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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田小米]有一種愛情低到塵埃[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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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1 00:41:34
  尤淺淺並不喜歡日本這個國家,行走在東京街頭,穿梭在冷漠的人群之間,總是有份距離感的。畢竟,這個國度對於她來說,是全新並且陌生的。可是,東京大學對於她,卻有著一種莫名的歸屬感。

  這裡沒有人會因為被於飛拋棄而暗地裡嘲笑她,沒有人會因為她來自中國而輕視她。當她用英文做完漂亮的課堂發表之後,同學們給她的掌聲是真實的。當她配合籐田的競賽概念建好模型的時候,同學們會豎起大拇指誇獎她的能力。

  尤淺淺喜歡教授和研究室的生活,喜歡那種忙綠充實的節奏。有時候甚至會喜歡日本人對於細節神經質的精細程度。林默說過,從前的她並不喜歡學習,大半的時間用來和於飛談戀愛,混跡在他們那一幫狐朋狗友之中,吃喝玩樂。

  日子過得瀟灑盡興,卻沒有意義。

  而現在,她用心去學習去生活,體會每一次小有所成帶來的真實喜悅。尤淺淺會站在赤門前久久的遠望安田講堂,那古老的東京大學的標志性建築。感受這所大學悠遠的學術和人味氣息。

  她捨不得離開。

  卻不得不離開。

  徐小可一邊幫她收拾行李,一邊把歐子銘從頭到尾又罵了個遍。

  尤淺淺把一大包巧克力塞進箱子裡,對徐小可說:“你一個人住兩間大屋是多麼美好的事情。”

  “你走了我大姨媽的時候誰給我買飯吃,誰陪我看鬼片,誰陪我逛街……”徐小可越說越激動,眼睛裡含著一圈淚水。

  尤淺淺狠著聲音說:“你要是敢哭,別怪我打人打臉。”

  徐小可從包裡翻出來一個深藍色的盒子,白色的小天鵝印在上面,遞給尤淺淺。

  尤淺淺接過來打開,粉紅色的水晶吊墜被鑲在銀色的心形外框中,串在銀色的鏈子中間,看上去相當的文藝。尤淺淺咂咂嘴,“施華洛世奇呀,小可,難不成你真愛上我了?”

  “滾。”

  於是尤淺淺又滾回了國,滾到了京城。

  臨行前,接到林默的電話,問了航班號和時間之後要來機場接尤淺淺。

  尤淺淺嫌折騰,“你別來了,多折騰。我沒多少行李,坐機場大巴就行。”

  “哪那麼多廢話,出來的時候機靈點,你要是找不到我,別怪哥對你用暴力。”

  受到暴力威脅的尤淺淺,一出門就四處尋找林默高大的身影,接機的人群中果然有那麼一點泛著青色的亮光,穿著黑色的T恤,牛仔長褲,白色休閒鞋。

  尤淺淺晃著兩個大酒窩走上去,笑得陽光燦爛露出兩顆門牙。

  林默也笑了,依舊是那種十分欠揍的痞子笑容,“你怎麼笑得跟白癡似的。”

  尤淺淺指了指林默臉上的墨鏡,說:“這阿瑪尼墨鏡怎麼帶你臉上那麼像假貨。”

  林默從褲兜裡掏出眼鏡盒,拿出一個女款的墨鏡遞給尤淺淺,“北京太陽挺毒,拿著。”

  尤淺淺遲疑地看著阿瑪尼的標志,不伸手去接。

  認識林默這麼久,他送女生的東西從阿瑪尼、Hermes、Chanel、LV、Gucci、到muumuu,幾乎把中國市面上能買到的名牌都囊括了。卻從來沒有送過尤淺淺一樣名牌之內的東西。有一次,尤淺淺又被他逼著請客吃飯,不禁抱怨他對別的女生那麼大方,回過頭來就天天剝削她。林默淡淡地看她,說:“就你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兒,我要是真送你點啥,不得嚇跑了你。”

  林默把墨鏡塞到尤淺淺手裡,“看什麼呢,這個才是假貨,剛才來的時候路邊攤買的。”

  尤淺淺仔細看了看,問:“現在假貨做工都這麼精致了?”

  “嗯。”

  尤淺淺指了指已經被林默放回褲兜裡的眼鏡盒,“現在假貨還送眼鏡盒呀?”

  林默不耐煩地說:“尤淺淺,你還有完沒完?”

  說罷不理她,推著她的行李車大步往前走。

  尤淺淺趕忙跟上,順手把墨鏡戴上。

  戴著墨鏡的尤淺淺沒有看到,機場大廳的某根柱子旁,歐子銘站在那裡,冷眼地看著她離開。

  連墨鏡都能整出情侶款了。尤淺淺,你行!

  前幾天和楊少凡在錢櫃喝酒,聽他抱怨天上人間倒了,陪酒小姐的素質立馬下降了幾個檔次。歐子銘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冷戰了一個月的尤淺淺。

  在他仰頭喝下一杯紅酒之後,楊少凡側頭好笑地看著他,那雙狹長的眼睛透著精明,“歐小七,心裡有事兒了吧,跟哥們說說,中了哪家姑娘的緊箍咒了。”

  歐子銘沖他瞪眼,無奈楊少凡從小臉皮就厚,以不要臉出名,根本是刀槍不入,“滾。瞎說什麼。”

  “我可沒瞎說,聽說你費了半天勁從東京弄了個姑娘回來,行呀,咱歐七能耐了,喜歡洋貨了,還是空運的。”

  一提這事兒歐子銘更加郁悶了,他費了多大的勁兒,用了多少關系,賠了多少人情才能讓刻板守舊出名的東京大學放人,那該死的尤淺淺不但不知恩圖報還給他臉色看,要是不願意,當初她填什麼申請表。

  楊少凡看了看歐子銘別扭的表情,樂了,“難不成是國貨?”

  “是頭豬。”歐子銘咬牙切齒地說。

  楊少凡愣愣地看了歐子銘幾秒,然後撲倒在沙發上一邊敲打沙發一邊朗聲大笑起來。

  歐子銘踹了他一腳,“笑夠沒?”

