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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田小米]有一種愛情低到塵埃[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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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1 00:36:23 |倒序瀏覽 | x 1
有一種愛情低到塵埃 作者:田小米

內容簡介】:

  大學時代,她的男友愛上她最好的閨蜜,棄她而去;遭遇男友與閨蜜雙重背叛的她心如死灰,遠走東京自舔傷口。

  東京,這座巨大的城市暮色四合。她在這裏邂逅了年輕的商界巨子歐子銘。兩個寂寞的人,由曖昧衍生出愛情。初戀的創傷讓她比誰都珍惜幸福,害怕失去,該幹的不該幹的差事她都為他幹了,可他依然冷著一張俊臉對她指手畫腳,欺榨壓迫。原來,愛情的姿態可以這樣低。一月他帶她去富士看雪,三月攜手賞落櫻繽紛,七月紫陽盛開,八月花火漫天……伴著激情、溫情,他們一同走過東京寂寞歲月。

  可分別隨之而來。他回到國內繼承家族事業,她與初戀男友不期而遇;一場場的悲歡離合,衝突與誤解愈演愈烈。風浪過後他終於明白,這世間,有一個人值得他用一生去珍惜,現在,換他為她低到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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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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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1 00:37:06
第一章:東京,用寂寞說愛

  傍晚時分,尤淺淺在陽台上看夕陽,手裡端著半杯咖啡,覺得自己挺有情調的。她本來想吟一兩句詩來應個景,奈何工科生肚子裡墨水少得可憐,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長河落日,殘陽如血”。

  就聽身後一聲低笑,諷刺的意思十分明顯,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這麼欠揍。這屋子裡也出不了別人。

  尤淺淺仰頭喝完手裡的咖啡,走進屋裡拉上陽台的門,淡淡地掃了眼面前西裝革履人模狗樣的人,走進廚房。

  歐子銘跟著她進了廚房,拿杯子從水龍頭接了半杯水喝下去。瞥了眼尤淺淺正在洗的杯子,皺眉,“你又逞強喝咖啡。”

  根據半年來尤淺淺對歐子銘的了解,發現他就是一個面無表情的撲克臉,可惜了那副好皮相,所以皺眉在他臉上也算得上稀有表情了。於是她趕忙說:“我吃了兩塊蛋糕才喝的咖啡,沒空腹應該沒事吧。”

  尤淺淺徒有小資的情調卻沒有小資的命,一喝咖啡就胃疼。歐子銘有次剛回家就看她眉頭揪在一起,倒在沙發裡直哼哼,黑色的長直發有幾縷被汗水黏在額頭上,襯得臉色愈加蒼白。以為她生理期來了,還破天荒殷勤地沖了杯紅糖水給她。

  誰料尤淺淺不識好歹,指了指手捂著的地方,“這是胃,不是肚子,胃疼喝什麼紅糖水,你這個蒙古大夫。”

  歐子銘瞅她一眼,一言不發地進了房間。幾個小時後他出來倒水喝,尤淺淺依然保持先前的姿勢,呻吟的調子都沒怎麼變,頗有詠歎調的風韻。歐子銘拿著水杯走回房間,過了一會兒又走了出來,拎著衣服領子揪起尤淺淺,命令的口氣:“走,去醫院。”

  尤淺淺往沙發裡使勁縮,“不去,醫藥費太貴了。”

  歐子銘哼她,“尤淺淺,你這個名字真是白起了。”

  每次被人這麼說的時候,尤淺淺都要怨恨一下她那膚淺的老娘,想要有錢也不用拿女兒的名字來跟上帝表決心吧,這不,適得其反了吧。

  “趕緊起來,你不是都交了國民健康保險,再說這能花幾個錢?”

  歐子銘難得一次說這麼多話,尤淺淺這才抬起頭,晃著一張煞白的臉,可憐兮兮地看著歐子銘說:“這個時間醫院都下班了,要不你給我片胃藥吧。”

  “合著你這半天都沒吃藥硬挺著呢。”歐子銘低吼。

  尤淺淺點點頭,合著這半天光顧著忍疼忘了吃藥這回事了,確實有點自虐的傾向,她想起最後一次見面楚晴雯對自己說:“尤淺淺,我知道你喜歡自虐。但是拜托不要在來惡心我們,滾遠一點。”

  於是尤淺淺就滾了,滾過日本海滾到了東京,倒霉地滾到了歐子銘面前。

  歐子銘看了眼餐桌上剩下的草莓蛋糕,不屑地撇撇嘴,不再說話回房間換衣服。

  尤淺淺看看表,心想他怎麼今天回來得這麼早,心情不太好的樣子,不知道誰這麼不識相招惹了這尊大神,倒頭來苦的可是她這個小地仙。

  那邊歐子銘已經換好家居服走了出來,坐在沙發上開了電視。尤淺淺探出半個頭問:“在家吃飯嗎?”

  “嗯。”

  於是尤淺淺開始做飯,幸好歐子銘雖然毛病一身--輕微潔癖、穿衣服挑剔,好在不怎麼挑食。也是,在東京生活,你要是挑食早就餓死幾個來回了。尤淺淺炒了一個青菜,做了一個味噌湯,把昨天剩下的燉排骨熱了一下,盛了一碗米飯,然後叫歐子銘過來吃飯。

  歐子銘掐掉手裡的煙,看著桌子上的一碗飯,抬眉,“你不吃?”

  “我剛吃過蛋糕不餓,你吃吧,吃完放在那就行,我待會兒收拾。”說罷尤淺淺摘了圍裙就要出去。

  歐子銘拉住她的手腕,軟軟的觸感細滑的皮膚。尤淺淺一點也不骨感,天天把減肥當口號喊卻沒有付諸實踐的決心,還喜歡吃蛋糕、巧克力、奶茶這種胖死人不償命的東西。

  尤淺淺回過頭去,疑惑地看著歐子銘,他狹長的眼睛配著深褐色的瞳仁有種說不出的誘惑力,眼波沉沉地看著她。尤淺淺第一次見到他就想,這就是言情小說裡常見的丹鳳眼桃花眼呀,還有高挺的鼻梁,性感的薄唇,養眼,真養眼。

  等了一會也不見歐子銘說話,尤淺淺被他看得直發毛,只好問:“怎麼了?”

  歐子銘突然發力,把她拽到跟前,略微冰涼的唇就印了上來,對上了她的唇。

  尤淺淺愣在原地,對於他的飯前發情措手不及,也說不出來這個吻是什麼感覺,只是直覺這不同於以前的吻。她聞到歐子銘身上淡淡的香水味,Diro Homme,頭一次聞到的時候,尤淺淺還上網百度了一下,前調柔和中調辛辣,給人成熟可靠的感覺。切,歐子銘的這副長相就讓他和可靠不沾邊吧。由於太過突然,歐子銘結束這個吻的時候,尤淺淺沒拿出一點反應來,只是被動地跟著他在感官的邊緣游走了一圈。

  尤淺淺舔了舔有點發麻的嘴唇,看著歐子銘,他臉上有隱約煩躁的痕跡,很淺很淡。要不是尤淺淺的業餘愛好就是研究這張俊朗的撲克臉,而且研究了近半年,肯定很難捕捉到。

  “遇到什麼難事了嗎?”她問。

  歐子銘涼涼的目光在她有些豐潤的臉上長久停留,像是要透過面皮看到內裡的情感一般。

  尤淺淺的手仍被他抓著,姿勢不太舒服,皺眉推了他一下,“飯都涼了,趕緊吃飯吧。”

  “哦。”於是歐子銘坐下來開始吃飯。

  尤淺淺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會兒,無奈地搖搖頭,走進浴室。

  今天的歐子銘很奇怪,肯定是遇到什麼事了。東京的人口密集,生活節奏快,生活壓力大是毋庸置疑的,抑郁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但是尤淺淺想不出來什麼樣的事能讓歐子銘那遭遇阪神大地震都能眉目不動的人煩悶。

  雖說在一起時間也不短了,但是尤淺淺和歐子銘生活的交集並不多,多半還是在床上,她只知道歐子銘每天西裝革履地出門上班,有時候傍晚回來,有時候她睡下了還沒有回來。他一周至少要工作六天,偶爾休息的周末也都不怎麼在家,有時候一身運動裝抱著籃球出門,帶著一身汗水回來,寬大的T恤罩在身上像大學校園裡汗流浹背的陽光大男孩。有時候在家裡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天也不出門,更多的時候是中午的時候出門夜裡帶著一身酒氣的回來。他不喜歡說話,回答問題的時候也很簡潔,能說一個字就絕對不用兩個字,可以說是惜字如金。

  尤淺淺洗完澡出來,歐子銘已經吃完了飯坐在沙發上,手裡點著一根lark的煙,也不吸,由著它兀自燃燒。

  尤淺淺覺得他要是不願意說,就是用上滿清十大酷刑也得無功而返。她這個知心姐姐是當不成了,於是開了電腦坐在地板上上網。

  上了學校的內部網頁,獎學金的結果還沒有下來,選課的結果倒是出來了。尤淺淺手風還挺順,電影欣賞那種既好拿學分又不枯燥的課都能抽中,她對著電腦偷笑。不過除了這門跨系的課,其他的都是本專業的課,看名字就不小可愛,建築歷史、建築結構、建築計畫、建築……

  “你那研究生還要讀幾年?”

  歐子銘冷不丁開口,嚇了尤淺淺一跳,一想這大神今天心情不太明朗惹不起,老實地說:“還有一年半。”

  “然後呢?”

  “不知道。”

  歐子銘明顯不高興的眼神掃過來,尤淺淺脖子一縮,很沒用地說:“我真不知道。也許回國,也許在這邊就職。畢竟這邊工資高,能讓我名字成真的概率也大一些。”

  尤淺淺是故意拿自己名字開玩笑,試圖緩和下氣氛,奈何歐大神根本不領情,眼睛跟飛刀似的飛過來,“回國也能成真。”

  這話說得太過沒頭沒腦了,尤淺淺反應了半天才接話,“我都在國內不挪地地待了二十幾年了,財神爺也沒少拜,這事都沒成真。”

  歐子銘本來想說什麼的,但是被他自己生生壓住,那表情就像吞了個生雞蛋一樣憋得夠嗆。

  尤淺淺對於他這種自虐的行為給予無視,繼續瀏覽網頁。留學論壇上有個帖子問,東大是不是很難考呀?尤淺淺想了想,打字:不難考。那人問:為什麼這麼說?尤淺淺說:我這樣的都考上了,不難。她說的是真心話,可惜沒有人相信她,緊跟著一片冷嘲熱諷,有人說她炫耀;有人說她刻薄;還有人說她說謊,指不定在日本哪個偏僻鄉村讀三流大學,心裡抑郁了上來挑事。

  尤淺淺關了網頁,歎了聲氣,現在的孩子怎麼就這麼不相信人,見不得人好呢?何況除了學校不錯之外,她過得並不好呀。

  “不想回國嗎?”歐子銘的聲音響起。

  尤淺淺詫異地看著歐子銘,試圖在他臉上找到一絲痕跡,可惜依舊風平浪靜。

  她搖搖頭,“不想回去。”

  歐子銘沉沉的目光看著她,隔了一會悠悠然地說:“你是躲什麼人逃出來的吧?”

  尤淺淺驚訝於他的判斷毒辣,彎起嘴角笑了,“是呀,逃婚。”

  歐子銘明顯不信,回她一個白眼,“怎麼會有人有膽量娶你。”

  “今天怎麼總提回國,你想家了?”

  歐子銘站起來,走到尤淺淺身前,把她拉起來,語調平淡沒有起伏,話題的卻是三百六十度的大轉換,“做愛吧。”

  尤淺淺愣了一下,卻被歐子銘當作了默認,把她按在牆上就吻了上去。兩個人一路擁吻,一同跌在臥室的床上。尤淺淺印象中的歐子銘做什麼都是不疾不徐運籌帷幄的樣子,十分有分寸地掌握著主動權,她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急躁的他。

  四月的天氣讓尤淺淺覺得渾身燥熱,打開了空調,稍一分神,腰間換來歐子銘狠狠一捏,叫聲還沒出口,嘴就再次被他封上。

  “等等。”尤淺淺啞著嗓子,單手艱難地推開歐子銘的胸膛。

  歐子銘皺著眉,對於她的中途叫停顯然非常不滿,眼裡風浪翻騰,欲望的火苗如燎原之火直欲將她吞噬。他撐起手臂俯身看她,用不悅的語氣問:“怎麼了?”

  尤淺淺咬著下唇,臉色紅潤,也分不出是害羞還是情動,支吾道:“危險期,你穿雨衣吧。”

  歐子銘眉頭更緊,目光沉沉地絞著她,依舊是一言不發。

  尤淺淺感覺自己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赤裸裸地躺在案板上等待著屠夫的宰殺。這種感覺很不好,但是自從和歐子銘有了這種關系之後,她從來都是處於被動的位置,歐子銘就像看不到頭的深潭,沉穩老練,她的喜怒哀樂被他看得清楚,她卻看不出他平靜臉色下的情緒。

  一滴汗水順著歐子銘的髮梢滴落下來,滴在尤淺淺的臉上,乍一看倒像是她的淚水。

  室內開了空調,但依舊是熱,尤淺淺不僅覺得自己渾身都在燃燒,還覺得半支著身子的歐子銘也是個巨大的發熱源,眼中的情熱更是灼燒著她的神經。

  歐子銘眼中一抹濃黑閃過,抓住尤淺淺的手腕,把她的雙手握在一起拉到頭上,用力的固定住。

  尤淺淺大驚,“你干什麼?”

  歐子銘緩緩撐起身子,手上的力道卻是一份不減,低聲說:“對不起。”

  第二天一大早,尤淺淺去上學的路上,還是繞路去藥房買了藥吃。

  淡淡的中藥味道,苦澀在舌尖點點蔓延。

  東京大學在本鄉三丁目,尤淺淺中途要在池袋換一次地鐵,昨晚沒有睡好,直打瞌睡,險些坐過了站。早上的課是出了名難懂的建築史,尤淺淺的日語不太靈光,更不敢怠慢。

  也顧不得那麼多,轉車的時候在星巴克買了杯咖啡提神。

  等咖啡的時候,她在心裡又把罪魁禍首歐子銘反反正正罵了個來回,決定這個月不交給他房租了。當初申請東大宿舍的時候,她還不知道那邊是出了名的難申請,她沒有經驗,以為像國內那樣是百分百通過,沒有想到還會落選的可能。一時間沒有地方住了,一位好心的同鄉學姐說她一個朋友的房子是兩居室,正好空了一間,幫她問問。於是尤淺淺就住進了歐子銘家裡。兩個人從各睡各的發展到抱在一起睡也就用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尤淺淺不由得感慨環境真的改變人,以前那麼保守的她到了日本居然可以這麼開放。

  但是即使關系有了改變,尤淺淺依然堅持付房租。歐子銘看著她遞過來的錢,不接,“你留著吧。”尤淺淺咬了下嘴唇,把錢塞到他手裡,斟酌了字句之後說:“你是房東,這房租你收得天經地義,拿著,別讓我以為自己在賣身。”歐子銘有些嚴厲地看著她,眉頭皺著好看的眼睛裡滿是不耐,錢被他狠狠揉在手心裡,一句話也沒有說轉身走回房間。

  熱氣騰騰的咖啡被微笑的店員遞到尤淺淺手心,她想,總算能打起精神去上建築課了。

  這學期講的是古代建築史,本來就比較生僻的專業詞匯用日語說出來,對尤淺淺來說和天書差不多,基本上是聽不懂的。好在這節課講的是古希臘柱式,她在國內讀大學的時候學過,還被要求背下隨手就能畫出來。

  尤淺淺記得那時候,她和楚晴雯在寢室裡一邊抱怨一邊畫,楚晴雯叼著筆說:“淺淺,叫於飛請咱們吃哈根達斯吧。”

  可如今,記憶中的哈根達斯已經融化在某個炎炎夏日,成了一攤狼狽的污漬。

  上完課,尤淺淺在教室附近的便利店門前停下,短暫的思考之後,進去買了一盒哈根達斯,抹茶味道的。她本來以為日本的哈根達斯已經很便宜了,誰知上次和林默視頻,他捧著一大罐香草味的一邊吃一邊沖她做鬼臉,告訴她在美國這就跟可愛多一個價。

  正回憶的時候,包裡的電話在震,尤淺淺掏出電話,是徐小可。

  “喂。”

  “喂,尤淺淺,你在學校嗎?”

  “嗯。”

  “那一起吃午飯吧,我在上野這邊,你過來吧。”

  “咦?你今天沒有課嗎?”

  “有,別廢話,過來給我打電話。”

  徐小可是個不折不扣的美女,尤淺淺一直質疑為什麼自己明明資質平庸,身邊的朋友卻全都是俊男美女。有一次跟歐子銘討論,他正好在看報紙,眼睛都沒有抬一下,說:“紅花也需要綠葉配的道理你不會不懂吧。”一句話頂得尤淺淺抓心撓肝的,心想這男人嘴怎麼這麼毒,一句話不僅損了她,連她的朋友的動機也捎帶著荼毒了一番。但尤淺淺想,她和徐小可的友情就像馬克思離不開恩格斯,有著強大的革命基礎為底蘊,不怕歐子銘詆毀。

  徐小可戴著墨鏡坐在窗邊,碎花雪紡上衣,實打實的美女。她身材嬌小,不像尤淺淺型號這麼大,尤淺淺摸著微微凸起的小肚子問:“我怎麼辦呀?”

  徐小可壞笑說:“問我沒用,問孩子他爸去。”

  不提這事還好,尤淺淺正憋著一肚子氣呢,“你信不信我抽你。”

  徐小可揚著臉問:“就你那虛胖的樣還揍我,從我認識你以來你體育什麼時候及過格?”

  於是尤淺淺咬牙切齒地再次表決心,“我要減肥。”

  徐小可遞過來菜單,“行,口號喊完了,點菜吧。”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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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1 00:37:18
  尤淺淺剛吃完冰激凌,一點也不餓,可一想起下午的建築制圖課,還是多吃點保留體力吧。尤淺淺點的是牛排套餐,而徐小可明顯心裡有事,一頓飯吃下來總共沒說幾句話,讓尤淺淺很不適應。歐子銘那病症傳染嗎?最近大家怎麼都心事重重的。

  服務生收拾盤子的時候尤淺淺忍不住問:“你遇到什麼事了?”

  “哎。”徐小可一聲歎息,點了根煙,把煙盒遞給尤淺淺。

  尤淺淺一看是lark七毫克的,不由感歎這女人太強悍了,抽男人煙,還跟歐子銘抽的一樣。她趕緊擺手,“這煙太沖了,我抽不了。”

  徐小可揉了揉太陽穴,“淺淺,有人要包養我。”

  這要擱半年前,尤淺淺嘴裡的橙汁就得噴出去,但這半年來什麼沒見過,打工的時候當著你面脫光褲子的客人都見過好幾次了,接受能力已經有了質的飛躍。“是什麼人?”

  “一日本老頭,五十多了,和咱爹媽差不多大。”

  尤淺淺在腦海中想像了一下,只想起了爸爸輪廓分明的臉,嚴厲中帶著慈祥。搖搖頭,“這歲數也忒大了吧。”

  徐小可單手支著頭,煩躁地抓頭發,“我也覺得惡心,太亂倫了。可是,現在日子確實過得太苦太累了。有時候我想,放著國內好好的日子不過,出來遭這個罪,圖什麼呀?”

