營機構的其它保全系統的開發上。
  
  這套程序是這麼複雜,卻又簡單得讓人驚愕。達克希望他能將同樣的數學公式套用在夢娜身上。
  
  她和他曾擁過的任何女人完全不同;雖說他曾經擁入懷的女人並不多。到目前為止,長期的獨居及偶爾的浪漫火花構成了他的愛情生活。他無法享受這種不穩定的生活模式,想要一種可以預測的關係,正如他設計的程序。
  
  因此,婚姻變成了顯而易見的解決之道。只除了他一直沒能辦到。
  
  不是他沒盡力挑選適合的對象。他曾運用所有的邏輯思考以求取一房妻室。但是不知怎麼地,事情總會出錯。
  
  夢娜揣測她是他的實驗品是猜對了。她絕對不符合他對適合妻子所下的定義,但是他想要她的慾念深沉得令他錯愕。
  
  達克暗自發誓,他不要抱著永久性的想法和夢娜發展關係,那樣會導致災難。生平第一次,他要聽憑命運的安排。這種念頭令他忐忑不安,但又奇怪地興奮。
  
  達克凝視著螢幕,察覺他的身體已因對星期四晚上的盼望而騷動。
  
  他突然想到,他會想和夢娜上床或許只是長期獨居的副產品。他已經很久沒有xin交了。
  
  至少在婚禮前兩個月,蜜拉即忙碌得無暇談性事。而在那之前,他們之間的關係也不能稱為活躍。
  
  現在回想起婚禮前的最後幾星期,他所聽到的各種借口,達克不得不承認他應該看出事情不對勁的端倪的。但是一如往常地,他沒發現問題,直到大喜之日,新娘卻臨陣脫逃。
  
  星期四早上,夢娜正伏案電腦,亨利和寇丹推開門進入她的辦公室。
  
  "我馬上就好。"夢娜咬著下唇,敲下進入鍵,儲存最新一套午宴菜單。"該死!"
  
  "怎麼了?"寇丹問。
  
  "我猜我弄丟了上張菜單。"夢娜懊惱地瞪著螢幕。"真希望東尼在這裡,他是唯一一個真正瞭解這個蠢機器的人。"
  
  "別弄電腦了。"寇丹興高采烈地說。"我有個意外的驚喜要送你。"
  
  夢娜的注意力仍在菜單上。她不是很喜歡電腦。辦公室裡會有一台,唯一的原因是東尼說服她買的。東尼對這種高科技產品非常著迷。只要在"正點",他總會玩她的軟件。"我的生日下星期才到。"
  
  "這不是生日禮物,"亨利神氣地告訴她。"是感謝的禮物。"
  
  夢娜抬起頭,看到寇丹的手上抱著一個大盒子。
  
  寇丹和亨利都咧著嘴笑。這也不是新鮮事。自從兩星期前夢娜同意替他們的貸款背書,他們的臉上就掛著類似的表情。
  
  "禮物?給我的?"夢娜終於回過神地打量那個紙盒。"你們真體貼,但實在不需要,你們應該把所有的錢投資在'狂野情趣'的。"
  
  "這玩意兒沒花多少錢。"寇丹向她保證。
  
  "大部分是免費樣品。"亨利解釋,一面打開紙盒。
  
  "什麼免費樣品?"夢娜問。
  
  "我要在'狂野情趣'販賣的東西。"寇丹探手進去,撈出一條飾有鐵釘的黑皮吊襪帶。"裡面還有一件相配的胸罩,和一張大膽的面具及紅黑雙色束腹。"
  
  夢娜瞪著那條吊襪帶。"天啊!"
  
  "兩種尺寸的電動按摩木奉,"亨利花俏地展示一件小巧的器具。"外加多種按摩油和按摩霜。"
  
  夢娜覺得自己全身脹紅。"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放了一些羽毛、天鵝絨皮鞭,和一個這種東西。"寇丹拿出一個用兩個小球綁在一條線上的器具。線上還吊著價位牌。"你看,說明書已附上了。裡面還有各種彩色的保險套及草莓香味的糖果內衣。"
  
  夢娜說不出話來,她無助地看著盒中物。"礙…"
  
  "什麼都不用說,"寇丹溫暖地表示。"我要你拿著它們。"
  
  夢娜清清嗓子,終於找到了聲音。"你們不需要用這些樣品做展示?"
  
  "寇丹要送給你,"亨利堅定地表示。"而她這個主意不錯。夢娜,該是你為自己找點快樂的時候,你過著修女一樣的生活,幾乎是嫁給了'正點'。"
  
  "我很滿意現在的狀況,"夢娜迅速地說。"真的。"
  
  "不可能,"亨利說。"你是戴家人,天生的熱情洋溢。"
  
  "這個年頭熱情洋溢很危險。"
  
  他揚起一盒保險套。"因此你得小心。"
  
  "鑼要兩面才敲得響。"夢娜虛心地說。
  
  "茱妮和貝絲伯母要另外給你介紹一個對象,"寇丹說。"一位在東區的劇院演出'卡默拉'的演員。"
  
  夢娜將頭埋進手掌。"不要又是個盲目約會。"
  
  "好吧,就算那只是一出古典音樂劇,而且他也不是男主角。"亨利帶著同情地表示。"人不能十全十美。"
  
  "我知道。"
  
  "茱妮說這個傢伙是個直腸子,未婚,而且有工作。"寇丹加入遊說團。"貝絲認識他的家人,他們也是戲劇世家。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你們弄得我好尷尬,"夢娜說。"茱妮和貝絲安排的盲目約會從來都行不通,更別說我的愛情生活不需要任何人協助。"
  