  楊少凡喘著粗氣歪在沙發上,“得,歐小七也栽了。跟哥說說到底怎麼回事,哥經驗豐富指定能給你出出主意,就你那少爺脾氣跟童子軍似的,別嚇跑了人家姑娘。”

  此刻,歐子銘靠著冰冷的柱子,在偌大的機場中,長久的站立。想起了車後座的那束香水百合,心裡又把楊少凡罵了一頓。

  出的都是餿主意。

  尤淺淺心驚膽戰的坐上林默開來的保時捷跑車,小心翼翼地問:“這車是你朋友的?”

  誰知道林默一眼就看出來她想問的是什麼,“放心,美國也是左舵,我開的習慣沒事的。”

  一路上不時有車經過,車裡的人探出頭來看他們,尤淺淺在東京習慣了就是你在地鐵站放聲大哭也沒有看你,突然間被人特意注視很不習慣。頭縮的就快掉到座位下面了。

  林默關上車窗,說:“我朋友他們去郊外野戰,這車開不了,就把我車開走了。你也知道,哥是低調的人。”

  尤淺淺哼了一聲,“屁。”

  林默也是冷哼一聲,猛地打了半圈方向盤,“哥就讓你見識下什麼叫不低調。”

  尤淺淺想起來了,以前她每次拆林默的台,林默都會用實際行動證明,他遠遠比她所鄙視的更加值得鄙視。

  於是立馬認錯,“我知道你低調,一直都低調。咱學校一半男生都不認識你,女生還有一小半你都沒去追,Hermes的包也就送過方語希一個人……”

  尤淺淺還沒說完,就被林默沉沉的眼神看得發毛,推了他一下,“你盯著我看做什麼,好好開車。”

  林默轉過頭去,嘴角含笑,匆匆地扭頭又看了尤淺淺一眼說:“想不到你對我的認識這麼深刻。”

  但是認識的深刻並不改變林默不低調的本性,尤淺淺從保時捷裡出來,就看到眼前金碧輝煌的酒店大門,光是中間那個旋轉門看節點構造的精細程度,就得十幾萬。再看大堂的吹拔,這個高度,工程造價的話……

  林默推了尤淺淺一下,“把嘴巴合上,你是從東京回來的,不是東帝汶。”

  尤淺淺順手也給了林默一巴掌,“這一晚上得多錢呀,你說給我找好房子了,沒說是酒店呀。我住不起。”

  “你想得美,這裡我也住不起。先吃個飯,待會帶你去看房子。”

  “這裡?飯我也吃不起呀。”

  林默拉著尤淺淺的胳膊拽她去電梯廳,“幸好哥吃得起。”

  尤淺淺把鑲金雕花的菜單從頭到尾翻了一遍,不由得要感慨pHs的力量真偉大,每道菜的圖片都讓她流口水。可惜她的這份菜單是沒有定價的,不給尤淺淺量力而為的標桿呀。

  林默就跟她肚子裡的蛔蟲似的,輕瞟她一眼說:“不用給哥省錢,吃過這一頓,以後哥再要你請吃飯就痛快利落的。”

  尤淺淺想起大學的時候,林默一邊拎著Chanel香水送女生,一邊總搶她的零食吃,時不時地還抓住她的小辮子勒索她請客吃飯。尤淺淺跟於飛抱怨過,讓他說說林默,於飛揉揉她的腦袋說:“就當林墨幫你減肥了。”

  但是那次之後,林默似乎再沒找她蹭飯了。

  尤淺淺眼冒綠光的指指大龍蝦,對服務生說:“給我來兩只龍蝦,一只清蒸一只麻辣。要最大的。”

  林默點燃一個煙,笑著看她,泛著青光的光頭在餐廳的燈光照耀下甚是明亮。

  尤淺淺問他,“要不要來個魚翅漱漱口?”

  林默沖服務生伸出兩根手指,“來兩份。”

  在東京的時候,剛開始跟歐子銘出去吃飯,尤淺淺還帶著國內和於飛他們吃飯的習慣,眼大嘴小。以前他們每次聚會,總是派她先去定位子點菜,鍛煉的尤淺淺點起菜來是得心應手。

  尤淺淺全然忘了今日不同往日,張嘴就報了一堆菜名,跟說繞口令似的。點得服務生都不好意思了,是個南方的小男生,操著一口軟軟的普通話對尤淺淺說:“小姐,你們只有兩個人,吃得下這麼多菜嗎?”

  尤淺淺微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對面坐的是歐子銘,不是於飛林默那幫子狐朋狗友。誰知道歐子銘淡淡的揮揮手,說:“沒關系,就要她說的那些吧。”

  結果,歐子銘飯量也忒小了,尤淺淺面對一桌子的菜,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愁雲慘霧。

  悶悶地問歐子銘:“怎麼辦?”

  歐子銘淡淡地說:“吃飽了?那走吧。”尤淺淺不甘心,叫來服務生把一桌子菜都打包帶走了。尤淺淺拎著好幾袋子飯盒走出去,歐子銘的紳士風度估計被他當飯吃了,也不幫把手,在前面自顧地走,就差沒跟人解釋他不認識尤淺淺了。

  於是尤淺淺扮作送外賣的小姑娘一直到家。歐子銘很少在家吃飯,打包回家的飯菜尤淺淺足足吃了一個星期,到最後實在是吃惡心了才不得不扔掉。後來幾次飯吃下來,尤淺淺總算學乖了,再也不亂點菜了。

  林默看著合上菜單的尤淺淺問:“這就完了?你用魚翅漱口,龍蝦當飯?”

  尤淺淺說:“飛機上吃了飛機餐,我真不餓。”

  林默一把翻開菜單,瞪了尤淺淺一眼,“誰慣的你毛病一身一身的。”

  結果最後是兩個人盯著一桌子菜發愣,林默煙不離手,蘇煙亞光黃色的盒子做得精致,一盒裡面有五只煙,尤淺淺默算了一下按照林默這個煙癮,身上得帶多少盒煙呀。

  尤淺淺一把奪過來他的煙盒,皺眉說:“抽煙能當飯吃嗎?菜都是你點的,趕緊吃呀。”

  “你別跟祥林嫂似的。煙給我。”

  這話要是歐子銘說出來,尤淺淺保准乖乖把煙遞過去,但是林默雖然一副地痞流氓的樣兒,但是尤淺淺從來不怕他,氣急了就是吼她從來不動真格的。尤淺淺也知道林默對自己好,不是那種物質上的給予,而是朋友之間真誠並且真實的感情。

  尤淺淺突然想起徐小可跟她說的,林默親過她,而且吻的深情。立馬覺得渾身別扭,拿眼角偷偷去掃林默。

  林默沖尤淺淺扔了一個龍蝦腿,厲聲道:“你別跟做賊似的,正眼看哥嚇不著你。”

  尤淺淺揮舞著筷子,指揮林默,“這條鯧魚歸你。這個是什麼?牛筋?牛鞭?”