  徐小可讀的是慶應大學院的商科工程管理,慶應雖然在國內的知名度明顯不如早稻田,但是在日本卻是聲譽很高的私立大學,出了很多商界政界的名人,應該可以算是個貴族學校。私立大學就意味著學費高,大約是東京大學學費的一倍,而且研究室還很忙,打工賺錢的時間基本上是沒有,東京的消費又很高,租房子又貴……

  尤淺淺想了想說:“這個問題我也經常問自己,但是既然都出來了,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我只能告訴自己,挺下去,一切都會好的。”

  徐小可瞪著眼睛說:“你別動不動就跟個酸腐詩人似的,不學文真是可惜了。”

  “得了吧,學文多無聊呀。又沒有帥哥可以看。”

  “工科就有聊?我看你們一天到晚累得跟狗似的窩在研究室裡虛度青春,就覺得姐的人生還勉強湊合,可以自我安慰。”

  尤淺淺齜著牙,惡狠狠地說:“你內心也忒陰暗了,真不知道那日本大叔看上你什麼。”

  “有些大叔變態也不是一天兩天的。”

  “嗯,我也覺得他們審美挺扭曲的。”

  這次輪到徐小可齜著牙,吼她:“尤淺淺,你個虛胖的女人,你審美才扭曲。”

  飯後的甜點是尤淺淺喜歡的芝士蛋糕,徐小可依舊是百年不變的巧克力蛋糕,這個女人喜歡和巧克力有關的一切東西,然後尤淺淺就憤恨地想,同樣是吃,徐小可怎麼就吃不胖?

  “小可,畢業之後你有什麼打算嗎?”

  徐小可擦了下嘴角,“就職呀,在日本混個工作經驗再回國,這不是當初你教我的嗎?”

  是我說的嗎?尤淺淺疑惑,昨天在歐子銘那意味不明的壓迫眼神中,大腦嚴重短路,居然忘了自己是有這麼個打算的。

  “怎麼,你不想回國了?”

  尤淺淺搖搖頭,“不是,是歐子銘昨天總糾結這個問題。”

  “哦,那是他要回國?”

  尤淺淺繼續搖頭,“不知道。”

  徐小可一副家長的樣子,語重心長:“淺淺,要說東大都能讓你考上了,智商也不低了,但是情商這個東西是講究天分的。就歐子銘那道行,你這點能耐見好就收吧,別在他老人家面前獻丑了,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就要不恥下問,面子這個東西換算成日元都得貶值,不然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敢情你主修的不是B2B,是陰謀論呀。小可,你什麼時候轉去哲學院了。”

  “你就貧嘴吧,倒頭來吃虧的可是你自己。”

  “我和歐子銘什麼都不算,能吃什麼虧。”

  “要不怎麼說你傻呢,都出賣色相了,還按時交房租。”

  尤淺淺氣得直瞪眼,“去去去,趕緊讓那老頭包養你。慶應的學費也上百萬呢。只賺不賠。”

  “滾,姐本來還有點小猶豫,見了你這副嘴臉是徹底被惡心了,看來包養這活也是有技術含量的,不是人人都能干。”

  尤淺淺吃掉最後一口蛋糕,拿手背抹抹嘴,“我不去當知心姐姐真是屈才了。”

  徐小可是驕傲的,尤淺淺記得當初她們一起出國的前一天晚上,她問徐小可,像她那樣的美女完全可以找個不錯的男人嫁了,省去自己奮斗好多年。徐小可告訴她,美貌只是暫時的,單單有姿色的女人多了去了,兩三年之後比你年輕的後起之秀將會以小三的名義分你婚姻的一杯羹。與其成為外表光鮮的深閨怨婦,她選擇充實自己,因為她相信女人是需要依靠男人,但是也可以擁有自己的天地。

  “咱們晚上去六本木泡吧?”

  尤淺淺頭搖得跟撥浪鼓,“不去,人擠人太可怕了。”

  要說在日本,中年甚至老年的男人,有錢的選擇去銀座喝酒,有欲望需要解決的會去新宿著名的歌舞伎町,而年輕人逛街的話會選擇澀谷和原宿,泡吧就是六本木了。提起大名鼎鼎的六本木,一到晚上是酒吧林立,燈光閃耀,兩條主要的街道上人山人海。幾乎每一家酒吧都是人滿為患,很少見到卡座,都是圓桌加高腳凳,音樂聲震耳欲聾,周圍都是扭動著身軀的人。

  尤淺淺頭一次去覺得自己是一個大號的餃子,被扔進了餃子鍋裡,一鍋的沸水,半天也不見有人翻過,全靠自己蠕動。

  期間搭訕尋找一夜情的人不少,日本人中國人都有,居然還有高大的黑人。徐小可一個勁笑,“估計他是看你的體型比較適合他的尺寸。”

  尤淺淺很郁悶。

  從此聽到六本木三個字就有恐懼症。

  那天清晨才回家,一開門險些沒叫出聲來,歐子銘就坐在沙發上,手支著頭,臉色不怎麼明朗,面前的煙灰缸裡滿滿的煙蒂。

  尤淺淺問:“你也剛回來?”

  歐子銘站起來,身子有些僵硬,腿好像也不大利索,走到尤淺淺身邊聞了聞,皺眉:“一身煙味,你去哪了?”

  “六本木。”

  歐子銘突然伸手攥住尤淺淺的胳膊,惡狠狠地說:“行呀,能耐了,這才多久,就學會獵艷了。”

  尤淺淺皺著眉只嚷疼。

  歐子銘一把把她抵在牆上,俯身吻了上去,撬開她的牙關舌頭滑進去掃蕩了一圈,挑眉看她,“還喝的燒酒?”

  “別人請的。”

  “哦?”歐子銘一下子咬住她的嘴唇,手順著她的腰滑下去,“他是這樣摸你的?”

  一股火瞬時竄上尤淺淺的腦袋,她使勁去推歐子銘,可是歐子銘跟鐵鑄的似的,紋絲不動。

  後來,尤淺淺被折騰的筋疲力盡癱在床上,歐子銘摟著她的腰,從背後抱住她,長久的沉默之後,在她耳邊重重一歎,輕聲問:“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尤淺淺不說話,歐子銘收緊放在她腰上的手,他手勁兒很大,越捏越疼,尤淺淺終是抵不住,說:“你打電話的時候有沒有發現家裡有東西在震。”

  歐子銘低聲咒罵。

  尤淺淺推開他的手,歐子銘又纏了上來,尤淺淺無奈地說:“我要去洗澡。”

  歐子銘打橫抱起她往浴室走,“幫你洗。”

  ……

  下午上完課,尤淺淺就回到研究室和模型作斗爭,分析模型做了七八個也沒想出來應該從哪入手,晚飯草草地吃了個三明治,找了伊東豐雄的書翻看找找靈感。奈何靈感這東西不是說有就有的,還大有越追越跑的趨勢。

  “尤,還不回家?”

  尤淺淺抬頭見同研究室的日本男生籐田正笑著看她,看了眼表已經十點多了,笑道:“忘了時間了,馬上就走。”

  籐田晃了晃手裡的車鑰匙,“送你一程?”

  尤淺淺擺手,“非常感謝,但是我們不順路,我坐電車回去很快的。”

  籐田笑了笑,沖她擺手,“see you tomorrow。”

  “see you。”

  到家的時候將近十一點了,歐子銘沒有回來。在東京男人十二點以後回家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妻子一句怨言沒有,還得等著他回來噓寒問暖。反倒是哪天丈夫回來早了,老婆才覺得奇怪。

  尤淺淺感慨地說:“日本人怎麼這麼反自然呀。”

  歐子銘那天心情不錯,居然說了個長句子跟她解釋,“在日本晚歸是代表男人事業有成,朋友多有應酬,生活也就有了保障,所以妻子高興。”

  “這日本女人也太奴性了吧,非得靠男人嗎?”

  歐子銘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就是說“我懶得和你這個野人爭辯”。

  尤淺淺想起昨晚歐子銘的表現,覺得他不但可恨還挺可怕,十分不想看到他,於是匆匆地洗了個澡趕緊回到另一間被空置很久的房間,鎖了門鑽進被子裡。

  早上尤淺淺特意早起了半個小時,在歐子銘起床前逃一樣的出了門。

  在尤淺淺的刻意回避下過了三天,歐子銘那張惹人心煩的臉都沒有出現,尤淺淺頓時覺得陽光燦爛,櫻花開得也分外美麗妖嬈,偶爾有微風拂過,還能吹起一陣櫻花雨。方案也總算有點小進展,構思方面稍有突破。

  研究室參加了台灣的一個競賽投標,下周要去一趟台灣看地形,對於這種變相的公費旅游尤淺淺心裡樂開了花,在研究室裡還不太好意思笑得太放肆,只好去廁所對著鏡子笑了半天。

  晚上回家在附近的便利店買了個布丁犒勞一下自己,哼著小調走進家門。

  濃濃的煙味撲鼻而來,客廳裡漆黑一片,只有沙發上有一點橙紅的火光,冒著縷縷白煙有點?人。

  尤淺淺納悶,大周五的歐子銘怎麼回來這麼早。還頭一次有省電的覺悟居然沒有開燈。

  那天的事兒尤淺淺氣還沒消,這麼不尊重的女性的男人就應該宮刑伺候,讓他斷子絕孫。從此以蘭花指的陰柔形象示於人前。

  招呼也不打,尤淺淺直接鑽回房間,鎖上門。

  吃完布丁,還沒有聽到歐子銘回房間的聲音,尤淺淺猶豫要不要去上洗手間,不洗臉不刷牙直接睡覺她倒是能干出來,但是憋著尿就有點難度了。

  從房間到浴室需要五步的距離,加上鎖門也就是七秒鍾的事,不但能洗澡還能解決生理問題。很好,尤淺淺拿出睡衣正准備付諸行動,有人在敲她的房門。

  尤淺淺停了動作,站在原地沒有出聲。

  歐子銘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尤淺淺。”

  尤淺淺一直覺得他的聲音很好聽,和他的嘴唇一樣性感,但此時覺得他全身上下一無是處連汗毛都悶騷的討厭就別說聲音了。

  “尤淺淺。”歐子銘又叫了一聲,敲門的力道也大了一些。

  “有事嗎?我睡下了。”

  “尤淺淺,你沒洗澡。”

  “……”

  尤淺淺無力地打開房門,抱著睡衣走進浴室,正要關門卻被歐子銘的手攔住,他深褐色的眼睛有著沉沉的情緒在裡面,卻讓人看不出來是什麼,他另一只手去拉尤淺淺的胳膊,尤淺淺下意識地避開他,“別碰我。”

  歐子銘愣了一下,不自然的收回手。倚著門邊就那樣沉沉地看著她。

  尤淺淺被他看得不安起來,不得不承認徐小可說的沒錯,歐大神面前別說智商,連情商她都不夠看。索性直接問:“你有話要對我說嗎?”

  歐子銘依舊沉默。

  “如果沒有話說,那麼我想洗澡了。”

  歐子銘退後一步,尤淺淺馬上關上了門,落了鎖,看到鏡子裡自己慌張的模樣,不由沖鏡子的人瞪了瞪眼。

  尤淺淺覺得自己話也不多,以前大多是楚晴雯和於飛聊得歡暢,她在一旁微笑傾聽。但是和歐子銘比起來她就是一個話嘮,惜字如金是什麼樣子她總算見識到了。

  洗完澡打開門,尤淺淺嚇了一跳,歐子銘還站在門外,保持著方才她關門前的那個姿勢,身板挺立猶如門神。

  “你到底怎麼了?”

  歐子銘依舊沉默。

  尤淺淺對歐子銘的怪異表現已經失去了耐心,煩躁的揮揮手,“算了,不愛說拉到。”說著就要走回房間。

  “尤淺淺,我們談談。”

  說實在的尤淺淺打心底裡不願意跟他談,這一談得死多少腦細胞呀,她還有兩篇論文一篇發表稿沒有寫,中文寫完還不算,還得翻譯成日文和英文的。但是歐子銘明顯是用陳述句說出了命令的表達,她的反抗指不定會換來暴力對待,於是尤淺淺很識相的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她的頭發還在滴著水,一滴滴落在沙發上,洇了進去看不出痕跡。

  歐子銘歎了口氣,起身拿了毛巾包住她的頭輕輕擦拭。在他笨手笨腳的刻意溫柔下,尤淺淺頓時覺得一陣莫名的緊張劃過心房,臉上有點燃燒的跡象,心虛的奪過毛巾,“我自己來吧,你擦得我頭疼。”

  歐子銘不置可否,走到她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我要回國了。”

  “啊?”尤淺淺張大了嘴。

  歐子銘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似有一絲喜悅的神情劃過眼底,居然好脾氣地重復了一遍,“我要回國了。”

  尤淺淺一臉的鐵灰色,“什麼時候。”

  “最晚下周末。”

  “啊,這麼快,你那什麼破公司,怎麼走的這麼急,讓不讓人做做准備了。”

  歐子銘覺得這個時候的尤淺淺特別的可愛,語速很快情緒都寫在臉上,臉胖嘟嘟的還有酒窩,像熟透的紅蘋果讓人忍不住想咬。其實離開是不可避免的,從來到東京的第一天起歐子銘就知道,這裡只是困住他的一灣淺水灘而已,待羽翼豐滿之時終究還是要回到屬於他的汪洋中去。

  他看著尤淺淺,狀似不經心地問:“怎麼?捨不得我走?”

  “嗯。”

  歐子銘沒有想到尤淺淺會回答得這麼快這麼直接,一時間愣在那裡不知道說什麼好。誰料到尤淺淺的下一句話讓他恨不得掐死她,“當然捨不得了,你走了我又得重新找房子了。”

  尤淺淺似乎聽到了歐子銘咬牙的聲音,疑惑地看著他泛著青色的臉,想了想,不確定地問:“你……你不是捨不得我吧?”

  都說不能自作多情吧,尤淺淺不僅得到歐帥哥的一個白眼,還有三個字,“你做夢。”

  於是談話結束不歡而散,尤淺淺睡覺前深刻地總結了一下談話的內容,覺得沒有內容,就是房東變相通知她,他要滾回國了,她該往哪滾往哪滾去。尤淺淺在床上滾來滾去,覺得這房子除了房東變態之外哪都好,真捨不得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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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1 00:38:25
第二章:東京,用回憶告別

  第二天是周六,尤淺淺睡到自然醒之後,驚奇地發現歐子銘居然在家,穿著他那套深藍色的睡衣姿勢優雅地坐在沙發裡看報紙。

  尤淺淺去做早餐,隨口問:“你吃早飯了嗎?”

  歐子銘示意性的看看牆上的表,說:“我沒吃午飯。”

  於是尤淺淺做了雙份的意大利面,考慮到吃人的嘴短,這個道理歐子銘應該懂一點吧。餐桌上尤淺淺壯著膽子問:“我最晚能在這住到什麼時候?”

  歐子銘漫不經心地看了眼尤淺淺,“到你回國,一年半為止。過期不租。一年半之後你要是不回國就等著露宿街頭吧。”

  “啊。”尤淺淺張大了嘴。

  歐子銘嫌棄地看著她,瞪眼,“閉嘴吃飯。”

  尤淺淺覺得歐子銘就是一個嚴父的形象,不苟言笑還總訓斥她。嗯,除了床上。事實上,她親爹罵她的次數都沒有歐子銘罵的多,也不知道上輩子她欠了他什麼,怎麼就落得這麼個欠收拾的下場。

  吃完飯,刷完碗,尤淺淺抱著電腦要去陽台曬太陽上網。

  歐子銘一把奪過她的電腦扔在沙發上,手指指向臥室,尤淺淺立馬一激靈,想奪門而逃。

  歐子銘說:“去換衣服。”

  尤淺淺低頭看了看自己新買的越獄兔睡衣,蘿卜體型的兔子穿著綠色條紋衣服全身上下都透著十分欠揍的氣息,心想你歐大爺發個情還得讓我換衣服,怎麼這麼難伺候,撅嘴,“不換,反正早晚都得被你脫光。”

  歐子銘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讓你換衣服我們出去走走,大白天的我沒有那個興致。”

  尤淺淺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最好2012到來的時候也不出來,就讓她穴居下去,永垂不朽,不要見人吧。

  歐子銘看著她紅紅的臉蛋,狹促的說:“你要是真等不及了,我可以勉為其難……”

  尤淺淺立馬飛奔進屋,“你等會,我馬上就好。”

  換衣服的時候尤淺淺想,我怎麼這麼好說話,他說出去走走,我就得去走走?

  下了樓,尤淺淺就看到門前停了一輛招搖的凌志跑車,流線型的設計一看就是出自大師之手,正要感慨,被歐子銘拍了一巴掌,“口水別滴人家車上,酸性腐蝕金屬。”

  “又是你朋友的車?”

  “嗯。”

  “你怎麼那麼多有錢的朋友呀?”

  歐子銘冷哼一聲,“你怎麼不說他們招搖呢?”

  “就你低調。”

  想起當初新年的時候,歐子銘善心大發,居然帶她去看富士山,說是日本習俗,新年那天看到富士山一年都會有好運。尤淺淺嫌這個時間人流肯定都奔那去,坐車拜神都得擠破頭,同樣是擠她寧願去澀谷搶福袋。

  於是抱著電腦賴在沙發裡死活不挪地。

  結果歐子銘打了個電話,就有個帥哥開了輛豐田到他們樓下,車留下人走了。臨了還沖尤淺淺直眨眼,“姑娘你行呀,我哥在東京可從來都不肯開車的,為了你可算是破例了。”

  尤淺淺看著帥哥坐進出租車的背影問歐子銘,“你弟眼睛有毛病嗎?”

  歐子銘坐進車裡,“腦子裡有點問題帶眼睛上了。”

  “哎。”尤淺淺歎氣,上帝有點公平過頭了,可惜了那麼一個根紅苗正的帥哥。

  歐子銘糾正道:“他不是我弟,我沒這麼病態的弟。”

  “歐子銘,你也太沒人性了,六親不認的。”

  那天歐子銘在車載導航的指導下,帶著她游覽了富士山。日本人相信新年的那天,如果能看到富士山,那麼這一年都會有好運氣的。

  在那裡,有個傳說中把手伸進去一分鍾,新的一年就能有好運的水池,大冬天那水叫一個刺骨冰涼。尤淺淺咬著牙數時間,歐子銘在一旁冷冷地說:“尤淺淺,你怎麼那麼幼稚,什麼都信。”尤淺淺憋著嘴靠近他,趁他不備把冰涼的手塞進他大衣領子裡,歐子銘猛地一激靈,惡狠狠地瞪著眼把她的手揪出來,那意思就是“看我待會怎麼收拾你”。

  但他還是把尤淺淺冰冷的手握在手心裡,沒有甩開。

  看完富士山,尤淺淺見時間還早,就提議,“我們去淺間神社吧。”

  歐子銘否決,“我不拜日本的神。”

  “入鄉隨俗你懂不懂?”

  “不懂。”

  “歐子銘,日行一善沒人教過你嗎?”

