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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官不聊生 於 2015-3-10 16:11 編輯
第一章
"你是女人,戴小姐。請老實告訴我,"石達克暫停一下,喝一口手中的白蘭地。"你想是不是那份婚前協議書嚇走了她?"
戴夢娜追隨著石達克的視線,他的注意力凝聚在書房窗戶下二樓的某一點。她有點不安地揣測,他是在沉思那三隻此刻正在他花園草坪上融化的冰雕天鵝。
此時,她的手下或許已將那場突然叫停的婚宴中大部分的證物清除乾淨。十五磅的精選沙拉、兩面三刀百份蘆筍餡餅、三大盤加味羊乳酪,及一百五十份春卷,無疑已重新裝回"正點外燴公司"的貨車。
那座用淡紅及乳白色玫瑰裝飾的豪華五層大蛋糕,應已安全地貯放進它特製的木箱中。
但是那三隻冰雕天鵝是頭痛問題。它們不僅非常重,現在又變得相當滑溜。
那些天鵝一定會被刪掉的。夢娜急急忙忙地跟著達克走進那幢由混凝土、玻璃、鋼管築成,被他稱之為"家"的堡壘之前,曾評估地瞧了它們一眼。天鵝的喙已開始滴水,而它們的羽毛已一片模糊,就算立刻將它們送回"正點"的冰櫃也挽救不回它們的命運。夢娜知道她沒法將天鵝保留下來,移到下星期二的慈善晚會再使用。
白白浪費了,就像石、潘兩人的婚宴。
處理那三座巨大的冰雕,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將它們留在原處,直到晚春的陽光融化掉它們。那不需要太久的時間,或許兩天吧!西雅圖近來是難得的風和日麗。
但是想到將那些天鵝留在達克冷漠而高雅的花園,夢娜不由得有點愧咎。在這位被拋棄的新郎經歷過今天下午的羞辱後,她還硬塞給他如此鮮明的證物,未免太過無情。尤其她正要試著塞給他那些昂貴冰塊的帳單。
夢娜堅定地抿緊下顎,她絕不能讓自己天生的多愁善感削弱她的決心,她負擔不了氾濫的同情心。它牽涉到太大一筆金額。承辦石、潘兩人的婚宴已使得她財務困窘。
她困難地替石達克的問題找一個委婉的回應。
"我說不上來潘小姐是否為婚前協議書所困擾。"夢娜輕聲說。她的身體前傾,幾乎只坐到椅子邊緣。
她一直盯著達克寬闊的背影,確定他不會轉回身,這才伸出手擱到他那張玻璃和鋼管製造出來的書桌。
她迅速將潘蜜拉的道歉字條挪開一點,接著仔細地將那張宴席發票擺好,確定達克回到他的座位時一定能看見。
"我只是納悶,"達克的注意力仍停留在那三隻天鵝上。"我一向在事情出錯時做出詳細的失敗分析。"
"失敗分析?"
"那是災難發生後的標難程序。"
"哦。"夢娜清清喉嚨。"呃,石先生,這其實不關我的事,而我相倡我的發票寫得非常詳細,請你看一看好嗎?"
"從一開始我就明白表示我要那個東西。"達克一手撐著窗沿,繼續瞪視著樓下的冰雕天鵝。
"失敗分析?"
"婚前協議書。你想她認為我會在最後一分鐘改變我的想法。"
"我不知道,石先生。"又考慮兩秒後,夢娜再次伸手到他桌上,將蜜拉的短箋翻面。"不幸的是,我無法冷凍精選沙拉。而這星期我的宴席中沒有其它客戶點蘆筍餡餅。我怕潘小姐訂的東西全都得算錢。"
"可惡!要她簽份婚前協議書有什麼不對?她想我怎麼做?她真的以為我能信任她會留在這裡五十年?"
達克沮喪的氣憤聲調,令夢娜震驚地轉頭瞪著他寬闊的背。她領悟他是真的不懂他的前未婚妻的行為。真絕。這個人據說是絕頂聰明,她曾聽到一位婚宴客人稱他是電腦人。但是他顯然對生命中幾件最重要的事相當遲鈍。
就連和潘蜜拉只有在討論婚宴細節才來往的夢娜,也知道達克的未婚妻對簽署婚前協議書的看法。上個月潘蜜拉在夢娜的辦公室內突然精神崩潰地大哭出聲,那時她們正試圖在蘆筍餡餅和香菇餅之間做一選擇。
"婚前協議書,"蜜拉對著面紙悲歎。"你能相信嗎?他不愛我,我知道他不愛我。婚禮前四星期才發現這個事實,對新娘子來說豈不太恐怖?我該怎麼辦?"