  林默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把那盤油淋牛蹄筋端到自己面前,說:“我得補補。”

  “嗯。”尤淺淺點頭贊同,“我看你也是縱欲過度了。”

  林默猛地一拍桌子,嚇得尤淺淺和桌子上的杯子盤子都跳了一跳。

  尤淺淺莫名其妙地看著臉色發暗,像是憋著大便的林默,小心翼翼地問:“我又說錯話了?”

  林默胸口起伏,使勁的呼出一口氣,彷彿歎息一般地說:“尤淺淺,你就傻吧。”

  什麼叫做冤家何處不相逢,尤淺淺算是知道了。

  酒足飯飽之後,林默叫來服務生結賬,尤淺淺加上一句,“順便幫我們打包。”

  服務生看過單子後告訴他們,這桌已經有人結過了。

  尤淺淺拍著林默的肩膀說:“行呀,林墨,出息了。我說剛才怎麼那麼大方讓我使勁點菜,原來有後台呀。說,這次回來是不是搭上富婆了。”

  林默嫌棄的拍掉尤淺淺的手,順道拍了她腦門一下,對服務生說:“找單子來給我看一下,誰幫我們簽的。”

  片刻之後服務生拿來單據,尤淺淺見林默一臉茫然,好奇的湊過去看,只見那四位數的餐費下面,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字,字體剛勁下筆有理,挺厚挺厚的流水票都被他劃破了。

  歐子銘,尤淺淺不由得抖了抖。

  輕微的動作被林默發覺了,他側頭來看尤淺淺,眼神越來越暗,單據被他攥在手裡捏成了紙球,語氣平靜無波的問:“你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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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1 00:41:49
  這就跟一邊揮舞著鞭子毒打你一邊溫柔的問你“疼不疼”似的,效果是相當的?人。

  尤淺淺趕忙點頭。

  “那怎麼不過來打個招呼?”

  “他忙吧。”

  “歐子銘,這個名字怎麼那麼耳熟呀。”

  尤淺淺又抖了一下,“你這是很久沒聽過中國名字,看誰都覺得親切吧。”

  “尤淺淺,我怎麼不覺得你名字親切呢。惡俗惡俗的。”

  尤淺淺瞪著眼伸出手來,“這頓飯不算你請的,趕緊把錢還給我。”

  林默抓住她的手,狠狠捏了一下,“要還我也還你朋友,有你什麼事兒。”

  午後的陽光明媚,東大校園內寧靜安逸,時而清風拂面,時而花香陣陣。

  一進校門,是安籐忠雄設計的情報學福武會館,標志性的素混凝土凝固而低調的佇立在那裡。安籐的建築表面看起來總是很樸素,然而空間的變化卻很豐富。

  尤淺淺禁不住抱怨,為什麼她所在的工學部一號館那麼古老那麼破舊,走在裡面像走在戰爭時期的防空洞一般。一號館樓前的小廣場正中種著一棵甚為壯觀的大樹,秋天樹葉變黃的時候,最為好看。像極了老照片裡那種被歲月沉澱之後的悠悠從容的色調。尤淺淺喜歡去樓下的星巴克買一杯熱可可,坐在樹下聽聽音樂發發呆。

  她戴上耳機,躺在草地上,閉上眼睛。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在一個勁揪她頭發,尤淺淺睜開眼睛,就看到歐子銘變成了大樹的樣子,還是那張俊臉但是渾身都長滿了樹枝,這會這揮動著枝條抽打她,一邊打一邊吼,“尤淺淺,你趕緊給我回國去。”

  “我不。”尤淺淺大吼一聲,徹底驚醒,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還沒回過神來,臥室的門就猛地被推開,林默泛著青光的腦袋探了進來,焦急地問:“你怎麼了?”

  尤淺淺這才想起來,自己已經身在帝都而非東京了,伸手抹了下一頭的冷汗,小聲說:“做噩夢了。”

  “瞅瞅你這點出息。起來吃飯了。”說罷林默關上了房門。

  尤淺淺爬起來拉開窗簾,艷陽高照,晴空萬裡,窗外的槐花開了,甜蜜的花香如鼻,尤淺淺突然很想吃抹茶味兒的布丁。

  然而,林默准備的早餐只有豆漿油條。尤淺淺皺眉看著那帶著油星的油條,默默的啃著一旁洗好的紅蘋果。

  林默夾了一根油條扔到尤淺淺碗裡,“誰慣的你這毛病,哥在美國天天吃漢堡,想豆漿油條想的恨不得立馬飛回來。”

  “那是你。”

  林默的脾氣來了,吼道:“愛吃吃,不吃滾。”

  都說人早上的情緒是最低落的,何況還是剛做了噩夢的尤淺淺。她就納悶了,怎麼大家都喜歡叫她滾,她又不是球,滾來滾去,又滾回了原點。

  尤淺淺放下蘋果,走回房間拿起包,去門口穿鞋,穿好之後一言不發的打開門,離開。心裡想,林默你大爺,姐滾遠了,你可別叫我回來,回不來了。

  關門的時候她看到林默的背影,僵直地坐在餐桌前,搭在桌子上的手臂青筋都暴了出來。

  坐在肯德基裡,尤淺淺開始反省,是不是被鬼附身了,怎麼能做出這麼矯情的事情。那是林默,是可以為她赴湯蹈火兩肋插刀的好哥們,她當時應該把油條扔到他面前吼,“姐就不愛吃怎麼著了,讓我滾,沒門。”結果呢,她怎麼整得跟受了委屈的怨婦一樣,拿著包就跑了。

  林默那孫子連追都不追她,准是想獨吞那一包油條。

  尤淺淺一邊啃著雞肉卷,一邊拿著phone惆悵,她還沒有國內的電話卡,林默找不到她,她也找不到別人……

  倒霉果然是一種永遠都不會錯過的運氣。

  從肯德基出來,尤淺淺趕緊去買了張電話卡,調出林默的電話,掙扎了半天覺得才過去不到一個小時,現在打電話認錯有點太沒骨氣了。保不准林默還得逼她回去吃油條喝豆漿。於是決定從清華報道回來再打,順便讓林默幫她解決了晚飯的問題。