  歐子銘看了眼導航器,繼續正視前方,“我不日行一惡你就偷著樂吧。”

  尤淺淺癟著嘴倚在座位上,賭氣別過頭去,直到看到淺間神社幾個大字還沒有什麼反應,繼續生氣。

  歐子銘推了她一下,“你別跟個沒拿到糖果的孩子似的。不下車我可開走了。”

  歐子銘打定主意不拜日本的神,尤淺淺只好一個人“叛國”。整個儀式其實很簡單,就是把硬幣放到手裡許願然後扔進面前的大箱子裡,然後再拍拍手。尤淺淺想了想,把五百的硬幣揣進了兜裡,扔了兩個十元的,三個五元得進去,卻許了八個願望。後來遇到不順心的事,尤淺淺總忍不住懷疑,是不是當時的投機行為被神靈看到了,懲罰她的不誠心。

  然後就是抽簽和求御守,尤淺淺笑得跟喇叭花似的把大吉的簽文舉給歐子銘看,歐子銘不屑一顧。尤淺淺興致不減,在福守的攤子面前斟酌了半天,最後買了三個。

  上車之後她把交通平安的御守掛在車上,解釋道:“總不能白用人家車吧。”

  歐子銘白她一眼,“誰說是白用了?”

  尤淺淺遞給他一個身體健康的御守,歐子銘嘴角抽動,“我有那麼老嗎?我讓你不滿意了?”

  這都是哪跟哪呀,尤淺淺一頭黑線,“想什麼呢,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我媽說過錢多錢少也就那麼回事,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健康才是人生第一件大事。”

  歐子銘接過御守,又看了一眼,放進衣兜裡。

  “你給自己求的是什麼?”

  聞言尤淺淺立馬縮脖子,“和你一樣,呵呵,和你一樣。”

  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表情哪裡瞞得了歐大神,手指突然指向車外,“咦,那是什麼?”

  尤淺淺扭脖子去看,手裡握著的御守就被他搶了去,然後就聽到歐子銘欠揍的笑聲。

  尤淺淺紅著臉劈手奪回來,把寫著“學業有成”的御守放進錢包裡。

  “尤淺淺,敢情學習擱你那才是人生頭一件大事。喂,你今年多大了?”

  尤淺淺沒有告訴他,不是因為學習是她人生的頭等大事,而是除了學習之外她不知道還有什麼可以求的。親情她不用求,爹媽相親相愛待她也不錯一看就知道是親生的。友情,有那麼一兩個知心朋友已經足夠。至於愛情,她已經不奢望什麼了。

  回憶被歐子銘不耐煩的聲音打斷,他惡狠狠地看著盯著凌志跑車出神的尤淺淺,“看夠沒有,看夠上車。”

  尤淺淺回過神來,後知後覺地問:“我們去哪?”

  “看櫻花。”

  尤淺淺歪著頭打量歐子銘,“你有這麼浪漫嗎?”

  “你覺得這是浪漫嗎?”

  尤淺淺想了想,搖頭,“擱你這就不太像。”

  歐子銘臉色不太好,冷冷地說:“你怎麼不覺得是因為你的原因,我浪漫不起來。”

  “我沒那個自知之明。”

  於是歐黑臉開出了跑車應有的氣勢。

  櫻花到底哪裡好看,尤淺淺一直都想問。純潔是沒看出來,脆弱倒是真的,一陣風能吹出一片櫻花雨來。落了她一身的花瓣。公園裡人很多,都是奔著櫻花來了。不時有穿著和服的日本姑娘,踩著小碎步指著某處的櫻花嚷,“卡哇伊。”

  歐子銘拿出手機,指指最大的那棵櫻花樹下,“去那,給你拍張照。”

  尤淺淺聽話地跑到樹下,卻見一個日本老頭拿著單反在照櫻花,姿勢標准態度認真,尤淺淺不好意思打擾他,就往旁邊挪了挪,擺好姿勢。

  歐子銘指指那老頭,“讓那老頭讓一下,太擋鏡頭了。”

  尤淺淺為難地看著老頭,癟嘴,“你就湊合照吧。”

  “尤淺淺,你的日語讓你當飯吃了嗎?”

  尤淺淺只好小聲請老頭讓一下,還指了指歐子銘示意一下。

  誰料老頭不但讓了位置,還走過去接過歐子銘的手機,要給他倆照相。

  尤淺淺一臉黑線地看著歐子銘走過來,那臉上的諷刺表情絕對是針對她的日語的。

  “你真是用日語說的?沒一著急說的中文?”

  尤淺淺感覺腦子裡的日語瞬間蒼白了,只剩下一句惡狠狠地罵出去,“巴嘎牙路。”

  那日的櫻花樹下,粉紅色的花瓣被風吹落,搖搖曳曳的蕩在空中,落英繽紛落在歐子銘和尤淺淺的肩頭,陽光正好,天空蔚藍,將他們的笑容的定格在美好的瞬間。

  吃飯的時候歐子銘還沒忘了這事,一邊看著他倆照的合照一邊半真半假地說:“就你這日語別在折磨自己折磨別人了,趕緊收拾收拾回國吧。”

  尤淺淺看在歐子銘請她吃中國菜的份上不跟他計較,嘴裡還含著肉,吐字不清的說:“不拿到東大的畢業證書我怎麼好意思回去。”

  “尤淺淺,你活著是為了收集證書的?”

  “不,我活著是為了證明你多麼邪惡的。”

  歐子銘點了支煙,“那我走了你豈不是失去活著的意義的,就剩下浪費糧食的。”

  尤淺淺不理他,有大塊肉吃心情很好,淺淺一笑兩頰的酒窩深陷,煞是可愛。

  歐子銘隔著煙霧看著她,只覺得心情愉悅,是很久不曾體會過的放松。他不是沒有想過帶她一起回國,但是他壓制住了自己這個瘋狂的想法。一來尤淺淺看似隨行簡單其實骨子裡倔強得很,但是抱定不拿到文憑不回國這條就不是一般人的思維方式,不一定能跟他回去。二來他不確定他對尤淺淺的感情是什麼,是寂寞需要填補,是一時沖動,是喜歡還是真的愛了。他不能保證回國之後,回到他如魚得水的地方,衣香鬢影酒色生香之中他還得對青澀的她留有興趣。

  所以,雖然是不捨,但是歐子銘必須放手。

  尤淺淺吃得飽之後,擦擦嘴,突然想起來問道:“你哪天回國?機票定了沒?”

  “這周五11點15分。”

  尤淺淺張大了嘴,半天沒說話,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歐子銘被她這副表情看的煩躁,掐滅了煙,“有話就說,別整幅便秘的樣子。”

  歐子銘你最近話越來越多了,尤淺淺難得沒有罵回去,想了想小聲說:“我周五早上八點的飛機去台灣。”

  果然歐子銘臉色一冷,周遭的溫度直線下降,他抬眉淡淡地看著尤淺淺說:“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我……我那天不能送你了,有個台灣競賽我們要去台灣看地形。”

  尤淺淺等了半天歐大神發落,誰料他一個字也不說,陰著臉一根接一根的抽煙。尤淺淺理虧在先,醞釀了一下情緒,小聲說:“周四晚上我請你吃飯好不好。”

  “好。”

  答應得這麼快,尤淺淺第六感告訴她有點不對勁,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再看歐子銘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撲克臉,沒有情緒的。可能是她想多了。

  而歐子銘想的卻是,周五早上你要是能爬起來趕飛機,我就不算男人。

  周一的電影欣賞課看的是黑白的默片,年代那叫一個久遠,因為沒有對白只能靠演員的肢體動作面部表情向觀眾傳達電影的主題。尤淺淺覺得這意境和歐子銘挺像的,都挺高深莫測神鬼難猜的。

  不過平心而論歐子銘是個挺不錯的房東,以他那個房子來說房租收的很低了,水電費網費也一概不要,時不時地還請尤淺淺吃飯。至於他們之間的關系,尤淺淺覺得就是兩個寂寞的軀體找尋安慰罷了,歐子銘不是她男朋友她就沒有白吃白住的道理,要不還真成賣身了。

  歐子銘要是在家吃飯,尤淺淺做飯就帶上他的,於是他每個月都給尤淺淺買菜錢,數目挺龐大,可是他基本不在家吃飯。雖然大道理上尤淺淺固執地守著原則,但是這種小便宜上她是不會客氣的,於是她憤恨的發現自己越來越胖了,橫向生長的趨勢不可遏制。和老娘視頻的時候,問候語已經變成,“淺淺,你臉又大了。人家怎麼都說去了日本人都會變瘦呢?你又反自然了?”

  不管怎麼說,尤淺淺覺得占了歐子銘這麼長時間的便宜,人家要回國了也應該有點表現。

  於是約了徐小可去新宿商業區逛逛,給歐子銘買分離禮物。

  徐小可一看就是剛起床,素面朝天,頭後扎了個馬尾,牛仔褲藍色T恤,形象是相當的敷衍。

  尤淺淺鄙視她,“你剛起床吧?”

  “嗯。”

  “昨天又通宵?”

  “嗯。”

  “你舌頭讓狗吃了?”

  “姐累得都跟狗似的,按理說昨天星期天不應該有那麼多客人吧,太反常了,全是人,一直忙到今早四點。姐到家收拾收拾六點才睡下。到你給我打電話,八個小時都沒睡上。”

  徐小可在club做陪酒小姐,工資比一般的打工多,相對的工作時間也比較晚,一般是八點到十二點,客人多的時候到下半夜,挺辛苦的。每天要接觸各種變態的日本人,雖然肉體上沒有什麼,但是精神上飽受摧殘。

  尤淺淺拉著她去星巴克,“在東京你還想保持八小時睡眠,你還有什麼不著調的願望說出來讓我鄙視一下。”

  徐小可不理她,對服務員說:“一杯黑咖啡,一杯熱可可。”

  喝著熱可可的尤淺淺還在思考禮物的問題,“小可,你說我給歐子銘買點什麼既能拿得出手還花不了多少錢呢。”

  “買套情趣內衣把自己送上他的床。”

  “你是想說我很拿得出手?”

  “你別曲解我的意思。”

  尤淺淺撓頭,一臉單純的問:“我怎麼覺得是正解呢。”

  徐小可瞪著眼睛去揪她的臉蛋,“尤淺淺,你什麼德行姐還不知道?別人以為你傻,姐可不上這個當。”

  尤淺淺瞪眼推了一把徐小可,“你別把我說得跟美杜莎似的。”

  “你別詆毀人家美杜莎。”

  尤淺淺對衣服的牌子不是很講究,但是在楚晴雯和徐小可的影響下,對一些品牌還是耳熟能詳的。頭一次幫歐子銘洗衣服的時候,她張著嘴一件件看,“這是Armani、這是Burberry、這是polo……”

  歐子銘剛洗完澡出來,堅硬的髮絲猶在滴水,迎著陽光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你轉專業了,改成品牌營銷了?”

  “切,有錢人了不起嗎,有錢人都不幸福。”

  “你這就是典型的酸葡萄心理。”

  尤淺淺仰頭長歎,單看歐子銘穿衣服的牌子,送什麼她都拿不出手呀。拉著徐小可逛了半天的小田急百貨一無所獲之後,又逛了o1o1男士館,不是對著價錢歎氣就是對著商品搖頭。

  徐小可看不下去了,“淺淺,我怎麼覺得有時候你腦子不帶轉彎的,有個想法甭管是對是錯,非得一路貫徹到底。”

  “小可,你可以把誹謗我的話說得再直接一點,我不生氣。”

  “送人禮物不一定要送貴的,送的是個心意。再說了,要是比貴重,你賣血賣腎賣身也不夠看的。”

  尤淺淺承認徐小可了解自己,往往一針見血精確到位的直打她七寸。頓時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眼角一瞥正好看到施華洛世奇的櫃台,臉上立刻笑開了花,“姐姐我靈光一現,知道送什麼了。”

  歐子銘在東京有那個幾個狐朋狗友,多半是家裡派出來歷練的,一聽他要脫離苦海,輪著班的要給他慶祝,他由著他們鬧騰只是把周四的晚上空了出來。

  周四那天天空陰沉,飄著零星的小雨,工作上的交接手續都辦好了,歐子銘坐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街上的車水馬龍和撐著傘走過的行人,覺得時光恍惚了起來,兩年的時間如白駒過隙一閃而過,平淡的按部就班的生活中滲透著某種不知名的情感,他試圖伸手去抓,卻如指間流沙細碎的令他無從下手。

  父親的秘書打來電話,確定了航班時間和接機時間,把一切安排得妥帖得當。想到兩年的外派生活終於結束了,重新踏上國土的那一刻起,他將不再是困於東京混跡人群的歐子銘,而是頂著歐氏企業百年光環的商業巨子,鎂光燈下的一舉一動都將可能會成為別人口中的話題。

  歐子銘掏出手機,翻出尤淺淺的號碼,抬頭看了眼牆上的表,這個時間應該還在上課,於是發了短信。

  尤淺淺正窩在模型室的角落裡干私活,提著心肝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手機突然震了一下,嚇得她手一抖險些把手上的活兒給扔了,功敗垂成。

  一看號碼是歐子銘的,五個字,“晚上在哪吃?”

  “家。”

  兩個小時後,尤淺淺伸展著酸疼的腰,舉起手裡完工的手機鏈滿足地笑了。施華洛世奇的水晶在陽光下透著淡淡的金色光芒,晶瑩剔透,被穿成了O型,是歐子銘的姓氏,尾端吊著一個微型的蒙奇奇印第安版是尤淺淺的惡趣味。

  手機再次震起,尤淺淺一看號碼是研究室的電話趕緊接起來,教授秘書甜美的聲音傳來,“尤桑,關於台灣競賽四點在studio開說明會,臨時通知的你趕得回來嗎?”

  模型室在工學部的二樓,研究室在三樓,尤淺淺總不好意思說我趕不回來吧。

  “可以的,我馬上回來。謝謝您。”

  尤淺淺本來計劃先去上野買海鮮然後去超市買菜,再回家大展廚藝的。現在看來上野是去不成了,按照日本人細致的作風,這個會至少要開一個半小時。

  事實證明尤淺淺低估了日本人的實力,五點的時候教授還沒有出現,秘書小姐幫他們訂了晚飯之後就拎著小包下班了。加上尤淺淺所裡的八名修士繼續等待教授的出現。日本人擅長等待是出了名的,不急不躁的不是抱著電腦就是捧著手機各自為政。

  尤淺淺盯著手機,揣著心驚膽戰,思想做著激烈的斗爭,是不道德的裝病回家做飯,還是冒死給歐子銘發個短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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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1 00:38:38
  這一糾結又過去了一個多小時,慈眉善目的教授終於出現了。上來就是一頓道歉,把遲到的起因經過結果說了個詳細,尤淺淺無力地看著鍾表的分針走了半圈。

  心裡揣著事,教授說的話尤淺淺聽一半丟了一半。

  從背景分析到基地分析再到理念分析調研安排……尤淺淺覺得時間是如此的漫長而煎熬,手機開的是震動卻沒有任何動靜,尤淺淺無力地看了眼表,八點半了。

  終於教授講完了,卻讓他們留下來討論一下行程安排。

  尤淺淺覺得人生就是個茶幾,擺滿了杯具。

  九點半的時候,尤淺淺迎著晚風出門,看了眼平靜的手機又放回包裡,頓時有種將死之人破罐子破摔的念頭。

  依然去超市買了菜,回到家屋裡一片漆黑,客廳裡彌漫著濃濃的煙味,尤淺淺叫了幾聲“歐子銘”沒有人答應,推開他的房門沒有人,只地中間立著一個行李箱。

  尤淺淺突然覺得荒涼,想起當年學過的邊塞詞,古道西風瘦馬,斷腸人在天涯。約摸就是這個滋味吧。雖然歐子銘不常在家,但是屋裡總是充斥著有他存在的跡象,尤淺淺欣慰於這種我不是孤身一人的感覺。而此刻,盡管刻意回避,但是分別的事實不容置疑,這一別是天涯兩端,也可能是就此別過永生再難相見。

  悲傷如同窗外飄著的細雨,冷冷的彌漫在空氣中,寒氣入體。

  尤淺淺深吸了一口氣,換好衣服去廚房做飯。

  玉米和小排加了湯料放進湯煲用小火燉著。生魚片和啤酒放進冰箱,西蘭花、卷心菜和蟹肉拌了個沙拉,圓蔥切絲和雞肉絲合炒,豆腐豆苗豆芽和金針菇胡亂的炒在一起。做好之後一盤一盤的擺在餐桌上,尤淺淺看著桌子上的飯菜眼淚就流了出來。

  徐小可說得不錯,她的確不是善男信女,歐子銘大概也被她蒙了過去,以為她後知後覺,懵懂純情。

  其實,尤淺淺知道歐子銘的別扭,知道他對她動了幾分心思,然而那又怎麼樣呢?她知道他是誰,本著一顆八卦的心早就上網搜索了一下歐子銘的名字,所以她知道歐氏企業,知道將屬於他的商業帝國,知道隔著他們的不僅僅是地域的距離,更是背景身份的差距,還有彼此對於對方感覺的不確定。

  歐子銘有著固執的仇日情緒,對日本女人自然也沒有好感,選擇范圍窄了選擇標准自然就低了。尤淺淺知道自己的斤兩,和美人掛不上邊。要不是租了歐子銘的房子,他和她這兩條平行線不會有相交的可能。歐子銘是游龍困於淺灘,無伸展之地,對生活湊合,對感情也未必不是湊合,然而,當他回國之後回到了屬於他的商業帝國,香車美酒為伴,軟語熏香在懷,她尤淺淺哪裡還會值得他一次駐足,換他一次回頭淺笑。

  如果是一年前,她還是那個相信愛情相信忠貞的尤淺淺,也許會動心。但是現在,她透過情感的蒙版看到的只是現實的苛刻。

  面對香氣四溢的飯菜,尤淺淺一點胃口也沒有,午飯因為要趕工手機鏈而錯過了,幾乎一天沒怎麼吃東西,她一點都不覺得餓。在餐桌前站了良久之後,想起臨行前爸爸在機場跟她說,“孩子,我和你媽不求你將來多麼有出息,平平淡淡也是福,最重要是自己高興。”

  平平淡淡。

  她自嘲一般的笑了笑,用保鮮膜把飯菜包好,轉身去洗澡。

  這一夜尤淺淺在床上翻來覆去,時不時地側耳聽聽門外的動靜,靜夜無聲。用手機看了兩篇言情小說一篇懸疑小說,昏昏沉沉的在天邊微亮中睡去,一個夢還沒有做完鬧鍾就響了,起床洗漱穿衣吃早飯一氣呵成。餐桌上飯菜原封不動,行李箱依舊立在臥室裡一切都沒有動過的痕跡,歐子銘沒有回來過。

  尤淺淺把手機鏈放在茶幾上,寫了一張便簽然後拖著小型的行李箱出門。

  飛機上她最後看了一眼平靜的手機,按下了關機鍵。

  別了,歐子銘。

  街角的凌志跑車裡,歐遠霄無奈看著歐子銘緊繃得側臉,比起自己陪著他在車裡枯坐了一夜,歐遠霄更加不敢相信的是面前這個落寞甚至消沉的人是他的表哥,旁人口中的歐少、兄弟們口中的歐七,歐子銘。

  從小學開始歐子銘就憑著一張招搖的臉,顯赫的家世,不斷收到女生的告白和倒追,後來稍微大了點,冷然的氣質和少言寡語的性格反而招來了更多的狂蜂浪蝶,真有那麼點眾星捧月的意思。而他,從來正眼不愁人家,沒見過在哪個女生身上稍微花點心思。整得一幫人私底下偷偷議論過他歐子銘是不是gay。

  印象中,歐子銘何時不是春風得意,天之驕子。

  如今這副連胡子都沒刮的流浪漢模樣,歐雲霄就是說出去了他們那幫兄弟們也不能相信。

  尤淺淺的身影已經消失了很久,歐子銘依然保持著最初的姿勢,撐著頭倚著車門注視著家的方向。

  歐遠霄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麼,過家門而不入的作風太遠古不適合現代人消化,終於忍耐不住說:“七哥,時間差不多得去機場了,要不我幫你上去拿行李?”