"呃,蘆筍餡餅非常受歡迎--"
"不,你不用回答。那不是你的問題,抱歉讓你煩惱,夢娜。只是我非得找個人說說,而我又不想讓我父母擔心,他們好高興我要嫁給達克。"
"你會考慮取消婚約嗎?"夢娜焦急地問,"真要的話,請現在就告訴我,我馬上就要訂材料,聘請臨時幫手了。"
"我當然不會取消。"蜜拉又擤了一次鼻子。她挺直背脊,朝夢娜勇敢地笑笑,像極了聖女貞德就要上台犧牲的表情。"我必須完成它。人怎麼可以在最後一分鐘取消這種事,嗯?家裡的人會嚇死。"
"或許你應該回家仔細考慮一下,"夢娜說。"婚姻是人生的一大步。"而我不可能退還新鮮蘆筍和羅勒香料給材料供應商。
蜜拉呼出一聲悲歎。"你知道嗎?他是個大老粗。他有電腦般的智商,樹幹般粗壯的身材。多可惜!"
"潘小姐,我想我們不該討論這種事。你未婚夫的身材和我們今日決定的菜單完全無關。"
"你知道嗎?他在科羅拉多的一個名叫'羅塞達中心'待過好幾年,他的專長是混亂解析,有些工作還列為高度機密。"
"哦。"夢娜不知道該回答什麼。她對混亂的定義是當"正點"承辦的重大餐宴就要登場,她那些由演員兼差的手下臨時接到試演通知。
"他一點格調都沒有,成天穿著慢跑鞋、牛仔褲和一件舊燈芯絨夾克上班。"蜜拉擦拭眼睛。"還戴著一副圓眼鏡,天啊!還有用一個裝滿原子筆和鉛筆的塑膠盒保護襯衫口袋。真是羞死人了。"
"他大概覺得那樣很方便。"
"我盡力提升他的格調,但好難喲!你都不知道我費多少勁才說服他買件結婚禮服。他想用租的,你能相信嗎?"
"香菇餅也很可口,但是--"
"他覺得任何社交活動都無聊得要命。"蜜拉可憐兮兮地看夢娜一眼。"他討厭雞尾酒會和慈善聚會,他從不去歌劇院或劇場,他甚至謀略迴避例行的商場交誼。"
"但是我認為蘆筍餡餅看起來更出色。"夢娜迅速把話說完。
"不是我沒試。天知道,我試過了。 畢竟,日後我得陪他在公眾場合出現。"蜜拉擠回更多眼淚。"但是我沒信心能改造他。他就是不感興趣,而要叫石達克做事,你必須先得到他全副的注意力。"
"話又說回來,我們可以嘗試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效果,"夢娜說。"例如蝦片土司。"
"抱歉,這不是你的問題。"蜜拉再次說道,又露出勇敢的笑。"我必須記得這樁婚姻不是無期徒刑。若是不順利,我隨時可以離婚。日子還是會過下去,不是嗎?"
"沒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夢娜咕噥。
"菜單再拿給我看看。你想我們該要蘆筍餡餅,還是香菇餅?"
"蘆筍餡餅,"夢娜迅速表示。"這道點心很醒目。就是貴了一點。"
"費用不是問題,我告訴過你,達克會負擔宴會的所有開銷,他堅持的。"蜜拉的嘴苦澀地扭曲。"我原以為他會自願負擔婚禮的費用,是因為他為那份可惡的婚前協議書感到愧咎。事實上,我不認為他有絲毫愧咎。電腦是沒有情緒的,不是嗎?"
現在回想起她辦公室中古怪的那一幕,夢娜明白她應該多留意她的直覺,婉拒承辦這場婚宴。達克不是大老粗,而他絕對有情緒反應。她可以感覺它們在他體內迴旋,就像人不需等到真的成為落湯雞就能知道暴風雨將至。
雖然心存疑慮,她仍照計劃進行。她的生意經讓她拋開直覺,專注於承辦如此大型社交宴會能帶給她的實質好處。新娘無可挑剔的家世與新郎激增的財富,使得石、潘兩家的聯胭成為本季最轟動的婚禮。身為如此盛會的承辦單位,夢娜無疑是挖到了免費宣傳的金礦。
畢竟,生意終歸是生意。
但是,夢娜提醒自己,忽視戴氏祖傳的直覺是愚昧。她的直覺從來沒錯過。
達克摘下圓形金邊眼鏡,心不在焉地在他打褶襯衫的衣袖上擦拭。"戴小姐,我是想用邏輯的方法分析這個問題。若是你能提供意見,我不勝感激。"
夢娜嚥了一聲申吟。"或許那份婚前協議書令潘小姐認為有點--就說不浪漫吧?"
