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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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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珍.安.克蘭茲]信任我(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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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0 16:34:24 |只看該作者
  卡倫合上菜單放在一邊。他經驗老到地打量這間客滿的城中餐廳。達克知道他是在看週遭可有任何客戶,卡倫對生意一向很用心。
  
  全場檢視完畢,卡倫有趣地看著達克。「我不願意提出,但是你可曾考慮過這件案子,戴小姐或許也脫不了干係?」
  
  達克抓住菜單的手一緊。他邀卡倫共進午餐,是因為他想討論一下自己身陷的怪異狀況。不過,他並不很餓。不知道是不是那份過甜的麥片粥早餐已破壞了他全部的消化系統。
  
  「你是說你認為她利用『正點』替她那些不務正業的親戚掩護?」達克裝出閒聊的口吻。「而實際上她是在主持一個竊盜集團?」
  
  卡倫揚起一眉。「我得說有此可能。我不敢相信你沒想到這一點。」
  
  「嗯。」點個什麼不油膩辛辣的,達克想,他的胃需要一些溫和紓緩的東西。
  
  「或許這是戴家幫的固定模式,」卡倫繼續說。「家族集團犯罪不是第一次聽說,你必須承認這中間的確有點邏輯性。尤其這個家族顯然三代都沒有固定收入。」
  
  「我知道。」達克決定點比目魚,他放下菜單。「外燴公司是最好的掩護。她藉著合法生意挑選受害者,又有充分機會檢查業主的珍藏和房屋佈置。」
  
  「他們趁著屋裡有很多人時下手,就算業主當下發現被偷,嫌犯也有一籮筐。」
  
  
  「嗯。」
  
  「因此你至少考慮過這種可能性。」
  
  「嗯。」
  
  卡倫的手向外一豎。「那我就不再說了。」他咧嘴一笑。「只除了你開始像個真正的私家偵探了。真教我印象深刻。你甚至有個迷人的女客戶,就像偵探小說常有的情節。」
  
  達克不理他的調侃。他不確定他是否仍然擁有夢娜,而這種疑慮正啃噬著他的心。它所造成的傷害或許比那些麥片粥更甚。他將雙手擺在桌上。「我不認為我們面對的是犯罪家族。」
  
  「哦?」
  
  「嗯。戴家是戲劇世家,他們浪漫、感性,太情緒化。」
  
  卡倫若有所思。「意思是?」
  
  「意思是如果他們涉及犯罪行為,比較可能偷取昂貴的珠寶、骨董或藝術品,而不是硬盤或電腦程序。」
  
  「我得承認偷取硬盤和偷珠寶、骨董不大一樣,」卡倫說。「它需要具備專業知識。」
  
  「嗯。而我認為戴東尼是戴氏一族中,唯一會分辨硬盤和磁盤的人。」
  
  「公平地看,戴小姐有一點是說對了,」卡倫表示。「昨晚還有其它人具有自電腦中偷取硬盤的技術與意願。」
  
  「沒錯,」達克說。「但是沒一個擁有老好人東尼那樣的動機與機會,還有他挪用公款的前科。」
  
  「那你打算如何處理戴小姐的提議?」
  
  達克抬起頭,對卡倫這個問題稍感訝異。「我會接受。」
  
  ***
  
  到那天下午四點,達克均不曾來電。
  
  夢娜檢視「狂野情趣」中央的自助餐檯。蔻丹的情趣商店開張是件大事。天空仍灰沉沉的,但沒下雨。店裡擠滿了人,大多是戴家的親朋好友,例如何依安、兒位隔鄰店家的老闆,及在先鋒廣場閒逛的好奇過客。大伙全聚在彩色吹氣保險套組成的天篷下交談。
  
  達克沒來電話。
  
  食物消耗得很快。來客大啖魚子醬、草菇餅、干貝沙拉及各式點心。
  
  她原本很確定他會打電話的。她的直覺說他會。
  
  蔻丹在舞台設計方面的才能證實是這家新店的無價之寶。「狂野情趣」是間溫馨、時髦、高格調的商店。她請藝術家將一面牆畫出中古世紀春閨少女圖,其它幾面牆則是高雅的玻璃展示櫃,裡面擺置著各式閨房用具,包括按摩木奉、保險套、乳液、性感內衣等等。
  
  「狂野情趣」的書架上分別呈列著全套性學論著,自「金瓶梅」至「金賽博士」一應俱全,同時收藏有豐富的性史文學,及幾套權威性問題解析。
  
  或許她再也看不到他了。
  
  夢娜自書架抽出一本「女性性高chao探秘」,她無精打彩地翻弄著書頁。
  
  「啊,夢娜,你在這兒。」蔻丹自人群中冒出來。她的臉興奮地脹紅了。對於一個生意人,新店開張的頭一天,世界永遠最燦爛的。稅捐、經濟衰退、同業競爭,暫時都不存在。「我一直在找你。事情進行得太完美了,不是嗎?」
  
  夢娜試著打起精神。今天她最不想的就是掃蔻丹的興。「這間店太棒了,蔻丹,和你預測的一樣美。非常有格調。」
  
  「東尼替我設計了電腦程序。他裝了一套庫存管理系統,存貨不夠,紫色燈會亮,營業稅用綠燈計算。我還有電子信箱。」
  
  夢娜苦笑。「我終於學會了如何使用電子信箱,我們可以用電腦互通消息了。」想到這兒,她更覺沮喪。她之所以肯學使用電子信箱,是因為達克在她的迷你電腦裡灌入了這個程序。
  
  「我知道『狂野情趣』會成功的,」蔻丹興奮得容光煥發。「而我得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想想看,戴家現在又有一門穩定的營生了。我該怎麼謝你才好?」
  
  「別提了,」一手拿著書,夢娜迅速摟一下蔻丹。「那是我起碼能做的。我沒忘記『正點』開張時,你和亨利替我做的白工,沒有你們,我的事業根本做不起來。我們是一家人,蔻丹。戴家人永遠團結一致。」
  
  「嗯。」蔻丹的身體一僵,注意力移到夢娜身後某處。「想不到啊,想不到。」
  
  「怎麼了?」夢娜退開。蔻丹的表情令她眉頭一皺。她轉身,順著堂嫂的視線望過去。
  
  達克站在「狂野情趣」的門口。他穿著平日的習慣性打扮:舊燈芯絨上裝、牛仔褲、跑步鞋。熟悉的塑膠盒裝滿了鉛筆、原子筆,及其它對像塞在他的白襯衫口袋。鏡片後面的綠眼睛深不可測。
  
  夢娜覺得他帥呆了。
  
  他來了。
  
  「達克。」
  
  他朝她轉過頭來,彷彿在一屋子嘈雜的人聲中真的聽到她的聲音。他看到她,當下朝她走來。
  
  亨利在夢娜的手肘後方出現。「若非親眼看見,我不會相信。」
  
  「我告訴過你,」夢娜滿足地說。「戴家的直覺絕不會錯。」
  
  打從昨晚起,她第一次承認自己有多緊張。戴家直覺說說可以,真相是,她根本沒有把握達克會想通。她有種感覺,自己是在孤注一擲。
  
  達克在她面前停下。「我接受你的僱用。」
  
  「你不會後悔的。」夢娜緊緊擁抱住他。
  
  他似乎略感驚訝,但是他將夢娜擁得那麼緊。她知道裝在他口袋盒裡的東西會在她身上留下壓痕。
  她和一個死人一同困在一個比電梯還小的空間。
  
  她對幽閉的恐懼幾乎令她麻痺。一時間,她毫不懷疑她就要瘋了。
  
  現在這樣比任何電梯還慘,就像她五歲時被鎖在羅喬治的後車廂一樣糟。
  
  兒時的夢魘當頭罩下,她全身發抖,雙腿再也支撐不了她的重量。夢娜背靠著鐵門,身體虛弱地往下滑。
  
  這一次東尼也救不了她。還要好幾小時才有人來上班。就算她抵擋得了冰櫃中的寒氣,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克服和威龍的屍體困在一起所引發的幽閉恐懼症。她胡想一通,不知道有沒有因驚慌過度而死亡。
  
  驚慌過度,這就是了。她短淺的呼吸,恐懼的感覺、急促的心跳,正是驚慌過度的象徵。夢娜蹲坐下來,身體蜷成一團。
  
  幾年前她被困在車廂中仍活了過來,這一次她也能熬過來。可憐的威龍不是威脅,唯一的威脅是冰櫃內的寒氣。
  
  夢娜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狀況。她穿的是牛仔褲、黃色套頭毛衣及紅外套。外套不厚,畢竟現在是初夏,不是隆冬。但是這件輕便的外套有層絨布裡,它應該能抵擋一陣子,她不會立刻凍死。
  
  必要時她可以借威龍的衣服。他當然是不需要了。
  
  想到必須剝掉死人的衣服,夢娜噁心地差點就要吐了。她誓言除非必要,絕不動威龍。而現在還沒必要。
  
  她必須仔細考慮,採取行動。
  
  最重要的是,要記得她不再是五歲了。她不是一個被瘋子控制的無助的孩子。
  
  而她並沒有比三分鐘前更接近威龍的身體,四周的牆並沒有壓下來。
  
  她考慮用冰櫃內的不銹鋼盤敲擊櫃壁,或許能製造出足夠的噪音吸引人的注意。
  
  這個計劃的缺點是,這個時候她那些鄰居店主不大可能來上工。
  
  她需要用別的方式傳遞消息。夢娜抱著膝蓋,試圖將她的目光掙脫威龍的屍體。
  
  隨著她的動作,她的紅外套邊緣稍稍移動。右口袋裡的東西碰觸到冰櫃壁,發出輕微的鏗聲。
  
  夢娜這才想起她的迷你電腦。今天早上她把它順手塞進了口袋,這是她每天出門上工前的例行動作。
  
  有人送女人鮮花,有人送香水。但是有些人,毫無疑問的,那種人非常罕見,卻直覺地會送給女人一份最完美的禮物。
  
  達克一打開他的電腦就收到夢娜的電子郵件留言。
  
  
  收文者:S公司石達克
  
  發文者:正點公司戴夢娜
  
  困在冰櫃裡。死屍。請趕快。
  
  
  達克把留言看了兩次,他想或許夢娜是在開玩笑。他拿起電話撥了她家的號碼。
  
  沒有人接聽。
  
  他再撥「正點」的號碼,還是沒人接。
  
  一股不愉快的感覺揪住他的心。夢娜還沒熟悉電腦到會用它玩把戲的程度。
  
  他花了幾秒打出回電。
  
  
  收文者:正點公司戴夢娜
  
  發文者:S公司石達克。
  
  我這就過去。
  
  
  他跳起來直奔向門。經過茉玲的桌子時,她警覺地抬起頭。「石先生,出了什麼事?」
  
  「臨時出了一點事。告訴卡倫,康乃爾公司的人由他自己應付,若是他們不高興我沒出席,就請他們另訂時間。你可以經過我的PDA聯絡上我。」
  
  「好的,石先生。」茉玲挺直肩膀。「相信我,老闆,我會處理一切。機變是成功秘書的註冊商標,我們必須學會見風轉舵,不能見機行事的人必遭失敗下常」
  
  達克沒時間想出一句適當的回應。
  
  他搭電梯下樓後,一路跑完六條街來到先鋒廣常那樣比去車庫開車或試圖攔計程車還要快些。
  
  幾分鐘後他到達「正點」。他走進巷道,發現後門沒關。一進入廚房,他立刻看到堵在冰櫃門前的沉重鐵架。
  
  他很快地移開鐵架,用力拉門冰櫃門。
  
  「達克。」夢娜迸出冰櫃,衝進他的懷抱,一隻手猶抱緊她的迷你電腦。「我收到你的電文,我收到了。我就快發瘋時,收到了你的電文。我就知道你會來。」
  
  「發生了什麼事?」達克緊緊將她摟祝
  
  接著他看到冰櫃角落的威龍。
  
  ***
  
  幾小時後警察終於離開。依摩咖啡屋擠滿了戴家人。舉目望去全是他們的人,一個個擺出震驚、恐怖的表情。達克心想,他從來不曾真正看過演員表演震驚恐怖,而這一忽兒,他可親眼目睹一整個戲劇世家逼真的演出了。
  
  亨利和蔻丹捧著咖啡斜靠著高腳凳,貝絲和奧古則優雅地圍著一張小圓桌而坐;仍然慘白著臉的茱妮則獨坐在另一桌,把玩著一杯濃縮咖啡。甚至伯斯都來了,連帶凱爾和傑生一起。
  
  達克注意到東尼是唯一缺席的人,顯然他還沒有得到消息。
  
  夢娜是舞台重心,她傍著一張小桌而坐,面前是一杯茶,達克則坐在她對面。
  
  「我仍不敢相信威龍已經死了,」夢娜說第一百次了。「他的個性開朗,但不多話。多可靠的人。一個不以自我為中心的藝術家。」
  
  「這種人世界上已經不多了。」奧古咕噥。
  
  「再把事情經過說一遍,」達克下令。「從一開始說起。」
  
  「我已經對警察說了一萬次了。」
  
  「為我再說一次。」
  
  夢娜歎口氣,手帕揉成了一團。「今天早上你走了以後,我去了『正點』。後門是開著的,我還看到冰櫃門也沒關,我以為有人一早到公司上班。顯然事情就是這樣發生的。可憐的威龍一定是把今天的出勤時間弄混了。他一早到公司,驚動了那個小偷。」
  
  「這個小偷殺了他,並將他的屍體塞進冰櫃,」亨利緊崩著聲音補充。「而那個狗娘養的還試圖殺夢娜。」
  
  「天啊!」貝絲驚叫。「我仍不敢相信。夢娜差一點就沒命了。」
  
  「別急,親愛的,」奧古拍拍她的肩。「她很安全。一切都過去了。」
  
  達克領悟,他握著桌沿的手是如此用力,小桌的塑膠邊條幾乎被他捏碎了。他命令自己放鬆。
  
  夢娜差一點就沒命了。他的體內一片混亂,他奮力壓制那種夢魘的感覺。
  
  「你確定認不出他?」他逼自己問道。
  
  她搖搖頭。「認不出,他的五官全都扭曲。警察說聽起來像是他在臉上套了一條尼龍褲襪。他的個子瘦高,衣服好髒。」
  
  「急著買毒品的街頭浪人。」蔻丹低語。
  
  「警察也這麼說。」伯斯說。
  
  「他為什麼會闖進『正點』?夢娜從不留現金在店裡的。」蔻丹說。
  
  夢娜用餐巾擦拭眼睛。「警察說他或許是想偷點東西去賣。」
  
  「你到達時,他已經在你辦公室了?」達克問。
  
  「嗯,他持著槍出來。我用湯鍋砸他,他朝它開了一槍。但是我想他一定是哧了一跳,子彈沒打中我。第二槍也是。」
  
  「天啊!」亨利說。「兩槍。幸好你躲進冰櫃了。」
  
  「唐威龍可沒那麼幸運,」夢娜悲傷地說。「兇手一定是在他把天鵝放進冰櫃時,出其不意地下手。」
  
  「不然就是兇手先殺了他,再把他搬進冰櫃擾亂警方的調查方向。」奧古若有所思。「我記得幾年前演過一出類似情節的戲,在加州一所晚餐戲院,劇名叫『冷凍的熱情』,我是主角。 貝絲,你還記得吧?」
  
  「記得,」貝絲說。「你演得太棒了,親愛的。」
  
  「謝謝。我演的是那個警探,」奧古繼續說。「屍體被凍在雪裡,非得用警才推測得出確實死亡時間。實在不簡單。」
  
  「爸,我相信現代的警方辦案技巧已比你演的那齣戲時進步許多。」伯斯說。
  
  「我已經打電話給客戶,取消這星期所有的出勤。」夢娜說。「幸好進度表上只有一個小型晚宴及兩個午餐會,我已經把他們介紹給同行了。」
  
  「你什麼時候可以回『正點』?」達克問。
  
  「警方說他們明天會撤走,」夢娜說。「但還要兩天才能清理乾淨。」
  
  達克四下瞟一眼。「東尼呢?」
  
  貝絲抬起頭。「你不知道啊?昨晚東尼在我的答錄機留了話,說是要搭一早的飛機去好萊塢。顯然他在那裡的朋友給了他電話,那出肥皂劇畢竟要開拍了。」
  
  「那個好萊塢的傢伙替他買了機票,」奧古解釋。「說是會在機場等他。」
  
  「哦?」達克輕聲表示。
  
  「希望那孩子不要再靠一出肥皂劇編織他的夢了,」奧古嘟囔。「好萊塢不是戴家人可以待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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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0 16:34:31 |只看該作者
  第二天午後不久,夢娜在她的辦公桌後坐下。她稍覺洩氣地審視週遭的混亂。
  
  警方終於結束了他們的工作。她從一位警察的談話得知,他們沒有搜到任何足以改變原先推測的證據。威龍之所以被殺,是他運氣不好撞見一位持槍歹徒行竊。
  
  這種事履見不鮮。
  
  夢娜翻看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紙張,心念轉到達克身上。
  
  昨天他提到東尼時的眼神令她警覺。她不確定達克聰明的腦袋裡想的是什麼,但是她總覺得忐忑不安。
  
  電話響了。想得入神的夢娜被鈴聲嚇得跳起來。不知怎麼的,她的脈搏加劇。她深吸一口氣平穩心情後,再拿起話筒。
  
  「『正點』,我是夢娜。」
  
  「你是買唐威龍的冰雕的人?」男人的聲音,充滿焦慮的口氣。
  
  夢娜握住話筒的手緊得就要把它捏破了。「嗯,我是。你是哪一位?」
  
  「聽說他死了,是真的嗎?」
  
  「嗯,你認識他?」
  
  「呃,認識。那些冰雕是我替他雕的,最後那只天鵝,他欠我五十元。」
  
  「他的冰雕是你雕的?」
  
  「嗯,而我不接受賒欠,他答應星期一給我現金的。」
  
  「我不懂。我以為威龍本身就是冰雕師。」
  
  「唐威龍才不會冰雕哩。他說他急於得到貴公司的工作,因此他撒了謊。我們說好了的,我提供冰雕給他,他付給我你付給他的冰雕費。」
  
  「我懂了。」這下子就解釋了為什麼威龍總是堅持私下做冰雕,夢娜想。「你尊姓大名?」
  
  「尹賴瑞。你會付那五十元?」
  
  「當然。請告訴我你的住址,尹先生。」
  
  賴瑞說出他的住址。「但是我可以今天過去拿支票。」
  
  「但是這裡是一團亂,尹先生。我用電腦開支票,而到現在我還沒時間打開電腦。如果你同意,你可以星期一過來拿支票,不然我就把它寄過去讓你星期二收到。」
  
  「那就用寄的好了。」賴瑞猶豫半晌。「非常感謝,女士。我知道和我說好的是唐威龍,你沒有責任接受的。」
  
  「沒關係,」夢娜疲倦地說。「你刻得很好。那些冰雕都很漂亮。」
  
  賴瑞清清喉嚨。「將來你可能還需要?」
  
  「沒錯。需要時,我再聯絡你。」
  
  「當然,」賴瑞熱心地表示。「以後見。」
  
  夢娜掛上電話,考慮她剛才聽說的事實。
  
  唐威龍不惜說謊以便到「正點」上班,不知道他還撒了哪些謊。
  
  ***
  
  一小時後,夢娜開車駛上華盛頓大學校區北邊的一個安靜的社區街道。她按圖索驥,終於找到她要找的地址。
  
  她將車停妥,關掉引擎。有好幾分鐘她只是坐著,靜靜打量這幢威龍生前所住的兩層古舊樓房。
  
  昨天她自檔案中找出威龍的地址交給警方。他們或許已經來過,尋找威龍的親戚資料。
  
  
  野草茂盛的前院比樓房本身的狀況好不到哪裡。它長滿了雜草,其間散亂著幾張糖果紙及兩瓶啤酒罐。前門一度是綠色的,但是現在已剝落到只剩幾塊綠漆。一個舊輪胎倒在曾是前廊的中央。
  