  歐子銘這才動了動,“不用,在這裡等我。”說罷開門下車。

  歐遠霄看著他步履堅定的背影哭笑不得,這就是傳說中的雷厲風行?

  客廳裡有淡淡的香水味道,甜甜的像是安娜蘇的許願精靈。縷縷未及散去的飯香引著歐子銘來到餐廳,他腳步一頓慢慢地上前,揭開保鮮膜一樣一樣的嘗起了已經冰涼的飯菜。是她的手藝,也是他習慣的滋味。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胖乎乎的小女人,已經那樣自然而然的融入了他的生活中。

  她洗衣服從來不分類,經常拿錯洗臉盆和洗腳盆,她不吃動物內髒和蔥姜蒜,她喜歡甜食,從芝士蛋糕、冰激凌到巧克力來者不拒……

  每一樣菜都嘗過之後,歐子銘放下筷子走出來便看到了茶幾上的手機鏈和一張便簽,上面只有一個英文單詞“sorry”。

  有那麼一瞬間,歐子銘覺得尤淺淺一點都不笨,今日的局面多半是她誠心造成了,但是想起那張圓潤的臉和兩個酒窩傻傻的笑容,他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攥緊了手心裡手機鏈,歐子銘重重一歎。

  尤淺淺,別了。

  快速的生活節奏讓東京的時間也飛逝一般,如同每天在眼前飛速駛過的電車,一晃便沒了蹤跡。尤淺淺人生的軌道上剛剛駛過一列風馳電掣的電車,飛過日本海奔向了祖國的懷抱。

  自此東京少了一個歐子銘,北京卻多了一個歐家七少。

  台灣的競賽已經進入的收尾階段,尤淺淺整日整日地對著電腦排版、渲圖、處理圖面效果。完全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桌子上雜亂無章的推著大大小小的圖紙,各種分析模型,右手邊放著她喝水的杯子和補水的雅漾噴霧。

  徐小可的電話打來,尤淺淺捂著話筒去走廊接電話,“喂?”

  “沒什麼事兒,就是想確定一下你尚在人間。”

  研究室門外有窄長的一面鏡子,尤淺淺看到鏡子裡的自己眼底泛著青色,頭發蓬亂兩眼無神,不由歎了口氣,“還有一口氣在。”

  徐小可罵道:“少裝可憐,死活都是自找的。我就不信有人還能累死自己,再說你也沒有那奉獻起來不要命的高尚情操,要不晚上出來姐給你補補?”

  “沒空呀,後天就要去台灣匯報了,這兩天我就是死也得死在研究室裡。”

  “那行,你繼續自殘吧。回來再找我。”

  “嗯。”

  回到座位上,尤淺淺習慣性地點開msn,看看那個依然灰色的頭像,連歎息都懶得歎了。已經一個多月了,歐子銘就這樣從她的生活中徹底消失了,走得決絕而瀟灑,連個告別都沒有留下。關於他在國內的情況尤淺淺一無所知,知道的都是當地新聞和娛樂網站上的花邊新聞,看來歐氏集團是下了血本為少東家宣傳造勢,加上歐子銘那張桃花旺盛的臉,一時間鑽石小開榮歸故裡的消息鋪天蓋地。可是尤淺淺和歐子銘眼下唯一的聯系方式就是msn。可惜他的頭像從來都沒有亮過。

  守株待兔也不是辦法,尤淺淺點開對話框打字,“房租怎麼給你?”

  這句話她已經問了不下八次了,從來沒有收到過回復。

  尤淺淺想了想,咬牙繼續打,“你不說話我就不給了。”

  “我讓朋友也搬進來住了。”

  關了對話框,喝口咖啡繼續和圖紙做斗爭。

  msn的對話框彈起,那個沉寂一個月之久的頭像終於亮了起來,不再是單調的黑白色,紅藍色調看起來分外的賞心悅目。歐子銘的頭像是國際米蘭的隊徽拿著錘子一個勁在敲打AC米蘭的隊徽。相當的幼稚。

  歐子銘之前的頭像是只串種的吉娃娃,據說是他養了多年的狗。加了尤淺淺的msn之後,歐子銘看到她的頭像是AC米蘭的隊徽在捶打國際米蘭,嗤之以鼻,無聲地表達了蔑視。然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尤淺淺再看他的頭像就換成了現在這個,幼稚。

  歐子銘的回復只有兩個字,“是誰?”

  “同學,你不認識。”

  “名字。”

  尤淺淺撓頭,把徐小可的名字打上去又刪掉,恰好看到籐田拿著煙出門去抽,鬼使神差的就把籐田的名字打了上去,“籐田幸木。”

  “不行。”

  “啊?”

  “我說,不行。尤淺淺,那個日本人要是進我房子的門,你就趕緊卷鋪蓋走人。”

  頭一次看他打出這麼多字,尤淺淺被震住了。還沒想好怎麼回復,歐子銘那邊又過來幾個字,“我在開會,不說了。”

  於是彩色的頭像又變成了黑白。

  尤淺淺總結了一下,悲哀地發現,好不容易跟房東聯繫上,結果實質性的話是一句也沒有說。

  歐子銘合上電腦,點了支煙,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窗外的車水馬龍,鋼筋混凝土建造的房屋,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那張帶著兩個深深酒窩的笑臉,她穿著表情欠揍的越獄兔,綰起頭發窩在沙發裡看書,她圍著超市抽獎送的圍裙在廚房裡哼著跑調的歌兒炒菜……歐子銘的嘴角情不自禁的彎起一個弧度。

  白棋整理文件放進文件櫃,一抬頭恰好看到歐子銘的側臉,刀鑿一般的凌厲輪廓仿似天成,不帶一分瑕疵,而令白棋驚訝的是此時他臉上的那個微笑,以一種安詳的姿態旁若無人的安靜綻放,如同塵埃裡喧肆的花,直抵心頭。

  白棋是老爺子親自指派給歐子銘的秘書,不能不說是精英中的佼佼者,更是擅長察言觀色,這一個多月的相處,歐子銘的道行白棋不得不贊一聲高,歐七的名聲在外果然不是沒有道理的。就算兩年前遠赴東瀛銷聲匿跡,關於他的討論也未曾消失。

  手上的煙燃盡,灼熱的溫度燙到手指,歐子銘回過神摁滅煙蒂,轉頭看向白棋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溫柔有禮,“整理好了?”

  再看到了剛才那抹似有似無的笑容之後,白棋明白歐子銘此刻臉上的笑是多麼的虛假,她仍是端莊的微笑,“是的。歐氏歷年的業績和相關資料已經按年份排列好了。”

  歐子銘點頭,“謝謝。”

  白棋看了眼手裡的記事本,“歐總,今晚您要回家吃飯,明天午飯約的天華的陳總,後天要去和台灣的公司談投資意向,中午12點的飛機。”

  “好,我知道了。”

  歐子銘看了眼手表上的日期,給歐遠霄打了一個電話,“我那房子的火災保險好像要到期了,你幫我交一下。”

  “七哥,我說你都回到祖國母親的懷抱了,怎麼還惦記著東京這點破事。”

  “對了,單據在尤淺淺那裡,我待會把她電話發給你,你找她要。”

  歐遠霄禁不住皺眉,“七哥,不是我說你,這要是讓別人知道我顛顛的去給一個小姑娘交火災保險我在東京也不用混了。你說左右不過兩萬日元,她不會這點錢也拿不出來吧。”

  歐子銘冷了語調,“歐遠霄!”

  歐遠霄習慣性地應道:“是。”

  末了,兩個人都忍不住笑了,歐子銘說:“臭小子,你收斂一點再過半年我把你弄回來。”

  “你真是我親哥。趕緊把那姑娘的電話發過來,我下午得空過去找她。”

  尤淺淺無奈地看著持續震動的手機,接通了這個陌生號碼,用日語說:“喂,您好,我是尤淺淺。”

  那頭火氣不小,“爺管你有沒有錢,不接電話干什麼呢呀。”

  尤淺淺猶豫了一下,小聲說:“你用中文在罵我?”

  “廢話。”

  “您打了這半天電話就是為了罵我的?”

  歐遠霄一口氣沒上來,劇烈的咳嗽起來,有點明白一向寵辱不驚的表哥怎麼會對這個女人一再破例。“喂,你什麼時候在家,我過去拿點東西。”

  尤淺淺再次看了眼號碼,確實不認識,於是果斷地掛了電話。心裡暗罵了一聲精神病。家裡有什麼是能讓他來拿的?

  歐遠霄更是郁悶的不行,又打了好幾個電話,那死女人死活不接,只好發了短信說明了前因後果,把歐子銘的大名抬了出來。

  過了半個小時才收到一條回復,“明天早上七點到八點之間。”

  這是歐遠霄第三次見到尤淺淺,第一次是從來不在東京開車的歐子銘送車,第二次是陪著歐子銘枯坐了一早上只看到尤淺淺的背影。

  歐遠霄按了半天的門鈴,一腔的怒氣在看到開門人的時候化作了一聲悶笑。

  尤淺淺禁不住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越獄兔睡衣,多少感到有些丟人。側身讓了一下,“歐先生請進。”

  歐遠霄立在門口,“不用了,我還有事。”

  “那您等一下。”

  不到一分鍾,尤淺淺拿著一堆文件走了出來,“我也不知道您要的是哪個,都給您吧。”

  歐遠霄收起來,告辭。

  “歐先生,請等等。”尤淺淺從睡衣兜裡拿出錢來遞過去,“這是半年的房租,歐先生走的急沒來得及拿,您幫我給他吧。”

  歐遠霄看了眼那疊錢,有點奇怪。按說他倆都那種關系了,尤淺淺怎麼還交房租,這點錢對歐子銘來說根本是九牛一毛。這趟渾水還是不趟為妙,歐遠霄推了一下,“尤小姐,這是你們兩個人之見的事兒,不歸我管。我看你還是直接找我七哥吧。再見。哦,對了,越獄兔那片子少看點,影響智商。”

  尤淺淺郁悶的發現,這年頭,居然沒人收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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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1 00:39:12
第三章:台灣,說出口的愛

  作為工科生,尤淺淺一直都不覺得自己有想像力,所以她沒有想到會在台灣見到房東and債主歐子銘也是可以自我原諒的。

  徐小可隔著大洋彼岸在電話裡大吼,“尤淺淺,你確定你不是太想他了,看誰都像他?”

  尤淺淺很無力地說:“第一,我確定我沒看錯,第二,我沒有想他。”

  “行了,你別浪費時間自我否定了,去享受你久違的性生活吧。”

  掛了學校可的電話,尤淺淺郁悶的走回餐廳,一個人悶頭吃完已經涼掉的海鮮焗飯。

  她沒有告訴徐小可的也有兩點,第一,歐子銘根本當她是陌生人,第二,歐子銘身邊有佳人相伴,身上掛著一個我見猶憐。

  剛才在酒店門口,辦checking的時候,尤淺淺的頭發掛到了籐田的大背包拉鎖上,她本來就不會解扣,加上日本人的大驚小怪,一時間小小一隅成了大堂一景。等到研究室的杏子幫他們解開,尤淺淺已經是滿頭大汗頭皮發麻,可是她一轉頭頭皮就更麻了。

  歐子銘一身黑色暗條西裝站在五步之外的問詢台旁,眉峰冷厲眼神晦暗不明,隔著之間往來的熙熙人群凝眸於她。

  他鄉遇故知呀。短暫的愣神之後,尤淺淺綻開一個大大笑容。

  然而,歐子銘猛地轉頭,走進了剛剛打開門的電梯裡,整個動作一氣呵成不帶絲毫猶豫。

  尤淺淺想,他的遠視又嚴重了。

  但是就在剛剛,歐子銘攜如花美眷在一幫人的簇擁下登場,經過尤淺淺的身旁走進盡端的海景包房。自始至終沒有看過她一眼。

  這下,尤淺淺找不到自我安慰的理由了。

  也是,美人在側,自是逍遙。他與她不過是源自東京的一場萍水相逢,不過是寂寞發酵出的一番身不由己。若是換了場合,換了地點,他歐子銘自是不會留意到這世間有一個尤淺淺。

  區區幾萬日元的房租對於他來說,不過是博美人一笑的一場晚飯,實在犯不著惦記。

  如此也好,尤淺淺恨恨地想,他執意要當蕭郎,那我們自此便是路人。

  日本人都是夜貓子,不分男女不論老少一到晚上總是莫名的興奮,六本木的酒吧銀座的夜店永遠的人滿為患。研究室的人在為了去逛夜市還是夜店爭執不休,尤淺淺捂著腦袋想,上個月不是才來過嗎,一組人逛了一晚上的夜市,泡了大半夜的吧。那震耳欲聾的音響聲和台灣mm軟到骨子裡的腔調,都讓尤淺淺頭疼。

  爭論了半天,結果一如尤淺淺所料,大家決定先逛夜市後泡吧。對於日本人尤淺淺已經習慣了,即便一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日本人還是要討論之後才能實行。

  尤淺淺太陽穴隱隱作痛,“你們去吧,我不太舒服不去了。”

  杏子立刻大驚小怪地叫,“尤,你怎麼了?”

  “可能是有點累了,我想早點睡,你們去玩吧。”

  籐田眉頭微皺,“尤,你確定沒事?”

  尤淺淺點頭。

  籐田伸手摸了一下尤淺淺的額頭,確定沒有發燒之後才放心的微笑,遞給她一條迪斯尼圖案的糖果。

  尤淺淺笑著接過,跟他們一起走出餐廳,坐上了上行的電梯回房間。

  吃了止痛藥之後,人反而精神了,尤淺淺拿出電腦上網,看到林默在msn上立馬抖了他一下。結果林默的頭像突然黑了下線了,速度之快令尤淺淺措手不及,這才看到林默的簽名寫著,網絡不穩定,別抖我,一抖就掉線。

  過了一會林默的頭像又亮了,上來就是一句,“你大爺。”

  尤淺淺笑了,“美國被金融危機摧殘的夠厲害的,這網絡。”

  “滾犢子,哥在黨的光輝照耀下,不知道這無線網卡是和我電腦相生相克,還是為了折磨msn抖動功能應運而生的。”

  “行呀,林墨,喝過洋墨水就是不一樣了,說話都帶套路的,這一會你用倆成語了。”

  “滾,貧起來就沒邊了。我在國內,你什麼時候回國?”

  尤淺淺按在鍵盤上的手一頓,“你怎麼回國了?”

  “現在幾月份?”

  “五月。”

  “笨,放假了。”

  尤淺淺這才想起來美國那邊放假早,原來不知不覺過去這麼長時間了。

  見她半天沒有反應,林默說:“喂,哥問你話呢,什麼時候回來,我八月才走。”

  尤淺淺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呀,這邊日程還沒有定,要是做競賽的話我暑假就回不去了。”

  “別拿這套糊弄哥,就你那德行正經上的課的次數屈指可數,裝什麼好學生。”

  “我吊兒郎當半輩子,奮發圖強一下不行嗎?”

  “尤淺淺,你正經回答問題!”

  尤淺淺感覺到林默那頭都要掀桌子了,就他那火爆脾氣手邊是有什麼摔什麼,立馬安撫,“我爭取,你以為我不想回去呀,據說東京夏天熱死個人,為了避暑我也想回去。實在要是太想我了,你過來東京轉機不就行了。”

  過了半晌林默那邊也沒有反應,尤淺淺合計抖他一下引起注意,一想他不太堅挺的網絡只好作罷。

  又等了一會,實在不耐煩打道:“喂,死了?”

  林默回道:“活著。尤淺淺,哥問你句話成不?”

  “問吧。”

  “還喜歡於飛嗎?”

  這回輪到尤淺淺沉默了,林默沒有催促她,由著她去想去回憶去掙扎去理清思緒。

  是的,當初歐子銘猜得不錯,她是為了逃避來到東京的。逃避的主題是一場名叫背叛的反轉劇,有關愛情有關友情。尤淺淺從來沒有想過如此骨灰級別的狗血劇會出現在她的真實的生活中,以一種眾叛親離的姿態向她展示生活的支離破碎。

  二十多年順風順水地走過來,親情友情愛情情情得意,這場突如其來的打擊讓她措手不及,她哭過鬧過也求過,然而這只會讓她更加難堪更加卑微。

  那個時候是林默拯救了她,他當著於飛和楚晴雯的面對她說:“尤淺淺,你就不能瀟灑點,成全一對奸夫淫婦有那麼難嗎?”

  大學五年,林默和於飛的感情一直很鐵,屬於哥倆好整瓶悶的戰斗級哥們。帶領著學生會的一幫子酒肉兄弟,經常喝得五迷三道,爹媽不認的。雖然林默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但東北漢子骨子講的是哥們義氣,當年幾個體育特招生為難於飛,拎著板磚擋在前面的就是林默。尤淺淺從來沒有想過在大多數同學選擇了中立看熱鬧看她棄婦一般哭鬧的局面下,林默會站在自己身邊。

  其實尤淺淺不過是鑽進了一條死胡同,林默拉了她一把帶著她走了去來。他拉她去喝酒,兩個人喝了一整箱的啤酒,搖搖晃晃地在凌晨的大馬路上歌唱祖國歌唱人民。

  尤淺淺從十八歲開始就以為自己會嫁給予飛,天天數著日子盼著畢業去領證,沒有想到終是新人歡笑舊人哭。但唯一的好處就是,栽在現在總好過栽在婚姻的路上,就是可惜了她五年的青春和相信真愛的心。

  msn再次響起,林默終是等得不耐煩了,“喂,死了?”

  “活著。”尤淺淺無力的歎氣,終是沒有勇氣承認,“這麼三八不像你呀。”

  “你用來用去就會一招轉移話題是不?”

  “我不知道還喜不喜歡他,反正也見不到,也很少會想起他。我想如果你能少提他幾次,我會忘得更快。”

  林默發過來一個無奈的表情,過了一會又說:“你上次讓我帶的化妝品買了,你八月份不回來我就送人了。”

  “你拿我的東西送人?!”

  “現在還不屬於你。”

  “屬於,屬於,就屬於。”

  “行了,不跟你扯了,我有點事要出去。”

  尤淺淺看了眼表,“呦呦,剛回國你就不安分,這次又是誰家的妹妹。”

  林默罵起尤淺淺來一向是言簡意賅,“滾。”

  又瀏覽了一會網頁,尤淺淺關了網頁上床睡覺,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電話在持續震動,原來籐田他們迷路了,又找不到會日語的人,而日本人的英文以發音奇怪人鬼聽不懂著名,於是溝通不了只好找了警察叔叔。

  尤淺淺讓他們把電話給警察叔叔,說了情況和酒店的地址,然後起床簡單收拾了一下拿著證件去酒店門口接人。

  因為靠近海邊,五月晚間的海風微涼,尤淺淺緊了緊身上的格子襯衫,一邊哈氣一邊晃著匆匆扎起的馬尾原地踏步。

  尤淺淺的電話在震,海外號碼,想是警察叔叔送回了迷路的孩子們,接起用中文說:“喂,您好。”

  冷冷的聲音隔著海風傳過來,“大半夜的你出來蹦躂什麼?找機會感冒?”