  茱妮以典型的戴家方式出現在門口,彷彿她是登上舞台的。"等你真的有了愛情生活,我們自會下台一鞠躬。"
  
  "我的天!"夢娜咕噥。
  
  眾人還沒來得及發表意見,夢娜的貝絲伯母闖進原已擁擠的辦公室。她六十出頭,體態高佻而優雅,有著一雙閃亮的黑眸與滿頭的銀絲。
  
  在悠長的劇院生涯裡,戴貝絲扮演過各種角色。她和丈夫奧古已宣告退休,但仍不時在夏季公演或晚餐劇院中演出,如同夢娜的父母。
  
  戴家有句俗語:你可以將戴家人拉出劇院,你卻不能將劇院拉出戴家人的心。
  
  "夢娜,親愛的,"貝絲堅定地表示,"你只需要祛除舞台恐懼症。"
  
  "舞台恐懼症?"夢娜瞪著伯母。"太荒謬了。我沒有舞台恐懼症,除了上表演課時,我甚至從沒上過台。"
  
  "是不是舞台恐懼,我一眼就看得出來。"貝絲說。"親愛的,奧古和我談了好久。我們的結論是,你把全副的精力都給了'正點',而沒有保留一點給你的私生活。其中必有原因。"
  
  夢娜激動起來。"原因就是經營一門生意需要許多精力。至少我還有那份精力。"
  
  "那不正常,"貝絲堅稱,"對戴家人來說。"
  
  "我沒注意到家裡有人抱怨。"夢娜駁斥。
  
  貝絲歎口氣,"我們承認,家族時有人有份穩定的工作很有用,尤其是那個生意還能僱用家族中其它的人,但那並不表示它很正常。"
  
  "老天,貝絲伯母……"
  
  "你把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時間浪費在做生意上。"貝絲輕脆地宣告。
  
  茱妮歪躺在桌角。"你不是太挑剔,就是如貝絲伯母所說的有舞台恐懼症,你必須脫離幕後,走到聚光燈下,夢娜,你是戴家人。"
  
  夢娜聽夠了。她跳起來,面對那群心存好意的親戚。"你們或許有興趣知道,今晚我有約會。"
  
  每個人都震驚地瞪著她。
  
  茱妮首先恢復。"和誰?"
  
  夢娜臉色一紅。"石達克。"
  
  亨利的嘴張大。"石氏保全顧問公司的石達克?"
  
  "嗯。"
  
  "那個大老粗?"茱妮的眼睛驚恐地睜大。
  
  夢娜立刻轉向她。"我說過在這裡不准再叫他大老粗的。"
  
  "對不起。"茱妮咕噥。"我再確認一遍,我們談的可是那位超級客戶?"
  
  "我們談的是石達克,如此而已。"
  
  亨利申吟一聲。"石達克,那個活人電腦。"
  
  夢娜轉向他。"他不是電腦。"
  
  亨利豎起一隻手。"對不起。"
  
  "我確信他是個好人,親愛的,"貝絲安撫地說。"也是個有價值的客戶。但你是戴家人,姓戴的不和非劇院人士來往,那樣不自然。"
  
  "我不敢相信,"茱妮說。"你究竟看上他哪一點?"
  
  夢娜揚起下顎。"他正直、誠懇,值得信賴。"
  
  "你怎麼知道?"貝絲反擊。
  
  "戴氏直覺。"夢娜驕傲地說。
  
  現場沒有人能反對這句話。
  
  "正直、誠懇,值得信賴。"亨利扮個鬼臉。"聽起來好像一隻聖伯納犬。"
  
  "感覺滿無聊的,"茱妮說。"但是我想你總得有個開頭。要小心,好嗎?另陷得太深,你和他不可能有未來可言。"
  
  "沒錯,"貝絲迅速說道。"他不是你這一型的人,親愛的。"
  
  寇丹指指裝滿樣品的紙箱。"把這些東西帶回家收著。誰知道呢?或許你和那個呆頭鵝實驗了一陣子後,你會想要一個真正的熱血男子漢。"
  
  午夜前不久,夢娜坐在達克的車前座,注視她公寓的大門緩緩升起。期盼的心情與她觀賞新戲時等候布幕升起時一模一樣。
  
  但是生平第一次,她覺得彷彿自己真的登了台,演出劇中的一角,而不只是個觀眾。她想,戴家人就應該有這種感覺。
  
  一股興奮竄過她心田。舞台恐懼症?她不知道。
  
  她希望,邀請達克進去喝杯咖啡不是一項錯誤。
  
  "你可以停在那裡。"夢娜指出一塊標明訪客的停車位。
  
  "好。"
  
  達克將車停到位置上,車裡沉寂了下來。從晚宴回來的一路上,他們大部分保持沉默。夢娜想,他們就像兩個剛從第一次約會回家的啞巴青少年。
  
  "你的車停在這裡很安全。"她向他保證。
  
  達克再次點點頭,熄掉汽車引擎。他打開車門、下車,繞過車尾去替她開門。
  
  夢娜下車,試探地笑笑。"今晚進行得很順利。"
  
  "嗯。"他關上車門,挽起她的手臂,護送她走向電梯。
  
  
  又一陣沉默。電梯來了,門開了。夢娜步進去,自動開始她的深呼吸練習。達克跟著她,在她按下五樓按鈕時,安靜地站著。
  
  門關了,夢娜緊張地盯著樓層顯示燈。
  
  達克眉頭一皺。"你還好吧?"
  