  夢娜不知道威龍可有親戚、好友,甚至室友。他曾提到房東一、兩次,但其它就沒有了。他甚至沒填寫電話號碼,因此她沒辦法先打電話。她再次想到,她對唐威龍的認識實在不多。
  
  她不確定若是沒人應門,她下一步會怎麼做。
  
  她走上龜裂的水泥走道,敲敲老舊的綠門。午後電視的音響穿過薄薄的木板。夢娜再敲幾下,這一次更用力。
  
  
  尖銳的摩擦聲顯示門裡的什麼鎖打開了,綠門裂開一條縫,一個看不出年紀的女人疑心地向外窺伺。她穿著一件褪色的家居服及一雙鬆垮垮的拖鞋,幾綹灰白的鬈發以奇怪的角度突出在她頭頂。
  
  「什麼事?」女人的聲音透露出長時間抽煙後的粗嗄,酒精味很重。「昨天我都說完了。你也是警察?」
  
  「我是戴夢娜,」夢娜說。「我是唐威龍的老闆。」
  
  「威龍死了。」
  
  「我知道。」
  
  「我昨天和警察說了一小時。他們到樓上花了兩小時清他的東西。」
  
  「你是他的房東?」
  
  「嗯,我叫賀娜蓮,不過它和你沒關係。我有比回答愚蠢問題更好的事要做。」
  
  「賀太太,我不是要問你問題。」
  
  「那你是要做什麼?」
  
  夢娜比個大約的手勢。「我只是來表達懷念之情的。」
  
  「對誰?威龍沒有親戚,沒有朋友。至少我不知道他有。」
  
  「一個都沒有?」
  
  「一個都沒有。」娜蓮搔搔她的灰髮。「他一有空全耗在那可惡的電腦上。」
  
  夢娜瞪視她。「哦?」
  
  「一點沒錯。至於我,我可不會想念他。只差他欠我的房租。」娜蓮朝夢娜狡詐地眨眨眼。「不過我解決了那個問題。」
  
  「真的?」
  
  「那可不。我的房子出租了三十多年了,總是學到一些教訓。而且我保持消息靈通,隨時開著電視,還有收音機。昨天早上聽說他在外燴公司被殺,我一點險都沒冒。」
  
  「你做了什麼?」
  
  「直接上樓拿走他的電腦。幸好我拿了,因為第二天,警察就來敲門了。或許他們會把電腦沒收,就算他們拿著也沒有用。這年頭誰都不能信。」
  
  「我不知道威龍會玩電腦。」夢娜謹慎地說。
  
  「開玩笑,他唯一在意的就是電腦。他沒有朋友,沒有親戚,沒有愛人,」娜蓮狡笑。「也沒有男朋友,你懂我的意思吧?我認為我有權利賣掉他的電腦充當他的房租。」
  
  「你打算賣掉他的電腦?」
  
  「嗯。現在有許多人對電腦有興趣,或許我會登個廣告。我想我可以把它賣到一百五十元,甚至兩百元。」
  
  夢娜試圖想出該怎麼做,她需要專家的意見。「你知道吧?我有個朋友是搞電腦的,他或許有興趣買下威龍的東西。」
  
  娜蓮的眸子閃過一道貪婪的光彩。「你這樣想?」
  
  「如果你喜歡,我可以現在就打電話給他,看看他怎麼說。」
  
  娜蓮面露疑色。「他有錢買電腦?」
  
  「我想他有辦法湊足兩百元。」
  
  「我不收支票的。」娜蓮警告。
  
  「我懂。」
  
  「確定你不是警察?」
  
  「絕對不是,賀太太。」
  
  「那麼,好吧。」娜蓮退開。「進來打電話給你朋友吧!」
  
  「謝謝。」夢娜跨進幽黑而霉味四溢的房間。
  
  陳年的煙酒臭強烈得讓人受不了,它們染進了褪色的窗簾,自綻了線的地毯向上飄散。夢娜試圖淺呼吸。
  
  電視的音響太大聲而惱人,但是娜蓮似乎聽若示聞。夢娜瞟一眼電視,這出午後談話節目的女主持人正在訪談三位穿著女僕圍裙的男士。他們正在宣揚清洗房屋的刺激有趣。
  
  「電話在牆上。」娜蓮提高嗓門壓過電視的聲量。「告訴你朋友,一百五十元少一毛錢都不幹,而且要現金。」
  
  「我會告訴他。」夢娜祈禱達克在公司。她拿起油膩膩的電話,撥了石氏保全顧問公司的號碼。
  
  「石氏保全顧問公司。」茉玲開朗地說。
  
  「我是戴夢娜,我有事要找石達克。」
  
  「沒問題,戴小姐,」茉玲開心地說。「我這就替你接通。」
  
  「謝謝。」
  
  「沒問題,祝你有愉快的一天。」
  
  達克的聲音傳過電話線。他似乎有別的事在忙。「石達克。」
  
  「是我,夢娜。我需要你的意見。」
  
  「意見?什麼事?那是什麼聲音?」
  
  「除非你突然想洗馬桶,你就不要問。」夢娜等電視裡的觀眾暫時安靜下來。「聽著,我在大學區,威龍生前住的房子。達克,他是電腦玩家,或許是專門幫人寫程序的。」
  
  「夢娜——」
  
  「我是說真的。他的房東太太說他把所有的錢都花在電腦設備上,她說他總是在搞那玩意兒。」
  
  「你確定?」
  
  夢娜知道現在她引出了他全副注意力了。她一向能判斷她掌握了他的注意力沒有。專注的能源通過電話線,燙得幾乎可以融掉話筒。「確定,房東太太聽說他死了時,她擔心拿不到房租,因此上樓拿走了他的電腦。她計劃賣掉它。」
  
  「嗯。」
  
  「你有什麼看法?」
  
  「我認為它引出幾個有趣的問題。」
  
  「那怎麼樣?」夢娜緊張地問。「我們該買下它嗎?」
  
  「我們?」
  
  夢娜急壞了。「你應該是我的電腦保全顧問的,記得嗎?我是要你的專業意見。你想威龍的電腦或許會有一些有用的資料?」
  
  「我不知道。」
  
  「我們該買下來看看嗎?」
  
  「好,就買了。」
  
  夢娜轉向牆,降低了聲量。「房東太太要一百五十元。」
  
  「那是哪一種型的電腦?」
  
  「我不知道。那不是重點,不是嗎?」
  
  「不對。根據廠片、年份及內容,二手電腦的價位可以是五十到五百元。」
  
  「石達克,現在不是做文章的時候。我們買威龍的電腦不是為了投資,我們是在找線索。」
  
  「是嗎?」
  
  她不理他的嘲諷。「我的皮包裡只有五十元,而賀太太不收支票。我沒拿到電腦前不敢走開,我不在時,她或許又找到一個買主。」
  
  「把地址告訴我,我立刻趕過去。」
  
  「快一點。我有種預感,等在這裡時,我會看到非常奇怪的電視節目。」
  
  ***
  
  三十五分鐘後,達克敲響娜蓮的門。夢娜跳下椅子,大大地鬆一口氣。「是我朋友,娜蓮。」
  
  「他最好帶錢來了。」娜蓮大刺刺地走過去開門。
  
  達克矗立在台階前。「我叫石達克。」
  
  「我一直在等你。」挪蓮簇擁著他進去。「帶錢來了?」
  
  「有。但是我得先看到電腦。」
  
  娜蓮露出警覺的表情。「她說你會買的,不問其它問題。」
  
  「我從不買沒看過的東西。」達克說。
  
  夢娜指著放在紙箱中的電腦。「就在那裡。」
  
  達克走過去。聽到談話秀的主持人問一個男賓,他為什麼會錄下他妻子和別人上床的鏡頭時,他眉頭一皺。接著他看看電腦。
  
  「怎麼樣?」娜蓮問。
  
  達克審視電腦一會兒,接著從口袋中掏出皮夾。「我買了。」
  
  夢娜鬆了一口氣。
  
  她跟著達克將威龍的電腦放進後車廂。
  
  「你怎麼想?」她在他蓋上車廂蓋時說。
  
  「我還不知道該怎麼想。」達克握著她的手護送她到她的停車處。
  
  「我差點忘了,」夢娜說。「今天我得知一些威龍的事。他不是真的冰雕師,他的履歷表填的是假資料,而那些冰雕都是向一個名叫尹賴瑞的人買的。」
  
  「你怎麼知道的?」
  
  「尹賴瑞今天來電催討最後一隻天鵝的錢。他說威龍跟他談好條件買冰雕,以便獲得『正點』的工作。」
  
  達克停下腳步,他的視線落在遠處。「那意味著唐威龍還沒去『正點』找工作,就已經知道你需要一個冰雕師。」
  
  「嗯。」
  
  「他怎麼會知道?」
  
  夢娜想了一會兒。「嗯,那並不是秘密。賴飛辭職到東城工作,他可能告訴了許多人我找冰雕師。替我工作過的人也都知道我需要那種才藝的人。」
  
  「那是許多人了?」
  
  「正是。」
  
  達克再度前進。「今晚我會上唐威龍的電腦,看看裡面是否有任何有趣的東西。但是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夢娜。威龍可能只是一個普通的程序設計師,而他的電腦裡有的只是電腦遊戲。」
  
  他們在夢娜的車旁停祝她打開車門,滑進駕駛座。她猶豫一下,繼而決定採取直截了當的策略。
  
  「你沒提到東尼,但是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她宣稱。
  
  「哦?」
  
  「嗯。但是達克,相信我,他不可能牽扯上這件事。我相信他真的接到好萊塢的朋友的電話,那就是他昨天一早離開西雅圖的原因。」
  
  「我不知道好萊塢有沒有給他電話,」達克說。「但是我查了一下。昨天早上他是搭了去洛杉磯的飛機,但是飛機是九時三十分才起飛。而他是最後一分鐘趕到的,差點沒搭上飛機。」
  
  夢娜錯愕。「你查了他的班機?你怎麼有辦法?」
  
  達克聳聳肩。「我用電腦搜查航空公司的紀錄。」
  
  「老天爺!你可以做那種事?」
  
  達克的嘴一撇。「我是電腦保全專家,記得嗎?」
  
  「你真的查了航空公司的紀錄,」夢娜驚異地重複。「達克,你很難完全相信任何事,嗯?」
  
  「的確。」
  
  「那樣做合法嗎?」她懷疑地問。
  
  「技術的細節我們就不要談了。搜查航空公司的紀錄就像私下買下威龍的電腦而不告訴警方,屬於灰色地帶。小心駕駛,夢娜。」達克關上車門。
  
  夢娜自後視鏡看他走回自己的車。他像瑞士的冰山一樣堅定不移,而他的心裡仍像冰河一樣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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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達克,達克,醒醒。」
  
  「我們替你拿早餐來了。」
  
  達克聽到傑生和凱爾的聲音後睜開眼睛,他花了幾秒清醒,這才抬起趴在手臂上的頭。他拿起眼鏡戴上,直覺地瞄一眼手錶。
  
  快七點了。
  
  「我一定是在跑搜索程序時睡著了。」達克揉揉下巴,心不在焉地注意到新竄出來的鬍渣。他最後一次看時間是清晨三點。
  
  昨晚他確實得知一件事。不論他在冰雕方面成就如何,唐威龍絕對是電腦科班玩家。
  
  威龍採用了一種特殊的操作系統,而且將他的資料全鎖在一套非常複雜的密碼內。
  
  不消多久達克就發現,要進入威龍的檔案可不容易。他運用了最新的通行指令搜索程序做初步試探,但他並不指望它行得通。他果然猜對了。唐威龍根本沒用真正的字或詞做通行指令。而雖然達克的指令搜索程序非常精良,他明白那仍破解不了一個被電腦專家刻意搞亂的通行指令。
  
  昨晚半夜過後,達克採取了另一套破解程序。
  
  凱爾將一碗麥片粥放在桌上。「我們已經放過牛奶和糖了。」
  
  「湯匙在這裡。」傑生遞一枝給達克。
  
  「謝謝。」達克接下湯匙,開始吃那碗已經泡爛又太甜的麥片粥。
  
  凱爾繞過桌角,瞄一眼置於威龍電腦上方的監視幕。「你的特殊陷阱搜索程序有沒有效?」
  
  「是啊!你找到進入他的檔案的方法了沒有?」傑生熱心地問。
  
  「我不知道。」達克冷靜地咀嚼麥片。「我睡著時陷阱搜索程序還在跑。」
  
  「嘿,你們看,螢幕上有東西了。」凱爾說。
  
  傑生擠了過來。「讓我看。」
  
  達克看向監視幕,看到螢幕上閃動的符號,他停止了咀嚼,體內一陣舒爽。
  
  「可逮到你了!」達克喃喃自語。
  
  傑生看看他。「你進去了?」
  
  「進去了。」
  
  凱爾咧嘴一笑。「這玩意兒比維恩的寶藏還棒。」
  
  達克放下麥片粥,開始在鍵盤上工作。「我們來看看能找到什麼。」
  
  「我打賭夢娜和其它的戴家人知道唐威龍的電腦有超級保全系統時,他們一定很興奮。」凱爾說。
  
  「嗯,」傑生說。「那意味他或許在做什麼真正神秘的事。」
  
  「或許只是意味他喜歡隱私。「達克平靜地說。
  
  ***
  
  「夢娜,這裡發生了什麼事?」何依安自夢娜辦公室門口發問。「像是颱風剛來過。」
  
  夢娜放下她填了一個早上的保險表格。「你一定聽說過星期五早上,我的一個員工被人殺了。」
  
  「嗯,那裡我來這裡的原因之一。」依安跌坐進椅子。「確定你都沒事了。老天,沒想到那個兇手把東西翻得一團亂。」
  
  「警方認為他是在找保險箱或值錢的東西。」夢娜疲倦地說。自從謀殺案發生後,她已把事情經過講了不下十二次。她的鄰居及附近店家都想聽聽這光輝的故事。
  
  「這麼說你那可憐的冰雕師運氣不好,撞見那個歹徒,因此自己差一點變成了冰棍,嗯?還有,聽說你被鎖在冰櫃裡?」
  
  「嗯。」
  
  依安瞄她一眼,眼神緊張。「你真的看到那個人。」
  
  「我是看到了,但我不能描述。他在臉上套了一條尼龍褲襪。依安,你來有何貴幹?眼前我有點忙。」
  
  「什麼?哦,我撥了電話給東尼,但是沒人接,因此我過來問你有沒有聽見石達克說什麼?」
  
  「我想,扮演劇院的守護天使目前並不在達克的優先名單上。」
  
  「小夢,能不能幫我一個忙?你和達克走得近,能不能幫我說幾句好話?我有預感他會聽你的。」
  
  
  夢娜歎口氣,向後靠著椅背。「依安,你死了心好不好?達克對戲劇沒有興趣。」
  
  「可惡!達克像我們一樣需要做這種事。」
  
  夢娜揚起眉毛。「哦?」
  
  「想想著那樣對他的公司形象多有幫助。這是使他以藝術贊助者成名的最快方式。」
  
  「或許你不該告訴他,你的目標是製作一出能撕裂觀眾五臟六腑的戲,」夢娜說。「我想那種說法對他具反效果。」
  
  「是啦,或許那就是我做錯的地方。他的秘書說她接到指示不替我安排會面時間。」依安跳起來,開始踱步。「或許我需要重寫一份企劃。」
  
  「好主意。這樣好了,你去重寫企劃書,我則繼續整理這裡。幸好那兇手沒動電腦。」夢娜轉動座椅,打開了那台機器。
  
  「或許姓唐的在他開始翻動前打斷了他。」依安揣測。
  
  「有可能。」夢娜按出本周行事歷的指令,一面打個抖。「我甚至不願想到這裡發生的事。」
  
  「對了,你知不知道東尼在哪兒?我們約好一起吃午餐的,我們要討論『融化』的可能人眩」
  
  「東尼在洛杉磯。」
  
  依安猝然停止踱步。「洛杉磯?他去那裡做什麼?」
  
  「他接到那出肥皂劇的人來的電話。」
  
  依安怒氣橫生。「可惡!我以為他已經學到好萊塢的教訓了。他知道那出肥皂劇在冬天非死不可。『融化』又面臨危機。」
  
  「你是說它可能完全溶化?」
  
  「很好笑。」依安露出受傷的表情。
  
  「抱歉。」夢娜看到電腦螢幕上出現一條陌生的文句時,後頭一皺。「奇怪。」
  
  「怎麼了?」
  
  「我的電腦問我是不是要恢復某些失掉的檔案。」
  
  依安歪著頭看向螢幕。「那句話是在你工作到一半突然停電,或是操作者誤觸開關,沒有照順序跳出程序時會出現。」
  
  「它是什麼意思?」
  
  依安聳聳肩。「就是字面意思。那意味你所錄的最後一個檔案是保 管在一個非常特殊的緊急檔,你得用一些特別指令才能把它叫出來。」
  
  「但是,我沒有——」夢娜沒說完,攸地住口。不知為什麼,她不想告訴他她非常確定她沒有在無意中關掉一個程序。最後一次用電腦時也沒有停電。
  
  「沒有什麼?」依安斜瞄她。
  
  她清清喉嚨。「我不知道你這麼懂電腦。」
  
  「這年頭誰不懂?我用電腦保存贊助人的檔案及訂戶名單,並處理『聚光燈』的財務。東尼幫我設定的程序。」
  
  「對呵,我忘了。」
  
  「他對電腦真有一手,不是嗎?」
  
  「嗯。」夢娜不想深入這個話題。「哦,我最好繼續收拾我的辦公室了。 抱歉。」
  
  「我懂得暗示。」依安在門口暫停。「呃,小夢?」
  
  「什麼事?」
  
  「若是把達克恭維成一個有遠見的藝術贊助人,你想他會不會有反應?你知道時,企業家喜歡有遠見的形象。」
  
  「嗯,我不知道達克對於成為有遠見的藝術贊助人會有什麼反應。」夢娜鼓勵地笑笑。「你何不試試看?」
  
  依安精神一振地拍拍門。「我會。如果你接到東尼的消息,告訴他快點滾回來。好萊塢的人全是沒有才華的偽君子,我們是劇院人。」說完,他就走了。
  
  「我會告訴他。」夢娜自言自語。她等到依安已不見蹤影,這才重新審視她的電腦。
  
  她盯著那句有關失掉檔案的螢幕好一會兒。除了她,唯一用過她的電腦的人是東尼。威龍死前不久曾使用她的電腦的可能性令她的胃揪緊。
  
  終於,她鼓起勇氣指示電腦恢復失掉的檔案。結果什麼都沒顯示。
  
  夢娜申吟一聲,伸手去拿操作手冊。她最討厭看操作手冊,她從來沒把它看懂過。
  
  電話鈴響了,打斷了她的注意力。她拿起話筒。「『正點』。我是夢娜。」
  
  「嘿,小妹,是我,東尼。」
  
  夢娜當下僵祝「你在哪兒?」
  
  「洛杉磯。 貝絲伯母沒收到我的留言嗎?」
  
  「有,但是我們有點擔心。你聽說唐威龍死了嗎?」
  
  「死了?你是指謀殺?」東尼的口氣像是不可置信。
  
  「剛好被我撞上,東尼。那時兇手仍在,他還射了我兩槍。」
  
  「老天爺!」東尼驚呆了。「你還好吧?沒受傷?」
  
  「沒有,我設法躲進冰櫃並且關上了門。那兇手卻用一個架子擋在門上,而……東尼,我被困在裡面。」
  
  「該死!困在冰櫃裡?」
  
  「嗯。」
  
  「你……沒問題?」
  
  「如你所料,我幾乎要發瘋,一直想到羅喬治的車廂。更糟糕的是,威龍的屍體也在裡面。」
  
  「見鬼了!」東尼又罵。夢娜可以感覺出他的沮喪與憤怒。「你確定你沒事?」
  
  「我沒事,東尼。還記得石達克送我的迷你電腦嗎?我用它和他聯絡,他把我救出來了。」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他救了你?」
  