  這種別扭的關心和訓斥的語氣似曾相識,尤淺淺握著電話的手一抖,條件反射的轉頭去尋。

  南國的椰子樹下,沙灘上的篝火光芒中,那個人就站在那裡,已經換上了休閒款的襯衫和沙灘褲,長身玉立輪廓筆挺,端得是高大英俊。身後是歡聲笑語的人群,他側身立在篝火的陰影裡,一手握著電話,一手端著高腳杯,杯子裡血色的紅酒如暗夜修羅的唇色妖嬈血腥。

  他認得我,居然還關心我。尤淺淺高興得幾乎要喊了出來。

  然而身材高挑凹凸有致的美女走了上來,湊到歐子銘的耳邊說了幾句話,隔著聽筒尤淺淺聽不真切,浪漫的南國情懷之下她反而失去了三八本色,頹然之間感到周身冰冷如墜冰窟。不知道是方才林默的話帶起了不愉快的回憶,還是物是人非她失去了爭取的力氣。

  當歐子銘把電話放回耳邊的時候,尤淺淺飛快地說:“我下來接同學的,在等他們的電話,不好意思先掛了。”於是她飛快地掛了電話。

  尤淺淺收回視線沒有再往歐子銘的方向看上一眼,海風潮濕自耳邊徐徐而過,也帶來了不遠處篝火晚會的熱鬧人聲。被警察送回來的一干同學無疑是驚喜多於驚嚇,一下車對於救他們於水火的尤淺淺感恩戴德,激動的紛紛過來擁抱她。

  尤淺淺一邊得意一邊想,看吧,多學一門語言有用吧。

  歐子銘沒有再打來電話,尤淺淺看著他的號碼半天,終是一狠心刪除了這個號碼。

  徐小可聽完匯報之後,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尤淺淺,你智商扔產房了。這麼好的機會你都不去抓住,感情方面你先天後天都不怎麼地姐就不說,這生理需求你都能壓抑,是不是變態呀。”

  尤淺淺單手把電腦塞進書包裡,“我沒你說的那麼饑渴。我這邊到時間出發了,不跟你扯了。”

  “喂,喂,你這孩子怎麼一點不虛心接受教育,是笨蛋嗎?”

  東大的導師個個是日理萬機的大忙人,連帶著秘書都忙得非同尋常,這種小到怡情的case自然不會帶隊出現。帶隊的是籐田,標准的日本男人模樣,身高不高體型纖細,小眼睛,泛青的胡楂,一身工整的黑色西裝。

  尤淺淺也穿了正裝,最近似乎瘦了一點,及膝的裙子稍微有點松動的跡象,兩腿最起碼能在當間自由活動了。

  因為是面向學生的競賽投標,氣氛多少有點鬆弛,投資方似乎也有打響品牌的意思,匯報地點選在了旗下的一間私人會所。就是建在荒山野林,背靠荒山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那種。

  一路上風景如畫,南國風姿端的是秀麗非常,小家碧玉一般。

  尤淺淺嫌相機太沉出門的時候沒有帶,phone像素不低也就夠用了。再看一行人除了她人人舉著單反相機在拍沿路風景,興致勃勃的架勢甚為專業,不禁有點慚愧。

  會所是素混凝土和大片玻璃幕牆的流線型建築,恰到好處的融入到叢山綠地之間。連帶著景觀也做得非常不錯。

  尤淺淺不禁感慨,“大師手筆呀。”

  籐田將她略顯嬌憨的側面照下,晃著微笑說:“尤,你的記性太不像中國人了。這是Kumar做的。”

  徐小可說過,日本男人說話的聲音太性感了,加上日文發音偏於低調,嗯……聽也是種享受。

  尤淺淺喜歡籐田的聲音,如徐小可所說很性感,也露出酒窩笑道:“你借著表揚中國人的機會罵我,讓我無從反駁,籐田君太狡猾了。”

  籐田趕忙擺手,“你理解錯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哎,日本人一本正經,開不得玩笑。

  匯報的地點定在二樓的多功能廳,匯報的人是尤淺淺和籐田,方案的創意來自籐田,選他無可厚非。而尤淺淺最多算半個翻譯吧。

  第一組是香港大學的,其他的組都在休息室裡等候。

  剛才匆匆一瞥港大的方案,果然是出了名的天馬行空,論及方案的扭曲變化程度絲毫不遜色於弗蘭克蓋裡。尤淺淺一邊喝著炭燒咖啡一邊打量著其他組的方案。同濟院的看著尤為親切,規規矩矩的學院派風格,從結構到施工到預算綜合考慮,如此一來,方案的局限性也就大了。

  東大排在第三組,尤淺淺調整了呼吸,跟著籐田走進去。對面一排做了八個人,有幾張臉是在建築雜志上經常看到的,其他的幾人都長著一張商人的臉,連帶著那個人也一樣,一臉的商業氣息。

  利落的黑色西裝,白色襯衫,金色的袖扣,依舊是冷著一張俊臉,面無表情。

  觸到歐子銘深褐色的眼睛的一瞬間,尤淺淺覺得似乎有人拿電棒捅了一下她的心,短暫性的心髒停搏。但是很快她恢復了鎮定,因為眼前的這個人已經不是她所熟悉的歐子銘了,不是那個會和她看夕陽西下看櫻花紛落看富士積雪的歐子銘了。困於淺灘的龍歸了大海,真正的遠離了。便是同樣的阿瑪尼西裝穿在他身上,此時和彼時的感覺也截然不同。

  籐田先開口,因為有尤淺淺在就沒有用主辦方給配的翻譯,而尤淺淺的翻譯無疑能夠更好的表達方案的思想和精髓。

  “大家上午好,這位是籐田幸木,我是尤淺淺,首先很高興能夠有這樣的機會參加這次競賽,來到美麗的台灣……”

  在聽到籐田幸木這個名字的時候歐子銘的眼睛不可察覺的瞇了瞇,不著痕跡地再次打量了一番籐田,又不屑地冷著眸子看了尤淺淺一眼。

  尤淺淺只覺得冷光隔空而來,正是她熟悉的冷鋒凌厲,卻是莫名其妙的。

  歐大神,我又哪兒招你了?

  歐子銘看著台上正裝干練的尤淺淺侃侃而談,只覺得時間似乎虛無了一切,面前的這個從容鎮定的女人和窩在沙發裡不加修飾埋頭吃布丁的女孩相差甚遠。原來一直以來他看到的只是她懶散簡單的一面,到底是忽略了,既然考得上東大,她又怎麼會是這樣簡單呢?

  五組的方案匯報完畢,恰好是午飯時間,主辦方在自助餐廳招待眾人。首先是領導致辭,翻來覆去說了些感謝大家感謝參與之類的套話,最後捎帶著感謝了一下特別評委歐氏集團的新任經理歐子銘先生。

  自助餐的好處就是日本人可以吃壽司生魚片,尤淺淺可以吃紅燒肉糖醋雞塊。

  “你是不是嫌自己橫向發展的趨勢不夠明顯?”

  尤淺淺側目怒視一旁的歐子銘,語氣悠悠然,“歐總這會兒認識我了?”

  歐子銘但笑不語,斂去一臉凌厲的鋒芒,只餘下嘴角和煦如春風的笑容。他單手托著潔白的盤子側身站在尤淺淺旁邊,就笑看她的一舉一動。

  尤淺淺實在受不住他這樣莫名其妙的注視,煩躁的揮揮手,“你看著我干什麼?”

  歐子銘俯下身子,去拿尤淺淺面前的糖醋雞塊,有那麼一瞬間他的唇拂過她的耳邊,細若無聲的說:“想你了。”

  尤淺淺猛地一顫,如被點擊,手中的盤子差點翻倒,不可置信地回頭望他,只來得及看到他含笑的側臉,然後便是遠去的背景。

  酒店的房間很大,床很軟,燈光很柔和,被褥間有淡淡的清香。尤淺淺已經在床上翻滾了近兩個小時了,就是睡不著。

  回到酒店吃完晚飯她就躲進了房間,從夜色降臨翻滾到夜色沉沉,心裡把歐子銘罵了幾遍,果然是大神,一句話就能攪得她心神不寧。

  手機在桌子上震了起來,悶悶的響聲。

  一連串的海外號碼,尤淺淺一咬牙按下了關機鍵,滾回床上繼續翻滾。

  滾到睡意蒙蒙的時候,門鈴就響了。尤淺淺一個激靈,揣著小心看了一眼貓眼,立馬被嚇了回來。

  清冷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尤淺淺,開門!我都聽到你喘氣的聲音了。”

  尤淺淺深吸口氣,說:“你走吧,我睡了。”

  “你睡在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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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1 00:39:25
  尤淺淺一時無語。

  歐子銘壓著聲音說:“趕緊開門,要不我大聲敲門了,反正這層住的基本都是你同學,我不怕丟人。”

  尤淺淺無力的打開門,無力的側身讓歐子銘進來,無力的跌坐在沙發上看著他。

  歐子銘凝著沉沉的眼眸看她,眼神高深莫測,讓人摸不清他在想什麼。

  尤淺淺問:“找我有事?”

  歐子銘身子向前傾了傾,聲音裡帶著蠱惑的因子,“在餐廳我已經說過了。”

  怕是深夜孤寂無美相伴,雄性激素分泌旺盛。尤淺淺不由冷了聲調,攤手道:“我們已經不是那種關系了。”

  歐子銘猛地起身,雙手支撐著尤淺淺身後的沙發背,俯身將她罩在身下,一字一句地問:“我們是什麼關系,嗯?”

  溫熱的呼吸噴在臉上,尤淺淺不由側頭避過,“sexpartner。”

  歐子銘抬起她的下巴,一雙細長的眸子帶著星子一般的寒光映進她的眼裡,臉越湊越近,“哦?是嗎,你說是那便是吧,至於,現在是不是可就由不得你說得算了。”

  尤淺淺接下來的話盡數被歐子銘的吻封住。

  昨晚忘記拉遮光的窗簾了,尤淺淺是被島國的太陽光晃醒的,微瞇著眼睛動了動身子,只覺得全身酸疼每一根骨頭都在叫囂。伸了一下胳膊,但聽啪的一聲打在了某人的臉上,於是失憶的尤淺淺迅速的恢復了神智,意識到昨夜非法闖入者仍然安睡在身旁,驚恐之下差點跌下床去。

  一只大手拉住了她,把她往床裡面拉了一把。溫熱的皮膚貼了上來,尤淺淺被歐子銘摟在懷裡,一時間忘了言語,也忘了掙扎。

  金黃色的陽光透過薄紗的窗簾溜進室內,一室澄明。中國風的室內裝修,古香古色的紅木雕花大床上,這對都市男女相擁而臥,無論人生的路多麼坎坷難走,無論生活的基調多麼濃重灰暗,至少在此刻,他們擁有彼此。

  彼之幸,亦是我之幸。

  刺耳的電話鈴聲響起,尤淺淺本著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繼續挺屍。歐子銘皺著眉頭接起電話,匆匆說了幾句之後,以“我馬上到”結尾。

  尤淺淺不禁在心裡歡呼,終於要走了,趕緊走吧。

  但是,許久之後都不見身後的人又什麼動作,大手依舊橫在她的腰間,長腿抵著她的,毛柔柔的腿毛觸感十足。

  尤淺淺終於忍不住,歪頭去看歐子銘,他似乎是一直在看著她,目光專注,深褐色的眼眸泛著點點陽光,璀璨如星辰絢爛如煙花,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容,也算不上笑容,只是微微斜著嘴角,乍一看似漫不經心,但是如果你觀察並研究了他的表情半年,你就會知道此刻的歐少心情很好。

  “捨得醒了?”

  尤淺淺瞪了歐子銘一眼,拿掉他的手,坐起身子看著他,“你還不走?”

  歐子銘眼梢微挑,晃了晃手機,“偷聽我講電話?”

  尤淺淺剛想反駁,卻被他的手機鏈晃了眼睛,只覺得施華洛世奇的水晶在眼光下分外耀目,光芒勝過了時光流逝人情變遷。下面墜著的印第安版的蒙奇奇笑容十分欠揍。

  歐子銘細長的手指挑起鑰匙鏈,臉又向前湊近了幾分,指著那個字母O問道:“尤淺淺你也太愛錢了吧,送個手機鏈都送個硬幣標志給我。”

  溫馨的氣泡被捅破,和諧的音樂戛然而止,尤淺淺氣鼓鼓地問:“你拴著它就是為了招財?”

  歐子銘眼含笑意,一本正經地說:“寧可信其有。”

  尤淺淺咬牙。

  歐子銘的電話又響了,他不耐煩的接起來就說:“馬上到。”然後就掛了。

  尤淺淺暗想,這狗脾氣到哪都改不了。真當他是中國銀行,全國人民都拿他利息了。

  “喂,你還有多久畢業?”

  尤淺淺一邊穿衣服一邊說:“一年半,上次不是和你說了嗎?”

  “廢話,上次你就說一年半,這次還一年半,這都一個多月過去了,敢情你家時鍾不走字的?”

  尤淺淺無語地看著穿襯衫的歐子銘,“您老會算減法不?”

  歐子銘繫上釦子,拿著領帶沖尤淺淺招手,“幫我系領帶。”

  恍惚中尤淺淺有種感覺,歐子銘招呼他家狗估計也就這個架勢。尤淺淺開始同情那只素未謀面的吉娃娃。

  歐子銘說那狗叫摸寶,據說是送他狗的朋友剛打完麻將順口起的。

  尤淺淺郁悶地想,好歹也是一條生命,你們也太隨便了吧。

  歐子銘說:“你這種眼神是想用領帶勒死我?別忘了我是這次競賽的特別評委,不能早死的。”

  尤淺淺笑得陽光燦爛,接過領帶繞過他的脖子,“歐總開玩笑了,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

  歐子銘含笑低頭,溫熱的唇落在尤淺淺的耳邊,聲音曖昧不清,“你的服務我很滿意。”

  冷靜,冷靜,尤淺淺,謀殺是犯罪。

  這是和平和諧的社會。

  這之後,尤淺淺沒有再見到歐子銘,便是頒獎典禮那天也沒有。

  莫非外星人橫空出世擄走了美男歐子銘,邀請他去火星當特別評委去了?不過他的長相不一定復合火星的審美標准,性格也不太好……

  比賽結果東大拿了個安慰獎的第三名,獎金除去前期的投入,剩下的寥寥無幾,於是大家一商量,決定就地花光它,省得兌換日元還得賠上匯率。

  經過一番調查,最後選定了當地最負盛名的夜場--蓮花。盡管都不是搞室內裝修的,但見豬跑見得多了,一看便能看出些門道來。站在蓮花夜總會的門口,單看這洛可可式的風格裝修的規模和檔次,就知道此銷金窟名副其實。就是不知道那四根黃燦燦的柱子是鑲金還是鍍金。尤淺淺合計等沒人的時候刮它幾下試試看,萬一是真金,就當去了趟南非了。

  日本的夜店很少有分包間的,都是一個房間管你認不認識彼此都玩在一起。一開始會覺得不習慣,干什麼都被人看著似的別扭。後來漸漸發現根本沒人看你,以個人為單位各玩各的漠然的生活著,誰也沒有多餘的精神留心他人在做什麼。於是也就習慣了,該怎麼蹦躂就怎麼蹦躂。

  於是當尤淺淺要了一個包房的時候,同學們看著偌大的房間感慨,“尤桑,這家店怎麼都沒有人的,門口明明停了很多車呀。”

  尤淺淺說:“是這樣的,在中國夜場都是分包房的,一組人一個房間,除了bar和club很少有大家混在一起玩的。”

  籐田感慨,“果真是地大物博。”

  遇到把台灣劃歸中國的日本人,尤淺淺看籐田順眼許多。

  解釋清楚之後大家開始叫酒,花花綠綠各式各樣的叫了許多,摻著水加著冰喝,狼嚎一般的唱歌……

  尤淺淺酒量其實不差,啤酒能吹好幾瓶,但是酒不能混著喝,一混著喝酒頭暈,尤其是紅酒和啤酒。她已經留了心,誰知道混亂中不知道接過了誰遞過來的芝華士,當時正在說畏研吾Kumar的緋聞,尤淺淺一激動也沒看清楚,接過來瓶子就豪邁地仰頭了。

  半晌之後看誰都跟三頭怪獸似的,世界在旋轉以光速做著圓周運動。

  尤淺淺覺得胃裡翻江倒海,晚飯迫切的需要出來呼吸下新鮮空氣。趕緊捂著嘴沖出房間,一路左搖右晃的飛奔到廁所,對著坐便器一頓狂吐。

  可惜了晚飯那只龍蝦了。

  吐過之後,尤淺淺扶著水池大口地喘氣。

  片刻之後,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後背,尤淺淺頓時覺得陰風陣陣,後背發涼。腦海中日本鬼片一幕幕廁所驚情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有頭沒有頭的,血淋淋的冒著綠光的……

  尤淺淺開始發抖,小心翼翼地側臉向身後看過去。入眼是一張冷臉,冷峻的面容雕刻般的俊逸,丹鳳眼斜飛入鬢深褐色的眸光在橙黃色的燈光下流彩紛呈,內斂卻掩不住奪人的光華。

  尤淺淺盯著他金色的袖口,仔細看了看,口齒不清地說:“如今這鬼都愛美了,長得跟歐子銘似的。”

  歐子銘身子抖了抖,拽著尤淺淺的胳膊把她拉起來,扳著她的肩膀逼她與他對視,“你這個瘋婦,給我看清楚,我像鬼嗎?”

  尤淺淺搖搖頭,“不像,鬼都像你。”

  歐子銘把她拽到洗手池旁,開了水龍頭一把涼水潑到尤淺淺臉上。

  尤淺淺被冷水一擊,加上剛剛吐過,清醒了許多。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打量眼前的人,伸出食指戳了戳歐子銘的臉,肉質的還是溫熱的。“這是女廁所還是男廁所?”

  歐子銘咬牙說:“女廁。”

  “哦,那我就放心了。”

  說話間門被推開,走進來一位畫著煙熏妝的年輕時髦姑娘,側眼看了杵在洗手池旁的兩個人,面無驚色地走進去。

  尤淺淺伸手在眼前晃了晃,問向歐子銘,“我們透明了?”

  歐子銘一臉寒色的拉著她出去,在走廊盡頭把她抵在牆上,“你喝這麼多酒干什麼?”

  “這不是白喝嗎。”

  “尤淺淺,你這名字真是……”

  “咦,你怎麼也在這裡,還出現在女廁所。男廁所壞了?”

  歐子銘覺得現在用中文日文英文都跟尤淺淺沒法溝通了,看著她有肉的臉頰泛著淺淺的紅暈,帶著淺笑酒窩微陷,心裡有處地方漸漸的松軟,語氣也溫和了幾分,帶著些許歎息,“你什麼時候能讓人省省心呢?”

  這樣的語氣太過曖昧,而在曖昧的游戲中,被動的一方永遠是輸家,時時刻刻的揣測對方所想,對方的一個動作會引發許許多多個連鎖猜想,不過就是愛或不愛的選擇題。然而只要不是出題人給的答案,便只是猜想,永遠沒有真實感。

  尤其是面對歐子銘這樣的人,潛意識裡已經矮了一頭。

  不愛的愛情,永遠不會變壞。

  所以,我們調情,我們曖昧,卻永遠不要相愛。

  然而,如果沒有愛情,那麼這場曖昧的游戲終有玩膩收場的一天。

  尤淺淺煩躁地甩頭,“我就是這麼不省心,怎麼著了,礙著你歐少什麼了?”

  “你這樣我怎麼放心。”

  尤淺淺呼吸一窒,開始懷疑眼前的人是不是歐子銘,別是電視惡搞節目找人假扮的,伸手摸上他的額頭,“你也喝多了?”