  "嗯。我只是不能適應電梯。"夢娜說。
  
  "密室恐懼症?"
  
  "嗯。"
  
  "生來就這樣?"
  
  "從我五歲時。我勉強能應付電梯,因為我可以數樓層,而且我知道我只會被困在裡面幾分鐘。"
  
  達克伸手擁住她的肩膀。夢娜先是一僵,繼而鬆弛下來。他溫暖的身軀與粗壯的手臂頗能安撫她。
  
  他們倆一起看著樓層顯示燈。
  
  電梯門在五樓開了。夢娜習慣性地鬆出一口氣,近乎用跳地離開電梯。
  
  石達克跟著她。"往哪兒走?"
  
  "左邊。五O六室。"
  
  他伸出手向她拿鑰匙。夢娜稍事猶豫,但還是交給了他。她很訝異這個小動作所透露的親密。
  
  他接下鑰匙,挽著她的手臂走向五O六室,進而開了門。
  
  夢娜步進漆黑的寓所,伸手去按燈的開關。燈還沒點亮,黑暗中什麼東西向她移近。
  
  她點亮燈,一個蒙面怪物自暗中浮現,嚇得她尖聲大叫。
  
  "歡迎你回家,甜心。"怪物尖聲嘶語。
  
  夢娜直覺地後退,直直撞進達克堅實的身軀。
  
  蒙面人向她追來,雙臂向前伸展。它穿著鑲有鋼釘的紅黑皮質背心、黑牛仔褲和皮靴。兩個眼睛在皮面罩後面閃閃發亮,戴著皮手套的手中握著一條小皮鞭。
  
  "搞什麼鬼?"夢娜撞到達克時,他甚至沒有晃一下。
  
  他將她推至一旁,輕快敏捷得令原本就張口結舌的夢娜震驚。他俐落地將夢娜推進走道,自己則橫身擋住那蒙面怪人。
  
  他的腳踢得既快又狠,直接命中怪人的肋骨。
  
  "喔!"怪人倒了下來,皮鞭掉落在硬木地板上。
  
  夢娜抓著門框。"達克,你沒事吧?"
  
  "沒事。"達克沒看她,他走向他的被害人。"打電話叫警察。"
  
  "老天!"蒙面人勉強發聲。"你瘋了嗎,夢娜?是我,快想想辦法,否則這個白癡就要打電話叫警察了。"
  
  "怎麼一回事?"夢娜重回玄關,仔細打量地板上的身影。"東尼,是你嗎?"
  
  "當然是我。你想還會有誰?"東尼自面罩的眼洞狠狠地瞪著達克。"把你的這位看門狗叫開好嗎?"
  
  達克看著夢娜。"你認識這個人?"
  
  "認識,他是我繼兄,希望你沒傷到他。"
  
  "或許踢斷了一根肋骨。"東尼喘氣。
  
  "糟糕。"夢娜就要走過去,聽到身後的走道傳來兩聲開門聲,她又停了下來。
  
  她回望一眼,看到兩位鄰居。頭頂著粉紅色發卷,兩手揪緊睡袍的米雪碧自門縫向外張望。她瞪著東尼。"怎麼了?要我叫警察嗎?"
  
  "不用了,沒事。"夢娜道歉地笑笑。"有人安排了一個小驚喜給我,而我反應過度了。"
  
  "再也沒有人肯讓我驚喜一下了,"雪碧嘟嘴。"自從先夫克雷去世後,我就沒有享受過真正的驚喜,他也不介意偶爾來點皮件什麼的。"她將門砰地關上。
  
  在"正點"附近經營藝廊的許得出現在五O八室的門口。他的睡袍點綴著時髦的黑絲,手指上的戒指在走道燈光下閃爍。"你還好吧,親愛的?"他用不自然的英國腔問。
  
  "我很好,真的,"夢娜迅速說。"是我哥哥。我沒料到他會來,抱歉吵到你。"
  
  夢娜關上門,轉身面對她的訪客。"東尼,你想你在做什麼?"
  
  "我只是開個小玩笑。"東尼謹慎地坐起來,他一個瑟縮,戴著皮手套的手摸摸肋骨。
  
  "你為什麼穿那些玩意兒?"她問。
  
  "在你臥室裡找到的。"東尼倒抽一口氣,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你又是從哪兒弄來的?我無意冒犯,但這不合你的風格。"
  
  "說來話長。哦,東尼,看到你真好。"她跑向前,展臂將他擁住表示歡迎。"但是你應該先打電話的,我沒料到你會來。"
  
  "哎唷!"東尼顫巍巍地摟她。"輕一點,我仍在考慮控告這只看門犬。"
  
  "他叫石達克。"夢娜說,退後一步,微微一笑。"達克,這是我的繼兄戴東尼。"
  
  達克沒說話,東尼不理會夢娜的介紹。兩個男人都沒有伸出手相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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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0 16:18:56 |只看該作者
  東尼摘掉面罩,露出他典型的戴氏五官。他刻意地用背對著達克,看著夢娜說:"我才從洛杉嘰回來。"
  
  "我以為你正忙著演出那出肥皂劇。"她焦慮地盯著他的臉。"哦,東尼,出了問題嗎?"
  
  "以後再告訴你。"東尼斜瞥達克,彷彿在目測他的份量,接著他轉向夢娜,露出熟悉的微笑。"介意我今晚在此打地鋪嗎?我去洛杉嘰時把公寓退掉了,記得嗎?"
  