  「嗯。現在辦公室一團糟,但是下星期一應該可以恢復營業。東尼,你在那做什麼?」
  
  「沒事。」東尼的聲音厭煩地一沉。「這就是我打電話的原因。那出肥皂劇還被冰著,沒有演出計劃,而這裡沒人等著見我。」
  
  「我不懂。若是沒有演出計劃,他們為什麼替你付機票?」
  
  「我若知道就好了。這裡也沒人知道機票是誰買的。老實說,這件事很古怪。」
  
  「或許只是業務疏失。」
  
  「你是說有人要他的秘書寄張機票給另外一個演員,卻誤寄給了我?」東尼歎口氣。「以我的運氣,這種事還真可能發生。」
  
  「現在你怎麼辦?」
  
  「我還能怎麼辦?我要回家。」東尼頓了一頓。「只是有一個小問題,小妹。」
  
  「什麼問題?」
  
  「我沒錢買回程機票,而我的信用卡亦暫時失效了。你能不能替我買張機票?我會盡快還你。」
  
  夢娜申吟。「搭巴士好了。」
  
  「巴士。」東尼彷彿遭受奇恥大辱。「一路坐回西雅圖?你不會那麼對待我吧?」
  
  「我有個問題要問你。」夢娜的指尖在操作手冊上輕敲。「你飛去洛杉磯前有沒有動我的電腦?」
  
  「沒有。怎麼了?」
  
  「我的電腦說它曾在運行中斷電而某些檔案被保存在緊急檔裡,但是我叫不出它們。」
  
  「小事一樁。你仔細聽好,我一步一步地教你。」
  
  幾分鐘後,夢娜叫出了失蹤的檔案。她凝神一瞧,眉頭皺了起來。
  
  「是什麼檔案?」東尼問。
  
  「一堆不知所云的符號。」
  
  「可能是某人偷用你的電腦打他私人的東西,但還沒正式存檔就被人打斷了。我敢打賭是凱爾和達生,他們好喜歡玩電腦。」
  
  「說的也是。」
  
  「關於機票……」
  
  「好吧,好吧,去搭飛機。但是你會欠我在『正點』免費工作一年。」
  
  「沒問題。」東尼頓了一下。「你和大老粗之間進行得怎麼樣?」
  
  「再那樣叫他,你就得搭巴士回來。」
  
  「我懂了。」
  
  ***
  
  夢娜跳上吉普車。綁好安全帶。「謝謝你載我一程,伯斯。」
  
  「沒問題。」伯斯發動引擎,將他那輛四輪傳動的黑色吉普車退出「正點」後面的巷道。「反正我正要接傑生和凱爾。今天下午有綵排。」
  
  「我接到東尼的消息了。」
  
  「哦?」伯斯看她一眼,鏡面太陽眼鏡上光線飛舞。「那通好萊塢的電話有結果了?」
  
  「沒有。」夢娜皺皺鼻子。「他要我替他買機票回來。」
  
  「可惡!你知道嗎?或許達克說得有點道理,你讓東尼佔了太多的便宜。」
  
  「我沒法拒絕,他是我哥哥。」
  
  「而他救過你的命,我知道。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你已長大了,而我不認為他有。」
  
  夢娜視而不見地凝視充塞在第一街各式商店的觀光客。「我一直希望,總有一天他追尋的夢想能夠實現。」
  
  「不大可能。他是姓戴,但不容否認的,他不是家族中的最佳男演員。」
  
  「正如我不是家族中的最佳女演員。」
  
  他們經過西雅圖藝術博物館。夢娜陰鬱地看著那尊名為打鐵人的巨大金屬雕塑的手臂機械化地起落。這尊站在博物館前的雕像注定一輩子勞役的命運。打鐵人雖可能生銹,它卻永遠不得休息。這座雕塑令夢娜想到東尼——無意義地勞動。
  
  「可惜東尼執意要演戲,」伯斯沉思。「其實他對電腦相當在行。」
  
  「我知道。」
  
  「若是依安和東尼能將『融化』製作成功就好了。」
  
  「不可能。至少若是他們指望達克的支持時不能。你有沒有想過,我們談到東尼都用希望的口吻?」
  
  「有。」
  
  夢娜沉默下來,一路就此無言地到達達克的堡壘。
  
  伯斯將車駛上車道,夢娜伸手至後座拿她準備的野餐籃。
  
  「再次謝謝了,伯斯。」她說,一面跳下吉普車。
  
  「不客氣。」
  
  夢娜走上台階,正要敲門時,凱爾打開了前門。
  
  「夢娜,如果你是來看達克的,他正在忙。昨天一整晚都在弄唐威龍的電腦,只有今天早上出了書房一次,洗澡換衣服。」
  
  夢娜臉色一亮。「他找到有意思的東西了?」
  
  「還不知道。不過他已經切進唐威龍的系統,現在正在搜尋隱藏的檔案。」
  
  「聽起來滿有希望的。」夢娜舉起野餐籃。「我替他帶了午餐來。」
  
  「好棒。傑生和我替他做了早餐,但我們沒時間做午餐。」凱爾回頭望一眼。「傑生,快。伯斯來了。」
  
  「我來了。」傑生衝出屋角。「嗨,夢娜。」他通過她奔下台階。「拜拜。」
  
  「再見。」凱爾跟著傑生走了。
  
  夢娜朝上了吉普車的兩兄弟揮揮手,直到車道已空,她才進屋並且關上門。
  
  岑寂無聲的玄關很容易讓人產生屋裡只有她一個人的錯覺。手提著野餐籃,夢娜沿著樓梯慢慢上樓。達克書房的門是開著的,陰暗的室內唯一的光源來自電腦螢幕。
  
  達克坐在螢幕前,手肘撐在座椅的扶手,雙手在胸前交迭。他有力的五官映著冰冷的光線顯得怪異而孤寂,彷彿某個宇宙飛船船長正在沉思浩瀚的太空奧秘。一個沒有家的人,注定在銀河星系間永遠流浪。
  
  「哈羅。」她輕聲呼喚。
  
  「嗨。」達克不經意地瞟她一眼,注意力顯然仍在電腦螢幕上。「你怎麼來了?」
  
  「我帶了午餐來。」夢娜微微一笑。「我是你的餐飲承包商,記得嗎?」
  
  「午餐?」達克似乎沒回過神。
  
  「你知道的。通常在一天正餐中所吃的食物。」
  
  「是了,午餐。」他搞下眼鏡,揉揉鼻樑。「我都忘了。凱爾和傑生走了沒?」
  
  「走了幾分鐘。」夢娜往室內深入。她看一眼螢幕。「找到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達克重新戴上眼鏡,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螢幕。「事實上,沒有得近乎空洞。」
  
  「我不懂。」
  
  「唐威龍非常懂電腦,他的檔案被保護得滴水不漏。非常複雜的系統。我是透過陷阱門才進去的。」
  
  「什麼是陷阱門?」
  
  「任何作業系統都無法完全保全,總會有一些疏失或漏洞。藉著運氣、耐性及對電腦的瞭解,一個意志堅定的外人總能通過保全系統。」
  
  「而你的意志堅定?」夢娜將野餐籃放在桌上。
  
  「我非常堅定。唐威龍的檔案裡藏了什麼東西,我決意要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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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0 16:35:46 |只看該作者
  他堅決的聲調令夢娜看向他。達克的眸子在清涼的螢幕綠光映照下,像綠翡翠般閃閃發亮。她領悟,他已經百分之百地投入了。
  
  其它時候她曾著過他這種專注的表情,只有在他和她莋愛時。
  
  「如果檔案是藏起來的,你怎麼發現有這些檔案的?」夢娜問。
  
  「我要電腦告訴我,它的硬盤的容量用掉了多少,它呈述的數目和計算機顯性檔案所佔容量不符。那表示唐威龍藏了一些秘密檔案。我正在用『阿肯』找出來。」
  
  「你可不可以邊吃邊等『阿肯』的工作結果?」
  
  「當然可以。」但是他沒看野餐籃,他的注意力又回到螢幕上。
  
  夢娜自顧自地將她準備的三明治拿出來,外加一些櫻桃、乳酪,全擺在餐盤上。
  
  她將餐盤擱在達克面前。他拿起三明治,沒瞧一眼就咬了下去。
  
  她斜倚著桌角,慢條斯理地吃另一個三明治。
  
  「東尼來電話了。」嚥下一口後,她說。
  
  達克攸地掉開螢幕上的視線,轉而瞪著她。「什麼時候?」
  
  「今天早上。」夢娜不喜歡達克眼中的侵略味道。「他說那出肥皂劇沒了,說是好萊塢的人沒一個記得曾叫他去。現在他要回來了。」
  
  「他說他不知道是誰付了他的機票錢?」
  
  「嗯。」夢娜吃完三明治。「好古怪。」
  
  「的確,」達克輕聲說。「非常 古怪。」
  
  「要不要來一塊巧克力脆片餅乾?」夢娜自野餐籃中拿了出來。
  
  「謝謝。」達克接下,兩口就吃得清潔溜溜。
  
  夢娜離開桌角。「我去清洗,再煮點咖啡。」
  
  「好。」達克的注意力重回電腦上。
  
  夢娜收拾好野餐籃,放至角落,接著下樓去煮咖啡了。
  
  幾分鐘之後她踅回,兩手各端著一杯咖啡。只見達克正伸展雙臂,肩背上的肌肉在縐兮兮的白襯衫下波動,襯衫下擺因而溜出了褲腰。她看得神魂顛倒。
  
  「咖啡來了。」她低聲說。
  
  達克放下手臂,慢慢地轉身面對她。他們四目相接。他的眼光仍然專注,但是注目的對象已突然間由電腦轉向她。
  
  夢娜屏住了呼吸。咖啡將會灑得一地。
  
  她勉強移動身體,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放下咖啡杯。「進行得如何?」
  
  「還沒有任何發現。」達克繞過書桌站到她面前,他摘下眼鏡放在桌上。「我需要休息一下。」
  
  「達克?」
  
  他的大手握住她的肩,拉她入懷。「你呢?」
  
  夢娜展臂摟住他的頸項,微微一笑。「我想我也需要。」
  
  「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達克的嘴對她罩下。
  
  夢娜霎時捲進了暴風圈,她納悶自己可有習慣達克莋愛的衝擊的一天。而她很清楚,就算她會習慣,她也絕不會厭倦。
  
  她感覺到他的手滑下她的背脊,讓她貼得更緊。達克申吟一聲,依依不捨地抽開嘴。接著他已吻上她的喉,解開她的襯衫,拉開她的牛仔褲。
  
  他單膝跪下,將她的牛仔褲拉至腳踝,繼而托起她的腳。她的內褲隨著牛仔褲一併被脫掉。
  
  書房在達克抱著夢娜站起來時倏地一轉。他將她安置在桌上,玻璃桌面冰涼地貼著她的臀。達克握住她的雙膝,分開她的腿,他站到她的腿間,她揪住了他的頭髮。
  
  一室岑寂中,他的拉鏈聲顯得急促響亮。夢娜閉上眼,享受他親密的撫觸。
  
  他倒抽一口氣,被她握住了。
  
  「把你的腳纏住我的腰。」達克對她低喃。
  
  夢娜遵令行事。這個姿勢使她更對他敞開。他輕巧地撫摸,一根手指探了進去。
  
  夢娜輕呼出聲。
  
  他貼近她。「我需要這個。」他的聲音破碎繼續,彷彿發自靈魂深處。「我需要你。」
  
  這是他所說過最接近他愛她的一句話,夢娜想,對一個像達克這種男人而言,這句話也就夠了。
  
  「我愛你,達克,」夢娜在他肩頭低喃。「我愛你。」
  
  達克一個抖動彷彿遭到槍擊。他失制不了地衝入她體內,身軀痙攣,粗嗄的吼聲像是發自憤怒抑或是勝利。夢娜無法分辨。
  
  夢娜揪住他堅硬的肩膀,不知道他是否聽到她的愛的告白。但是她無暇揣測,早已迷失在感官的漩渦中。天旋地轉之際只有這個男人是她唯一的指引。
  
  達克緩緩平靜下來,他刻意拖長步調。置身在夢娜體內,彷彿是她的一部分,那種喜悅美好得不容倉促離開。
  
  她的話在他耳邊迴盪。我愛你。
  
  達克睜開眼,視線落至她身後的螢光幕。花了一秒他才領悟螢幕上出現了字句。
  
  他抓起眼鏡戴上。
  
  機密檔案名稱:保險。
  
  另一股滿足感涮過心田,幾乎和剛才那一次同樣醉人。
  
  「阿肯」發揮功效了。有些日子絕對比其它時間來得美好。
  
  「逮到了!」達克說。
  「但它是什麼意思?」夢娜問。
  
  她自他肩後向前看,傾斜的身軀令達克訝異她怎麼沒倒進他懷裡。不過她若真的倒進來他也不會在意,他的身體仍沉浸在激情過後的餘韻中。
  
  他感覺通體舒暢,就像快要破解一道巨大而複雜的圖型時。
  
  夢娜已套上了長褲,扣好了襯衫,但是她的身體仍洋溢著濕濡的xing愛幽香。她的頭髮亂糟糟的,嘴唇仍因他的熱吻而腫脹。他們莋愛時那條無形的鎖鏈仍穩穩地繫著他們倆。
  
  達克強迫自已注意螢幕。「『保險』是那個失蹤檔案的名稱。看它所佔的位置數目正好是其它檔案的餘數。」
  
  「或許這只是他用來貯存個人保險資料的檔案。」夢娜說。
  
  「或許。但是我懷疑裡面的內容會和尋常人的保單相同。你看過他的房東太太和他住的地方,找不認為唐威龍是那種會買很多保險的人。」
  
  「那他為什麼把這份機密檔案定名為『保險』?」
  
  「看了才知道。」達克指示檢視檔案內容。
  
  螢幕停了幾秒,接著一條短文在電子郵件的地址後面出現。
  
  
  訂單完成。後半部付款需於五日內收到。收款後交貨。
  
  
  夢娜眉頭一皺。「短文上面那行文字是電子郵件的地址,不是嗎?」
  
  「的確是電子郵件的地址。匿名信箱。」
  
  「什麼是匿名信箱?」
  
  「就是在電腦郵件中希望匿名者使用的服務系統。」
  
  「發文者和收文者互相不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她瞟一眼他的臉。「唐威龍為什麼要發信給他不認識的人?」
  
  「人想匿名的原因有千百種,」達克靜靜地說。「我們再往下看。」
  
  他按下一鍵,另一段電文出現了。它的前面也是一個匿名的電子郵件地址。
  
  
  芯片價格一千元。月初交貨。
  
  
  下一通則是唐威龍收到的而不是發出去的。
  
  
  聽說你能提供最新熱線產品。請報價。
  
  
  「我想我開始看出端倪了。」達克說。
  
  「威龍究竟在搞什麼鬼?」
  
  「顯然他是在做電腦軟體的僕兵。只要買主出得起價錢,任何東西他都提供。他透過匿名信箱做生意。」
  
  夢娜的手指戳進達克的肩膀。「你是說他在買主指明下竊取軟體、芯片等等的電腦產品?」
  
  「或許。」
  
  「這一行的待遇一定不好,瞧他住的地方。」
  
  「別想錯了,」達克說。「唐威龍或許在什麼地方藏了一大筆錢。」
  
  「如果這一行收入好,他為什麼還找我要工作?」
  
  「你猜?」達克說。
  
  「天啊!」夢娜恍然大悟。「他利用我。」
  
  「看來是。」
  
  「你一定是他的目標,」她的聲音憤怒地提高。「而他利用我來接近你。」
  
  「或許有人僱用他偷『阿肯』。幸運的話,或許我可以從這個檔案找出有關那筆交易的電文。」
  
  「那個可惡的混蛋!」夢娜的眼睛半瞇。「我還真喜歡他的哩。他表現得很可靠,是我有過唯一可靠的僱員。」
  
  「別在意,夢娜。」
  
  「你不懂。我是那麼地信任他。」
  
  「有名的戴氏直覺不過爾爾。」達克咕噥。
  
  「哈!這說明了你對我的瞭解有多少。我對威龍從來沒有任何直覺,我只是有點喜歡他,他看起來像是一個安靜的好好先生。」
  
  「事後人都是這麼說的。或許下一次你會對信任人採取更謹慎的態度。」
  
  「拜託。」夢娜雙手抱胸,橫他一眼。「現在不是聽你教訓的時候。」
  
  「基於我是唐威龍設定的目標這個事實,我深切希望你已學到了教訓。」
  
  夢娜揚起雙手。「別再神氣了。你得承認這種狀況實在罕見。」
  
  達克聳聳肩不再說話。依他看,事實勝於雄辯。他不奇怪夢娜不肯理性地面對他的陳述,她姓戴。
  
  夢娜臉色一亮。「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什麼?」他機靈地問。他看得懂她的表情,它使他忐忑不安。
  