  林默借的房子離五道口坐地鐵兩站的地兒,很方便。林默回國的時候就一直以那地為窩有家不回。一室一廳的房子,干淨整潔,一看就是久無人煙。昨天晚上林默把床大方的讓給了尤淺淺,自己抱著枕頭去睡沙發,臨末兒還對尤淺淺說:“你要是不放心,就把臥室門鎖上。”

  尤淺淺豪邁地說:“得了吧,你要是對我有興趣,早就把我辦了。我是相當的放心。”

  看著林默糾結的眉頭,尤淺淺訕訕地笑:“嗯,當我沒說,其實我很文靜的。”

  尤淺淺掙著陽傘,帶著林默給的阿瑪尼墨鏡,穿著大花雪紡罩衫,牛仔短褲,坡跟的羅馬鞋走在清華的校園裡,悲哀地發現,清華真大,太陽真毒,記憶中建築系似乎坐落在校園的深處,步行的話……為毛我不會騎自行車。

  找到了國際交流處,尤淺淺遞上材料,禮貌的微笑說:“您好。”

  負責的老師笑著說:“你好。”然後用英文問:“你會說英語嗎?”

  尤淺淺一愣,“yes。”

  “那就好,會日語的老師今天不在,我不太會說。”

  尤淺淺差點沒笑出聲,用中文字正腔圓的說:“我是中國人,您說中文就可以了。”

  那老師的表情立馬像吞了個煮雞蛋一樣,翻開材料對著照片把尤淺淺仔細看了一遍,不確定地問:“你先去了東大,然後要求交換來清華?”

  “嗯。”

  “尤淺淺同學,感謝你對清華的熱愛。”

  “……不客氣。”

  ……

  辦好手續領了材料,走出辦事處,尤淺淺長舒一口氣,一邊想著去麥當勞買個甜筒一邊往校門口走。

  走到校門口,尤淺淺突然不想吃甜筒了,就讓她待在清華裡面一輩子沒有甜筒吃,不要出來吧。

  北京八月的太陽下,天空明亮,樹葉清香。金子般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投在歐子銘的臉上,光影之間加重了他面部輪廓的立體感,真真是貌如潘安,堪比周郎。尤淺淺想起了大一時候素描課上畫的美蒂奇,那個傳說中美蒂奇家族最英俊的男子,意大利式的俊美而深邃的面容,整張臉像是上帝用心雕琢的藝術品,沒有一刀是多餘的。

  從東京的艷陽天,到北京的天空下,8個多月的時光對人生來說並不長,然而對愛情來說卻已經足夠。

  尤淺淺站在那裡看來來往往的女學生頻頻對歐子銘側目,歐子銘全然不在意,目不斜視的只望著她。歐子銘穿了件淡藍色的polo衫,灰色淺紋休閒褲,普通而平常的衣服。而在東京他穿格子襯衫,破銅牛仔褲,白色的牛皮涼拖,左耳單帶鑽石耳釘,拉著尤淺淺行走在鐮倉古老的街道上,除了偶爾有濃妝艷抹的前衛女孩沖他打口哨之外,幾乎沒有人看他。

  尤淺淺也知道他是搶手貨,卻沒有意識到,他還是個限量版。

  歐子銘想起楊少凡昨天的訓斥,“歐七,不是我說你,你這臭脾氣別別扭扭的跟大姑娘似的,你那位國貨再不濟也是女的,你就不能讓著人家一點。感情不是做生意,一步不讓的,到頭來吃虧心裡難受的反正不是我。記住,女朋友是哄的不是使喚的。”

  歐子銘歎了口氣,走到尤淺淺跟前,拉過她胖乎乎的小手,一手心的汗水,他微微得意地挑眉,說:“帶你去吃布丁吧。”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歐子銘說得自然流暢,似乎他們這月餘來沒有冷戰,沒有爭吵一般。他習慣於用平淡的陳述句表達命令的意思,就像他說:“尤淺淺,帶你去看櫻花。”

  “尤淺淺,跟我去新宿買衣服。”

  “尤淺淺,我要吃上湯娃娃菜。”

  ……

  尤淺淺不斷地告訴自己這裡已經不是東京,她不是寄人籬下,做人要有驕傲,可是卻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

  歐子銘開的是豐田的V8,黑色的越野車,挺低調也挺霸氣的。車裡有淡淡的香水味道,像是雛菊的味道。

  車上掛著交通安全的御守,七福神的吊墜,尤淺淺撅嘴,“原來你也迷信呀。”

  “朋友送的。”

  尤淺淺繼續撅嘴,“那我送的那個御守呢?”

  “哪個?”歐子銘側頭看了尤淺淺一眼,她一臉委屈,紅唇嘟著,像成熟的大草莓。

  歐子銘的呼吸急促起來。

  尤淺淺剛要說話,就見歐子銘急打了半圈方向盤,車子嗖的一聲躥到道邊上,尤淺淺沒繫安全帶,頭結結實實地撞到車窗上,疼得她正要開口罵人。下巴就被歐子銘捏出,他俯身下來,冰涼的薄唇擒住尤淺淺的嘴唇,輕輕地觸碰,而後是瘋狂的吸吮。

  他身上Dior香水的誘惑味道充斥著尤淺淺的感官,肺裡的空氣越來越稀薄,尤淺淺張開嘴呼吸,吸到的卻是歐子銘濕濕的舌頭,如靈蛇一般在她的口腔裡游走,纏上她的舌頭,劃過她的牙齒。

  他吻得深刻,吻得纏綿,訴說是無法表達的思念。

  尤淺淺大腦缺氧,迷迷糊糊的承受。

  歐子銘緊緊地抱著尤淺淺,把她抵在車門上。尤淺淺渾身一激靈,窗外的陽光透過車窗晃了眼睛,她頓時清醒,一個激靈,一下子推開了歐子銘。

  歐子銘正意亂情迷的時候冷不防被尤淺淺一推,一下子撞倒方向盤上,捂著被撞倒的胸口皺眉瞪著尤淺淺。

  車裡的冷氣開的不夠,尤淺淺全身都是汗,內衣凌亂,紅唇微腫。她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回身去開車門。歐子銘眼明手快,啪的一聲鎖了車門。