  夢娜明白達克正以哲學家的沉默看著她,等她決定哪個男人該走,而哪一個會留下。"這個嘛……"
  
  "如果有問題,"東尼反諷地說。"我會另外找地方過夜。我可不想打斷你的好事。"
  
  夢娜臉色緋紅。"對不起,東尼,你可不可能去爸媽的寓所?他們仍在亞歷桑納。"
  
  他眉鋒一鎖,顯然被她的決定嚇了一跳。"你和這只看門犬有一腿,嗯?我很訝異,他看起來不像你那一型的。"
  
  "達克是'正點'的客戶。"夢娜迅速表示。
  
  "從什麼時候起你會帶客戶回家的?"東尼問。
  
  達克雙手抱胸,斜著肩膀倚在牆上。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冷冷地看著東尼。"從她明白獨居的女人要格外小心住家安全起。"
  
  "你認為保護她是你的工作?"東尼猛扯紅黑皮背心的鐵扣。"那你需要再想一想。老兄,她才五歲時救她的人是我。從那時起我就一直在照顧她,她不需要穿著閃亮盔甲的武士,她有我。"
  
  "拜託,東尼,不要惹是生非。就這樣已經夠難堪的了。"
  
  "嗯,我看得出來。"東尼拿著背心、面罩及皮鞭。"我猜今晚你哥哥會礙事,嗯?"
  
  "東尼……"
  
  "丫頭,過去幾個月你變了,"東尼嫌惡地將那些皮件扔至一旁。"告訴我,這些時髦的性玩具是不是這傢伙介紹給你的?"
  
  "夠了,東尼!"夢娜尖聲命令。
  
  "你們倆哪個用鞭子?"東尼拉長聲調。
  
  "我們喜歡輪流用。"達克說。
  達克將門當著氣鼓鼓的東尼的臉關上。他稍感滿意地想,至少那個人已被暫時拋開,雖然他揣測真正的戰爭這才開始。他注視夢娜急急收拾扔了一地的皮件飾物。
  
  "真不好意思,"她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達克瞄一眼堆在她手臂上的飾物。"說你會盡快換鎖。"
  
  她奇怪地看著他。"因為東尼?不需要,他是家裡人。"
  
  "你不是說他是繼兄?"
  
  "沒錯。"
  
  "那就沒有血源關係?"達克謹慎地問。
  
  她眉頭一皺。"這個嘛,如果你純粹字面解釋,我想沒有。"
  
  "我通常照字面解釋。"
  
  "東尼從任何一方面看都是我哥哥,"夢娜有力地表示。"我們一起長大的。"
  
  達克領悟他挑到了敏感問題。"我無意就這件事和你爭。我只是納悶,如此而已。"
  
  夢娜懷疑地看他,繼而後悔了。她的目光轉柔。"我母親在我五歲時嫁給他父親,那時東尼九歲。他的母親在他襁褓時就去世了。"
  
  "他說他在你五歲時救過你的命。"
  
  暗影在夢娜藍綠色的眸中迴旋,如同幾分鐘前他們在封閉的電梯裡時一樣。
  
  "沒錯。"夢娜迅速轉開身。"但那是題外話,今晚我不想談它。失陪一會兒,我把這些東西拿去放好。"
  
  達克注視她急急走開。當她消失在一扇活動日式屏風後面,他將注意力轉到屋裡其它的部分。
  
  他注意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屋裡沒有隔間明顯的房間。紅磚牆構成這間公寓的三面,正前方則是整片的玻璃窗。霧裡屏風提供了臥室區的隱私;一道高度齊腰、用玻璃紅磚搭建而成的櫥台區隔出廚房;浴室則藏在另一道玻璃磚及日式屏風的後面。
  
  這是一個寬敞的生活空間,正適合一個不喜歡長期待在類似電梯的封閉空間的女人。
  
  達克繞過那道玻璃櫥台,找到一個亮晶晶的咖啡爐。他又在附近的一個玻璃罐找出炭烤咖啡。
  
  達克打量那台機器半晌,和他自己的那台類似。他很會處理高科技玩意兒。
  
  "嗨,以這種方式結束一天可真精彩。"夢娜自屏風後面冒出來時,對他抱歉地笑笑。"以一個戴家人來說,東尼偶爾會抓不準出現的時間。吶,我來泡咖啡,你應該是我的客人才對。"
  
  "我就要弄好了。"達克按下橫桿,咖啡爐像一條電子龍開始發出嘶聲。
  
  "我看到了。"夢娜怯懦地笑笑。"那就謝啦。"她在對面的高腳椅坐下。
  
  "你的繼兄提到什麼剛從洛杉磯回來。"
  
  "嗯,他去那裡演出一出肥皂劇。現在才三個月,他就回來了,表示事情出了差錯。肥皂劇的風險很大。"
  
  "我不懂。"
  
  "好萊塢對真正的演員來說是個可怕的地方,"夢娜說明。"絕對不適合戴家人。姓戴的是劇院人員,不是電影或電視人員。"
  
  "其中有不一樣?"達克問。
  
  "當然。"夢娜滿臉震驚。"三代以來,戴家人一直活躍於舞台劇。他們沒一個會去好萊塢求發展。"
  
  "直到東尼?"
  