  歐子銘順勢拉過她的手,握在手心裡,眉頭擰成了川字,似乎是在為難,又像是在掙扎,但還是說出了那句話,“尤淺淺,做我女朋友!”

  世界頓時五彩斑斕。

  尤淺淺懷疑那瓶芝華士裡加了高濃度的工業酒精。心裡揣測,剛才那瓶是芝華士嗎,怎麼感覺是二鍋頭呢。

  “你……你……你能用日語再說一遍嗎?我懷疑我的中文退步了。”

  歐子銘嘴角含笑,“我從來不覺得你的日語進步過。”

  尤淺淺一拍腦門,大聲說:“對了,我想起來了,我得趕緊回去補習日語,先走了。”

  說罷奪門就要逃,誰知歐子銘早有防備,單手就把她拎了回來,一下子抵在牆上,臉湊近她的,聲音微冷,“尤淺淺,你是烏龜嗎,一說到關鍵問題脖子就往回縮。”

  尤淺淺討好的笑,“歐子銘,你今天話好多呀。酒果然是個好東西。”

  “我沒喝酒,我很清醒!”

  “我很不清醒,不如我們明天再說?”

  歐子銘煩躁的撤去領帶,揉了揉額頭,臉上用悶騷的黑體寫著火大兩個字。

  剛才進來的姑娘解決完了生理問題,波瀾不驚的走出來,洗手。突然轉過頭用甜的糖尿病的台灣腔對歐子銘說:“喂,帥哥,就憑你這張臉根本不愁天涯無芳草呢,何必單戀這只喇叭花呢?”

  都說別惹酒鬼,尤淺淺憤怒的瞪著眼睛喊道:“你哪裡看我像喇叭花了?”

  那姑娘指指鏡子,“自己照照就知道了。喂,表情別變,就保持現在這樣,十足的喇叭花。帥哥,你說是不?”

  尤淺淺聽不慣她發嗲的聲音,捂著頭,靠在歐子銘身上呻吟,“哎呀,我血壓高了。”

  歐子銘攬著她的腰,說:“給你同學打個電話,我送你回酒店。”

  酒精麻痺了尤淺淺的大腦,她迷迷糊糊地點點頭。

  要說精明的小算盤誰玩得過,商場浮沉多年的歐少呀,尤淺淺不是說明天談嗎,那他就在她的床上等到明天吧。

  第二天的早上,尤淺淺依舊是被太陽光晃醒的,頭疼欲裂。

  不太情地睜開眼睛,看到身旁睡姿頗為優雅的歐子銘,先是一怔,後是一驚,昨夜的不怎麼清明的記憶帶著酒氣席卷而來。

  歐子銘說了什麼?“做我女朋友!”不是問句,是命令句?

  尤淺淺使勁地搖搖頭,他估計吹了不止一瓶芝華士。把她看成張曼玉了,還得是年輕版的。

  “一大早你吃搖頭丸了?”冷調的聲音。

  一天之計始於晨,歐子銘他就沒有好好說話的時候。

  尤淺淺冷靜了兩秒鍾,對歐子銘綻開喇叭花一樣的笑容,“早上好。”

  歐子銘懶洋洋的撐起手臂支著頭,神情清明,瞳色在陽光的華彩下分外澄淨,嘴角的笑容帶著點邪魅,“既然醒了,我們繼續討論昨天的問題吧。”

  “昨天我們有問題嗎?”

  歐子銘眼神鋒利的掃過尤淺淺,尤淺淺不由一抖,就聽他滲著涼意的聲音說:“尤淺淺,別裝了,你明明都想起來了。”

  “啊,你不會是認真的吧。今天是四月一日?”

  歐子銘從搭在床頭的襯衫口袋裡掏出一塊明治黑巧克力,遞給尤淺淺,“今天是六月一日,小朋友,節日快樂。”

  尤淺淺從善如流地接過巧克力,歐子銘有低血糖的毛病,隨身都帶著一兩塊巧克力,他這個人認死理,對於已經養成的習慣有著異於常人的堅持,就像這百年不變的明治黑巧克力一樣。

  那麼,女人呢?

  尤淺淺揉了揉太陽穴,坐起身來,表情嚴肅起來,想了想說:“歐子銘,我們不合適。”

  歐子銘挑眉,“你從哪看出來我們不合適了?”

  “我們階級差太多了。”

  “尤淺淺,你活在慈禧年間嗎?”

  “……”

  “滿漢不可以通婚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尤淺淺大腦有一瞬間的短路,通婚?怎麼扯到婚姻上了,這進度也太神速了吧。

  歐子銘坐起來,面對尤淺淺盤膝而坐。一直以來面無表情的撲克臉上是鮮有的焦躁情緒。

  尤淺淺咽了下口水,不由往後退了退,小聲說:“我看你這個架勢怎麼像要剖腹自裁似的。”

  歐子銘明顯已經怒無可怒了,臉上表情突然一變,燦如烈陽般的笑容綻開在嘴角,蔓延到兩頰。一瞬間,室內的光亮似乎提升了幾個照度。

  歐子銘拉過尤淺淺的手握在手心裡,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尤淺淺,你聽好了,用你那不太靈光的腦子把下面的話記在心裡。以後的事兒誰也不能保證,我亦給不了你天長地久的承諾,眼下,我只是順從於自己的感覺,不再抗爭了。尤淺淺,我有點喜歡你。”

  尤淺淺被歐子銘突然冒出來的明亮笑容震住,然而卻不及歐子銘的真情告白帶來的震撼的白分之一。

  歐子銘那惜字如金的人居然一下子說了這麼多話,真是……尤淺淺覺得自己有點受寵若驚了。

  “喂。”歐子銘用力捏了下尤淺淺的手,拍了一下她胖乎乎的臉,“嚇傻了?你說句話呀。”

  “你……你說的是真的?”

  話音剛落,尤淺淺在歐子銘驟然冷厲下來的氣場中,彷彿看到了他毛發聳立,怒發沖冠的樣子。趕緊說:“我知道了,知道了。”

  “然後呢?”

  “然後……然後,然後我想想。”

  歐子銘單手抬起她的下巴,輕輕的如羽毛般的吻上她的嘴唇,只蜻蜓點水的一下之後便離開,嗓音帶著誘惑般的性感低沉,“嗯,要想多久?”

  尤淺淺承認自己被色誘了,猛地跳起來,把歐子銘撲倒在床上,自己壓上去騎在他身上,豪氣干雲地說:“不想了,就這麼著吧。”

  歐子銘眼角含笑,眼波沉沉中褐色的眸光瀲灩,薄唇輕啟,“原來你喜歡這個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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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1 00:39:58
第四章:東京,誰人年少不青蔥

  六月初的東京,梅雨季節還沒有到,日日的陽光燦爛,天朗氣清,令人舒適的好天氣。

  天空湛藍,白雲朵朵,簡單而純淨的色彩像是經過Photoshop處理的高清畫面一般,清晰明亮。

  尤淺淺覺得自己仍然飄在雲端,身輕如燕,踩著幸福的祥雲如夢如幻,一切都不大真實。不由自主地去摸手腕上的紫水晶手鏈。

  歐子銘比她早一天離開台灣,他此行的隨行人員不少,還有台灣方面的人送機。尤淺淺自然是不能去機場送行的。兩個人在酒店的房間裡待了一上午,尤淺淺躺在歐子銘的懷裡,和他一同回憶自相識起的點點滴滴,越說越覺得是一部尤淺淺被歐子銘欺壓的血淚史,尤淺淺憤怒地捏緊了拳頭打他,歐子銘也不還手,笑著說:“我那是點撥你,誰讓你這麼笨。”

  臨別的時候,歐子銘把一條紫水晶的手鏈戴在她手上,笑著吻她。

  尤淺淺揚起手腕,陽光下紫色水晶的光芒晶瑩剔透,紫色的光圈氳起水樣般的光圈,安靜的美麗。“為什麼送我這個?”

  歐子銘揚揚手機,用水晶穿成的字母O亦是光華熠熠,“還禮呀。”

  電話響起,尤淺淺接起,“到了?”

  徐小可喘著粗氣,“廢話,趕緊下來。”

  尤淺淺拿起鑰匙出門,在玄關換鞋的時候瞅了一眼花蘿卜一般的越獄兔的睡衣,深以為不雅,於是又跑進屋子披了件開衫出來。

  陽光燦爛下,徐小可蹬著八厘米高的羅馬鞋,穿著淺色牛仔褲,短袖T恤亮麗的站在門口,身旁放著一個大號和一個中號的行李箱。

  尤淺淺走過去,問:“你家當可夠簡潔的。”

  “廢什麼話,趕緊幫忙搬吧。”

  尤淺淺和歐子銘商量過,她自己一個人住這兩居室,在寸土寸金的東京來說著實有點良心不安,就想著讓徐小可搬過來一起住。

  歐子銘說:“只要不是那個籐田幸木,就行。”

  於是尤淺淺開始了和徐小可的同居生活。

  在某一個月黑風高,星光慘淡的晚上,尤淺淺和徐小可在陽台上喝兌了葡萄汁的葡萄酒,聊聊八卦談談人生。

  徐小可說:“人生沒有彩排,每一天都是現場直播,絕對不像非誠勿擾那婚慶節目,連相親都是策劃好的。”

  尤淺淺酒意微醺,晃了晃杯子裡的酒,說:“小可,我和歐子銘好了。”

  “你倆一直不都挺好的嗎?”

  尤淺淺點點頭,又搖頭,她怎麼從來都沒有覺得她和歐子銘之前的相處的時候挺好過呢?

  “等等。”徐小可猛地坐起身子來,瞪大眼睛問:“你剛才說你倆好了,是什麼意思?”

  “就是在一起了。”

  “哇,尤淺淺你總算開竅了,姐都跟你會所了女追男隔層紗,難度系數不高。”

  “是歐子銘跟我說讓我做他女朋友的。”

  徐小可眼珠子在尤淺淺的肚子上打量了一圈,“你懷孕了?”

  “胡說什麼呢?”

  “沒懷孕?不是奉子成婚?那歐子銘看上你哪兒了?”

  尤淺淺笑得春風得意,“自然是看上我的人了。”

  大學的時候大家普遍不看好異地戀,認為山遠水遠總有鞭長莫及的時候,時間和距離往往能超越情感在兩個人之間制造裂縫。

  這就跟大自然的不可抗力一樣,是人為無法修復的損壞。

  不能說愛情經不起考驗,只能說,愛情在現實面前,實力相差太過懸殊,這本身就像是一場公斤技術相差甚遠的比賽。

  對於女生而言,幫你在自習室占座買早飯的男生,比起在電話另一端訴說思念的男友,來得更加真實。在時間的沉澱下,言語上的甜蜜會被行動上的真實漸漸消磨,感情的天平也會發生傾斜。

  我們已經不是十多歲的小女生,抱定忠貞的觀念去相信一生一世情不渝的愛情童話。在現實的苛責面前,有些事情只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就成了那個模樣。

  談一場異地戀尚且如此的艱難,那麼異國戀呢。

  當激動的心情漸漸平復,尤淺淺不禁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歐子銘很忙,雖然只隔了一個小時的時差,但是尤淺淺覺得她在msn上遇到隔了12個小時時差的林默的次數,都比遇到歐子銘的多。打電話的時候卻又有種有話說不出的別扭感覺。

  有一天尤淺淺看完新聞,有點興奮撥了歐子銘的電話,“喂,鳩山首相宣布辭職了。”

  “哦。”

  尤淺淺隱隱約約地聽到歐子銘那邊敲打鍵盤的聲音,自顧地接著說:“溫總理來日本走了一圈,鳩山就辭職了,我們的溫總理果然好強大呀。要是多走幾趟,日本內閣不得徹底解散。”

  那邊頓了一下,說:“我怎麼聽說是因為普天閣美軍基地的事情,才辭職的。”

  “歐子銘,你還看新聞呀。”

  “尤淺淺,你還可以再白癡一點。”

  比如又有一天,歐子銘大半夜的打電話過來,聲音有點沙啞,“睡了嗎?”

  尤淺淺本來在衛生間刷牙,一聽電話響趕緊跑了出來,帶了一嘴的泡沫,吐字不清的答道:“沒。”

  “哦,那你接著睡吧。”

  嘟嘟的聲音傳來,尤淺淺莫名其妙地看著電話,又看看時鍾,歐子銘,你夢游呢?

  後來尤淺淺反省了一下,歐子銘話本來就很少,她得啟發他一下,找個他感興趣的話題。正巧msn上遇到林默,說的是科比帶領湖人再一次出現在NBA總決賽中。尤淺淺想起去年的這個時候,大家正在做畢業設計,因為是最後階段,熬夜相當嚴重,一天的睡不上五個小時,在走廊裡走上一圈,遇到面色發黃眼神無光耷拉著頭的人,那一定是建築系畢業班的。但是一到有比賽的時間,整個樓裡都是呼喊聲,男生們大多不待見科比,女生們卻是花癡的要命,尤其是科比時常上演最後階段的神奇逆轉更是符合小女生的幻想。於是以性別為陣營斗嘴的、找事的、打賭的屢見不鮮。尤淺淺就和林默打賭,贏了二百塊錢。錢在兜裡還沒揣熱乎,就被林默騙去請客吃飯了。

  尤淺淺想NBA是個男生就應該感興趣吧,於是跟歐子銘說:“科比這次又進總決賽了。”

  歐子銘那頭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然後問:“你說的是那個強姦犯?”

  “……”

  諸如此類毫無營養的對話,一來二去,兩個人打電話的興致都減了大半。再加上都不是多話的人,工作學習也都挺忙的,聯系就漸漸地少了,尤淺淺開始感到了感情危機的降臨。

  於是她虛心的咨詢了一下泡小伙兒高手徐小可,徐小可亮麗的一笑,拿起電話跟尤淺淺說:“學著點。”然後她撥了一個號碼,接通之後聲音立馬甜蜜了好幾個加號,讓尤淺淺忍不住想給她注射一下胰島素。

  “喂,嗯,是我。你在干什麼呢?我?我在想一個人。是誰?不告訴你,猜吧。呵呵,生活是挺美好的,自從認識了你之後……”

  尤淺淺端著水杯的手抖了又抖,最後實在聽不下去,去陽台吹風冷靜一下。

  顯然歐子銘也在百忙之中進行了關於方面的思考,有一天晚上他在電話裡問:“東大是不是有個國際交流的項目,清華大學也在其中?”

  尤淺淺想了想,“好像有。誰要交換過來?”

  “是你要交換回來。”

  “你說什麼?”

  “趕緊去申請。下學期交換到清華來。”

  “歐子銘你有病吧。我好不容易從國內考到了東大,你再讓我交換回去,我折不折騰?這邏輯太匪夷所思了。東大校史上也找不出這麼丟人的先例。”

  “讓你回國怎麼了,東京那破地兒有什麼好的?”

  尤淺淺揮舞著拳頭,“我就是不遠萬裡奔著東大來的!”

  歐子銘帶著藍牙耳機,辦公桌上堆著幾本計劃案,電腦上是東京大學的國際交流項目的網頁,鼠標停留在清華大學的位置上。“尤淺淺,你不是想吃大閘蟹、龍蝦,和路邊燒烤了嗎?”

  尤淺淺咽了咽口水,“我暑假回國吃。”

  歐子銘那邊不再說話,沉默通過電話線蔓延在兩個人之間,尤淺淺一只手拿著電話,另一只手扣著桌子上的一點污漬,隔了一會試探地問:“歐子銘,你生氣了?”

  “嗯。”

  尤淺淺想你一個大男人小肚雞腸的,還好意思承認。但是一想到歐子銘這樣做的出發點,心裡還是有些甜蜜的。轉念一想,國際交流的項目申請的人非常多,歐洲和美國的大學是熱門,選擇清華的多半是對中國非常向往或者喜歡中文的日本學生,名額十分有限,向她這種沒事找事的情況,通過的可能性幾乎沒有。既然如此,就討好一下歐大少爺吧。

  “好吧,你別生氣了,我去報名還不行嗎?”

  歐子銘得意地笑了,“嗯。”

  “嗯?”

  “填好申請表順便傳真一份給我。乖,我還有事做,先不說了。”

  嘟嘟的聲音傳來,尤淺淺納悶地想,為什麼要傳真給你一份?有你這麼不相信群眾的嗎?

  之前一直在忙著競賽,設計課的進度落下了不少。接連幾天尤淺淺都泡在研究室和模型室裡,追趕進度。自從說了清華交流的事情之後,歐子銘一天好幾個電話,內容都是一個,問她申請了沒有。尤淺淺實在沒招,只好抽空去留學生中心要了申請表,填好。內心掙扎了好幾個來回之後,終於鼓起勇氣去找教授簽字,教授看了申請表半天,終於抬起頭扶了一下眼鏡,問:“尤桑,是不是在日本的生活有什麼困難?”

  尤淺淺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是,一點不困難。就是我媽太想我,非逼著我回去讀書,我是不想回去的。”

  教授微笑:“你應該知道,這個交換的項目是非常熱門的,中國清華大學申請的人數也不少,而你本來就是來自中國的,可能會有些困難……”

  尤淺淺立馬點頭,“是的,我知道。老實跟您說,就是知道不可能我才申請的。”

  午飯的吃了一個三明治,加上幾塊明治巧克力,飯後消化尤淺淺順道上msn溜達,林默的頭像蹦躂了出來,“喂,你到底回不回國?”

  之前是不確定,現在要是不回去,在歐子銘的強大氣場下,炎炎酷暑都得變成三九寒天。“回,放假就回。”

  “那好,哥等你回來請我吃飯。”

  “林默,咱不丟人行不?你不至於缺這點飯錢吧。”

  “滾,哥讓你請客是給你面子。”

  “您老這次回去召見咱同學了?”

  “嗯,這幫兔崽子差點沒把我喝進醫院。”

  尤淺淺想起林默當年白酒整杯整杯喝的氣勢,心想你就是個欠灌的命。尤淺淺發了一個笑臉過去。

  過了一會,林默打過來一行字,干淨利落一氣呵成,“你要是想問於飛的消息,就光明正大的問哥,不用拐彎抹角旁敲側擊的,咱倆誰跟誰呀。”

  尤淺淺氣得干瞪眼,這要是在跟前,她保准踹林默一腳,但是現在山高水遠的暴力行動無法實施,只能咬著牙說:“姐要是想知道他的消息一定會光明正大的問。”

  “那好,既然你都問了,我就告訴你吧。”

  尤淺淺趕忙把自己說的話又看了一遍,她哪裡問過了?

  “喂,你中文當飯吃了?我什麼時候問過?”