  尤淺淺被他欺負的一肚子火終於被點燃了,抓起手提包扔到歐子銘臉上,被歐子銘單手擋住。她整個人撲到歐子銘身上,這下歐子銘不敢擋了,小心翼翼的接住她。尤淺淺揮舞著雙手猛捶歐子銘的胸口,一邊打一邊罵:“歐子銘,你這個法西斯,憑什麼這麼欺負我。”

  歐子銘皺著眉頭忍著疼,由著她打。看著她紅嘟嘟的臉龐和糾結在一起的眉眼,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楊少凡說他是小人心腸向來瑕疵必報,怎麼會白白的挨人打,心裡還覺得可以忍。

  尤淺淺打得手都麻了才停下來,看著歐子銘的衣服被蹂躪的不成樣子,微微有點心虛。悶悶的不說話想要離開歐子銘的懷抱。

  誰料歐子銘抱著她不讓她離開,她掙扎,歐子銘啞著嗓子說:“你再動,信不信我在車上就把你辦了。”

  於是尤淺淺不動了。

  歐子銘抱著她豐潤的身子,頭埋在她的頭發間,聞到檸檬洗發水的味道。他的手在她的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輕輕的柔柔的。

  氣氛溫馨而和諧,尤淺淺彷彿看到很多個粉紅色的氣泡在車裡飄蕩,印出了歐子銘俊美的臉和她有肉的大臉。

  歐子銘扶著她的肩,拉開了彼此的距離,看著她的眼睛要對她說什麼。

  尤淺淺緊張的攥著衣角,只覺得粉紅色的氣泡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昨天和你一起的男人是誰?”

  彭,氣泡破滅了。尤淺淺覺得被兜頭一盆涼水澆得透心涼,無力地說:“同學。”

  “你還認識開保時捷的同學?”

  尤淺淺剛要回話,突然覺得不對,眼睛一亮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歐子銘瞪她一眼,不說話。

  “你昨天不會去機場接我的吧?”

  歐子銘不語。

  “你怎麼知道我昨天回來?”

  歐子銘一把推開尤淺淺,轉動鑰匙發動車子,冷冷地說:“你做夢。”

  歐子銘開車七拐八繞的奔目的地而去。期間,兩個人各自生著對方的氣,都是一言不發裝深沉。歐子銘好歹有開車的事兒可做,尤淺淺無事可做,格外郁悶。

  她想開車窗,可是歐子銘鎖著她這邊的車門,她按了半天按鈕也沒有反應。

  “我要開車窗。”

  歐子銘依舊目不斜視,彷彿根本沒聽到有人說話一般。

  尤淺淺伸手過去想按開關,被歐子銘拍掉,“別胡鬧。”

  “我要開窗。”

  “開了空調,不能開窗了。”

  尤淺淺不再說話,咬著嘴唇做小婦人狀。

  歐子銘飛快地看了她一眼,眉頭扭了扭,打開了車窗。

  尤淺淺一把揪下來車上掛的交通御守和七福神,從車窗裡扔了出去。一連串的動作一氣呵成,做的是相當流暢,讓人不懷疑她早有預謀都難。

  歐子銘側頭看著尤淺淺,眉頭皺起,臉色也冷了下來,問道:“你胡鬧什麼?”

  尤淺淺臉沖著窗外,不說話也不看歐子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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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1 00:42:28
第六章:北京,兩份愛戀

  車停在一家購物中心的地下停車場,快到吃飯的時間,要停車的車非常多,很難找到位置,有的車干脆停在了車行道上。

  本來為了加多停車位,在設計地下車庫的時候設計師按照開發商的要求,已經把道路的寬度卡在規范要求下的最小值,轉彎半徑更是勉強能夠轉彎,眼下恰好有輛車停在了彎道的附近……

  尤淺淺看了眼這個距離,心裡悲歎一聲,以歐子銘那種挑戰高難度的倔勁兒,但願他的車不要太貴。

  果然,歐子銘瞇著眼睛目測了一下距離,微微調了下車頭,一點一點地從那車旁邊蹭過去,然後猛的一打輪,車子漂亮的拐了個彎,進了車庫。

  整個動作做得相當漂亮,要不是在冷戰,尤淺淺都要為他喝彩了。

  停了車,熄了火,歐子銘拔下鑰匙,看了眼一旁一動不動的尤淺淺說:“你要我抱你下去嗎?”

  尤淺淺悶悶地跟在歐子銘身後進了電梯。到了一層,電梯裡一下子進來好多人,不知道誰撞了一下尤淺淺,她一個重心不穩朝歐子銘跌去。歐子銘伸手接過她,把她抱在胸前,嘴角微微上揚。

  一旁的兩個從一進電梯開始就頻頻對歐子銘做花癡狀的小姑娘,看到這一幕,把尤淺淺打量了一番,相視苦笑,很悲哀地搖搖頭。

  歐子銘目不斜視,面無表情顯然沒有注意到這一出,尤淺淺只覺得憤慨,這年頭怎麼都以貌取人,他歐子銘是長了一副桃花臉好皮相,可是你們知道他敗絮其中的真相嗎?知道他不說話則以,一說話嗆死人的毒嘴嗎?知道他愛使喚人的大少爺脾氣嗎?

  電梯停在七層,歐子銘很自然的牽起尤淺淺的手走出去,電梯門在身後關上,居然還被尤淺淺聽到裡面飄出來的議論聲,“那帥哥什麼眼光呀?”

  “誰說不是呢,別是吃軟飯的吧。”

  尤淺淺低頭看了看他們握在一起的手,不禁笑了,歐子銘的人格是夠扭曲的,唯一湊合的就剩下眼光了。

  歐子銘回頭,正看到傻笑的尤淺淺,不自覺的嘴角也掛了一絲笑意,語氣卻還是那麼的欠揍,“你一個人又傻樂什麼,走快點。”

  尤淺淺做夢也沒想到,歐子銘居然帶她來看電影。

  印象中歐子銘是穴居動物,人一多他就皺眉,如果不是必要,很少去公共場所。

  歐子銘拉著她去售票台前,尤淺淺可以肯定歐子銘從來沒有買過電影票,因為他冷著臉對笑顏如花的售票小姐說:“把你們經理叫出來。”

  小姐當即花容失色,問:“請問先生需要什麼幫助嗎?”