  "整個家族都不喜歡看他和電視扯上關係,但他仍願一試。"夢娜歎口氣。"而他以前做過的事沒一樣真正地成功,因此這一次我們倒衷心希望他能找到自我。"
  
  "在好萊塢?"達克斟滿一個小咖啡杯。"似乎不大可能。我一直認為好萊塢是讓人迷失的地方。"
  
  夢娜皺皺鼻子。"奧古伯父也是這麼說的。但是,我們仍抱著希望。幾年來東尼一直沮喪不振,他的嘗試沒一樣成功過。我擔心他,我們全都擔心。"
  
  達克將咖啡杯放在櫥台。"你可曾參加過職業演出?"
  
  "我試過,天知道我試過。我修了藝術學、表演學,但是我終究必須面對我是家中唯一沒有表演天賦的人的事實。當時我很難接受,這一輩子我比什麼都想維繫戴家的傳統。"
  
  "但你並不是真正的戴家人,不是嗎?"達克柔和地指出。
  
  她的目光轉厲。"我當然是真正的戴家人。從五歲起就是了。"
  
  "別緊張,我無意惹惱你,我只是想弄清事實。你被戴家收養了?"
  
  "嗯,"夢娜的聲調寒如霜。"正式改姓戴。"
  
  "你說過你母親在你小時候嫁給了你的繼父。你的親身父親死了嗎?"
  
  "那時我還沒出生。"夢娜啜口咖啡,"車禍。"
  
  "因此只有你母親和你相依為命,一直到你五歲?"
  
  "不盡然。"她低頭注視濃郁的咖啡。
  
  達克依稀感覺得出來她在迴避解釋。那只使得他更加好奇。"那麼,你母親再嫁了兩次?"
  
  夢娜稍顯猶豫,接著她聳聳肩。"我父親死後兩年,她嫁給了他的生意夥伴羅喬治。他的精神不正常,但最初她並不知道。"一滴咖啡濺出杯緣。"直到他開始做出暴力行為。他接受了心理治療,醫生說他已有改進。但是就在那時候他開始傷害媽媽。"
  
  達克當下一寒。"還有你?"
  
  夢娜握著咖啡杯的手指緊得泛白。"他轉而對付我時,媽媽放棄了治療。她收拾行李,帶著我半夜出走,我還記得她要我保持安靜,當時我真的嚇壞了。"
  
  "老天!"
  
  "我好怕羅喬治,怕我不能保護媽媽,怕他可能採取的手段。對那個時期,我唯一記得清楚的就是害怕,甚至到現在都還不願意去回想。"
  
  "混亂。"達克輕聲說。
  
  "什麼?"
  
  "對一個孩子來說,恐懼感就像一種大混亂。"
  
  "大概吧!"
  
  "你們離開羅喬治後去了哪裡?"
  
  "加州。"黑影自夢娜眼中淡去,她微微一笑。"媽媽是服裝設計師兼演員。她在一家專演莎士比亞的劇院找到一份工作。"
  
  "你們就是在那裡認識戴家人?"
  
  "嗯。他們收容了我們,接納我們成為一家人。媽和戴班迪陷入了愛河。"
  
  "而你也有了新名字。"
  
  夢娜點點頭,"我想要一個全新的名字配合新生活,我要做一個真正的戴家人。家裡人的名字都取自莎翁的劇本,因此我選了夢娜。"
  
  "有沒有特別的理由?"達克問。
  
  "我只是喜歡它念起來的聲音。"
  
  "我不是很懂莎士比亞,但夢娜不是'奧塞羅'一劇中純真、忠心,但不受丈夫信任的妻子?"達克若有所思的問。"據我所知,她的結局不好。"
  
  "我知道。"夢娜扮個鬼臉。"我說過,那時我才五歲,而我喜歡它的念腔。我承認,如果我能重新來過,我或許會另選一個名字,或許叫海倫。"
  
  "所以你母親和羅喬治終究離了婚?"
  
  "媽媽辦了手續,但是羅喬治在離婚通過前死了。"夢娜輕聲說。
  
  "他怎麼死的?"
  
  "舉槍自荊"夢娜輕輕抖了一下,彷彿甩開一件陰暗的外衣。"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改變話題。"
  
  "當然可以。"一定還有隱情,達克想。但他明白一個晚上,他已經刺探得夠多了。
  
  他依稀為自己竟然會步步相逼感到訝異。他不是喜歡探人隱私的人,他一直仔細保護自己的隱私,並尊重別人的權利。但是不知為了什麼,他想知道夢娜的一切,遲早他會得到所有的答案。
  
  夢娜下定決心地笑笑。"我的事談得夠多了。你在哪兒學會對付東尼那一招的?看來像是某種武術。"
  
  "沒錯。"
  
  夢娜偏著頭。"我沒想到你會是運動型的人。"
  
  達克凝視她,不置一詞。
  
  她臉色緋紅,"我是說,你的身體看起來很強壯,但是我不能想像你會研究武術,你比較像動腦筋的科學家,智能型人物。"
  
  "我也練過舉重。"達克訕訕地說。
  
  夢娜的視線掃過他的肩膀,藍綠色的眸子閃動著女性的讚賞。"那個我相信。"
  
  達克覺得渾身突然燥熱。"我並不是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電腦前面。"他粗啞著嗓音回答。
  
  "你到西雅圖形之前究竟是在做什麼?你的前未婚妻提過什麼高科技腦庫。"
  
  達克揚起眉毛,"你和蜜拉曾談到我?"
  
  "算是吧!只是不經意提到,你懂我的意思吧?"
  
  "不,"達克說。"我不懂。"
  
  "算了。"夢娜給他一個過度燦爛的笑。"沒什麼。只是潘小姐和我討論事情時不經意提到的。"
  
  "討論事情?"達克刻意用中庸的腔調重複重點。
  
  "嗯。"
  
  "關於我的事?"
  