  “裝,你就裝,哥這次回來沒見到這對奸夫淫婦,聽說去清華培訓了。”

  雖然奸夫淫婦這個叫法讓尤淺淺很解氣,但是她卻不能不說:“林默,你別因為我哪點破事,搞僵了和於飛的關系,咱犯不著,一碼是一碼。”

  “你哪那麼多廢話。有你什麼事兒。”

  “好好好,沒我事兒。我下去做方案了。”

  “好,攢點錢回來好請哥吃飯。”

  尤淺淺笑著合上電腦,剛上大學那陣對林默是一點印象都沒有,後來做了於飛女朋友之後,才知道有這麼一號人物。逃課的次數比上課的多,上百人的那種大課他根本不來,每次都是於飛幫他答到的,趕上隨堂小測驗,尤淺淺還得變換著筆記幫他答一份題。十幾人小課的話不太好逃,點名的時候一目了然,冒名頂替就別想了。於是教室的後排常年被林默占據,用來睡覺。

  有時候他們哥們幾個借著學生會活動的名義變相吃喝,也拉上她,林默向來不缺女伴,那種校內大型節目上才能見到的外語系經管系的美女,尤淺淺經常在這幫狼人拼酒的飯桌上見到。乖巧地坐在林默身邊,為他布菜,不時的微笑,溫柔的跟水似的。

  尤淺淺偷偷問過於飛,林默怎麼那麼招女生喜歡。於飛嘿嘿地笑:“那哪是喜歡他的人呀。”尤淺淺不太明白,再問於飛就不肯說了,好歹是兄弟不好揭人短處。後來有一次,尤淺淺去外語學院拿六級考試成績,經過院子後面的小樹林的時候,看到一個美女倚在樹干上,林默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支著樹,把美女罩在身下,一只手遞給美女一個袋子,酷酷的說:“給你的。”尤淺淺就是再孤陋寡聞,生在二十一世紀也認得滿大街假貨泛濫的LV標志。

  於是,尤淺淺平平淡淡的和於飛談了近五年的戀愛,林默利用金錢攻勢走馬觀花的換了半打的女友。尤淺淺在覺得林默折騰的同時,順道心疼那白花花的銀子呀。那是多少頓飯錢呀。

  有次飯局上,尤淺淺實在沒忍住,勸林默找個合適的姑娘安定下來得了。那天包間裡人很多,酒喝到興頭上,一群人湊在另一張桌子上玩骰子拼酒,一人一句相當的吵,林默沒聽清楚尤淺淺的話,湊近了點問她:“你說什麼?”

  這種林默他媽分內的工作,尤淺淺也不好意思當眾承認自己越權了,端著酒杯湊到林默身邊,在他耳邊小聲說:“我就是想勸勸你找個好姑娘安定下來,別沒事瞎鬧騰了。老大不小的人了,大家不是都說,在大學要是不談一場認真的戀愛,這輩子都會後悔的。”

  林默也不知道是聽沒聽到,身子僵直地坐在那裡,一點反應都沒有。

  尤淺淺推了他一下,“喂,你吱一聲能死呀。”

  林默手慢慢地去拿杯子,晃了晃杯子裡半杯的白酒,那天喝的是六十二度的瀘州老窖,用的是喝威士忌的廣口玻璃杯,林默眉目不動的仰頭干了半杯白酒,然後抬起頭,仍是那痞氣十足的表情,對尤淺淺一笑,“吱。”

  尤淺淺氣憤的咬牙,心裡把自己罵了幾遍,怎麼這麼多管閒事,沒事找事。

  她不再理他,埋頭啃水煮的螃蟹,濃濃的蟹黃粘在手指上,她毫無形象的舔了舔手指,臉上是意猶未盡的表情。林默那邊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杯子跟著一跳,嚇得尤淺淺差點扔了手裡的螃蟹,就聽他吼,“尤淺淺,你別惡心我行不?”

  這一聲吼,不僅震住了尤淺淺,連帶著那邊玩骰子拼酒的吵吵嚷嚷的一群人也都瞬間安靜了下來,於飛拎著半瓶百威走過來,揉了揉尤淺淺的頭發,問:“怎麼了?”

  尤淺淺哪裡知道呀,搖搖頭看向林默。

  於飛笑著問:“林墨,怎麼了,俺家姑娘怎麼惡心到你了?”

  林默煩躁地點了根煙,抬眼憋了下一幫子愣頭看戲的人,吼道:“都看著哥干什麼,該玩玩你們的。誰他們欠收拾就給哥站出來。”

  尤淺淺不由多看了林默兩眼,這一會工夫哪來這麼大的火氣,也虧得他平時就這個牛脾氣,大家知根知底不和他計較。呼啦一下都轉過頭去接著玩。

  於飛敲了一下尤淺淺的頭,小聲說:“你和林墨說什麼了,是不是說了不該說的話?”

  尤淺淺想了想,這桌的人基本都去那桌劃拳拼酒了,就剩下她和林默,這半天她啃了四個螃蟹,一堆麻辣小龍蝦,喝了一杯芒果汁,總共和林默說了不到十句話。要說真的惹毛了他,估計就是勸他好好找個女朋友談個戀愛那句了。言情小說裡不是經常寫,那些流連花叢游戲人間的公子哥都是感情受過傷害的,有一段無法提起的往事。難不成連末等獎的沒有中過的尤淺淺,一句話就精准地戳到了林默的痛處?都說老媽子不好當吧,這下闖禍了。

  尤淺淺萬分懊悔地點點頭,“說了。”

  “說什麼了?”

  尤淺淺低垂著眼睛,偷偷瞟了眼雕像一般坐在那裡抽煙的林默,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此刻看他的側面都覺得苦情而且悲傷。哪能再在於飛面前重復一遍她剛才說的話,再揭人家一次傷疤。

  見尤淺淺突然不說話了,於飛有點急了,低頭問:“到底怎麼了,淺淺,說話。”

  “是呀,淺淺,你到底和林默說了什麼,怎麼就把他氣成那樣。”

  尤淺淺抬頭,看到楚晴雯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正站在於飛身邊眼神迫切地問她。

  尤淺淺心想,大姐,你到底是不是跟我一伙兒的,這時候就別添亂了。

  “淺淺?”於飛聲音低了一度,尤淺淺知道他不高興了,小聲說:“於飛,錯在我多嘴了,這事你就別問了成不?”

  於飛還沒開口,楚晴雯就說:“淺淺,你平時大大咧咧的性子,今兒個什麼事這麼藏著掖著的,於飛都不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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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淺淺剛想說話,就聽又是一聲巨響,林默這次直接把杯子摔在了牆上,玻璃碎片四處散開,他站起來,一腳踹開椅子,手中的煙按滅在糖醋鯉魚的大盤子裡,濃眉大眼看著就很凶煞,指著楚晴雯說:“你把嘴閉緊了,告訴你,女人可以騷但是不能賤。有你什麼事兒,擱著挑什麼刺兒,就你這點小道行別在這丟人現眼了。給你臉還真當自己是朵花了,跟哥眼前裝,擺好姿勢了嗎?”

  林默那張嘴是夠毒的,愣是把班花楚晴雯說的花容失色了,捂著臉扭頭跑出去。

  於飛苦笑指著林默的問:“大哥,你這是干什麼,看不出她是女的嗎?”

  林默仍是冷著臉,“你心裡明白。”

  尤淺淺被這一出出整得雲裡霧裡的,想起楚晴雯趕緊推了一下於飛,“時間不早了,晴雯一個人太危險了,你去看看她好不好?”

  於飛俯下頭,眼神有些復雜地看著尤淺淺,“你不和我一起去?”

  尤淺淺無奈地指了指沙發上已經醉成一攤爛泥的室友李芳菲,“我還得把那個小姐扛回去。”

  於飛眉頭皺了皺,然後出門去追楚晴雯了。

  後來,甚至來到東京之後,尤淺淺仍會想,於飛和楚晴雯這對狗男女是不是就是從那天晚上開始對上眼的,發展出感情的,還是自己親手創造的機會。現在想起一向對女生態度不錯的林默,那天晚上那樣對待楚晴雯,似乎並不是莫名其妙,而是事出有因的。或許他早就看出來,楚晴雯喜歡於飛,只有她傻傻的不但看不出來,還掏心掏肺的當人家是好朋友。

  難怪徐小可第一次來學校找她見到楚晴雯,就覺得不順眼,說她明明就是個狗尾巴花,非當自己是大波斯菊,真以為自己漂亮的無人能及了?不要臉的以為四海之內誰都是她媽,誰都得慣著她。末了,徐小可還一本正經的叮囑尤淺淺,說楚晴雯那樣的女孩,出身不好心機深,要是一有機會,為了利益立馬六親不認,這種人不能深交,神交可以偶爾。

  尤淺淺只當徐小可是美女嫉妒美女了,一笑置之。不曾想這女人的嗅覺都跟狗似的。

  有時候和林默聊天,尤淺淺也曾想過問問他,當初是不是早就知道楚晴雯的心思,後來一想,人家那邊生米都煮成熟飯了,她這邊就算把來龍去脈理得再清楚,又有什麼用呢?

  徒自添堵。

  傍晚的時候,徐小可給尤淺淺打電話,說她今天大姨媽來拜訪,身體不適,不去打工了,要求尤淺淺回來給她帶晚飯。

  尤淺淺本來想說,我這都忙得跟騾子似的了,上廁所的時間都省著點用,哪有時間當你保姆。但是一聽徐小可那不知道是裝的還是真的,有氣無力的聲音,鬼使神差的就答應了。

  尤淺淺去家門前的中國飯店打包了兩個菜一個湯,小心翼翼的端上了樓,徐小可穿著寬大的男士襯衫在沙發上看電視上的綜藝節目,不時地發出白癡一般的笑聲。

  吃過飯後,尤淺淺灌了一個熱水袋遞給徐小可,順嘴問道:“小可,是不是平日裡活塞運動太劇烈,或者太頻繁了,怎麼每次大姨媽來的時候都死去活來的。”

  徐小可一只手捂著熱水袋,一只手夾著煙,眼角吊梢,沖尤淺淺含情脈脈的一笑,“做愛那麼赤裸香艷的事兒,居然能被你說得這麼學術乏味,姐真是服了你了。尤淺淺,你說就你這樣的,歐子銘那大好青年看上你哪了?”

  尤淺淺一巴掌拍在徐小可額頭上,“我看你不是大姨媽虛弱,就是欠收拾。用我媽的話說就是皮子緊了,欠揍。”

  “尤淺淺,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你就別搬出阿姨來嚇唬我了。”

  其實提起尤淺淺的老娘,不光徐小可一頭黑線,尤淺淺也是兩鬢冒虛汗。

  不提還好,一提尤淺淺才想起來,最近被歐子銘奴役的居然忘了給家裡打電話了,於是十分愧疚的撥了家裡的號碼。

  響了好久終於有人接起,尤淺淺餵了一聲,那邊一點反應都沒有。

  尤淺淺試探地叫了聲:“媽?”

  那邊才冷冷地回道:“你沒媽,你媽讓你氣死了。”

  尤淺淺本來想順一句,我才沒那麼大本事能把你氣死。幸好反應快,理智壓下去了這句找死的話。“媽,我可不敢氣你。”

  “說了我不是你媽,瞎叫什麼。誰家的孩子這麼沒有家教。”

  “那……阿姨”

  “誰是你阿姨,叫的我跟小老婆似的。”

  尤淺淺徹底沒戲了,沖徐小可做了個刀抹脖子的手勢。二人相視一笑。

  四十分鍾後,尤淺淺腰酸背痛的放下電話,徐小可同情地看她,“尤淺淺,我說你怎麼一副奴才相,敢情真是從小被鍛煉的。你媽真是太霸道了。”

  尤淺淺一屁股摔進沙發裡,倒在徐小可的身上,“每當這個時候,我就想想在水深火熱中生活了這麼多年的親爹,心裡多少就平衡了點。”

  徐小可托起尤淺淺的大腦袋,像研究外星生物一般把她看了個仔細,末了得出結論,“尤淺淺,你看著像綿羊,其實是披了羊皮的緣故。我敢說,這世界上比你心狠的女人不多。”

  “咦,我聽說新版的美杜莎是烏瑪瑟曼演的,上迅雷下一個看看?”

  “滾,你個虛胖的女人,把你的大腦袋從姐身上拿開。”

  “小可,我都不閒你身無二兩肉,咯腦袋,你就別沒事找事了。”

  ……

  吃過飯,尤淺淺抱著電腦繼續趕圖,徐小可在客廳裡看鬼片,時不時地哀嚎上幾聲,頭幾次嚇得尤淺淺差點扔了鼠標。後來不得不關上房門。

  12點的時候,尤淺淺終於完成了圖紙,伸展下身子覺得有點餓了,走出房間就見客廳裡一片漆黑,只有電視微弱的亮光,沙發裡有個披頭散髮的女人抱著雙膝,身子還一抖一抖的。尤淺淺走過去推了徐小可一下,她騰地一下子跳起來,嚎叫一聲。尤淺淺趕緊捂住她的嘴,“大半夜你鬼嚎什麼,小心鄰居報警。”

  徐小可一身冷汗,恨得只咬牙根,“尤淺淺,你肯定是故意的。”

  尤淺淺懶得理她,去廚房拿了一個布丁出來坐在徐小可身旁跟著看起來。

  正看在興頭上,尤淺淺輕輕推了一下徐小可,徐小可渾身一抖,惡狠狠的轉過頭來瞪她,那眼神堪比電視裡冒出半個頭的女鬼。

  尤淺淺顫顫巍巍的問:“這都好幾個鍾頭了,這片怎麼這麼長?”

  “你不知道咒怨有好幾集嗎?”

  半晌,尤淺淺的電話突然震了起來,黑暗中閃著幽綠色的光芒,徐小可似乎肩膀顫了顫。

  一串兒的海外號碼,甚是壯觀,尤淺淺接起來,“喂?”

  那邊還沒說話,受了幾次驚嚇的徐小可就叫起來,“這個時間,你家那位准是發情了。讓他放心,就你這樣的,隔著日本海也沒人敢要。”

  尤淺淺瞪她一眼,走到陽台,“喂?”

  對方那邊很靜,偶爾有車輛駛過的聲音,和絲絲的風聲,卻一直沒有人說話。

  尤淺淺看了眼電話,還在通話中,“喂,你不說話我掛了。”

  “你覺得哥是誰?”

  這個聲音,這個調調,即使是隔著聽筒聲音微變,尤淺淺也立馬聽得出來,“林墨,大半夜的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想你了。”林默答得毫不遲疑,似乎都沒經過大腦過濾就說了出來。

  尤淺淺都習慣了他那張不著調的嘴,嬉笑道:“又在哪家的姑娘那受挫折了?”

  林默不說話,尤淺淺覺得現在的林默有點不對勁,問:“喂,你喝了多少?”

  “不多。”

  “不多是多少?”

  “少廢話,哥的酒量你還沒數嗎?”

  尤淺淺趴在陽台的欄桿上,笑道:“就是太有數了,想看看能把你喝得這麼多愁善感,得是個什麼量呀。”

  林默那邊似乎歎了口氣,“尤淺淺,你是不是覺得我挺沒心沒肺的。”

  “那得看對誰,要說了解你還得是方語希。”

  林默愣了一下,過了一會小聲問:“方語希是誰?”

  尤淺淺一個激動,差點沒從欄桿前翻下去,扯著嗓子喊,“林默,你這個白眼狼。方語希當年對你掏心掏肺的,把你當太陽圍著你公轉,這才一年不到,你連人家名字都忘了。”

  “你急什麼,我這不是喝多了嗎,你讓我想想,興許能想起來。”

  林默這麼說多半就是想不起來了,尤淺淺無力地說:“有個事我一直沒敢跟你說,怕你嫌我多管閒事。當初你倆分手那會兒,方語希大晚上的在我們宿舍樓下蹲牆根下偷偷哭,我看她哭得實在太傷心了,就過去安慰她……”

  尤淺淺還沒說完,就被林默急急忙忙的打斷,“她說你什麼了?”

  “你這話問的奇怪,她要說也是說你,能說我什麼。”

  “那你接著說。”

  “我當時為了配合她的情緒,就把你從裡到外損了個遍兒。最後她跟我說了句至理名言,跟林默只能做朋友,絕對不能談感情。”

  林默點了一支煙,狠狠吸了一口,就在尤淺淺以為他能說出幾句稍帶點人味兒的話的時候,他說:“國際電話費挺貴的,你別淨說沒用的。”

  尤淺淺無語了。

  林默問:“剛才在你旁邊嚎叫的那姑娘,聽聲音怎麼有點熟悉。”

  “我替徐小可感謝你,你連自己前女友的名字都忘記了,居然還能記得她的聲音。”

  “徐小可?長的還湊合的那個悍婦?”

  尤淺淺回頭去看沙發裡蜷縮著的徐小可,一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模樣,大眼睛高鼻梁小紅唇,長得非常不湊合,林默說的肯定不是她,何況在林默眼裡,女人的臉基本上長的都一樣,於飛說過林默記住一個女人全靠三圍和她在床上的表現。於是尤淺淺否認,“不是吧,你記錯了。”

  林默來勁了,捏著煙皺著眉使勁的回憶,“怎麼可能,咱拍畢業照那天,她踩著那麼高的高跟鞋,直接扇了楚晴雯一個大嘴巴子。太有綱,太豪邁了。要不是個女的,哥都想跟他稱兄道弟。”

  這事一說起,尤淺淺不得不承認林默說的人真是徐小可。

  那也是六月的某一天,陽光燦爛,萬裡無雲的。他們穿著黑色的學士服在主樓廣場前,准備照畢業照。

  徐小可沒有任何預兆的出現,尤淺淺正在低頭整理肩章,就聽男生那邊一陣口哨聲,都瞪著色迷迷的眼睛在看什麼。尤淺淺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白皙的長腿,超短低腰熱辣牛仔褲,上身穿了件刺繡黑色罩衫,寬大的領子露出半邊肩膀,帶著黑色的大幅墨鏡,那美女甚是眼熟。

  尤淺淺正要走過去叫她,卻見徐小可目不斜視地走過來,停在楚晴雯的面前,單手挑開墨鏡,精致的眉毛上揚,問:“你是楚晴雯?”

  楚晴雯大約是記得徐小可,指了指尤淺淺的方向說:“尤淺淺在那裡。”

  “哦。”徐小可應道,“我不找她,我找你。”話音剛落,緊接著清脆的一聲響,一晃神的功夫尤淺淺沒看清楚徐小可干了什麼,正想著和誰商量商量,能不能慢鏡頭重放一遍。就看楚晴雯一只手捂著臉,楚楚可憐地問徐小可,“你怎麼打人呢?”

  徐小可冷哼一聲,“少他媽給我裝,姐見的賤人多了去了,你這種檔次都排不上號。要是覺得沒過癮,不如把另一半臉伸過來,姐順道就成全了你。你還能裝的更加可憐。”

  尤淺淺趕緊沖過去,還沒來得及拉住徐小可,於飛就擋在了楚晴雯面前,臉色鐵青,“徐小可,有不滿意的地方沖我來。”

  “我不習慣混打,再說你一個大老爺們好意思打我嗎?還是女子組適合我。於飛,姐都不怕打她髒了我的手,你擔心什麼?”