這是非常委婉的說法,任何稍有見識的人都能看出金髮美人潘蜜拉是在特權世界中長大,在那個世界中她一向予取予求。結果她心碎地發現,那個她即將下嫁的人無意給她他卑微的愛和信任。
婚宴逐漸逼近,蜜拉也日漸緊張。每次夢娜和她碰面討論婚宴細節,夢娜看出這位女客戶的焦慮與日俱增,但是她卻樂觀地選擇加以漠視。新郎和新娘幸福不幸福不干她的事。
夢娜告訴自己,她的責任只是安排一場成功的婚宴,其它的問題不用她擔心。
不幸的是,她估算錯誤。蜜拉在最後一分鐘著了慌,此舉不僅讓達克蒙羞,也使得"正點"面臨財務困境。
"不浪漫?不浪漫?"達克戴上眼鏡,倏地轉身面對夢娜,銳利的眼眸閃著紊亂的光芒。"這是哪門子的答案?"
"呃,我也不清楚。"夢娜心虛地承認。
"或許因為這是個無用、無意義、沒有邏輯的答案。"達克抖掉黑禮服,嫌惡地把它扔到一旁。
這個動作使得夢娜直覺地抓緊椅子扶手。達克對情緒的嚴厲控制只會使得他看起來更具威脅。
她迅速看出達克表達感情的方式和她家的男人不同。戴家的男性活潑奔放,而且愛出風頭。其實戴家的女人也是。 畢竟,戴家是戲劇世家,他們放縱情事。
達克就不同了。他的情緒深沉而幽暗,讓人很難看懂。
她沒法解釋,但就是覺得他非常迷人。她察覺得出他和她在許多方面正好相反,但是他有種罕見的特質,部分的她為其吸引。她有點癡迷的妄想,若是他們是在別的場合認識會發生什麼狀況。
她真正領悟到他是個人,是在一小時前大家終於明白新娘臨陣脫逃的時候。在那之前,她一直忙著張羅,根本不曾分神注意新郎。她甚至沒瞧他一眼,直到他的男儐相麥卡倫做出恐怖的宣佈並遣散賓客。
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夢娜想,達克穿起禮服的確很帥。
他擁有中古世紀武士的身軀。不算太高,或許一百八十公分吧!但是非常結實,他的肌肉勁健,全身不見一絲贅肉。
他的動作恍若飽經訓練的演員,帶著優雅與直覺的自我。達克走到哪兒,人們會立刻注意到他的存在。不過,夢娜感覺得到那些都是他不自覺的表現,而非精心策劃、求取注意的策略。他似乎全然不覺他所散發出來的張力,他就是他,一個自我包容的自然體。
他的黑領結已鬆開,垂在他起皺的打折襯衫上。是他幾分鐘前步進書房時鬆開的。現在,在夢娜理解的注視下,他扯開衣領,露出一截強壯的頸項。
她暗自驚異地瞪著他不耐地剝掉金袖扣,扔到玻璃桌上。那對圓球蹦跳幾下,滑過光滑的桌面。達克捲起衣袖,露出強壯的手臂及一枝裝飾著許多小按鈕的高科技新奇表。
以夢娜看到的,這座堡壘裡的一切都是高科技愛好者的夢想。你一走進房間,燈光會自動點亮;廚房的設備是國賓級;一具家用電腦規劃了一切,舉凡室內溫度控制、隨著日照角度開合的窗簾,到複雜至極的安全系統,一應俱全。
甚至牆上的那些畫也像是電腦製圖,幾幅畫的構思均是亮麗的光線與色彩所形成的複雜圓形。
夢娜困難地試圖改變話題。"婚前協議書似乎會把婚姻弄得像一筆生意,嗯?不過反正那些都過去了。你應該慶幸香檳是可以退的,你瞧我已經將它們自總額中扣除。"
"把婚姻當生意處理有什麼不對?它牽涉到大筆的財務承諾,不是某種短期權宜措施。婚姻是投資,就應該照投資方式處理。"
夢娜希望她沒開口。顯然達克一直在找發洩的目標,她卻愚蠢地挺身而出。她急急尋求補救。
"沒錯,婚姻是嚴肅的生意。"夢娜說。
"當然!我以為蜜拉明白這個道理。"達克踱回桌前,跌坐進他的椅子。令人稱奇的是,那張椅子經他的重壓居然沒有發出嘎吱聲。達克沒有瞄那張發票。"我以為這一次我是選對了。她似乎很穩定、很明理,不是那種會用戲劇性狀況把男人逼瘋的情緒化類型。"
夢娜揚起眉梢。"這我可不確定。潘小組似乎頗能領略戲劇性狀況。在禮壇前拋下新郎脫逃,絕對是最耀眼的下台方式。"