  "不是關於你,是關於婚宴計劃。"夢娜拋下這個話題。"說說看你那所腦庫的事。"
  
  "它叫'羅塞達中心'。"
  
  夢娜的眼睛睜大。"我知道,根據第一個解出埃及甲骨文奧秘的古物命名?"
  
  "沒錯。'羅塞達中心'是一小群研究複雜結構科學的人集合而成的團體。"
  
  "你是說混亂原理?我聽說過。"
  
  "那是一種很爛的說法,"達克惱怒地說。"我比較喜歡稱之為'複雜'。混亂意味毫無章法,複雜卻是幾近混亂但仍有理可尋的蠻荒地帶。就算最複雜的體系也有它既定的模式,只是不容易為人發現罷了。"
  
  "你在'羅塞達中心'時做什麼?"
  
  "我的專長是研究並發展解析技巧。大部分我研究過的計劃都是為情報單位及研究所量身打造的。"
  
  "哇,真了不起。那你可算是某種公務人員嘍?可曾協助追捕恐怖分子或劫機犯?"
  
  "當然沒有,"達克嘟囔。"我最多偶爾做過某些單位的技術顧問。"
  
  "哦。"
  
  達克微微一笑。"失望了?"
  
  "沒有,只是很好奇。"夢娜斜偏著頭。"那你為什麼會去練習舉重並研究武術?"
  
  "'羅塞達中心'坐落在科羅拉多的山腳,"達克耐心地解釋。"到丹佛或任何地方都要開上很長一段路。除了工作沒什麼事好做。但是人偶爾也需要休息,因此我練舉重並上武術課。"
  
  她無辜地看他一眼。"那就是你的休閒活動?"
  
  "不,"達克說,"我的休閒活動是工作。"
  
  "哦,你用工作打發休閒時間。"
  
  "我用那些體能動作舒散身心。"
  
  "你的減壓劑。"夢娜聰明地表示。
  
  "可以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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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0 16:19:03 |只看該作者
  她調皮地看他一眼,"那裡可有許多女性科學家及工程師?"
  
  "有幾個,不很多。為什麼問?"
  
  "你會認為自己過的是離群索居的隱士生活嗎?"
  
  "隱士生活?"達克覺得她在取笑他,但他不知該如何回應。"我沒聽懂。"
  
  "好吧,我就直說好了。"夢娜雙手支在櫥台上。"你在'羅塞達中心'可曾有任何特別的女性朋友?"
  
  他霍然領悟她是在問他過去的愛情生活。這個直截了當的問題來得突兀,而他並不習慣和人討論這種事。
  
  "換言之,"達克謹慎地回答。"你想知道我可曾和其中的研究員或工程師有染?"
  
  夢娜倒抽一口氣。
  
  "怎麼了?"達克問。
  
  "沒什麼,"夢娜的聲音梗塞,她抓起一張紙巾急急蒙住嘴。"沒事。"她猛地搖頭,兩眼泛出淚光。
  
  "你是在笑我?"他伸手過去輕拍她的背。
  
  "抱歉。"夢娜縮成一團,終於穩住身形。"我只是覺得很好玩。"
  
  "我過去的愛情生活?我怎麼不覺得它們有多好笑?"
  
  "我指的不是你的愛情生活,而是你對我的問題的反應。你總是照字面意思去解釋人際關係嗎?"
  
  "那是我知道的唯一一種方式。"他警告她。
  
  "想來也該如此,嗯?"她斂眉肅容,但是眼神仍舊飛揚。"我聽說過你們科學家最會說一是一。"
  
  "大概多數人都是。"
  
  "我想那可能是你們所受的教育中,強調分析及評論的思想的副產品。"
  
  達克考慮了幾秒,"不,那是自然反應。說一是一的人天性傾向科學工程,因為那些規矩最合他們的思路。"
  
  "類似雞生蛋還是蛋生雞的迷思?"夢娜格格一笑。"或許我們姓戴的對舞台藝術有興趣,是因為我們的思想很藝術。"
  
  "你似乎是家族中的異類,像亨利堂哥說的,家中唯一具生意頭腦的人,唯一不會演戲的人。"
  
  "別被我騙了。我不是好演員,但卻是一流的戴家人。"她突然若有所思。"達克,你和我真的不大相同。"
  
  "我知道。"
  
  "或許你會為此擔心。"
  
  "嗯。"他站起來。"但不知為什麼,我沒有。晚安,夢娜。"
  
  她眼神難解地凝視他。"你要走了?"
  
  "時間不早了。"他繞過玻璃紅磚櫥台,在她身前停下,沒再說一句話。他俯下頭,用嘴輕刷她的唇。"我走後一定要栓上安全帶。"
  
  "我會。"
  
  "我明天打電話給你。"
  
  "好。"她稍顯猶豫。"今晚過得很愉快,雖然它只是為了生意。"
  
  "它不只是為了生意。"
  
  她的眼睛發亮。"我很高興。"
  
  "我的秘書告訴我,下星期我必須參加一場慈善舞會。顯然蜜拉替我答應捐出兩千元給'未來藝術家基金',我原打算躲掉,但是茉玲和卡倫說我必須去。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她微微一笑,"好共同找尋新的生意?"
  