  於飛臉色又是一暗,雙手握拳握得死死的,胳膊上的血管都暴了出來。尤淺淺悲哀的想起,以前,大家在一起玩的是多麼開心,於飛和徐小可一人一桿在台球桌前能戰斗好幾個小時,在酒吧的台子上大跳熱舞,在雪地裡追趕往對方領子裡塞雪球。兩個人經常勾肩搭背的數落尤淺淺的不是,於飛給她講尤淺淺專業課的糟糕表現,徐小可給他回顧尤淺淺小學初中高中時候的不堪回首。私底下不止一個人不止一次的偷偷提醒尤淺淺,看緊了於飛,別傻乎乎的讓徐小可挖了牆角。於飛有次喝多了還感慨,說:“可惜了徐小可的美貌下生了一顆悍婦的心,要不尤淺淺你跟她換換臉吧。”尤淺淺當時就不干了,撅著嘴問他,“你是不是看我這張臉看膩味了?”反倒是於飛樂了,“你這回答夠新鮮的。你就這麼相信我倆,我可是不止一次聽到那幫兔崽子背地裡說我和徐小可有一腿了。”尤淺淺托著腮幫子想了想說:“我是相信徐小可。”

  如今,因為她的關系,徐小可和於飛鬧成了這樣,尤淺淺覺得自己看似文靜,其實也挺能惹事的,這要擱特務橫行的時代,她策反的功夫指定一流。徐小可不算,林默不是也成功的倒戈了嗎。

  尤淺淺拉過徐小可,使勁在她胳膊上捏了一下。徐小可嗷的一聲叫了出來,“姑奶奶,這是真皮實肉,你輕點掐。”

  尤淺淺小聲說:“行了,我們這照畢業照呢,你去門口的肯德基等我。我一會就過去。”

  徐小可伸出手指指著於飛和楚晴雯,說:“別呀,敢情這是在拍照呢,我說這二位怎麼扮相這麼像陳世美和那什麼什麼公主。我就愛看熱鬧,讓我看會兒。”

  尤淺淺一頭黑線地看了看捂著臉眼中含淚的楚晴雯,和臉色鐵青一言不發的於飛,只好求助地看向抱著雙臂在一旁看好戲的林默。

  林默歪戴著學士帽,攤攤手沖尤淺淺做了個口型。

  尤淺淺看明白了,他說的是:“我和她不熟呀。”

  正僵持著,這邊頗為熱鬧的狀況引來了輔導員,看了看大家的表情之後問楚晴雯:“怎麼了?”

  楚晴雯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捂著臉的手垂了下來,露出半邊紅紅的臉。

  輔導員驚訝地看著尤淺淺問:“你打她了?”

  尤淺淺被他一問怔住了,原來他們三個人的這出反轉劇真是鬧到了全院皆知的地步,她就是一個被愛人拋棄的棄婦形象。事到如今,她都不覺得丟人了,可能丟得太多反而麻木了。可是那一巴掌是徐小可打的,就跟她打得差不多了,“嗯”了一聲,輕輕地點點頭。

  尤淺淺這一點頭,有三個人立馬跳了出來,於飛皺眉,“你瞎承認什麼?”

  林默快步走過來,吼她,“你聽清楚導員問什麼了嗎,就胡亂答應。”

  離她最近的徐小可趁機報仇,狠狠地掐了她一下,“這麼為民除害的行為,輪不到你冒認。”

  輔導員茫然地問:“那到底是誰打的?”

  徐小可挺胸上前半步,“我打的,怎麼著了。”

  輔導員把徐小可匆匆打量了一下,趕緊收回目光,頗為不自然地說:“你不是我們院的,你的輔導員是誰?”

  徐小可微笑,柔聲說:“我不是你們學校的,要不報警,要不該干嗎干嗎去。”

  這下把輔導員也氣得夠嗆,嚴厲的對尤淺淺說:“還有半個多月就畢業了,你就不能忍一忍,趕緊把你朋友帶出去。大家等著照相呢。”

  徐小可冷笑,“你怎麼不問問那對奸夫淫婦,怎麼就不能忍這半個多月,又不是走台作秀,有這麼急於把這段奸情展示人前嗎?”

  輔導員不理徐小可,對尤淺淺說:“尤淺淺,聽到我說什麼了嗎?”

  “能不能別專揀軟柿子捏。好歹是個男人。”

  尤淺淺循聲望過去,看到林默一派悠閒地站在那裡沖她笑了笑。

  那個笑容包含太多鼓勵和安慰,險些讓尤淺淺流下眼淚。

  輔導員臉上的表情不太自然,輕輕咳了一下問林默,“林默,你說什麼?”

  “哦,我說我和大飛昨晚買的柿子呢。”

  班裡的人估計輔導員也知道,林默和於飛鬧僵了,怎麼可能還一起買柿子。林默諷刺的意味不言而喻。

  輔導員臉色難看的對大家說:“行了,攝影師還等著呢,趕緊排好對照相吧。”

  “喂,喂,喂,尤淺淺。”林默在電話裡叫了她好一陣,尤淺淺才從回憶裡爬了出來。

  “在。”

  “還像以前那麼傻嗎?”

  尤淺淺愣了一下,吼道:“你說誰傻呢?”

  “誰傻誰知道。”

  “國際長途挺貴的。”

  “尤淺淺,你改名吧,白瞎這個好名字了。對了,你訂回來的機票沒?要不我給你訂?”

  “你瞎著什麼急,我這邊設計課的圖還沒交,什麼時候能走不一定呢。”

  “尤淺淺,你要是敢不回來……”

  “我跟上帝保證,一定回來。”

  “好,那我掛了。”

  “嗯,你少喝點酒。”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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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1 00:40:50
第五章:東京→北京,輾轉的愛,因為想念

  尤淺淺走進屋裡,徐小可眼中含淚地看著她,“說了這麼長時間,太少見了。”

  尤淺淺和歐子銘打電話像新聞聯播一般正式,尤淺淺就像跟首長匯報工作的警衛員似的,首長問起了就要一五一十地匯報,首長要是不問,她也要自覺地撿重要地說,要不首長就不高興了。要是想指望首長跟你說說最近的生活,那得看天氣,要是首長那多雲轉雨,就識相一點別問了,趕緊掛了省點電話費吧。

  尤淺淺遞給徐小可紙巾盒,“那你也不用熱淚盈眶的歡迎我吧。”

  “切,姐這是嚇的。”

  “自作孽。”

  徐小可拿出碟片,順手扔進了垃圾箱,回頭問尤淺淺,“歐少和你說什麼情話了?”

  “是林默。”

  “林默?”徐小可皺眉回憶,突然一拍大腿,“哦,我想起來了。是那個長得挺高挺瘦,臉挺黑,總剃個光頭,那個……那個和於飛關系挺鐵的。”

  尤淺淺點頭,“嗯。”

  徐小可一臉捉奸在床的陰險表情,湊過來說:“你和他……是不是……嗯?”

  “是什麼?就是朋友,哥們。”

  “得了吧,要是哥們,他能為了你和他鐵哥們翻臉?”

  尤淺淺黑著臉,“咱能不提這事兒嗎?”

  “哎呀,不提這事兒我都忘了,我還真見過那小子偷偷親你來著。”

  “誰,你說誰?”

  “林默呀,咱們不是在說他嗎?”

  尤淺淺臉色更暗了,“編,接著編呀。”

  “就你和於飛分手那幾天的事兒,咱倆去mongo喝酒,你喝得又快又急,我中途出去接了個電話,也就不到半個小時的事兒。回來一看,你平躺在林默的腿上,他眼神那叫一個迷離,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我剛要走過去,他突然低下頭開始親你,親的那叫一個動情。親得我都有反應了……”

  尤淺淺下意識地伸手去捂嘴,徐小可哈哈大笑,“你沒病吧,這都一年前的事兒了,你現在擦也來不及了。”

  尤淺淺悶頭收拾了一下桌子,說:“以後別看鬼片了,都不說人話了。”

  說完快步走回房間,猛地關上門。

  徐小可笑了,自言自語說:“是人是鬼你清楚得很。”

  經過艱苦的奮斗,尤淺淺終於完成了設計圖。日本的設計課和國內不同,沒有基地、沒有面積、規模、用途等等的限制,只給了一個題目,自選地形隨你發揮。這次的題目是,雲的建築。

  當初開題的時候,歐子銘還在東京,尤淺淺問他提起雲的建築能想到什麼,他正在看瀏覽國內的財經新聞,隨口說:“天堂。”

  “歐子銘!”

  “棉花糖。”

  尤淺淺無力的判斷,歐子銘呀歐子銘,你既不溫柔也不浪漫,尖酸刻薄還喜歡使喚人,窮的就剩下一副好皮囊了。

  這個方案題目給的太過於天馬行空了,尤淺淺做了幾輪的方案創意,教授不是說太概念就是說太具體。怎麼都不滿意。倒是比較滿意一個日本學生做的方案,尤淺淺去觀摩了一下,差點沒跌倒在圖板前。那人在屋頂伸了一個煙囪,說是做飯的時候能冒煙,然後像雲。

  尤淺淺不得不承認,中日文化差異的巨大鴻溝,連帶著思維方式也溝通不暢。

  這種想法,太符合她心中幼兒園教育的藍圖了。

  已經一個星期沒有和歐子銘聯絡了,尤淺淺忙著趕圖,歐子銘不知道在忙什麼,打了幾次電話都是關機。

  尤淺淺打開電腦,上了地方的新聞網站,歐子銘的照片赫然印在上面,西裝筆挺,英俊非凡,臂彎裡挽著一位如花美眷,珍珠白的Chanel禮服,大波浪的長發披肩,眉眼俏麗,笑容得體。標題是,富二代喜結連理?歐氏掌權人和李氏千金的纏綿情緣。

  尤淺淺覺得中午那盤咖喱飯吃的甚是不好,胃裡翻滾的難受,一陣陣抽痛。關了機,吃了片胃藥,靠在椅子上想睡一覺。可是她睡不著,閉上眼睛,眼前全是歐子銘美人在側,笑如春風的樣子。難怪他失了音信,原來是忙得無暇抽身。

  就說這大白天的不能念叨人,電話震起來,尤淺淺接起,“莫西莫西。”

  “中文讓你當飯吃了?”依舊是像欠了他二百吊的欠揍語氣。

  “嗯。”

  歐子銘聽到尤淺淺居然破天荒的沒有還嘴,有點奇怪,“尤淺淺,你怎麼了?”

  “沒怎麼。”

  “沒怎麼,你怎麼不說話了?”

  “我這半天都在喘氣?”

  “尤淺淺,你別仗著我現在收拾不了你就跟我這個態度,等你落我手裡的。”

  都說哪裡有反抗哪裡就有壓迫,尤淺淺一肚子火還要聽他宋大少爺訓斥,一狠心,把電話給掛了。歐子銘把手機拿到眼前看了又看,終於確定尤淺淺掛了他的電話。這個小胖妞,十天半個月不收拾就皮癢。

  歐子銘又撥了一個電話,“喂,劉局。不好意思又給您添麻煩了,上次跟您說的東大交換生的那個事兒……恩好,我知道了,給您添麻煩了。對了,劉局,這事能不能麻煩你別跟我爸說。”

  尤淺淺在東京26°的氣溫下,狠狠地打了一個噴嚏。不用想都知道,歐子銘那睚眥必報的個性這會兒肯定把她從裡到外罵了個遍。肯定是不相信這世界上,還有敢掛他電話的人。

  msn跳了出來,歐子銘發了個怒火沖天的表情,“尤淺淺,你膽子不小。”

  尤淺淺想了想,打到:“剛才正在看新聞,內容太精彩,我手一抖就把電話摔了。”

  “什麼新聞,發過來。”

  尤淺淺聽話的把歐少的花邊新聞發了過去。

  過了一會兒,歐子銘那邊還是沒有反應,尤淺淺忍不住問:“怎麼樣,是不是很精彩?”

  “一般,把人都拍丑了。”

  尤淺淺不說話了。

  兩聲敲門聲,歐子銘沒有抬頭,“請進。“手指在鍵盤上短暫的停留後敲過去:“吃醋了?”

  “嗯。”

  白棋推門走進來,就看到歐子銘揚起嘴角微笑,陽光透過落地窗安靜的投在他臉上,光影柔和的恰到好處。那一抹淡淡的微笑,因為真實,生動了畫面。

  歐子銘抬頭看了白棋一眼,“什麼事兒?”

  白棋把文件打開放在他面前,“台灣方面發過來的合同,您看一下。”

  “好,放著吧。”

  “還有,李小姐打過電話,說你的手機總打不通。”

  歐子銘微微皺眉,“哪個李小姐?”

  “李氏建材的李嘉琳小姐。”

  歐子銘看了一眼電腦屏幕上那儀態雍容的女子,方才想起來,“哦,我知道了。”

  白棋走了,歐子銘想了想覺得解釋的話說出來太白癡了,思來想去打了幾個字,“尤淺淺,你是傻子嗎?”

  尤淺淺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她是傻,真以為隔著大洋彼岸歐子銘還能守身如玉,那大片的花海對誰都是誘惑。“嗯。”

  “完了,這是真傻了。”

  尤淺淺一肚子無名火,“你才是傻子。”

  歐子銘笑了,“好了,我工作去了。”

  晚上躺在被窩裡睡不著,尤淺淺仔細想了想,作為歐子銘的女朋友,眼見著他和別的女人勾肩搭背的,還上了新聞,他連解釋都沒有,她居然也沒有問,這個……這正常嗎?

  太多的不正常習慣了也就正常了。

  和歐子銘在一起很少有正常的時候,比如他們滾到床上之後的第一個周末,他居然帶她去迪斯尼,去的還是適合小朋友玩的Disneyland,而不是適合情侶玩的Disneycity。

  那時候,臨近聖誕,整個園區都是喜氣洋洋的聖誕氣氛。歐子銘穿著格子休閒褲,淡粉色的襯衫格子坎肩,外披短款休閒西裝,冷臉扮酷,看上去很像平面模特。因為是周末,人非常多,尤其是進門的商業街,幾乎是人擠人。歐子銘皺著眉頭拉起尤淺淺的手,握在手裡。他問她,“怎麼走?”

  尤淺淺覺得此刻的心跳,比昨晚他壓在她身上的時候跳的都快。迷迷糊糊地說:“跟著人群走。”

  歐子銘帶她去鬼屋,陰暗的甬道,天棚上掛在的蝙蝠,尤淺淺顫抖著走進去,笑著走出來。

  “大白布帶在天空上飄來飄去,就叫幽靈了?那鬼說話跟喜劇演員似的,這能嚇到人嗎?”

  歐子銘郁悶的看著剛才還嚇得只捏他手的尤淺淺,她笑得肆無忌憚,兩頰的酒窩陷了下去,像個熟透的大蘋果一樣讓人想咬一口。

  尤淺淺失望地又看了一眼鬼屋,“這都是三維視覺做的鬼,太不真實了。等回國帶你去國內的鬼屋,真人扮鬼的,膽兒小的進去真能嚇出個三長兩短來。”

  歐子銘心想這姑娘膽兒挺大的。但是當他們做的船從高空俯沖下來的時候,尤淺淺揪著他的衣服叫的驚天動地,哭得淚眼紛紛的時候,歐子銘覺得還需要深入認識她一下再做判斷。

  尤淺淺喜歡巧克力,布丁和餅干。迪士尼的商店對她來說無疑是購物天堂,巧克力琳琅滿目,餅干盒子漂亮精致,米老鼠唐老鴨維尼熊……一個勁地沖你微笑。

  尤淺淺提著滿滿一籃子的吃的去結賬,歐子銘黑著臉從她手裡接過購物籃,看了一眼,又打量了一下尤淺淺,用鄙夷的口氣說:“你昨晚差點沒壓死我,還吃這麼高熱量的東西?”

  尤淺淺恨不得立刻找個地洞鑽進去,歐子銘果然是大神,居然能夠面無表情討論這麼色情的話題。好在周圍都是日本人,聽不懂這樣色情的中文。

  回到家之後尤淺淺一有空就捧著那一頓吃的,窩在沙發裡吃。有一天被歐子銘撞到,冷眼瞅了她一眼,尤淺淺頓時覺得寒風呼呼而來,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晚上他親吻她的時候,捏著她肉乎乎的臉蛋,“都是巧克力味兒。”

  第二天尤淺淺把家裡外翻了個遍,也沒有找到那幫零食。她百分之九十九的肯定是被歐子銘沒收了,給他打了個電話問。

  歐子銘吼她,“以後這麼白癡的問題不許打我電話。”

  或許,徐小可說得對,她是有點奴性了。

  歐子銘就是一個內心暴躁外表冷淡的暴君。一幅好皮相也掩蓋不了他慣於壓迫別人的本質。

  日子就這樣不鹹不淡地過著,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去超市捏捏方便面,吃個布丁或者哈根達斯,要不就回家抱著徐小可看鬼片,兩個人心驚膽戰的拉著手,不時還壞心的伺機驚嚇對方一下。

  七月末的時候,尤淺淺郵箱裡收到一封來自留學生中心的郵件,打開讀了一遍之後,尤淺淺退出郵箱,重新輸入了用戶名和密碼,重新登錄之後,那封郵件依然躺在郵箱裡面,以上帝視角諷刺的沖她一笑。

  尤淺淺懷著不可置信心情給徐小可打電話,“喂,小可,我剛收到學校的通知,下學期把我交換回清華了。”

  “這都幾點了還做夢呢,趕緊醒醒。”

  尤淺淺何嘗不希望是在夢中呢,悲哀地說:“是真的。”

  “啊,怎麼可能,這東西還有強制性的?”

  “是我申請的……”

  “尤淺淺,你腦袋讓門擠了吧。怎麼會自己跑去申請,丟人也沒有你這個丟法的。想家你也不至於滾去清華吧,北京離你家挺遠的。”

  尤淺淺欲哭無淚的給徐小可講了下事情的起因經過,“我當時壓根就沒想到這名額能給我,中彩票都沒這個准。”

  徐小可想了想說:“我怎麼聞到了陰謀的味道。會不會是歐子銘搞的鬼?”

  其實尤淺淺也有這個感覺,但是覺得歐子銘是人不是神,魔掌還真能伸到東京來?

  尤淺淺懷著悲涼的心情靜坐了半天,然後給歐子銘打了個電話,聲音是經過醞釀之後的悲傷,“喂,是我。我剛剛接到教務的郵件,那個清華的交換項目我沒選上。”

  歐子銘頓了一下,斷然說:“怎麼可能。你看錯了吧?”

  尤淺淺不說話,歐子銘喚她,“淺淺,說話。”

  “一定是消息錯了,你等我一會,我這就去問問。”

  仍是沉默,歐子銘終於耐不住性子吼道:“尤淺淺,你啞巴了,說話呀。”

  尤淺淺的聲音很低,語調卻是平淡,幾乎聽不出喜怒,她說:“原來真是你。”

  歐子銘愣了一下,然後快速的反應過來,一時間竟是少有的手足無措,然而片刻之後,他平靜地說:“是我。”

  於是尤淺淺掛了電話。歐子銘也沒有打過來。

  冷戰開始的擲地有聲,蔓延的無聲無息。

  兩個本就隔著大洋彼岸,千裡距離的人如果不是誠心想要聯系,失去聯系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七月末的東京太陽毒烈,氣溫悶熱,空氣裡處處透著焦躁。

  尤淺淺撐著陽傘,舉著星巴克的冷飲,穿著拖鞋晃蕩在東大本鄉的校園裡。
  她不願意回到研究室,去接受同學們詫異的目光。教授找她談過一次話,婉轉地問她是不是不太喜歡現在的研究室,所以不惜交換也要離開。尤淺淺趕緊否認,但是真實的原因如何說得出口,沒有理由解釋顯得蒼白無力。最後教授很遺憾地告訴她,這個結果已經無法改變,希望她在中國好好完成她的修士畢業論文。

  籐田也找過她,同樣奇怪於她的決定,尤淺淺能說的也只是,“這不是我的決定。”

  日本人不輕易做決定,一旦做了就是不易更改。尤淺淺心裡很明白,下半學期,她必須去清華,按照歐子銘為她選擇的路走下去。

  徐小可義憤填膺的說:“歐子銘也太自私了,他光想著自己痛快就把你弄回國去,有沒有想過你以後怎麼面對教授和研究室同學。”

  尤淺淺仰頭,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滲進眼睛裡,晃得她睜不開眼睛,淚水順著眼角流下來,濕潤了臉頰。

  設計課已經交圖了,理論課的發表也做完了,尤淺淺在東大的第一個學期結束了,也是最後一個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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