達克沒理會她的批評。"她父親和我相處得很好,去年夏天石氏保全顧問公司替他的公司做了一件案子,我就是那樣認識蜜拉的。"
"哦。"夢娜知道石達克的電腦保全顧問公司,已迅速成為這一帶同類型公司的先鋒。
石氏保全顧問公司替西北岸許多大型企業提供咨詢,服務內容包括電腦安全體系建立及商業間諜防護。據說,三年前白手起家的石達克,在三十四歲時已發展得和他許多客戶一樣富裕。
"我有足夠理由相信蜜拉不是滿眼夢幻、傻呼呼的浪漫派。她有良好的教養,處事一向鎮靜而理性。"達克吞下杯中最後的白蘭地,他的綠眸危險地半瞇。"我開始相信有人刻意誤導我。"
"我相信這一定是一個天大的誤會。"
"不,是她誤導了我,讓我相信她是明理的女性。我們在律師那兒討論婚前協議書時,她從沒說過任何反對的意見。"
"或許她花了一點時間才克服了震驚。"
"什麼震驚?"達克瞪了她一眼。"她早知道我打算簽這份協議書。在這種情況下,這是唯一合理的做法。"
"當然。唯一合理的做法。"夢娜打量著置於達克手邊的酒杯。或許再來一點白蘭地,可以使他度過目前的苦澀。
"戴小組,你是個生意人。你懂我為什麼要簽婚前協議書吧?"
"老實說,我沒仔細想過這種事。"
"沒結過婚?"
"沒有。呃,我會將部分食物捐給流浪者之家,而我的職員會把剩下的食物吃掉,但是--"
"我也沒有。我不認為這個要求太過份。"
夢娜站起來,抓住置於桌角的酒瓶,傾身向前斟滿達克的酒杯。
"謝謝。"他咕噥。
"不客氣。"坐下之前,夢娜將一支筆稍稍移向他的手。"我想,婚前協議書的存在的確有點道理,有點像辦理婚宴前先簽合約。"
"正是。"他似乎對她如此瞭解的反應大感滿意。"做生意就是要先簽約。"
"說到合約,石先生--"
"合約是最合邏輯、最明理的東西。天知道,現今的婚姻誓詞根本沒什麼作用。合約卻是你可以抓得著的保障。"達克的大手捏成拳頭。"抓得著、看得到的實體。合約像是有牙齒,它可以牢牢咬住雙方。"
"的確。請注意擺在你面前的合約是潘小姐親筆所簽。她說得非常清楚,你將負擔婚宴的全部費用。"
達克看著她,第一次真正地看她。"你在說什麼?"
"婚宴的費用。總額詳列在發票最後一行。請你費神開出支票,我馬上就走。我確信在這個不愉快的時候,你寧願一個人安靜一下。"
達克瞪著發票。"什麼?六千元?為了一個中途取消的婚宴?"
"六千元是尾數。我已將簽約時的訂金和上個月訂材料時的二期款扣除了。"
"我不記得給過你兩次錢。"
"潘小姐說你指示她到公司會計部支領所需要的一切。石氏保全顧問公司開了兩張支票給我,並且全兌現了。"
"該死!事情顯然失控了。給我一個好理由,為什麼我必須再付你六千元?"
夢娜明白她終於得到了他的全副注意,他的眼睛閃著戰鬥的光芒。不是好預兆。
"因為合約上面說你還欠我六千元。"她大膽直言。"石先生,我很難過今天下午發生的事,我知道你一定不好受。"
"是嗎?"
"我絕對能想像即將進禮壇前被新娘拋棄會有多難過。"
"習慣了就好。"
她瞪著他。"你說什麼?"
"我說習慣了就好。"達克將發票拿近一點仔細研究。"這已經是我的第二次了。我是被新娘拋棄的專家。"
夢娜嚇呆了。"你以前也被拋棄過?"
"兩年前,她叫凌情如,後來嫁給醫生。"
"老天!"夢娜無力地表示,"我不知道。"
"這種事不是我隨口可談的。"
"這個我能理解。"
"她也是留封短箋,說我的感情被冰封住,並且對信任及忠誠這件事有著強迫性的扼殺式做法。"達克的牙齒在一個不具幽默的微笑中匆匆閃露,"她是學心理的。"
夢娜打個哆嗦。達克的眼神比"正點"的大型冰庫還要冰冷。"你也要求她簽婚姻協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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