  "至少這一招今晚有效了。"他僵笨地說。
  
  "確實有效,"她迅速保證。"而我很樂意和你一起去參加那場慈善舞會。"
  
  他鬆了一口氣,"謝謝,細節我再告訴你。"
  
  "可以。 抱歉東尼惹出來的麻煩。"
  
  "算了。"此時抽身走人需要有堅強的毅力,但達克做到了。今晚離開家門前,他擬定了一個計劃,而不論面臨什麼,他計劃堅持到底。
  
  他起誓,他最不虞匱乏的就是意志力。遲來的喜悅是他最拿手的工夫。經過孤獨,至少教會人這個。
  
  夢娜溜下高腳凳,跟著他來到門口。她等他拉開了門,這才輕輕碰一下他的手臂。"晚安,達克。"
  
  他停下腳步,"走之前我有話要問你。"
  
  "什麼事?"
  
  "關於東尼在你房間找到的東西。"
  
  夢娜的臉頰泛紅。"寇丹給我的。'狂野情趣'將要引進的貨物樣品,算是謝禮。"
  
  "我想也是。"他鬆口氣。"看來你還是替她的貸款背書了?"
  
  "當然。寇丹和亨利是家人,戴家人互相照顧。創業初期,我需要臨時工時,寇丹和亨利都曾免費替我幫忙。"
  
  "再回答一個問題,"達克說。"如果你必須支付他們的貸款,你的財務狀況能否負擔?"
  
  她的嘴一抿。"寇丹會讓'狂野情趣'大賣的。她很像我。她不但是高明的舞台設計師,還擁有生意頭腦。"
  
  "當然。"他再次輕吻她一下,終於跨進走道,輕輕關上門。
  
  他等到聽見夢娜將安全栓推上,這才動身朝電梯走去。
  
  等待的當兒,他想到今晚發現的兩個可能會衝擊他和夢娜的關係的因果。第一個是,他在戴東尼的眼中看到的佔有慾及厭惡。
  
  第二個則是,"狂野情趣"極可能因周轉不靈而倒閉。每門生意都會面臨資金的考驗。石氏保全顧問度過了它自已的難關,但是許多企業都不能。他明白,若是寇丹的情趣商店倒閉,"正點"很可能隨之垮台。
  
  但是他也察覺,不論他說什麼都不能勸服夢娜不替寇丹背書。他想起她告訴他,她是戴家人時堅定的眼神。它使他想起那句比國王本身還忠君的俗語。她五歲時發生的事使得她比真正有戴家血緣的人更像戴家人。
  
  他納悶那種與家人緊緊相系,知道自己不是單獨地對抗全世界,會是什麼感覺。
  
  看到兩輛閃著紅藍燈光的警車停在他家的門前,達克過了一會兒才領悟它所代表的意義。警察一定是應他的保全系統而來的。
  
  "該死!"達克將車駛了過去,熄火停車。他注視著向他走來的警員。自各方面考慮,今晚算是相當圓滿順利,這種結局卻破壞了一切。
  
  
  達克開門下車。
  
  警員停下腳步,拿出一本記事本。"這是你家?"
  
  "正是。我叫石達克。"
  
  "看來有人企圖闖進你家。"
  
  "那傢伙沒進去吧,嗯?"達克冷靜自信地問。他裝設的警鈴非常特別,是他自己設計的。
  
  "沒有。只是兩個孩子,不是慣竊。他們試圖敲開後面的窗戶,還沒弄開我們已經到了。"
  
  "哦。"他仔細設計的保全系統發揮了它的功能,達克一時間稍感滿意。周延的設計一向有它的價值。"你說是兩個孩子?"
  
  "嗯。"警員搖搖頭。"越來越年輕了。這兩個小鬼分別是十歲及十二歲,或許想找點東西賣錢,錄影機、音響之類的。幸好他們不是乾脆打破玻璃硬闖。"
  
  "就算他們有鋃頭也得花上二十分鐘才進得了那扇窗,"達克心不在焉地說。"而那時你們已經趕到現場了。我的玻璃窗都塗了一種透明膠,它就像蜘蛛網,就算玻璃破了,它也不會散開。"
  
  警員微微一笑。"我家的窗戶上也有那玩意兒。"
  
  "我們住在一個道德沉淪的世界。"達克瞟一眼那兩輛警車。他可以看到兩個小人影侷促地坐在後座。"接下來怎麼辦?"
  
  "恐怕要勞駕你填一大堆表格。"
  
  第二位警員走向達克。"那兩個小鬼剛剛說了一些有趣的話。他們宣稱是屋主的親戚,說是他們發現他不在家,想先行進去等他,他們發誓不是想偷東西。"
  
  "該死!"達克的胃一沉。"他們叫什麼名字?"
  
  第二位警員瞟一眼手中的筆記。"十二歲的叫石凱爾,十歲的叫石傑生,說是從波特蘭來的。認識他們嗎?"
  
  達克有一種奇怪的認命感。"我從沒見過他們,但我知道他們是誰。他們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
  
  第一位警員揚起眉梢。"關係真親,嗯?"
  