  「這代表你完成了你的任務。」
  
  「我的任務?」
  
  「你替我做的事。嘿,你甚至還多做了一些。你不僅找出另一個東尼之外的可能嫌犯,甚至幾乎就可證明那天晚上試圖竊犬阿肯』的人是威龍。」
  
  這一點達克無法反駁。「現在的問題是,威龍為什麼會被殺?又是誰殺的?」
  
  「你為什麼會認為他的死和他的雇僕生意有關?」夢娜詫異地問。「或許警方是對的,他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錯誤的地方。」
  
  「我不大相信巧合,」達克說。「你有充足的理由一大早去公司,但是我們仍然不知道為什麼唐威龍會去。」
  
  「你不認為他只是弄錯了出勤時間?」夢娜的眼睛睜大。「等一下,我的電腦。」
  
  達克搖搖頭。「相信我,唐威龍那種人不會對你的電腦或那些商用程序有興趣,他自己的硬軟體比你的電腦複雜多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夢娜迅速糾正。「我忘了告訴你,今天早上我打開電腦後,它出現了一段文字,通知我前次使用中曾經斷電。電腦問我是否要將失掉的檔案復原,我照辦了。」
  
  「那麼?」
  
  「據我所知,我使用時從來沒有中途斷電。我正在為失掉的檔案不知所措時,東尼正好來電。是他協助我將檔案復原的。他猜測有人動了我的電腦並且未經適當程序就關機。」
  
  「有可能。」
  
  「但若是威龍在用我的電腦而那竊賊半途闖了進來?」夢娜的眼睛興奮地發亮。
  
  「那個檔案是什麼時候存放的?」
  
  她眉頭一皺。「我不知道,我沒注意時間。」
  
  達克看著她。「是份什麼樣的檔案?」
  
  夢娜咬住下唇。「垃圾,一連串無意義的字母和符號。」
  
  「你把它消掉了」
  
  夢娜搖搖頭。「仍在我的電腦裡。」
  
  「我想,」達克站起來。「我最好看看你找到的那份檔案。」
  
  夢娜朝螢幕指指。「威龍的保險檔案怎麼辦?」
  
  「它需要花時間,我以後再弄。」達克關掉電腦。「我們去你公司,我想看看那些垃圾檔案,還要查明它的存放時間。」
  
  夢娜嚴肅地看他。「這件事是一團亂,嗯?」
  
  「嗯。」應該說複雜才是,達克想,而且危險。
  
  ***
  
  達克在先鋒廣場找到一個停車位,下車後跟著夢娜走進「正點」的後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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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發表於 2015-3-10 16:35:54 |只看該作者
  他的心思仍集中在唐威龍的問題上。走進「正點」寬大的廚房,他過了幾秒才察覺在現場清理的人,除了那些熟悉的臉龐,尚有兩個陌生人。
  
  他幾乎撞上猝然停步的夢娜。
  
  茱妮自廚房深處向她揮手。「夢娜,看看誰來了?」
  
  「媽,爸。」夢娜開心地笑著,伸展雙臂衝向前。「你們來這裡做什麼?」
  
  達克站在門檻注視這幕家人重聚。茱妮、貝絲、奧古圍繞著夢娜和她父母。每個人同時開始說話,興奮的聲音在夢娜四周此起彼落。
  
  再一次,達克有種不屬於那個模式的感覺。他和夢娜之間的聯繫似乎消失了。
  
  達克運用多年的技巧壓制住內心的孤寂,強迫自己打量夢娜的母條和她繼父。
  
  戴蕾雅是個嫵媚的女人,她穿著一件帶有印地安風味的及踝長裙,腰上則繫著一條飾有土耳其石的銀質腰帶。
  
  蕾雅比一般戴家人矮些,大約和夢娜同高。開始轉灰的紅髮在腦後綰成一個優雅的髻,和夢娜同色的眼眸正興趣十足地盯著達克。
  
  班迪則個子高挑,髮色灰白,剛硬的五官隨著年齡增長稍稍開始軟化。銳利的視線彷彿舊世界的退休貴族。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磁性,達克不禁懷疑他是否暗地裡在身上裝了一台伴唱機。
  
  「喲,」班迪嘟囔。「原來你就是偷走我寶貝女兒的心的人。」他注視著達克。
  
  「爸,真是的!」夢娜臉紅了。
  
  班迪不理她的抗議,他優雅地揮揮手。「敝人戴班迪。」
  
  達克看一眼那只做戲的手,他走上前握祝「我是石達克。」
  
  「這位是我妻子,蕾雅。」班迪高貴地指指夢娜的母親。
  
  蕾雅朝他嫵媚地笑笑。「聽說每個人都直呼你的名字。」
  
  「沒錯。戴太太,你好。」達克禮貌地點頭。「我不知道你們夫婦要來。」
  
  「我們也不知道。」
  
  夢娜脫離母親的擁抱。「怎麼了,爸?戲被停掉了?」
  
  班迪傷感地搖搖頭。「三天前沒有任何通知就突然停擺。」
  
  「怎麼一回事?」夢娜問。
  
  「顯然『仙人掌劇院』原先就瀕臨破產,」蕾雅解釋。「可是沒人告訴演員團這個事實。三天前警長去查封了一切,等待法院裁定。」
  
  「太可怕了。」夢娜說。
  
  達克瞄她一眼。她的聲音沒有透露真正的熱度或訝異。他猜想她早就習慣了這種劇場悲劇。
  
  「見怪不怪,」班迪說得頗富哲理。「蕾雅和我和其它團員開車回西雅圖的。整整走了三天。一小時前進城後就直接來這裡,你可以想像我們得知發生的事時有多震驚。」
  
  「太可怕了,」奧古咕噥,「實在太可怕了。」
  
  「我們都還沒從震驚中恢復,」貝絲告訴班迪。「想想看,可憐的夢娜竟然和一具屍體困在冰櫃裡。」
  
  「你差一點就沒命了,」蕾雅驚懼地呼道。「你真的沒事了,親愛的?」
  
  「我很好,媽。達克給我的這個迷你電腦使我能發出電文。你知道的,電子郵件。總之,我發了電文給達克,告訴他我被困在冰櫃裡。他趕來救出了我。」
  
  奧古瞇起眼睛。「這使我想起東尼救她——」
  
  「別再說了,親愛的。」貝絲輕聲阻止。
  
  蕾雅轉向達克。「達克,我們一直很想見你,夢娜很少愛——」
  
  「媽。」夢娜的臉轉成緋紅,她斜睨達克一眼。「老天!大家別說過頭了。」
  
  「蕾雅是對的,」班迪不懷好意地說。「該是我仔細瞧瞧你考慮結婚對象的時候了。」
  
  「爸,達克和我只是在約會。」夢娜的口氣絕望。「我們絕對沒有結婚計劃。」
  
  「我從貝絲那兒聽到的可不—樣。」蕾雅輕聲說。
  
  「呃,貝絲伯母想錯了。」夢娜說。
  
  貝絲顯得有點訝異。「是嗎?」
  
  茱妮翻翻白眼。「得了,夢娜,我們都知道你和達克已經定了。」
  
  「是嗎?」班迪一臉嚴肅。
  
  「我們都還不確定,」夢娜大聲說。「達克和我之間是私事,而我會很感激你們不要置身其間。」
  
  「且慢。」班迪濃密的眉毛困擾地蹙攏。他先瞧夢娜,繼而轉向達克。「我們是不是聽錯了什麼?原來的說法是你們倆已經很認真了。」
  
  「呃,你們誤會了。」夢娜對達克粲然一笑。「我們是朋友,生意上的夥伴,偶爾約個會。是不是啊,達克?」
  
  達克正為透心的痛苦驚得說不出話。那天下午稍早,夢娜偎在他懷裡的低喃已悄悄地沉浸在他心底。而他一直當它是寒冬取暖的熱煤般珍惜著。
  
  我愛你。
  
  現在他明白,或許她畢竟是言不由衷。
  
  我愛你。
  
  那三個字只是一個熱情的女人在激情時刻所說的囈語。
  
  我愛你。
  
  他像是站在混亂的漩渦,暈然、困惑、抵擋不了撲面的寒風。
  
  「隨你怎麼說都對。」達克禮貌地說。
  
  ***
  
  「咻!剛才好險。」夢娜急急關上辦公室的門,轉身斜倚著玻璃板。「我真的很抱歉,我的家人製造的尷尬場面。」
  
  「甭提了。」
  
  「他們有時會興奮過度,這是家族特色。」
  
  「我說過,甭提了。」達克看著她繞到辦公桌後面。他又指望什麼?夢娜是戴家人,她或許會和他這種人約會,但僅此而已。
  
  「別再說甭提了。」她橫他一眼。「我永遠忘不了那一幕。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害你尷尬。」
  
  「尷尬什麼?」
  
  她不解地瞧他一眼。「你知道的。那些有關我們是認真的胡說。」
  
  達克注視著電腦螢幕。「我以為我們是認真的。」
  
  「我們當然是認真的。」
  
  「哦?」這種對話一向會攪亂他,達克想,但是他仍為她的話產生一絲希望。
  
  夢娜靠著椅背,一手指著他。「達克,你知道你的問題在哪裡嗎?」
  
  「不知道。」他說。他將視線轉回向她,緊張地等她回答。
  
  「你把任何事都照字面解釋。」夢娜咧嘴一笑。「例如說,你仔細看看自己。」
  
  「我不能,」他打量四周牆上的照片和紙條。「這裡沒鏡子。」
  
  「喏,你又來了。聽懂我的意思了嗎?你太刻板。現今的世界很少有人照字面說話。」
  
  達克眉頭一皺。「我注意到了。」
  
  「你必須找出字面底下的意思。就拿人與人之間的溝通是混亂理論的一個問題去想好了。」
  
  「是複雜,不是混亂。而溝通學不是我的專長。」
  
  她一掌拍在桌上。「你又來了。只因為我用了一個你認為不正確的說詞,你就打斷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探討。那就是思慮太過精確,它妨礙了人與人之間真正的溝通。」
  
  他訝異地看她。「我以為那樣會讓溝通容易一些。」
  
  「相信我,它不能。」夢娜的指頭敲著座椅扶手。「再回到人與人之間的溝通和混亂理論的問題之間的相似處——」
  
  「我不是笑你,夢娜,但是你對第二個主題完全不懂。」
  
  「那是你的想法。我想說的是,你應該在字面下尋求模式——它真正的意思。」
  
  「人應該直言他們的真意。」
  
  「或許應該,實則不然。」她不服氣地看他。「有時候是心想但做不到。」
  
  「絕對做得到。」達克告訴自己在這件事他可是立場堅定,他可以用完全理性的邏輯加以辯證。事實極為明顯。「溝通不良,明顯反映思慮不周延。」
  
  「人類大部分時候是如此。但是人有情緒化的時候,一旦脾氣拿起來了,思慮就會不周延起來。」
  
  無疑這就是兩小時前她告訴他她愛他的原因,達克陰鬱地想。激情一時間攪亂了她的思緒。
  
  「我告訴父母我們是生意夥伴並且偶爾約會,是因為我瞭解他們。如果我暗示說你我的交往比朋友更深,如果他們相信我們是認真的,他們會認為我們就要結婚了。」
  
  「結婚。」兩個字似乎梗在他喉頭。
  
  「正是。」夢娜旋轉座椅面對電腦。她突然忙著撥動鍵盤起來。「戴家人非常浪漫,對他們來說,認真意味著承諾,而那代表婚姻。」
  
  「哦。」達克注視螢幕活了過來。
  
  「別擔心,我想我已設法拉開了他們的念頭。」夢娜丟給他高深莫測的一眼。「戴家人對某些事有些守舊。家庭對他們很重要,多年來他們一直相信只有家人才能互相扶持。」
  
  「我懂。」
  
  「我知道你對婚姻的看法。 別擔心,我會確定任何人不得再提出這個問題。」
  
  「你對婚姻又是什麼看法?」達克刻意用若無其事的聲調問。
  
  「呃,我是戴家人。」她道歉地笑笑。「總有一天……」她聳聳肩,沒有把話說完。
  
  「我懂了。」
  
  「不過,總有一天是很久以後,不是嗎?」夢娜調皮地笑笑。「而目前,我想我們之間擁有一種非常特別的關係,嗯?」
  
  「嗯,非常特別。」他希望他知道她真正是在說什麼。
  
  他依稀覺得自己錯過了這段話的某些意思,彷彿夢娜的話上加了暗碼。他看得出這其中有種模式,但他卻找不到解碼器。
  
  「這就是了。」夢娜打量眼前的螢幕。「你現在看到的就是我自失掉檔案復原出來的東西,全都是亂七八糟的符號字母。東尼說得對,可能是小孩的塗鴉。你看如何?」
  
  「我們先看看這是什麼時候存檔的。」達克暗自慶幸抓到這個改變話題的借口。他俯向鍵盤,一手敲出指令。
  
  塗鴉存入電腦的時間出現在螢幕。八時十五分。
  
  夢娜瞪著螢幕。「大約威龍被殺的時間。」
  
  達克估量那段塗鴉。「問題是,是誰打的?威龍或是兇手?」
  
  「而他們為什麼要打在我的電腦裡?」
  
  「好問題。」達克打量那串字母一會兒。其中一定有種模式,他可以感覺得出來。「我想它們不僅是塗鴉。」
  
  「這話什麼意思?」
  
  「它可能是經過保密處理的字句。」
  
  夢娜的眼睛睜大。「你是指密碼?」
  
  「嗯。」
  
  「但是要加密碼必須有特殊程序才行,我的電腦沒有呀!」
  
  「那很簡單。任何人都能用磁盤將密碼程序轉錄到你的電腦,待檔案完成後再抽掉密碼程序。」
  
  「但那意味有人刻意留下這段文字給我看。」夢娜搖搖頭。「我不懂。他怎麼能確定我看得到。」
  
  「任何人都不難猜到你會在打開電腦後檢查是什麼檔案不見了。」
  
  「大概吧!但是他怎麼會認為我看得懂一段密碼電文?」
  
  達克考慮半晌。「或許這段文字不是留給你的?」
  
  「這台電腦只有我用。」
  
  「是嗎?」
  
  「當然。」夢娜指望地看著他。「你能解碼嗎?」
  
  他希望他能輕易地解讀她。「或許能。但是首先我需要拿出我的獨門解碼器。」
  
  ***
  
  半小時後,夢娜捧著兩大杯咖啡轉進「狂野情趣」。
  
  她站在一旁,等待一個身穿套裝的女人拿著她所買的羽毛內衣、激情小說、新奇保險套在櫃檯結賬。女人出去時,對她微微一笑。夢娜點頭回禮。
  
  「我得多叫一些有羽毛的東西,」蔻丹在店門關上後說。「任何帶羽毛的東西都大賣特賣。」
  
  「我懂你的意思。我們那一行就少不了天鵝。喏,喝杯咖啡吧!」
  
  「提神醒腦的咖啡因,正是我需要的。我忙了一個下午,這是第一個空檔,而我又不能走,店裡只有我一個人。」
  
  「亨利呢?」夢娜將蔻丹的咖啡放在櫃檯上。「他不是要幫你看店嗎?」
  
  「依安打電話要他去『聚光燈』和某些有錢大老闆會面。」
  
  「嗯。不知道這是否代表了依安終於放棄說服達克做他的贊助人?」
  
  「依安從不放棄,這個你很清楚的。他永遠不會厭倦追求「聚光燈」的財務穩定。」蔻丹拿掉杯蓋喝了一口。「你那裡如何?」
  
  「爸媽回西雅圖來了,『仙人掌劇院』於這個星期初關閉。財務問題。」
  
  蔻丹扮個鬼臉。「還有什麼新鮮事?他們見過達克了嗎?」
  
  「不久以前。好糗!老爸立刻扮演起關懷的父親的角色。我敢發誓,若非我阻止他,他真的會質問達克他的動機純不純正。」
  
  蔻丹的眉毛揚起。「你是怎麼阻止他的?」
  
  「我表明達克和我只是偶爾約個會。」
  
  「偶爾?」蔻丹被咖啡嗆到。「我可不那麼想。你都和他上床了,你想你能瞞住班迪多久?家裡每個人都知道。」
  
  「是嗎?」夢娜惱怒起來。「我想知道每個人是怎麼知道我的私事的。達克從來不曾在我家過夜,而我也不曾在他家過夜。是什麼讓每個人認為我們睡在一起?」
  
  蔻丹咧齒一笑。「天啊!我也不知道。就算戴家直覺吧!」
  
  夢娜申吟。「蔻丹,我該怎麼辦?一旦爸爸知道我愛達克,他會像老式家族傳統一樣聒噪不休。我知道他一定會。」
  
  「那就讓他聒噪好了。他擅長演那個角色。」
  
  「他會指望達克娶我,否則就脫離我的生命,永遠不准再進我家一步。他會要達克立刻做出決定。」
  
  「那就讓達克做決定。」
  
  「不成,」夢娜說。「眼前我不敢對他施壓。達克還不知道他想要什麼。」
  
  「這個我可不敢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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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0 16:36:42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達克坐在他的書房,思索螢幕上的文字。對「阿肯」來說,解開夢娜電腦上的密碼實在易如反掌。不過,密碼的內容卻一點不好玩。
  