  “給我兩張電影票。”

  這十足的打劫氣勢,嚇得售票小姐頻頻往保安的方向看。這年頭還有打劫電影票的嗎?

  尤淺淺忍不住說:“他是想買兩張電影票。”

  “請問二位想看哪場的?”

  歐子銘說:“2012。”

  售票小姐和尤淺淺都是一臉黑線,後面排隊的一對年輕情侶中的小青年說:“哥們,你從火星回來的,2012都上映大半年了吧,早就下線了,你只能回家租碟看了。”

  尤淺淺趕緊賠禮道歉,拉著歐子銘的胳膊要他走。

  誰知道歐子銘紋絲不動,眉頭微皺,一臉冰霜的對售票小姐說:“所以我要找你們經理。”

  尤淺淺無力的扶了下額頭,心想,歐少,您今早出門沒吃藥吧。在東京您不這樣吧,沒有這麼明目張膽的無理取鬧吧,不講理的時候都是在家裡奴役她,出門的時候挺正常的呀。

  售票小姐大概是看歐子銘人模狗樣的不像是精神病院翻牆出來的,無奈之下撥了內線電話,讓他們到一旁等一下,別耽誤後面的人買票。

  尤淺淺問:“為什麼非要看2012?”

  歐子銘不滿的目光刀子一樣的在尤淺淺臉上走了一圈,“不是你非要看的嗎?”

  那還是在東京,12月的時候,2012全球上映。美

  國那邊上映的早,林默在msn上吹噓了好半天,說視覺效果做的堪比後天,是一定要去電影院享受的片子。說得尤淺淺心裡直癢,她俗得徹底,就喜歡看美國的商業大片,以前在大學的時候上映什麼片子就逼著於飛陪她看什麼片子,一場不落。他們看的最後一場電影是《星際迷航》,尤淺淺並沒有看過之前的系列,倒也看得津津有味,出了電影院興致勃勃地跟於飛討論劇情,但是於飛只是點頭或者答“恩”,尤淺淺問他怎麼了,他狹長的眼睛猶疑地看了她片刻說:“我累了。”

  尤淺淺上網查了一下《2012》的影評,說是瑪雅人最後一個沒有實現的預言。那是世界末日呀,敢情哪一天說不定就重蹈了恐龍的覆轍,提前目睹一下未來也是好的。於是,尤淺淺費了半天口舌犧牲了色相,歐子銘才勉為其難地答應帶她去電影院看。

  誰知道去了之後,東京的影院只有兩種版本的,日文配音日文原聲的和日文字幕英文原聲的。尤淺淺客觀的估計了一下自己的實力,感覺哪一個她都看不明白,於是和歐子銘商量待會給她做同聲傳譯吧。歐子銘斷然拒絕,說:“你看電影的時候說話,招不招人煩。”

  結果就沒有看成,為此尤淺淺還郁悶了好幾天。後來網上出了清晰DVD版本的,她死活不下載,寧可不看也要去電影院看那視覺效果。於是她成了少有的沒看過2012的現代人。

  而此時,尤淺淺沒有想到歐子銘平時對他冷言冷語,就差家庭暴力了的大爺模樣,居然還能記得七個月之前她的願望,而且還是那麼微不足道的事情,說不感動是假的。

  如果說之前她還在質疑,歐子銘為什麼會讓她做他是女朋友。那麼現在,她多少有點自信地相信,他是在乎她的,是喜歡她的。

  沒多一會兒,帶著經理胸牌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額上微有薄汗,滿臉堆笑的問:“請問您是楊少的朋友歐先生嗎?”

  歐子銘點頭。

  經理說:“楊少剛剛來過電話了,請二位跟我來。”

  尤淺淺心想,這帝都真是人才輩出,原以為歐子銘就已經很大神了,原來在某處還蹲著一個更加大牌的楊少。電影院是他家開的?

  經理邊走邊說:“您要看的片子已經從庫房調了出來,因為時間倉促,只來得及臨時空出來情侶廳,條件稍微有點簡陋,還請二位多多包涵。”

  歐子銘面無表情地說:“麻煩你了。”

  尤淺淺一直以為日本人禮多謙虛還客氣,沒想到剛才那經理更加的謙虛,他口中條件簡陋的情侶廳,可是巨幕寬屏,軟座雙人皮質沙發,連過道都鋪了厚厚的地毯。沙發之間的距離很大,幾乎達到了互不干擾的效果。每張沙發前有一個簡易的抽拉式桌子,已經擺上了兩杯星冰樂,大桶的爆米花、炸雞塊和烤雞翅。

  尤淺淺心裡悄悄地感慨了一下,拿起星冰樂剛要喝,被歐子銘擋住,淡淡地說:“這裡面有咖啡,先吃東西。”

  尤淺淺覺得胃裡一暖,心裡一甜。

  有那麼一個人,有長相,有身價,有朋友,有人脈,十足的鑽石王老五,時不時地上上新聞,一份可以遠觀不可褻玩拒人千裡之外的冷酷模樣。但是,他會記得你不能空腹喝咖啡,他會記得你七個多月前一個不太著調的要求,會無理的要求別人配合他滿足她的願望。他不會說,他花了多少力氣用了多少心思來做這些,他只會說,“這破片子有什麼好看的。”

  “你傻樂個什麼勁兒。”

  “尤淺淺,你把爆米花弄撒了。”

  “你吃東西能不能不出聲。”

  ……

  場景轉換到中國的時候,尤淺淺小聲感慨,“西藏真漂亮,看吧,還是咱中國人民的力量大,拯救世界就得靠咱們。”

  歐子銘拿起紙巾擦了下尤淺淺油膩膩的嘴,臉湊近了幾分,說:“你嘴巴要是太閒,我們可以做點別的。”

  尤淺淺聞言立馬噤聲,別過頭專心致志地看電影再也不敢出聲了。

  電影的光亮照在她的臉上,寧靜的,柔和的,有種恍惚了時光,恆久安寧的感覺。商場上的重利寡情,鉤心斗角,針鋒相對,從未出現在這個胖乎乎的笨女人身上。她一直在讀書,沒有進入過社會,讀的還都是那種乖學生扎堆聚集的學校,別管智商如何,情商不是負數就不錯了。然而見慣了爾虞我詐,金錢至上,透過有時候俗得掉渣的尤淺淺,依然能夠看到人性純真的一方淨土。