  "你注意到了?"達克禮貌地說。
  
  
  一個小時後,達克走進他的書房,凱爾與傑生則專心吃著他替他們做的鮪魚三明治。除了餵飽他們,他不知道還能怎麼做。
  
  留言機裡有三通電話,全是他父親的第三任妻子石愛麗打來的。根據凱爾和傑生的說法,不久她就會下堂求去了。達克從沒看過她。
  
  達克,我是石愛麗。我們沒見過面,但我是你父親最新一任棄婦。你看到我兒子凱爾和傑生了沒有?他們留下紙條說要到西雅圖找你。請回電。
  
  第二通的口氣更急迫了。
  
  達克,又是我石愛麗。請立刻回電。
  
  聽到第三通電話時,達克明白那個女人已瀕臨絕望。
  
  達克,是我,愛麗。我要打電話給你父親。這是他的錯。那個混帳這一輩子至少該負一點責任。 過去六個月裡兩個孩子的行為都不正常。他們的心理醫生說肇因是我和他們父親的離婚。我已經受夠了。凱爾和傑生快把我逼瘋了,現在他們又耍了這一招。太過份了。你聽到我的留言了嗎?看在老天爺的份上,請回電。
  
  達克按下留言機的倒帶。眼前他最不需要的就是這種麻煩。
  
  他沉思好久可有其它退路。終於,他拿起電話撥了號。
  
  第一聲鈴還沒響完,聲音絕望的石愛麗已抓起了話筒。
  
  "德森,也該是你回電的時候了,我都要瘋了。你的兩個兒子坐了巴士去西雅圖,沒大人陪。他們才十歲和十二歲,淪落在西雅圖的街頭。他們絕對找不到那個大哥的,都已經半夜了,他們或許正在街頭和毒販小偷為伍。你說要怎麼辦?"
  
  "我是石達克,愛麗。凱爾和傑生和我在一起。"
  
  "達克。我以為是德森。達克,我好擔心,若不是雷夫,我真的會瘋了。他說我反應過度,但是--"
  
  "誰是雷夫?"
  
  "陶雷夫醫生,我的朋友。其實是兩個男孩的心理醫生。凱爾和傑生不見時,我正好和他在一起。我回家之後發現他們留了一張紙條,說是要搭巴士去西雅圖找你。你確定他們沒事?"
  
  "除了有點餓,其它都很好。他們有我的地址,下了巴士後,他們找到公車路線,在一條街外下了車。對兩個外地來的孩子來說,他們做得很不錯。"
  
  "他們願意的時候可以很聰明,只是這一點你絕對無法由他們過去一年的成績看出來,"愛麗苦澀地說。"他們一向得甲和乙的。自從我們鬧離婚,他們的成績就只有丙和丁了。退步得這麼多,一定是故意的。"
  
  "離婚對孩子來說確實不好受。"
  
  "他們該知道,離婚對每個人都不好受。難道他們認為,他們的父親離家出走和他的波霸女秘書同居,只有他們兩人受苦?我過得也不輕鬆啊!"
  
  "我想也是。"
  
  "好像我要煩的事還不夠多,凱爾和傑生我行我素,雷夫說他們的行為異常是因為失去父親的痛苦反射。好像只有他們才有情緒上的苦惱,他們一點都沒有考慮到我。"
  
  "嗯哼。"
  
  "我應該聽瑪蓮的話的。"
  
  "爸爸的第二任妻子?"
  
  "她發現德森為了我要離開她時,打了電話給我,說我會後悔。但是我呆呆地沒相信她。我以為我能改變他。"
  
  "愛麗,我知道你有煩惱,但那些不是我的煩惱。"達克平靜但清楚地表示。"凱爾和傑生怎麼辦?"
  
  "既然他們已平安到達你那裡,我什麼都不管了。"愛麗堅決地說。"天知道,反正現在我也應付不了他們。我的精神耗盡了,明早和我的心理醫生談過了再說。"
  
  "你去找心理醫生咨詢時,我們就該全守在這裡一籌莫展?"
  
  "你可以收留兩個孩子一陣子吧?暑假剛開始,他們不會曠課的。"
  
  "等一等……"
  
  "你是他們的大哥,不是嗎?"
  
  "同父異母。直到今晚之前,我甚至從沒看過他們。"
  
  "那又怎麼了?幾年來德森一直告訴他們,你是替政府從事秘密工作的火箭科學家。他們也喜歡高科技的電動玩具及電腦,他們認為你是某種超級英雄。"
  
  "愛麗,凱爾和傑生可以在此過夜,如此而已。明天一早你必須設法來接他們。"
  
  "明天我才不會開車去西雅圖,我和心理醫生有約,天知道我需要治療。告訴凱爾和傑生,我希望他們明白今晚他們害我所受的苦。晚安,達克。"
  
  "愛麗,等--"
  
  太遲了,電話線那頭傳來的喀啦聲,清楚地告訴達克,愛麗已掛斷電話。
  
  "該死!"達克茫然地瞪著話筒。
  
  書房門口移進一個人影。"是媽媽的電話?"
  
  達克慢慢地轉身。傑生站在那裡,一隻手抓著半個三明治。
  
  "嗯,她很擔心你們。"
  
  "她和心理醫生談過後就會好了。"傑生咬一口三明治。
  
  凱爾在弟弟身後出現。"她總是那樣。"
  
  "那我就放心了。"
  
  "你同意讓我們在這裡過夜嗎?"傑生問。
  
  達克凝視兩個異母弟弟的五官,依稀看到了自己的過去。
  
  兩個男孩的頭髮都近乎黑色,聰明的綠眸被眼鏡遮祝兩個人都擁有石德森的高顴骨及粗獷的五官,兩個人看起來都是蒼白、細瘦而且駝背。
  
  他們和他唯一的不同點,達克想,在於他的父母離婚時,他沒有任何人可以投靠。
  
  "今晚你和凱爾可以在此過夜,"達克說。"明早再研究你們回家的事。"
  
  "我們不想回家。"
  
  "明天再說吧!"達克表示。
  
  他告訴自己,運氣好的話,明天早上凱爾和傑生就會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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