  客戶:這是讓你知道我已認出你來。
  
  你以為你能躲在匿名地址後面?我在你一定會看到的地方留下這段通知,就是證明我真的知道你是誰。你常玩這台電腦。要我保持沉默的代價是五萬。
  
  付款辦法如前。
  
  達克回想夢娜相信他們找到東尼不是試圖竊勸阿肯」的嫌犯時,她寬慰的表情。
  
  不知道他告訴她壞消息時,她會有什麼反應。證據顯示她的繼兄大大地牽涉到這樁疑案。他或許就是僱用威龍竊勸阿肯」的神秘「客戶」。
  
  夢娜告訴達克她的電腦只有她在用是錯誤的。東尼不僅常用它,甚至替它裝置了某些軟體並修改了原始程序。這位戴家的倒霉人懂得電腦,而他最喜歡玩的電腦就是夢娜的。
  
  無疑的是,唐威龍曾花了一些功夫才查出他客戶的底細。但是一旦得知東尼的真實身份,後面的事就容易了。由東尼查到「正點」的電腦不需什麼大技巧。
  
  過了許久,達克拿起電話,撥了「正點」的號碼。
  
  「達克,她不在,」茱妮有點喘息,彷彿她是跑進辦公室來接電話的。「她去『狂野情趣』了。對了,既然你打來,我要邀請你參加今晚的餐會。」
  
  「餐會?」
  
  「替班迪叔父和蕾雅嬸嬸接風,每個人都會到。帶傑生和凱爾一起去吧!」
  
  「餐會在哪兒舉行?」
  
  「和夢娜過生日時同一家。我們會在後面的私人房間,到達時你就告訴女待你是來參加戴家派對的。晚上見。」
  
  達克掛斷電話,再撥了一個號碼。
  
  蔻丹在第一聲鈴響時接了電話,愉悅的聲音洋溢著生意好的店主的精力與活力。「『狂野情趣』。」
  
  「我是石達克,我要找夢娜。」
  
  「她就在這裡。」
  
  夢娜接了電話。「達克,什麼事?你解開那則密碼了?」
  
  「嗯。」他凝視著發光的螢幕,胡想該如何告訴她,她那寶貝繼兄的罪嫌比誰都重。「是一封勒索信。」
  
  「勒索?」
  
  達克將內容念給她聽。「我的感覺是唐威龍留下了那封信給他的客戶。他查出客戶的身份,想要五萬元換取他的沉默。或許就在他寫下這封信後不久,他就被殺了。」
  
  「但這說不通啊!為什麼威龍會把信留在我的電腦上?」
  
  達克任沉默凝滯。但若他是指望夢娜有名的戴家直覺能免除他說出顯然結論的痛苦,他是注定要失望了。
  
  「等等,我想到了,」夢娜的聲音突然興奮起來。「威龍並不是要他的客戶在我的電腦上看到那封信。」
  
  「你為什麼會那麼想?」達克問。
  
  「你看不出來?威龍只是用我的電腦打出那封信再加上暗碼。」
  
  「到此為止,我同意。」
  
  「他或許是想用我的電腦印出那封暗碼信,然後寄給這位所說的客戶。」
  
  「呃,夢娜……」
  
  「但是他還沒弄完就被殺了。」她勝利地結論。
  
  「你認為他是用你的電腦做打字機,打出一封信準備郵寄?」達克閉上眼睛靠著椅背。「想來這又是你那有名的戴氏直覺告訴你的?」
  
  「你得承認這樣推論合情合理。」夢娜噗哧一笑。「達克,就算你都不能辯駁我在這件事上的邏輯性。」
  
  辯駁?他可以在兩秒內粉碎她這荒唐的邏輯。
  
  他只需要指出唐威龍根本不需要用「正點」的電腦和印表機,唐威龍家裡的機器一應俱全。而這封勒索信說明得很清楚,信是故意留在威龍知道他的客戶能找到的地方——「正點」的電腦裡。每個人,包括唐威龍,都知道東尼總是動用夢娜的電腦。
  
  正確的結論昭然若揭,東尼是威龍的神秘「客戶」。如果說威龍之死因是強盜殺人是一種太過巧合的推論,任何檢查官都能進一步將東尼以謀殺罪嫌起訴。
  
  東尼有殺死唐威龍的實質動機,威力在威協他。東尼是兇手或許也解釋了為什麼夢娜能活命,親手射殺自己的繼妹對姓戴的來說未免太過分了。
  
  殺了人之後東尼或許一時緊張,驚慌失措地跳上第一班飛機逃離西雅圖。他藉著在奧古和貝絲的留言機上留話掩飾行蹤。
  
  「達克,我們有了很大的進展,」夢娜說。「我們會破解這件事的。」
  
  「你這麼想?」
  
  「我很確定。今晚餐會見。告訴凱爾和傑生那家餐廳有披薩。」
  
  達克輕輕放下話筒。他靜靜坐了一會兒,盯著螢幕沉思。半晌之後他走到窗前,站住那裡眺望艾利略灣的街景。
  
  他是個呆子才會希望夢娜有一天會對他產生像她對她繼兄那種絕對的忠誠。一個人怎麼可能和一個女人兒時的英雄競爭?達克不解。
  
  若是他將東尼送進監獄,他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夢娜絕不會原諒他。
  
  達克強逼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狀況。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不論如何,他必須讓夢娜看清東尼的真面目。若是東尼已變成殺人兇手,他就不再只是個一事無成的倒霉人。殺過人的人可能再殺人。
  
  達克知道他必須做什麼,而他也告訴自已他會做。但是他也知道夢娜不會感謝他說出事情真相。
  
  沒有人會謝謝帶來惡耗的信差。
  
  ***
  
  夢娜在第三次嘗試後終於成功地將鎖匙插進鎖孔。她鬆一口氣,推門而入,躲入她的天堂寓所。
  
  她迅速關門,將皮包扔在最近的桌上後急急向裡走,倒坐在窗前的扶手椅。
  
  她仍然在顫抖。自從在「狂野情趣」接到達克的電話後,她就一直掐紮著控制渾身的顫抖。
  
  達克相信東尼是威龍的客戶,他相信是東尼殺了威龍。
  
  沒錯,達克還沒說出他的指控,但是夢娜知道那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她已從他的聲調聽了出來。
  
  她急急給了他另一套說詞,但是她很清楚那套說詞根本不合邏輯。它的漏洞百出,而若是她能看出其中的漏洞,達克也能。
  
  夢娜深吸幾口氣。她必須保持鎮靜,她必需用理智思考,她必需依賴她的直覺,還有她對家人的認識。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事實是,東尼不是賊。他不可能是威龍的客戶。
  
  第二項事實是,雖然她無法證明,她打從骨子裡不認為東尼是殺人兇手。夢娜告訴自己,她務實地能夠承認任何人,包括東尼,在某種狀況下可能會殺人。但是對東尼,或是任何其它戴家人,他們只有在極端恐懼或是憤怒、或是自衛時,才可能犯下殺人的罪行。絕不會是事先策劃好的冷血行逕。
  
  而不論唐威龍的為人如何,他就不是那種會激怒敵手的人,就算他正想勒索對方。
  
  她的邏輯推理毫無漏洞,夢娜想,更有她的直覺做後盾。但是她無法證明任何事。而同時,她恐怖地察覺達克正義無反顧地照著他設定的方向前進。
  
  她必須找出方法將他拖離既定的軌道,否則他終究會把罪嫌套進東尼的頭上。
  
  電話響了,將她自混亂的思緒拉回。夢娜慢慢地過去接電話。她拿起話筒,希望來電的人不是達克。她還沒心理準備去應付他。
  
  「小妹,是你嗎?」
  
  「東尼,」夢娜抓緊話筒。「你在哪兒?」
  
  「我回西雅圖了,」東尼的聲音很奇怪。「但是我不在家。」
  
  「怎麼了?你講話的聲音很怪。」
  
  「或許因為我剛發現這裡發生了一些怪事。夢娜,你別尖叫,但是我想有人想誣陷我殺了唐威龍。」
  
  「誣陷?」夢娜茫然地望著窗外。「你在說什麼?」
  
  「我在一小時前到家,我不在時有人去過我的公寓。」
  
  「你怎麼知道?」
  
  「起先我也不確定,我只是感覺有什麼東西不對勁。你懂我的意思吧?」
  
  「懂。」夢娜沒有質疑東尼的直覺,他是戴家人。
  
  「我打開行李,把髒衣服扔進籃子。但是當我打開髒衣籃時,我發現原先丟在最上面的綠襯衫不見了。我非常確定那是我飛往洛杉磯之前扔進去的最後一件衣服。」
  
  「我不懂。那件衣服在哪兒呢?」
  
  「壓在最底下。」
  
  夢娜深皺起眉頭。「有人翻你的髒衣服?為什麼?」
  
  
  「我不知道,但是我真的緊張起來。我翻遍整幢公寓看看是否丟了東西,結果是什麼都沒丟,反而多了一樣。」
  
  「東尼,現在不是說故事的時候,別賣關子。你找到了什麼?」
  
  「一把槍。點三八口徑的,」東尼說。「藏在髒衣籃底下。」
  
  「我的天!」
  
  「唐威龍是被點三八手槍殺死的,不是嗎?」
  
  「警方是這麼說的。」夢娜的膝蓋幾乎要垮下來。
  
  「而警方並沒有找到凶器,不是嗎?」
  
  「嗯,」夢娜低喃。「至少我沒聽說。」
  
  「你猜有人希望那把槍在哪裡被人發現?」東尼陰鬱地說。
  
  「我的天!」真的有人想讓東尼顯得罪嫌深重,夢娜想。「但是誰會去發現?什麼時候發現?」
  
  「我怎麼知道?或許是警察,在他們得到足夠所謂的證據,拿到搜索狀後。」
  
  「證據?」
  
  「嗯。證據,栽贓。我確信放在我髒衣籃中的那把槍只是一個開始。」
  
  夢娜全身發冷。「那解釋了留在我電腦上的信。」
  
  「我想我還是躲著點比較好。槍我已經丟掉了,現在我在奧拉街的一家汽車旅館。我是用莫石佟的假名登記的。」
  
  「老天!東尼,那不是你想要製作的那齣戲裡主角的名字?」
  
  「沒錯。一時間我能想到的就是這個。聽著,小妹,我有點緊張。 別告訴任何人,包括家裡的人,我已經回來了,好嗎?我需要時間理清解困的方法。」
  
  「但是爸媽都回西雅圖了,他們在幾小時前到的,他們知道你隨時會回來,我可以告訴他們吧?」
  
  「不,別告訴任何人。讓他們認為我仍在洛杉磯。你知道家裡的人碰到危機時會多興奮。」
  
  「嗯。但是——」
  
  「我還不想驚動他們,」東尼若有所指地頓了口氣。「而我絕對不想任何人在無意中透露了我已經知道自已被人陷害的事。」
  
  「透露給誰?」夢娜糊塗了。
  
  「你猜不出來?」東尼的聲音苦澀。
  
  「你是說你知道誰是這一切的幕後主使?」
  
  「只有一個人有此能耐。你的好朋友,石達克。」
  
  一時間夢娜無法呼吸。「不。」
  
  「也是唯一有動機的人,他恨我的骨氣。」東尼的聲音轉柔。「很抱歉,小妹。我知道這話你聽起來不好受。」
  
  「我不相信達克會做這種事。」
  
  「它是唯一合理的解釋,」東尼堅持。「你看不出來?他不想我介入你們之間,願意不惜任何手段來對付我。」
  
  「你認為他是在嫉妒?東尼,這太荒謬了。達克不是會嫉妒過頭的人。」
  
  「他是在嫉妒,但那只是部分原因。 別忘了他還認為我試圖竊取他的保全程序。像他那種人不懂得原諒或遺忘,他認為他可以一石二鳥。一方面報復,同時使你反對我。」
  
  「老天!東尼,你開始像在說台詞了。」
  
  「你知道的,俗話說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夢娜閉上眼睛試圖思考。「我們得仔細談談,我們必須寫下所有的細節,然後一條一條地分析。老實說,達克最擅長這種事。」
  
  「老天!夢娜,不論如何你絕不能告訴達克我回來了,而且找到那把槍。達克正想逮我,你還沒搞懂嗎?」
  
  「鎮靜,東尼。我答應你沒和你談過前我什麼都不做。」夢娜拿出紙筆。「把旅館的地址告訴我。今晚我得和家人晚餐。若是不去,大家會奇怪我跑到哪裡去了。但是一等走得開,我就去你住的旅館。我們談談。」
  
  「好,但你千萬小心,達克是危險人物。」
  
  「他也極力稱讚你呢!」
  
  ***
  
  「嘿,東尼呢?」亨利和蔻丹一進餐廳就問。「我以為他會趕得上一起吃飯哩。」
  
  達克注視夢娜迅速回頭並且燦爛一笑。
  
  「我才在告訴大伙,他打了電話留了話,他說他拿不到價位合理的機票回西雅圖。你知道臨時訂位的票價有多貴,他要試試明天的機位,甚至必須等到後天。」
  
  達克隔著餐桌看她,他毫不懷疑她在說謊。
  
  夢娜對他笑笑,眼睛避免和他接觸。她低下頭,專心地和隔座的凱爾交談。凱爾則詳細說明「床下的怪物」的一篇劇評。
  
  達克打量夢娜優雅的頸項。
  
  她絕對沒說實話。
  
  他在一群戴家人中間靜靜地坐著,獨自沉思。他不理會週遭的嘈雜聲,專心分析夢娜不僅是騙他,她還騙了全家人這個事實。
  
  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讓她這麼做。
  
  似乎沒有人注意到達克脫離了交談。一桌的戴家人再加上凱爾和傑生,足夠遮蓋他的沉默。反正他本來就不是個很會聊天的人。
  
  達克機械化地吃下他點的烤鮭魚。肥嫩多汁的魚肉吃在他嘴裡竟然味同嚼蠟。
  
  達克知道東尼已經回來了。他查過航空公司的電腦。東尼是搭近晚時分的班機到達的,接著他就失蹤了。
  
  問題在於為什麼夢娜要說謊。達克認為他知道答案。只要能保護她寶貴的繼兄,她肯做任何事。
  
  戴家人談話的片段飄進達克的耳朵,他的大腦半自動地記錄下來。
  
  
  ……依安仍然認為他能再找一個守護天使贊助「聚光燈」的下出戲。他從不放棄,不是嗎?我敢說,他會不計一切維持那劇院……
  
  ……伯斯告訴我和凱爾下一齣戲我們可以幫忙,他說我們現在是真正的行家……
  
  ……我們的經紀人說東區那家小劇院計劃籌備一出新版的「馴悍記」。他認為蕾雅和我應該去應徵凱蒂和佩楚西歐的角色。我們正在考慮……
  
  ……很高興聽到「正點」又恢復正常營業,夢娜。我仍不敢相信你撞見了一場真實的謀殺案。聽起來好像在演戲。一想到你被困在冰櫃裡,我就全身一顫……
  
  ……親愛的,「狂野情趣」設計得很好,我很高興它的開場不錯。想想看,家族裡又有一個有固定收入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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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發表於 2015-3-10 16:36:58 |只看該作者
  接風宴似乎會一直進行下去。達克察覺,在座的人只有他沒有被包括進席間魔術般閃亮的氣氛中。他永遠站在外圍,觀察世事演變。他領悟到傑生和凱爾已非正式地被戴氏一族收養,他們也是席間人事的一份子。
  
  他們在這塊複雜的圖型中享有他們的地位,而他卻站在混亂的邊緣。
  
  夢娜不時瞄視達克,但她沒有像往常那樣試圖將他拉進談話圈。
  
  當她宣佈必須離席時,達克並不特別奇怪。
  
  「明天我得早起,」她顯得依依不捨地站起來。「你們可繼續聊個痛快,但是我還有生意要做。」
  
  茱妮面露訝異。「但是明天不出勤呀,夢娜。」
  
  「是不用,但是辦公室中還堆了好多事要做。」夢娜自衣架拿下一件古銅色外套。「各位,晚安。明天見。」
  
  達克推椅站起來,每個人都理所當然地看著他。
  
  「我送你回家。」他輕聲說。
  
  夢娜的眼睛大睜。「不用麻煩了,真的。我可以叫計程車。」
  
  「我的車就停在外面。」達克說。
  
  「搭計程車很安全的。」
  
  班迪關切地開口。「親愛的,達克的建議是對的。你不要一個人回去,讓他送你一程吧。」
  
  「晚安,親愛的。」蕾雅開心地說。
  
  夢娜猶豫半晌,達克非常清楚她是在找脫困之計,她沒有成功。
  
  「好吧,達克。」她笑不由衷。「如果你堅持。」
  
  「我堅持。」
  
  她朝其它人揮揮手。「我到家後就叫他回來。」
  
  達克朝傑生和凱爾點點頭。「幾分鐘後見。」
  
  「好的,達克。」凱爾回答。
  
  「你們走後我可以再叫一客甜點嗎?」傑生問。
  
  達克暫停一下。「你已經吃了幾客?」
  
  「才十二客。」
  
  「我想那就夠了。」達克跟著夢娜離開專用室進入主餐廳,他挽起她的手臂。
  
  她體內的壓力明確得錯不了,他可以感覺到它震動了她整個身軀。她沒有說話,默默地任他陪著出了餐廳。
  
  「今晚有點涼,嗯?」她在他替她拉開車門時,閒閒地開口。
  
  「是有一點。」他等她坐好後關上門。
  
  她焦慮地瞄他一眼,看著他坐進駕駛座。「傑生和凱爾真的被劇院生活迷上了,嗯?」
  
  「嗯。」達克將車退出停車位。
  
  「爸媽都喜歡你。」
  
  「哦?」
  
  「毫無疑問。我一向會看。」
  
  達克沒再多說,身旁的夢娜亦陷入緊張的沉默。
  
  他胡猜東尼是否躲在她的寓所。那渾球就是會利用她保護自己。
  
  達克將車停進夢娜寓所車庫。搭乘電梯時,他伸手將她擁住,但是她井沒有像往常那樣地放鬆。他等著瞧她是否會阻止他陪她進門。
  
  她沒有嘗試將他拒於門外令他訝異,不過她的確努力確使他不能逗留。
  
  她急急跨進門檻,轉身,再給他一個人工式的微笑。「謝謝你送我回來。可惜你不能留下來,我知道你必須帶傑生和凱爾回家。」
  
  「嗯。」達克握緊手中的鎖匙。他瞄一眼室內。東尼可以躲在浴室或衣櫃裡,但不太像。夢娜並不顯得那麼緊張,她只是急著要他離開。
  
  她的視線轉柔,唇瓣分開,彷彿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她公是踮起腳,在他的嘴上輕刷一下。
  
  「晚安,達克。」她低聲說。
  
  「晚安。」
  
  他敢發誓她的表情透出急切,甚至是焦慮。他一向不擅解讀這等事。
  
  他感覺她的手指刷過他的臉頰。他沒有掉轉目光,任由她輕輕地關上門。
  
  他站在走廊片刻,接著轉身走向電梯。門開後他步了進去,直接下到車庫。
  
  上了車後,他拿起車上電話。他撥了餐廳的號碼,一面將車駛上街道。
  
  「請戴伯斯聽電話,」他告訴餐廳領班。「他在裡面的專用廳用餐。」
  
  「請稍等。」女領班咕噥。「我去叫他。」
  
  伯斯接了電話。「喂?」
  
  「是我,達克。你能不能送傑生和凱爾回家,並且陪他們幾小時?」
  
  伯斯呵呵大笑。「沒問題,我早有預感你會來電話。你和夢娜儘管纏綿,孩子交給我看。」
  
  「多謝。」
  
  「不客氣。 別急著趕回去,我們家裡見。」
  
  「好。」達克放回電話。
  
  他將車停在一條能看到夢娜車庫鐵卷門的一條側巷。
  
  他沒有等多久。不到十分鐘後,車庫門開啟,夢娜的綠色豐田出現了。她將車駛上街道後朝北而行。
  
  達克尾隨其後。
  
  一整晚侵擾他神經的問題終於有了答案。情急之時,夢娜對她繼兄的忠誠更強過對她情人的。
  
  達克告訴自己他不該覺得詫異,他早知道自己在夢娜的排名單上的位置。
  
  令他驚訝的是,那股鬱悶的情緒。壓住風暴的蓋子掀了開來,強烈的孤寂感威脅著要將他吞沒。
  夢娜將車停在一輛古舊的別克及傷痕纍纍的福特車中間,一面打量這座東尼選來藏身的汽車旅館。這個地方無疑曾是中規中矩、價位適中,主要針對年輕人家庭及推銷員的正經旅館。不過,不知從什麼時候,它破敗了,並且開始吸引同樣類型的顧客。
  