  雖然她要長相沒長相,要家世沒家世,但是跟尤淺淺在一起的時候歐子銘心裡是前所未有的輕松。

  楊少凡說他這就是賤的,吃慣了大魚大肉,改吃素了,吃得一臉菜色自己還覺得挺美的,在別人眼裡他就是一傻子,不過他也算為言情小說裡面那些不切實際的富家子弟情有獨鍾的情節,做了個例證。

  片子放完了,美國商業大片式的大團圓結局,中國的工業成功地拯救了世界,美國總統放棄生命維護正義和獨立宣言所提倡的平等再一次得到了凸顯,心地不善良的人得到了懲罰,並且在最後一刻做出了懺悔。

  結局很好很和諧。

  尤淺淺覺得自從6月份中國男足在世界杯前的熱身賽中,奇跡般地擊敗了法國國足之後,很久沒有聽到這樣振奮人心的消息了。

  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尤淺淺想了一會兒,側頭去看歐子銘。

  感受到她的目光,歐子銘也轉過頭來對上尤淺淺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也許是腦子裡稀奇古怪的想法太多了,眼睛也格外有神。

  就在歐子銘以為尤淺淺能說出來比較符合世界末日,生死之間的深刻話題的時候,尤淺淺小聲問:“你的錢夠不夠買在那船上買兩個位置的。”

  歐子銘克制住想一巴掌拍死她的沖動,冷冷地說:“夠了,我買兩個位置,坐一個空一個,你就等著葬身大海吧。”

  尤淺淺攥著拳頭,咬牙,拿起最後一塊雞翅啃了一口,撅嘴:“哼,那雞翅我也一個不給你留。”

  歐子銘一把捏住她的胳膊,把她按在沙發上,俯身就吻了上來,尤淺淺嘴裡還有雞翅沒咽下去,歐子銘也不在乎,舌頭照樣在裡面溜達來溜達去。

  尤淺淺尋了個間隙躲開他,喘著氣說:“你不嫌惡心呀。我嘴裡雞翅還沒嚼完呢。”

  歐子銘低低地說:“你不是不給我吃嗎?”

  尤淺淺一愣神的功夫又被他重新吻住,歐子銘的身子越來越熱,手上也越來越不老實。

  意亂情迷中尤淺淺發現這裡是公共場合,指不定哪個角落裡就有攝像頭正對著他們呢,她可不想成為網上色情片的主角。尤淺淺鼓足了力氣使勁推了一下歐子銘,誰料歐子銘全無防備,直接被她推到了地上。

  激情的紅色氣泡瞬間破滅,歐子銘臉色是少有的頹敗,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尤淺淺多少也覺得自己有些過了,趕緊起來去扶歐子銘,歐子銘冷然看了看她伸過來的手,也不接,獨自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歐子銘一走,這偌大的空間燈光昏暗,很是嚇人,尤淺淺趕忙跑了出去。

  歐子銘沒走遠,站在出口的地方等她,長身玉立,在來往的人群中醒目耀眼。他冷著臉如臘月寒霜,不大高興的朝尤淺淺的方向看過來。

  尤淺淺走過去,拉過他的手,仰頭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歐子銘反握住她軟軟的手,拉著她坐電梯又上了三層。

  電梯門一開,就有漂亮的小姐用日語喊:“歡迎光臨。”

  歐子銘微微點頭。尤淺淺打量了一下這個日式風格的茶館模樣的店,看似低調其實有點狂妄的奢華。

  “請問先生有預約嗎?”

  歐子銘點頭,自報家門,“歐子銘。”

  那姑娘兩眼立馬冒出了仰慕的光芒,“原來是歐少,失禮了。這邊請。”

  店裡是木質風格的裝修,用木頭和竹子分成了開敞的、半開敞的和全封閉的隔間,那姑娘帶他們進的是半開敞的隔間,日式的榻榻米,當中擺著一張實木圓桌,明火爐子煮著水,紫砂茶壺陪著茶碗擺在一旁,一株百合插在長頸的玻璃瓶子中,上面仍浮著露水。

  “二位請坐。”

  尤淺淺接過服務生遞上來的毛巾一邊擦手,一邊翻看菜單。就在她對著抹茶布丁兩眼發亮的時候,聽到歐子銘那沒有調子的聲音說:“先來一個抹茶布丁,一杯熱可可,一壺龍井,哦對了,加一份芝士蛋糕。”

  尤淺淺低著頭,不敢把目光從菜單上移開,更加不敢去看歐子銘。只覺得心裡某個角落被這個僵硬的男人所融化,異常的柔軟。

  歐子銘淡淡地看她問:“還要什麼嗎?”

  尤淺淺不好意思的抬頭,“要這個榛子醬巧克力蛋糕。”看到歐子銘的嗖嗖眼風趕緊說:“徐小可喜歡吃這個,我幫她嘗嘗。”

  歐子銘說:“都這體型了,就不勞你試了。”

  店裡很安靜,背景音樂是高山流水一般的輕音樂,外間有裊裊的熏香煙氣滲進來,很有禪意的感覺。

  歐子銘點了一根煙,他手指修長,夾煙的動作分外好看。尤淺淺曾經偷偷學過他拿煙的姿勢,還偷了他的煙來抽。後來被歐子銘發現家裡怎麼有煙味兒,尤淺淺死活不承認,說咱家就你抽煙。

  歐子銘刀子一般的眼神飄過來,肯定地告訴她,“難道你忘了,我從來都是在陽台抽煙的。”

  尤淺淺一時沒反應過來,居然說:“那我下次也去陽台抽。”

  歐子銘一邊把家裡的煙都收起來,一邊惡狠狠的警告她:“你學點什麼不好,抽煙不許學。”

  尤淺淺小聲說:“我覺得吧,人沒有個缺點也不行,就學學抽煙吧。”

  “尤淺淺,你在說冷笑話嗎?”

  “你把煙藏起來也沒有用,我有錢自己能買。”

  “你是想讓我把你的錢也藏起來?”