  這家燈光黯淡的旅館看起來就像那種顧客會用假名藏身的地方,夢娜想,一面開門下車。東尼畢竟是戴家人,隨時留意他所選擇的場景是否適合那一幕。
  
  旅館的停車場半空。就在她走向標示著六號的門時,一輛車駛了進來,停在另一頭。夢娜直覺地抓緊錢包。
  
  一個矮壯的男人下了車,他穿著淺色長褲、白色便鞋、套頭線衫,彷彿才從高爾夫球場或遊艇回來。黯淡的燈光在他光禿禿的頭顱上閃爍,他緊張地四下打量破敗的停車常
  
  一個面色憔悴的金髮女人自他身後滑出,她穿著一件緊身洋裝,長度僅到大腿上方,再來就是一雙三寸高的尖頭鞋。她的手上拿著一根煙,窄瘦的臉上露著界於半認命半無趣的表情。
  
  「七號,」她用因長期抽煙而粗嗄的聲音告訴那男人。「先付賬。而且要用套子,懂嗎?」
  
  「好,好,聲音小一點,好嗎?」禿頭男人瞪夢娜一眼又急急掉轉視線。
  
  「怎麼?」那女人問。「怕你太太躲在樹叢裡?」
  
  「聲音小一點就是了。」那人嘟囔。
  
  夢娜迅速走向六號房,來到門口,她敲了一下門。
  
  「誰?」東尼在房裡問。
  
  「是我,夢娜。你以為還有誰?」
  
  東尼將門打開一道縫隙向外窺伺。「你一個人?」
  
  「我當然是一個人。」
  
  「快進來。」東尼將門打開大一些。「老天!我真高興看到你。你有沒有告訴任何人我在這兒?」
  
  夢娜步進旅館房間,她看一眼室內俗麗的擺設,不覺瑟縮一下。「沒有。但是,我認為你不能永遠躲在這裡。」
  
  「我沒錢離開。」東尼動手關門。「你那渾蛋男朋友真的視我為眼中釘,他誣陷我是殺人兇手。」
  
  「不准你稱他渾蛋。」夢娜轉身面對他。「我不認為達克會做這種事。」
  
  「就是他。」東尼轉向她,一手繼續鎖門。他英俊的臉龐憤怒地扭曲。「這是唯一的解釋。」
  
  「不對,」達克在門口發聲。「還有一個解釋,你真的有罪。」
  
  「狗屎!」東尼用身體壓住門。
  
  太遲了!夢娜瞟見達克穿著慢跑鞋的腳尖已穩穩地插進門縫。
  
  「讓他進來,東尼。」
  
  「你瘋了不成?那個人要我死。」東尼咬緊牙根抵著門板。
  
  達克則在另一面用力推。
  
  「東尼,讓他進來。」夢娜慌張失措地喊。「硬擋著門沒有意義,他顯然知道你在這裡了。」
  
  東尼倏地轉身,用背壓著門,他的氣息粗重,頸項上青筋暴跳。「這狗娘養的要抓我,你還不明白!老天,你幫幫忙啊!」
  
  「這太可笑了,」夢娜說。「讓他進來。」
  
  「你到底站在哪一邊?」東尼的鞋跟刮擦著破舊的地毯,他就要失守了。
  
  半晌之後門砰地打開,東尼失去平衡地倒在牆上。
  
  達克走進來,關上門。
  
  東尼粗吼一聲撲向達克,達克橫向一讓,用出人意料的悠閒抓住東尼的手臂,繼而將他甩到對面牆上。
  
  東尼重重地摔倒在地。
  
  「住手,」夢娜厲聲說。「你們倆都住手。我不能忍受你們打架,聽到了沒有?」
  
  兩個男人都沒予理會。東尼站起來再次撲向達克,後者緊盯著他直到最後一瞬間。接著他橫向跨一步,轉身,向下出手,東尼舉起雙拳自保。
  
  兩個人撞在一起,糾纏,雙雙跌到地板上。
  
  夢娜扔掉皮包奔向床。她抓起床罩擁到兩位拳頭師的頭上,它罩住他們扭動的身軀,阻隔了他們的拳及咒罵。
  
  「住手,」夢娜再抓住床單及毛毯扔過去。「我說,住手。」她全身顫抖。
  
  毛毯堆下又動了一次,終於靜了下來。
  
  就在夢娜的注視下,達克的大手從凌亂的寢具下伸了出來。他拉掉床單坐起來,丟給夢娜深不可測的一眼後。他站起來俯視東尼。
  
  隨著一聲申吟,東尼扭開纏身的床罩,單膝跪坐起來,他的下巴緊繃,眼睛瞇成兩道縫隙。
  
  「狗娘養的!」他咒罵。「我知道你打的是什麼算盤。」
  
  「是嗎?」達克問。
  
  夢娜意會自己仍在發抖。「拜託,」她低喃。「不要再打了,我們得談清楚。」
  
  東尼轉向她。「夢娜,你為什麼帶他來?我告訴過你就是他在陷害我,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我們是一家人,我信任你。」
  
  「我沒帶他來。」夢娜跌坐進最近的椅子。她兩手交握,試圖壓制顫抖的手指。「我不知道他——」她突然領悟地住口,看著達克。「你跟蹤我,是不是?」
  
  「嗯。」達克迎視她。
  
  「我就知道,」東尼怪叫。「或許你一直在監視夢娜。等著她帶領你找到我,這些都是你陰謀中的一部分,是不是?」
  
  夢娜嫌惡地舉起手。「東尼,你安靜下來聽我說,達克來這裡是因為他擔心我,是不是,達克?」
  
  達克像座花岡巖矗立在房間中央。「你可以這麼說。」
  
  夢娜苦笑。「我知道你早就察覺事情不對勁。」
  
  「他察覺事情不對勁?」東尼的嗓門升高,表現他的驚異。「你在說什麼?今晚他刻意跟蹤你,他利用你找到我。」
  
  「不,東尼,你全攪混了。」夢娜看著他。「你要我不要告訴任何人你的藏身處,我照辦了。但是達克和我已親密得能察覺對方有什麼地方不自在。我說的對不對,達克?」
  
  「當然,」達克嘲笑地表示。「心電感應。」
  
  「也可以這麼說。」夢娜微微—笑。
  
  東尼瞪達克。「心電感應?少來!」
  
  「是真的,」夢娜向他保證。「今晚我什麼都不必說,達克立刻察覺我有問題,但不方便說,他或許非常擔心,嗯,達克?」
  
  「就說我知道,除非我查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今晚我絕對無法入睡。」達克咕噥。
  
  「你看,東尼?」夢娜說。「達克會跟蹤我來此是完全自然的反應,換做我也會這麼做。你知道戀愛中的人是怎麼一回事。」
  
  達克一眨不眨地瞪著她。他一言不發。
  
  東尼沮喪地爆發。「戀愛?夢娜,你是呆子不成?這傢伙沒有愛上你,他只是想利用你。見鬼了!從一開始他就在利用你。」
  
  「東尼,我知道你不好受,」夢娜安撫地說。「但是你也不必說話那麼刻保」
  
  「我是生氣,不是不好受。」東尼的手捏成拳頭。「或許我是刻薄了一點。你能怪我擔心我的妹妹以為她愛上了一個扮成人形的冷血電腦?」
  
  夢娜失去了耐性,她跳起來面對東尼。「夠了,你聽到沒有?我知道你很害怕,而且覺得落入了陷阱,但這並不是污辱我愛的人的借口。」
  
  「他並不愛你,」東尼的聲音緊繃。「他有他自已的如意算盤,而他決定利用你來達成。」
  
  「什麼如意算盤?」夢娜反問。
  
  「誰知道?」東尼憤怒地瞪達克一眼。「這整件事開始變得像陰謀。或許達克牽涉到某種高科技生意,或許他把東西賣給了不該賣的人,或他需要什麼人頂罪。」
  
  「有趣的理論,」達克說。「我也有類似的假設。」
  
  「哦?」東尼的眼睛半瞇。
  
  「只不過主角是你。」
  
  「你們倆都住口,」夢娜大聲喝止。「你們的假設不是真的。」
  
  東尼橫她一眼。「你怎麼知道?看他今晚怎麼跟蹤你的?太卑鄙了,一個真正愛你的人不需要用跟蹤來得知你的去處,他不會想到你會偷溜,他會信任你。」
  
  夢娜揚起下巴。「達克的確信任我,我說過,今晚他會跟蹤我是因為他擔心,不是因為他不信任我。現在你閉嘴,坐下,我們必須理性地談清楚。」
  
  東尼倒進一張椅子。「好吧,你要談,我們就來談。聽聽你的機器情人有什麼話說。」
  
  夢娜深吸一口氣,面向達克。「我很抱歉,戴家人的爭執有時會熱過頭。」
  
  「我注意到了。」達克說。
  
  「而我很抱歉早先沒能告訴你實情,東尼要我任何人都不能說。」夢娜顫抖地笑笑。「你真聰明,猜得出我有棘手問題要處理。」
  
  石達克看看東尼。「究竟是什麼問題?」
  
  「有人在東尼的公寓放了一把槍,」夢娜說。「我們有預感那是殺死威龍的點三八手槍。」
  
  「真想不到。」達克咕噥。
  
  東尼的嘴抿緊。
  
  「現在槍在哪裡呢?」達克問。
  
  「兩小時前我搭了游輪去班橋,」東尼低沉地說。「船到艾利略灣的一半,我把槍扔進了海裡。」
  
  「還有沒有扔掉其它有用的證據?」達克禮貌地問。
  
  「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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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0 16:37:05 |只看該作者
  夢娜不理他們之間的插曲。「我想有一件事東尼說對了,看起來的確有人想誣陷他為殺威龍的兇手。首先,他被騙出城,使得他像是逃離犯罪現常他的失蹤也給兇手將槍藏在他公寓的機會。還有就是在我的電腦上出現的勒索信。」
  
  東尼抬頭。「什麼勒索信?」
  
  「記得你幫我復原的那份失蹤檔案嗎?」夢娜問。
  
  「記得。它怎麼了?」
  
  「我原以為那些只是亂碼,其實它是加了密碼的勒索信。」
  
  「誰說的?」東尼問。
  
  「達克說的,他解開了密碼。」
  
  「是嗎?」東尼挑釁地看達克一眼。「或許那是他自己的創作。如果原文是亂碼,你怎麼知道那封勒索信不是他假造的?」
  
  夢娜翻翻白眼。「不要再做無意義的攻擊好嗎?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現在,你們聽清楚了。達克,我很高興今晚你跟蹤了我,省了我許多麻煩。」
  
  達克揚起眉毛。「是嗎?」
  
  「當然。」夢娜再次坐下。「本來我和東尼談過之後,就要向你解釋一切的。」
  
  「哦?」達克的反問平穩得危險。
  
  「別用那種口氣對她說話。」東尼咆哮。
  
  夢娜眉頭一皺。「我知道剛才那一架仍然讓你們心浮氣躁,但是請你們兩位控制一下各自的荷爾蒙,好嗎?我們只知道威龍死了,而我的電腦上留著一封給他所謂的客戶的勒索信。」
  
  東尼的眉毛蹙攏。「信為什麼會在你的電腦?」
  
  「原因很明顯,」夢娜說。「留下那封信的人要讓你看起來就是威龍的客戶。付他錢偷犬阿肯』的人。」
  
  「狗屎!」東尼咕噥。「再加上我公寓的那把槍。我就知道,羅織入罪嘛!」
  
  「還有一個更簡單的解釋。」達克走到鄰近的牆靠著。「可能就是真相。」
  
  「混蛋!」東尼怒斥。
  
  夢娜狠狠地瞪兩人一眼。「我不要再聽到任何沒有建樹的話。都聽清楚了?」
  
  東尼和達克看著她,不再說話。
  
  「這樣好多了。」夢娜組織她的思緒。「剛才說到一半。顯然有人殺了威龍又故意讓東尼做替罪羔羊,兇手可能是威龍的神秘客戶。到目前為止,大家都同意這個論點?」
  
  「那只是個論點,」東尼惡聲惡氣地說。「但是如果我們認同,下一個問題是這位所謂的客戶為什麼要殺唐威龍?」
  
  達克不自覺地聳聳肩。「有可能唐威龍真的認出他的身份並且真的威脅要勒索他。」
  
  「用我的電腦?」夢娜迅速問。
  
  達克似乎不願意繼續說明他起頭的理論。夢娜有種感覺他希望自己曾三緘其口。
  
  「或許真正的勒索信不是用你的電腦送出去的,」他說。「可能那位客戶的確接到威龍的勒索信,但他或許是經過他和威龍通訊的相同管道得到的,經由電子信箱。」
  
  夢娜領悟其中的涵義因而睜大眼。「那意味我們找到的勒索信是兇手故意留下來栽贓東尼的偽造信。」夢娜做出結論。「提供東尼殺人的假動機。」
  
  「我說過,那只是可能。」達克惱怒地看東尼一眼。「非常小的可能性。」
  
  「是啊,非常小的可能性,」東尼諷刺地同意。「如果把劇本重寫,換你做壞人,這套邏輯會更通。」
  
  「你們倆都不是壞人。」夢娜堅定地說。「現在,我們繼續分析。這齣戲裡有個真正的壞蛋,他的身份仍然不詳,我們必須找出他。」
  
  「我們?」達克的眉毛揚起。「那是警察的事。」
  
  夢娜扮個鬼臉。「別蠢了,達克,眼前我們還不能去找警察。他們或許會導出錯誤的結論。」
  
  「你是指他們會判定東尼有罪?」達克點點頭。「的確。我怎麼沒想到?」
  
  「沒想到才怪哩!」東尼說。
  
  「像我說的,」夢娜堅定地繼續。「現在我們還不能報警。首先我們必須找出威龍的真正客戶。」她期盼地看著達克。
  
  他眼色平穩地回望她。
  
  「怎麼樣?」夢娜催促。
  
  「什麼怎麼樣?」達克裝傻。
  
  「你打算如何找出威龍的真正客戶?」夢娜耐性地說。「殺死他的兇手?」
  
  「你看著我幹什麼?」達克問。
  
  「因為你是保全專家。」夢娜說。
  
  「可惡!」達克咕噥。
  
  夢娜放心地一笑。「我就知道你會幫忙。」
  
  ***
  
  沒錯,他的確是保全專家,達克跟著夢娜走進她寓所樓下的車庫時,仍在暗罵自己的愚昧。
  
  他怎麼會任她操縱到同意幫助她那倒霉的哥哥?他第一千次地納悶。
  
  她令他破壞了他最珍視的規矩。他不再用大腦做理性的思考,相反地,他已跌入情緒的亂流。在這場魔幻的亂相裡,沒一件事合乎邏輯。每個行動都荒誕得無法預測。
  
  想到東尼試圖說服夢娜她的愛人才是這場陰謀後面的真正主使,他的血為之一冷。
  
  直到現在達克才想到,如果有人決意由某種角度看這件事,他看起來可能和戴東尼一樣有罪。
  
  或許更重。
  
  畢竟,達克想,不明究理的局外人會說他才知道那些牽涉到全世界非法高科技買賣的主要玩家。
  
  他也比戴東尼更熟悉電腦,東尼相當內行,但是和達克比起來他只是個業餘人士。
  
  還有一項證據,達克提醒自己。是他先僱用夢娜再引誘她;藉此觸發整個事件。
  
  他不得不承認的東尼言之成理。一個逃避不了的事實,是有人試圖竊勸阿肯」,還有唐威龍的被殺,都是在他和夢娜有了關係後發生的。由那個角度看,他的確是壞蛋的最佳人眩
  
  嫉妒是傳統上暴力發生的動機之一。達克告訴自己他不是善妒之人,但他不確定有誰會相信。
  
  幸好夢娜對那種假設並不比說東尼是壞蛋更感興趣。
  
  達克將車駛進一個停車位,將車停好,關掉引擎。他坐著沒動好一會兒,注視夢娜離開她的豐田。她自車頂向他揮揮手。
  
  看著她,一股奇特的興奮油然而生。他的身體緊繃,彷彿正準備打一場無形的仗。
  
  可惡!他完全可以有嫉妒的感覺。
  
  這份認知震撼了他。他終於開門下車。
  
  「有沒有時間喝杯咖啡?」夢娜在他走向她時問。
  
  達克看一眼手錶。「我想可以,伯斯正陪著凱爾和傑生。」
  
  夢娜在電梯前停步。「我早先說的話是真心的。我很高興今晚你跟了我去,省了我說服東尼向你求助,他有時很頑固。」
  
  達克按下電梯鈕。「他認為是我幹的。我因為嫉妒,所以誣陷他。」
  
  「別擔心,他只是說氣話,如此而已。」電梯門開了,夢娜步了進去。「也不能怪他緊張。看起來的確像有人要陷害他,嗯?」
  
  「或許。」
  
  「幸好他在警方之前找到那把槍。我敢打賭,這個幕後主使者一定計劃給警方匿名電話。」
  
  「有可能。」
  
  夢娜全身一僵,眸中閃出了恐懼。「或許這一刻警方已經在找他了。」
  
  「如果他們在找他,你一定會知道。」達克說。「他們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詢問你或其它家人他在哪兒?」
  
  「有道理,既然沒有人被問到,我得假設威龍這位所謂的客戶暫時潛伏不動了。」
  
  達克想不出該回答什麼,他伸手擁住夢娜。這一次她放鬆地偎著他,他也放鬆了。
  
  他們默默地到達五樓。
  
  夢娜領先走過走道,開了寓所的門。「我去煮咖啡。」
  
  達克刻意關上門,他必須告訴她實話,他想,他必須攤開說個明白。「夢娜?」
  
  她回眸一笑。「什麼事?」
  
  「今晚我跟蹤你不是因為我擔心或是和你有心電感應。我跟蹤你是因為我知道你騙我說東尼還沒回西雅圖。」達克將手插進上裝口袋。「我猜你是在保護他。」
  
  「我是。」她繞過玻璃櫃檯,動手準備咖啡壺。「如果你知道我撒謊,你一定和我具有相同的波長,因為家裡的人都沒懷疑。它只顯得我們有多親近。」
  
  「可惡!夢娜,我是在解釋一些事。」
  
  她抬起頭。「解釋什麼?」
  
  他用手扒一下頭髮,為自己無法把話說清楚而洩氣。「我不知道。」
  
  她咧嘴一笑。「可憐的達克。你聰明過頭了,知道嗎?」
  
  「是嗎?」
  
  「嗯哼。放心,最近我們倆的情緒都太激動了,還是試著專心找出威龍的客戶吧!」
  
  他眨眨眼。「你在告訴我要專心?」
  
  「嗯。」蒸氣冒了出來。「喏,喝杯熱咖啡。它應該可以幫忙穩定你的神經。」
  
  「我沒有神經緊張,我這輩子從沒緊張過。」
  
  「管他!」她將咖啡杯放在櫃檯上。
  
  達克坐在高腳凳上,雙手捧著小咖啡杯。「夢娜,若是東尼真的是兇手怎麼辦?」
  
  「他不是。」
  
  「若他是,而且由我證明的?」
  
  她靜默下來,眼神困惑。「我不知道。」
  
  「你會恨我揭發事情的真相嗎?」他逼自己問。
  
  「恨你?」她眉頭一皺,「我為什麼要恨你?我們的關係不是建立在東尼有罪或是沒罪。」
  
  「不是嗎?」
  
  「達克,你問得沒道理,東尼沒有罪。但假若他真的有罪,它也不會改變我對你的感覺。」
  
  「殃及無辜,」達克厭倦地說。「這種事時常發生。」
  
  她淺啜一口咖啡。「這你可得信任我,達克。」
  
  達克捏緊細緻的咖啡杯。「你願意嫁給我嗎?」
  
  幾滴咖啡濺出她的杯外,夢娜似乎沒注意。她瞪著他。「為什麼?」
  
  「為什麼?這算哪門子的回答?」達克突然生氣了。「我只是問你一個是非題,不是申論題。我只要求一個直截了當的答案。」
  
  「好。」
  
  「好什麼?答應還是不答應?你肯嫁給我嗎?」
  
  「你平靜一點,我說了好,不是嗎?」
  
  他半垂著眼瞼注視她。「你答應了?」
  
  她給他一個奇怪的笑。「如果你確定想要娶我。我會嫁給你。」
  
  他鬆了一口大氣,奮力抗拒隨之而起的暈眩感。他擔心若是他不加以克制,他或許會做出像是撞牆之類的傻事。
  
  他必須凝神貫注。
  
  夢娜才說她會嫁給他,但是她可以輕易地改變心意。天曉得他已經歷過多少次的那種場面。咖啡杯被他捏得和咖啡碟匡啷作響,他迅速放下杯子。
  
  「我確定。」達克強令聲音平穩,他再次抓起咖啡杯,一口吞下全杯咖啡。接著他看一眼手錶。「不早了,我該上路了。」
  
  「等一下。」夢娜的視線透出厲色。「你就只會說這個?」
  
  他茫然地看她一眼。「什麼?」
  
  「我才答應嫁給你,」她有點太過甜蜜地提醒他。「若是我說錯了請糾正我,但是那不值得幾句興奮的話?開心地叫嚷?甚至高歌一曲?」
  
  他感覺他的臉脹成暗紅。「抱歉,」他僵硬地說。「我不會唱歌。」
  
  「我不會改變心意的。」
  
  他不覺幽默地笑笑。「不會嗎?」
  
  「不會。聽著,我知道你是求婚老手,但這對我畢竟是第一次。我聽說頭一次被人求婚的人總會滿眼夢幻,但是我真的沒想到接下來聽到的竟是『我要走了』。」
  
  「我懂了,」達克謹慎地說。「你指望聽到什麼?」
  
  「呃,對一個新手來說,我曾幻想更有紀念價值的一幕。」夢娜朝空揮揮手。「或許多一點玫瑰及香檳。當然,你得雙膝落地。我想,應該有月光,或許還要稍稍展露你興奮的情緒。」
  
  「我或許有過經驗,但仍做不好。」達克說。
  
  「哈,你怕了吧?你想到了前面兩次的失敗,現在已緊張得一如首演夜的演員。快承認吧!」
  
  他繞過櫃檯,捧起她的臉。「我想我可以雇你來承包我們的喜宴,確保你一定會在婚禮當天現身。」
  
  「我才不要承包我自己的婚宴。」
  
  「我怕的就是這個,我猜我只能信任你一定會赴會了?」
  
  「石達克,相信我,」她給他淚眼模糊的一笑。「如同我相信你。」
  
  他想不出該如何回應,因此他吻了她。
  
  她放下咖啡杯回吻他。他感覺到她的手臂圈住他的腰,她身體的幽香充滿他的鼻息。
  
  聽到她輕聲的嚶嚀,他放鬆了。他或許不能永遠知道如何和夢娜交談,他想,但一旦擁她入懷,他能和她做良好的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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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0 16:38:00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卡倫靠著椅背,有趣地打量著達克。「我不敢相信你要第三次試圖結婚。」
  
  達克自他研究的報表中抬起頭,他不情願地將注意力轉移。「什麼?」
  
  「我說,我不敢相信你已向夢娜求婚。距離你上次的婚禮才兩個月,你確定你又準備租件大禮服了?」
  
  「這一次我不必用租的,」達克說。「為了上次的婚禮,蜜拉堅持要我買了一件,記得嗎?我穿它去參加那場慈善舞會了,但沒理由不能再穿它。」
  
  「我知道,我知道。」卡倫舉起雙手。「我只是開個小玩笑。」
  
  「真好笑。」達克再將注意力集中到報表上。「這是什麼?看來像是南斯所做的『阿肯』第一年的銷售計劃,完全是空中樓閣。」
  
  「我怕的就是這個。」卡倫咕噥。
  
  「那你怎麼沒制止他?」達克拿起一枝紅筆在—行數目下劃出一條直線。「我說過多少次,我要的是保守的成本與銷售估計。」
  
  「南斯是杯子半滿理論的支持者,天生的樂觀。」
  
  「樂觀的財務人員最危險。我知道最壞的狀況是什麼樣時我會更有安全感。」
  
  「我會要他重弄—份。」
  
  「就這麼辦。告訴他,如果他需要人幫忙才會心情鬱悶,我有辦法讓他做到。」
  
  「我說我怕的就是這個時,我指的不是南斯,」卡倫說。「我指的是你的訂婚。」
  
  「它怎麼樣?」達克對著另一排數字皺眉。
  
  「我無法相信你向一個像戴夢娜那種女人求婚。」
  
  達克皺著眉頭看他。「卡倫,我沒聽懂。你究竟想說什麼?」
  
  卡倫的嘴角閃過一抹笑。「我只是在納悶你是否終於落馬了?」
  
  「落馬?」
  
  「你愛戴夢娜嗎?」
  
  「卡倫,以一個聰明人來說,你偶爾問的問題可真蠢。」達克圈出另一排數字。
  
  「我知道,但是公司裡有腦筋的是你,不是我。我只是搭到了順風車。」
  
  「這話什麼意思?」
  
  「它的意思是,」卡倫說。「石氏保全顧問公司是你的公司,公司成功與否全看你的表現。沒有你,這公司一文不值。」
  
  「任何公司大到這種規模,都不是個人單獨可以支撐的。」達克繼續研究那些數字。
  
  「你錯了。你走到哪兒都是那裡的主角,」卡倫輕聲說。「在『羅塞達』時是,這裡亦同。永遠拿第一名的滋味如何?」
  
  達克不理他的問題,專注於在下一行的數字上。
  
  ***
  
  那天晚上十一點,東尼像關在籠裡的大貓在達克的書房中不安地走動。「我不該被你說服來這裡的,搞不好是個陷阱。」
  
  「如果我要害你,」達克說。「我會站開,讓事情自然演變下去就好。不利於你的證據接二連三地出現,遲早會引起警方的注意。」
  
  東尼橫他一眼。「只要你幫一點小忙?」
  
  「有趣的就在這裡,我甚至不需要插手,你自己就有壞事的天賦。」
  
  東尼的眼眸一瞇。「每個人都說你聰明,但是你知道我怎麼想嗎?」
  
  「不知道。」
  
  「我認為你是個喜歡利用人的渾球。」
  
  「每個人都有權利表達自己的看法。」達克對「阿肯」下達另一道指令。
  
  「我當然有權利。」東尼走到他後面。「你在做什麼?」
  
  「利用『阿肯』研究那個匿名信箱的檔案,找出信箱和真正使用者之間的聯絡密碼。」
  
  東尼靠近打量螢幕。「你認為你可以破解密碼,找出威龍客戶的真正地址?」
  
  「或許。我有『阿肯』幫忙。」
  
  東尼眉頭一皺。「這個匿名信箱又是在哪裡?」
  
  「不知道,任何地方都有可能。歐洲、加勒比海的某座孤島、南加州。設立它的人似乎是在替唐威龍這種非法傭兵經營漂白服務,客戶及傭兵之間的一切聯絡都采匿名方式,交貨時或許也同樣用匿名的管道。」
  
  「這件事結束後,你會向當局揭發這種作業?」
  
  「會。」
  
  東尼沉默半晌。「你的公司做的就是這種事?」
  
  「嗯。」
  
  「聽起來滿有趣的。」
  
  「是很有趣,」達克說。「現在你閉上嘴坐下來好嗎?我沒法集中精神。」
  
  「好,我坐下了。」東尼倒進一張椅子。「今晚你為什麼要我來這裡?」
  
  「因為你的境況危險,若是你的小命真的丟了,夢娜會很難過。」
  
  「危險的也可能是你。」
  
  「沒錯,但實際上沒有,不是嗎?不論幕後是誰,他是把槍藏在你家,並且盡力使你顯得有罪。」
  
  「我仍然認為陷害我的人很可能是你。」東尼咬牙切齒。
  
  達克瞄他一眼。「我們談個條件,」他慢慢地說。「如果下面兩小時你可以別顧著演戲,改為試著運用你的大腦,我就不再利用每個機會指出你的罪嫌看起來有多深。」
  
  東尼眉頭一皺。「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說過,我是為夢娜才這麼做的,不是為你。」
  
  東尼捏緊拳頭。「真不知道她看上你哪一點。」
  
  「俗話說,愛情是盲目的。」達克有點自得其樂。
  
  「是嘍,在你出現之前她的視線從來沒有問題。事實上,她一直過得像個修女。」
  
  「大隱於市,嗯?」
  
  「正是。」東尼拍拍扶手。「我真搞不懂,你對她完全不適合,為什麼她看不出來?」
  
  達克放棄工作。他轉動座椅,打量東尼氣鼓鼓的臉。「戴東尼,你為什麼不試著面對現實?她總會戀愛的。」
  
  「那也不必是你。」
  
  「你知道我怎麼想嗎?我認為不論她決定嫁給誰,你都會有這種反應。你真的認為你可以把她藏一輩子?」
  
  「我沒有要把她藏起來,」東尼站起來走到窗前。「我只是想保護她。」
  
  「她不再是小女孩了。」
  
  「我知道,但她是如此的甜蜜仁慈,我不想她發生任何不幸。」東尼見她轉身,眼神激烈。「你不明白嗎?我是她哥哥,我—直在照顧她,我還救過她一命。」
  
  「我聽說過,」達克輕聲地說。「那也是現在我願意幫你的原因之一。這是我欠你的情。」
  
  「你什麼都不欠我。我不要你感激,我要你別纏著夢娜。」
  
  「那個我辦不到。」
  
  「你對她沒有好處,你看不出來嗎?她需要和戴家同世界的人——劇場人,某個能瞭解她的人,某個和她一樣會說行話的人,能融入她家族的人。」
  
  「比如,你?」
  
  東尼一時有點茫然。「我?和夢娜?你瘋了不成?我是她哥哥。」
  
  「繼兄。」
  
  東尼聳聳肩。「她和我都當我是她的大哥,救過她一命的人。但是我不能看著她迷戀一個不會欣賞她的人而袖手旁觀。」
  
  「你為什麼會認為我不會欣賞她?」
  
  「你怎麼可能會?」東尼嫌惡地瞪他一眼。「老兄,你的靈魂中沒有詩人的浪漫。」
  
  「或許夢娜看得比你深。」
  
  「鬼扯!你根本沒有深一層可看。你想告訴我,在你那粗俗的外表下跳動著一顆敏感易動的心?你除了微體芯片,還裝配了有各式情緒?你省省吧!」
  
  達克坐著沒動。「你不是在保護她,嗯?正好相反,你需要她的保護以逃避事情的真相。」
  
  東尼的嘴一抿。「什麼真相?」
  
  「你的失敗。看看你的記錄,戴東尼。你是失敗的演員,失敗的劇院財務經理——」
  
  東尼顯得如遭重擊。「你知道那件事?」
  
  「我知道你曾牽涉了一件侵佔公款案。」
  
  「我一毛錢都沒侵佔。」
  
  達克不理會他那激烈的辯白。「最近,你演出那出肥皂劇又失敗。你做過唯一正確的事就是救了夢娜的命,而那就是你無法放開她的原因,嗯?」
  
  東尼瞪著他。「這話什麼意思?」
  
  「你需要她。你需要她長伴左右,以證明你不是完全的廢人。你曾經做對過一件事,而她就是那光輝的一刻的活證明。」
  
  東尼全身一僵。「我的確救過她。」
  
  「沒錯,你是救過。而從那時起,她就一直在還債,不是嗎?」
  
  「你根本不懂,你又不是戴家人。」
  
  「或許那才是我懂的原因。旁觀者清。」達克轉身重新面對電腦。
  
  書房一片安靜。達克暗自慶幸。
  
  半晌之後,東尼自坐著的椅子開口。「她把我變成了英雄。」
  
  達克沒搭理他,逕自操作『阿肯』,深入匿名信箱的聯絡系統。
  
  「一個真正的英雄。」東尼低喃。「那一次,我不是在演戲,而是真正做到了。我將她自那個瘋子手中救了出來,他想要殺死她。」
  
  達克猶豫半晌。「夢娜五歲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蕾雅的前夫羅喬治要抓她和夢娜。他們說羅喬治的神智不正常,那時已完全瘋狂。他跟蹤了她們好幾天後,終於採取了行動。他先抓住了夢娜。」
  
  達克沒有動。「在哪裡?」
  
  「就在一間小劇院門口的停車常」東尼凝視窗外,注意力集中到過去的時空。「當時我正陪著她,教她騎單車。家人在劇院綵排,要我看著她。我想大概是羅喬治認為我構不上任何威脅。他沒注意我,自行將夢娜塞進後車廂。」
  
  「幽閉恐懼症。」達克自言自語。
  
  「嗯,夢娜的恐懼就是源於此。羅喬治開車載走了夢娜,我大叫救命,但沒人聽見。我想若是等我跑進劇院找到大人,羅喬治早就走遠了。」
  
  「所以你怎麼辦?」
  
  「我知道羅喬治必須經過什麼路線才能轉到大街,因而我跳上腳踏車,抄小路越過幾家後院及一座遊樂常我到達一個車流量很大的十字路口時,羅喬治正好停下來等紅燈。」
  
  「然後呢?」達克在東尼沉默下來時催促著。
  
  「我騎著腳踏車往他面前直衝,連人帶車一齊倒在他車前。」東尼苦笑。「那是我這輩子最佳的演出,十字路口的人車全被我嚇到了。車子撞到騎腳踏車的孩子,所有的車全停了下來。每個人都下車查看發生了什麼事,有人到鄰近商店打電話叫救護車。」
  
  「幹得好,」石達克說道。「對一個孩子來說,反應很快。事實上,對任何人來說都是。」
  
  「一旦掌握了觀眾的注意力,我迅速爬起來,跑到後車廂猛敲。夢娜在裡面尖叫起來。在場的人強逼羅喬治打開車廂。最後警察來了,這才救出了夢娜。羅喬治被捕入獄,後來他舉槍自荊」
  
  「而你成了一個英雄。」
  
  「嗯,」東尼說。「夢娜把我變成了英雄。」
  
  「夢娜並沒有把你變成英雄,」達克說。「沒有人可以把人變成英雄,就像沒有人可以把他變成懦夫。英雄也罷,懦夫也罷,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東尼看著他,眉頭一皺。「這話怎麼說?」
  
  「你救夢娜那天,」達克耐著性子說。「你把自已變成了英雄。」
  
  室內又是一陣沉默。
  
  「我從來沒那樣想過。」東尼終於說道。
  
  「那就是你這一生的所有問題,戴東尼。你不常用大腦,你只是直接反應。你過來看看這個。」
  
  「你找到什麼了?」
  
  「『阿肯』已認出了密碼。」
  
  東尼走過來瞪視電腦螢幕。「你是說真的?」
  
  「相信我,一百次中有九十九次你可以用全世界的錢打賭我是說真的。」
  
  「什麼時候你不說真話?」
  
  「我睡著了。」
  
  ***
  
  第二天早上蕾雅苦惱地看夢娜一眼。「你要嫁給他?夢娜,我怕的就是這個。你絕對確信他就是你要的男人?」
  
  「確定。」夢娜打量「正點」光潔的內部。一切都恢復原狀,她還要籌劃一個訂婚宴。她自己的訂婚宴。她打算一切都用一流的。
  
  一早上電話響個不停。她無法理解,公司發生了命案卻一點無損生意。甚至,它還增加了公司的知名度。
  
  「別誤會,」蕾雅說。「班迪和我都很喜歡達克。只是他和你曾約會過的人是如此地不同。」
  
  「和他們三個全不同?」
  
  「我相信你交往過的不只三個,親愛的。」
  
  夢娜噗哧一笑。「或許吧!但若達克和其它人不同,或許是因為他是我自己找的,而沒勞煩茱妮和貝絲。」
  
  「你知道她們只是想幫忙。」
  
  夢娜摟住母親的肩抱了一下。「媽,別緊張。一切都不會有問題的,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你確定?東尼不認為他適合你。」蕾雅說。
  
  「你知道做哥哥的都是怎麼樣的。東尼認為任何人都配不上我。」
  
  「在這件事上,茱妮和貝絲卻同意他的看法,甚至亨利都有些存疑。他們擔心達克不是你這一型的人,他們認為他太冷漠了。」
  
  「這就是他們錯誤的地方。相信我,達克一點都不冷漠。」夢娜拿起一迭不銹鋼碗送去水槽。「他只是不像我們家的人那麼善於表達。 別忘了,他缺乏舞台訓練。」
  
  「但是蔻丹說他根本沒有情緒反應。」
  
  「不。他才有情緒哩,他只是非常細膩。」夢娜放下不銹鋼碗。
  
  「為什麼他那些前未婚妻都臨陣脫逃?」蕾雅質問。「一定有原因。」
  
  「的確有。」夢娜舉起手自架子上拿了一本食譜。「她們不瞭解他。他要她們簽署婚前協議書時,她們就嚇跑了。」
  
  「婚前協議書?」蕾雅錯愕。「好可怕。太沒君子風度了,難怪她們會怯常她們意會到他並不愛她們。」
  
  「媽……」
  
  蕾雅突然起了疑心。「他要你簽了沒有?」
  
  「還沒有。」夢娜打開食譜。「我想他因為前兩次的經驗變得有點緊張。這一次他或許會等到最後一分鐘。」
  
  「為什麼?」
  
  「他會告訴自己這一次得技巧一點。想想看,他已經搞砸了前兩次訂婚。我猜他或許會在我就要步上禮壇時,拿出婚前協議書要我簽。那樣我就沒時間反彈,至少他會這麼想。」
  
  蕾雅震驚莫名。「夢娜,你不會是說真的吧?你究竟為什麼要嫁一個如此冷血的人?」
  
  「因為他一點也不冷血。」夢娜耐心解釋。
  
  「但是你才說他會要你簽一份婚前協議書。」
  
  「沒錯,但他不是真心的。你懂我的意思嗎?」
  
  蕾雅瞪著她。「你怎麼知道?親愛的,我不能讓你犯下當年我嫁羅喬治時同樣的錯誤。拜託,你要聽我說。」
  
  「放心,媽,不論達克是怎麼樣的人,他絕不是發瘋的羅喬治。」
  
  「東尼說他是披著人形的電腦。」
  
  「達克不是機器人,你看了證據就知道。」
  
  「什麼證據?」蕾雅問。
  
  「呃,首先,達克收留了兩個從沒見過面的異母弟弟,只因為他明白他們父母的離婚對他們是多大的衝擊。」
  
  「嗯,我知道,貝絲都已經告訴我了。我承認達克肯收留傑生和凱爾過暑假真的很好心。」
  
  「達克不是在表現好心。重點就在這兒,」夢娜說。「他不是刻意為善。他做了這件事只因為依他看事情就該這麼辦。」
  
  蕾雅若有所思。「他收留傑生和凱爾是因為他們是他的家人,嗯?」
  
  「我不認為他是用這個角度去看這件事。他沒有很多和家人來柱的經驗。甚至,他對親戚這層關係仍有存疑。他認為親戚都只會互相利用,互相操縱。」
  
  「那他為什麼要收留傑生和凱爾?」
  
  夢娜勝利地一笑。「因為他的直覺。」
  
  「你要嫁給他只因為他的直覺?若是你看錯了他怎麼辦?」
  
  夢娜自食譜抬起頭。「放心,媽,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夢娜,我要你絕對老實說。你想達克真的愛你嗎?」
  
  「我想他會學著愛上我。」夢娜謹慎措詞。
  
  「老天!他甚至還沒告訴你他愛你?」
  
  「他終究會說的。」夢娜在心裡暗暗畫個十字。「他真的非常聰明,他學得很快。」
  
  「親愛的,」蕾雅歎口氣。「你為什麼不愛那個可愛的何依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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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0 16:38:19 |只看該作者
  「咖啡?」東尼將馬克杯放在桌上。
  
  「謝謝。」達克沒有自電腦抬頭,隱藏的圖型已非常清楚。
  
  傑生坐在哥哥旁邊,手肘撐在桌上,朝東尼瞄一眼。「達克說就快破解了,他說他可以感覺得到。」
  
  「噓,」凱爾低喃。「他在專心。」
  
  東尼坐進椅子,淺啜著咖啡,像傑生及凱爾一樣緊盯著達克敲出更多指令。
  
  一串字母及符號出現了。
  
  「可惡!又一個電子信箱。」東尼站起來,他俯過桌面仔細看清楚。
  
  「讓我看,讓我看。」凱爾擠得更近,傑生緊隨在後。
  
  「這就是那個匿名客戶的電子信箱的地址?」傑生問。
  
  「『阿肯』說它是。」達克盯著螢幕浮現的字母。
  
  「但它仍是匿名的,」傑生指出。「這不是說它還是一個匿名地址?」
  
  「威龍客戶的名字仍是個謎,」東尼解釋。「但是現在我們有了它的座標。達克,我說的對不對?」
  
  「對。」達克說。
  
  凱爾的眉頭鎖祝「我們又要如何去查出這個地址呢?」
  
  「沒問題。」達克說。
  
  東尼瞄他一眼。「你知道那個地址?」
  
  「它就是石氏保全顧問公司的電子信箱的地址。」
  
  「狗屎!」東尼說。
  
  「我有同感。」達克摘下眼鏡,揉揉鼻樑。
  
  ***
  
  那晚七點,夢娜的門鈴響了,她按下對講機。
  
  「喂?」
  
  「是我。」達克說。
  
  她一陣輕鬆。「謝天謝地!我一直在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可知道從昨晚起我就沒聽到你的聲音?」
  
  「你開門——」
  
  「東尼呢?他和你在一起嗎?」
  
  「沒有,至少現在沒有。夢娜,開——」
  
  「那他在哪兒?」
  
  「你先放我進——」
  
  「你至少可以偶爾打個電話,讓我知道事情的進展。追根究底,我們應該是同一陣線的,記得嗎?」
  
  「我記得。」達克說。「夢娜,你開門好不好?我上樓後會告訴你一切的。外面在下雨哩。」
  
  「噢,對不起。」夢娜按下按鈕打開樓下大門。
  
  聽到代表達克已進入公寓的喀啦聲後,夢娜連忙跑去打開寓所的大門,靠著外牆等候電梯。
  
  過了似乎是永恆的時間,電梯門開了,滿臉鬍渣,倦容難掩的達克走了出來。他臉色嚴肅地走向她。
  
  夢娜因長時間被蒙在鼓裡而產生的惱怒霎時忘得精光。她二話不說地投進他的懷裡。
  
  他將她緊緊擁祝插在塑膠筆袋中的一枝筆壓著她的臉頰。
  
  「怎麼了?」她低喃。「你發現什麼了?」
  
  「『阿肯』追蹤出匿名信箱的地址是在石氏保全顧問公司。」
  
  「天!」
  
  「我們進去說。」達克展臂摟著她。
  
  「東尼呢?」
  
  「他在我家陪傑生和凱爾。他們叫了外賣。我需要休息一下,因此決定空出兩小時來見你。我必須仔細想想,夢娜。」
  
  「你吃過晚餐沒?」
  
  「沒有。」達克摸摸臉上的鬍渣。「東尼、傑生和凱爾叫了披薩。我實在沒法再去面對它。」
  
  「我去做些蛋餅。」夢娜自他腋下抽身。「隨便坐。」
  
  他脫下外套扔在一旁,在櫥台前坐下。
  
  夢娜打開冰箱。「我想你不知道躲在石氏保全顧問公司裡的匿名先生是誰。」
  
  「不知道。任何員工都有可能。見鬼了!甚至我的秘書都有她自己的電腦。她像我一樣熟悉如何收發電子信件,甚至公司的清潔工都有可能在夜間利用電腦作業。」
  
  「老天!」
  
  「而嫌犯名單不僅於此,」達克說。「他也可能不是公司的人,某個懂得用電話聯線到我公司電腦的人。」
  
  夢娜震驚地看著他。「你的意思是有人能夠聰明到突破你的保全系統侵入你的電腦?」
  
  「嗯,其中牽涉到的大量金錢,足夠引誘任何一個走錯方向的電腦專才。」達克說。
  
  「你要怎麼追蹤出他來?」
  
  「一小時前我設了一個陷阱。」
  
  夢娜放一鍋水在爐上。「什麼陷阱?」
  
  「我假裝是個想接手威龍未能履行合約的傭兵,送了封信給石氏保全顧問公司裡的匿名先生,說我願意折價執行任務。若是能得到回應,我將有機會抓住他。」
  
  夢娜停下切洋菇的動作。「達克,這聽起來很危險。」
  
  「我必須引誘唐威龍的客戶出來,因此我必須先設法聯繫上他。」
  
  她打個寒顫。「我不喜歡這個計劃。」
  
  「我也不喜歡。」達刻苦笑。「但是往好一點的地方想,我終於相信東尼不是威龍的客戶了。」
  
  夢娜皺皺鼻子。「我說過吧!」
  
  「嗯,你是說過。」達克瞄一眼手錶。
  
  
  「在趕時間?」
  
  「只是在想晚餐後不知道有沒有時間引誘你。」
  
  「鬆餅十分鐘內可以上桌。」夢娜一板正經地說。
  
  「很好。」疲 憊的表情自達克眼中消失。「我可以在八點吃。」
  
  耗盡了全副的決心和毅力,他終於在向生理的慾望屈服前將她弄上了床。
  
  四十五分鐘後,達克沉浸在夢娜即將釋放之前的甜美漣漪中。她的整個身體緊攀住他,不可避免地將他拉進閃亮的暴風圈。
  
  「達克,達克。」
  
  他用手肘撐住上身,低頭下望,一如往常地,被她臨界高chao時的表情震懾住了。她的眼眸閉著,唇瓣開啟,皮膚上閃著一層汗濕的光澤。她的指甲戳進他肩膀。
  
  她美得不可思議,性感,一個魔幻的化身,而她就要嫁給他。
  
  感受到她的高chao,他粗吼一聲。他奮力克制,想要延緩他的釋放直到他完全體會她的。
  
  終於,一切都結束了。
  
  他再次開始在她體內移動。
  
  「不要。」夢娜吻他的喉頭。她睜開眼,推開他的肩。「輪到我了。」
  
  「什麼?」
  
  「噓,讓我來。」她再推他。
  
  他猶豫了。他的身體已經就緒,實在不想抽離她潮濕緊繃的身體,就算幾秒也不想。
  
  但是他察覺到她的決心並為之大感興奮。他依依不捨的翻身仰躺,夢娜俯到他身上,完全融入他。她的眼睛在背光的暗影中閃閃發亮。她的身體仍舊火燙,他不禁納悶他的血怎麼沒被她引燃。
  
  她狂野的乘騎奪走了他的呼吸。
  
  他的眼前閃過介於混亂與複雜的圖型,而在那一瞬間,他完全瞭解它們。
  「達克?」夢娜在日式屏風後面穿衣時,喚道。
  
  「什麼事?」達克拾起遺留在廚房至臥室區半路上的襯衫。他看一眼屏風,夢娜赤裸的身體清楚地在白色的布幔上映出黑影。
  
  「你說唐威龍的客戶是藉由你公司的電腦收到他的電子信件。」
  
  「看起來是。」
  
  「而你也說過,他也可以不是你公司的人,只是他會破解你們的保全體系。」
  
  「嗯。」他打量她姣美的臀部曲線。
  
  「那他必須很懂電腦了?」
  
  「嗯。但是任何電腦一旦和國際網路相連就沒有破解不了的保全體系。石氏保全的電腦也有它的弱點,那就是我總把重大設計的工作以家中的電腦來做的原因。」
  
  「我只是在想,」夢娜說。「你可有敵人?」
  
  達克注視屏風後面誘人的暗影。她舉起雙臂半晌,優美的雙峰因而躍動,一股深沉的滿足在他體內迴盪。滿足之下卻又是另一股飢渴。
  
  「認真算起來或許有一、兩個吧!」他扣好襯衫。「怎麼?」
  
  「我也說不上來,只是有種奇怪的感覺。」夢娜自屏風後出現。她一面繫著日式浴袍的腰帶一面抬起頭,一雙美眸充滿了關切。
  
  「這又是你那有名的戴氏直覺?」達克調侃道。
  
  「或許。這件案子非常 古怪,你懂我的意思吧?」
  
  他瞧著她光著的腳趾,可惡,他真恨必須離開。「我懂你的意思。」
  
  她眉頭一皺。「我是指那個試圖竊犬阿肯』的幕後主使。達克,這個僱用唐威龍又殺了他的人知道的很多,不只你的事,他也知道我,我們的事。你看不出來?」
  
  達克的手停在襯衫最後一粒扣子上。「你認為這件事的幕後主使也是派唐威龍去『正點』偽裝冰雕師的人?」
  
  「嗯,而那個人也知道萬一事跡敗露,他可以設計東尼頂罪。他一定知道東尼對電腦有所涉獵,而他是那種……呃,你知道的。」
  
  「倒霉人。沒錯。但就算那樣,可疑名單仍然很長,」達克靜靜地說。「甚至包括我的秘書。」
  
  「大概吧!」
  
  「照你的說法,我該擔心的不是我的敵人,而是我的朋友。」
  
  「或許我們該清查的是我的朋友。」夢娜柔聲說。「他們之中有的人懂得的電腦不輸你的秘書。他們全知道我和你的關係,及我急需一名冰雕師。而且不容否認的,他們之中有些人此刻正急缺錢。」
  
  達克繫好皮帶。「你是想到何依安?」
  
  夢娜悶悶不樂地看他一眼。「呃,我的確有過這種想法。」
  
  「別想了,」達克說。「相信我,不是何依安。」
  
  「你確定?」
  
  「我確定。我也有我的直覺。」
  
  ***
  
  第二天下午,茱妮探頭進夢娜的辦公室。「大家都下班了。地板擦過了,櫥台洗乾淨了,而我這就要去排練了。」
  
  「好,謝謝。」正專心做婚宴策劃的夢娜沒有抬頭。「別忘了明天的慈善午餐會。」
  
  「不會忘。」
  
  夢娜打量她正在考量的菜單。「這場婚宴實在需要冰雕,不知道替唐威龍雕冰的賴瑞會不會有興趣替我做一、兩件。」
  
  「以我個人來說,就算永遠看不到冰雕我也不在乎,」茱妮說。「每次一看到冰雕,我就會想起威龍和這場混亂。」
  
  「我也是。」夢娜放下筆,靠著椅背。「我會很高興事情終於結束了。」
  
  「我們都會很高興——」茱妮說到一半停祝「什麼聲音?」
  
  一個模糊的嗶嗶聲在室內響起。
  
  夢娜意會地看一眼掛在牆上的外套。「我相信那是我那最新高科技的個人數據助理所發出的聲音。」
  
  茱妮扮個鬼臉。「或許是要給你最新的氣象報告。」
  
  「或是全美職籃的最新積分表。」夢娜自外套口袋拿出小電腦。
  
  「那些其實你都不感興趣,老實說,夢娜,你真的要嫁給一個會送你迷你電腦做生日禮物的人?」
  
  「重要的是心意。 別忘了,若非這個禮物,我不知道要和威龍的屍體困在冰櫃裡多久呢。」
  
  「說得也是。」茱妮微微一笑。「呃,我就讓你獨個兒打理你的高科技產品吧!我要去追求我的演藝事業了。」
  
  「拜拜。」夢娜將迷你電腦放在桌上。
  
  茱妮揮手後走了,「正點」的大門隨之關上。
  
  寂靜降臨了廚房及夢娜的辦公室,室內唯一的聲音就只有迷你電腦的持續嗶嗶聲。夢娜希望她能搞懂如何將聲音關掉。
  
  她仔細看了螢幕上的字:新信件
  
  有人用電腦送信給她。或許是東尼,要不就是達克改變了他的計劃。夢娜按下進入鍵,螢幕上出現一段給她的文字。
  
  夢娜:亨利說他有個很棒的消息,他和依安已找到一個讓「聚光燈」的財務轉危為安的方法。他們要我們盡快過去和他們會合。待會兒見,蔻丹。
  
  夢娜考慮用電腦回蔻丹,繼而一想還是打電話方便一點。她拿起話筒,撥了「狂野情趣」的號碼。
  
  沒人接,夢娜看一眼手錶。 過了五點半,蔻丹已經打烊趕往「聚光燈」了。
  
  或許亨利和依安真的找到辦法說服一位守護天使再支持「聚光燈」一季。
  
  夢娜將迷你電腦收回口袋。她拿好皮包,鎖上辦公室,又四下巡視一圈,確定一切均已就緒。
  
  如同往常,那些光潔的櫥台、閃亮的瓷磚給了她極大的滿足。她站在廚房中央,緩緩轉一圈,檢視她的私人舞台。一切均已歸位,準備了一場的演出。
  
  夢娜微微一笑,走出了「正點」。她仔細把門鎖好後才離開。
  
  溫暖的仲夏夜色籠罩著先鋒廣場,最後一批購物客正從街道兩旁的精品店、畫廊冒出頭來。酒廊及俱樂部則仍靜謐無聲。這些店要到入夜許久才會洋溢生機。
  
  夢娜沿著一條巷道往海岸走。她繞過一座高加橋,再經過一排漆黑老舊的倉庫後到達「聚光燈」。劇院入口沒有停車,或許亨利和蔻丹像她一樣也是徒步前來。劇院前不見人煙,高加橋上的車輛引擎聲是唯一生命的跡象。
  
  夢娜用力敲「聚光燈」的大門。沒有人回應。蔻丹和亨利或許已經進去了。
  
  夢娜打開門踏進陰暗的接待廳,一盞黯淡的燈光點亮通往觀眾席的走道。
  
  「蔻丹?亨利?」
  
  她關上門阻絕屋外的車聲,依安裝修的隔音設備意外地非常有效。接待廳一片靜默。
  
  「依安?」夢娜的神經末梢一陣不安。戴氏直覺。她想起昨天達克離開她寓所時和她的對話。
  
  你是想到何依安?
  
  呃,我的確有過這種想法。
  
  相信我,不是何依安。
  
  達克知道這種事的,夢娜提醒自己。如果依安真有嫌疑,他會第一個把他揪出來。不論如何,又不是他把她叫來這裡的。是蔻丹發出的電子信件。
  
  夢娜鼓起勇氣撩起隔開接待廳與觀眾席的厚重黑幕。
  
  微弱的腳燈照著狹窄的舞台,映出一個人影,他躺著沒動,臉朝向舞台後方。但是夢娜認出了那頭馬尾及金耳環。
  
  「依安?我的天,依安。」夢娜奔過走道,內心一陣恐慌,她怕又碰到一具死屍。
  
  她跳上舞台,跨過腳燈,急急趕往依安寂然不動的身軀。
  
  令她大大鬆一口氣的是,依安在她靠近時申吟了一聲。他還活著。
  
  「不要動。」夢娜在他身旁蹲下。「讓我看你有沒有流血,然後我就去打電話叫一一九。」
  
  她俯下身檢查一個傷口,接著她幾乎尖叫出聲,依安的眼睛是睜著的,而且充滿了警告的神色。他沒法說出口他的警告,因為他的嘴巴已被膠帶封死。
  
  「我的天!」夢娜看到他的手被繩子綁死,她抖著手撕掉他嘴上的膠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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