  “……”

  抹茶布丁端上來的時候,尤淺淺差點直接把臉撲過去,口水都要流出來的模樣。

  “歐少,這姑娘好可愛。”

  說話的是位約摸三十多歲的女子,穿著高腰的套裝,胸牌寫的是店長,周蓉蓉。

  歐子銘不太情願地點點頭,說:“那是傻的。”

  但是這樣一句似贊似貶的話,周蓉蓉已經聽出了其中的不一樣,印象中的歐少那是和自家的老板楊少凡性格差距很大的人,楊少凡一張嘴無理尚能做三分力爭,能把活人說死了,處女說的春心蕩漾,甭管心裡到底怎麼想,表面可是熱情如火,圓滑世故的翩翩佳公子。而歐子銘則是冷得跟三九天裡的冰鑽一樣,臉上連笑容都是少見的,話更是少得可憐。

  上一次歐子銘是和楊少凡還有緋聞女主角李嘉琳一起來的,那天楊少凡心血來潮要喝日本茶道泡出來的茶,所以周蓉蓉在一旁煮茶。

  一開始談公事的時候,歐子銘和李嘉琳你一言我一語,都是人精一般的人物,言辭之間鋒芒畢露,寸土必爭。連周蓉蓉都覺得氣氛焦灼的緊張。可是,談完公事之後,歐子銘就無話了。

  李嘉琳明顯對歐子銘有興趣,提了幾個私人的話題,但是歐子銘都接過去,只禮貌而疏冷的應著。反倒是自家老板發揮長項,把李嘉琳哄得笑顏如花。周蓉蓉終於知道之前一直顯得多餘的楊少凡,原來是此時用來暖場的。

  送走了李嘉琳,周蓉蓉聽到楊少凡郁悶地說:“李嘉琳那麼大的肥肉貼過來你都不動心,還往外推。哥們,你要是有什麼隱疾可別瞞著我,有病早治。”

  歐子銘冷冷的聲音,言簡意賅,“滾。”

  李嘉琳容貌出眾,身材高挑,家世也好,歐子銘卻只談公事無意私交,反而對眼前這位容貌普通的女孩,特別對待。周蓉蓉不禁多看了尤淺淺兩眼,倒也不難看,如果非要找出點特點來,那只能是,這姑娘長得挺圓潤的。

  玻璃茶壺裡上好的龍井茶葉沉在壺底,輕輕一搖就飄到水面上,歐子銘只喝茶,看著尤淺淺一臉幸福地吃著布丁和芝士蛋糕。

  尤淺淺只顧著吃,顧不上說話,一向喜歡安靜的歐子銘居然覺得氣氛有些沉悶,問:“尤淺淺,你怎麼不說話?”

  “說什麼?”

  “隨便。”

  尤淺淺想了想,笑道:“好吃。和東京一個味兒。”

  歐子銘嫌棄的看看她,皺眉問道:“尤淺淺,你還能再胖一點嗎?”

  “嗯,估計還有發揮的餘地。”尤淺淺叉起一小塊芝士蛋糕,遞到歐子銘嘴邊,“嘗嘗,可好吃了。”

  歐子銘冷眼看她,“拿走。”

  “嘗嘗吧,就一口。”

  “我不吃。”

  “歐子銘。”

  “尤淺淺!”

  尤淺淺郁悶的收回叉子,悶頭有一下沒一下地叉著蛋糕,心裡把蛋糕當成了歐子銘的臉。

  “尤淺淺。”歐子銘叫了她一聲,尤淺淺不答應只低著頭。

  歐子銘低吼道:“你強人所難還有理了?”

  尤淺淺猛地抬頭,語帶諷刺地說:“你也知道強人所難不對呀。”

  歐子銘皺眉,“你陰陽怪氣的想說什麼?清華交換的申請表是我給你填的,還是我逼你填的?無理取鬧你還沒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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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1 00:42:42
  尤淺淺緊握著手裡的叉子,只覺得渾身沒有力氣,連吵架據理力爭的都打不起精神,手上一鬆,叉子落到盤子裡,發出清脆突兀的聲音,襯得尤淺淺的聲音格外無力,“是,你沒逼我,是我自己賤,要死要活的非要滾回國來纏著你。”

  歐子銘眼眸瞬間沉了下來,眉頭幾乎要擰成一股繩了,“你怎麼說話的?”

  “標准的人話,您聽不懂我也沒有辦法。”

  尤淺淺覺得自己真有勇氣,死活暫且不論,勇氣就是可嘉的。歐子銘是不好惹,可是她心裡也憋著氣呢。如果沒有歐子銘,她就不會被交換到清華來,不會成為大家眼中的異類。一年前的時候,因為於飛和楚晴雯勾搭成奸的事情,她灰頭土臉地當過一次輿論的笑柄,沒想到倒霉這種事兒還帶夏天輪回的。可恨的是,暗箱操作的歐子銘,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反而理直氣壯的覺得自己是正義的化身,把她從東京的黑洞中拯救了出來,迫切的要求她以身相許。

  這才一下午的功夫,他都發情兩次了,雖說天上人間關門了,可是以他的身家不至於找不到姑娘解決生理需求吧。

  歐子銘握著茶杯的手捏得死緊,青色的血管猙獰的凸顯起來,深褐色的眼眸被暗黑色的風浪掩蓋,嘴唇緊緊地抿著。玻璃的茶杯被他捏的咯咯的響。

  尤淺淺頭一次見到這樣的生氣的歐子銘,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做自我防備,她小心翼翼的試圖緩解氣氛,“你別把人家杯子捏碎了。”

  話音剛落,歐子銘就把杯子狠狠地砸在了尤淺淺身後的牆上。清脆的一聲響之後,玻璃隨便飛濺開來,有一小塊碎片劃過尤淺淺的胳膊,細微的疼痛過後,淺淺的傷口滲出了一點點血絲。

  尤淺淺心思一轉,捂著胳膊大叫了一聲,面容扭曲的嗔道:“你傷著我了。”

  歐子銘的聲音沙啞,含著復雜的情緒,一字一句的說:“我恨不得掐死你。”

  尤淺淺低著頭不說話,長發垂下來搭在桌子上,遮住了臉龐,只看得見噘得高高的嘴。歐子銘歎了口氣,說:“胳膊伸過來給我看看。”

  尤淺淺哼了一聲,別過頭去,黑色的長發跟著一甩,幾縷髮絲拂過歐子銘的臉,癢癢的。

  歐子銘並沒有刻意的為了誰守身如玉,在沒有認識尤淺淺之前,他雖然沒有女朋友,但卻從來不缺少一夜情和床伴。但是,從台灣回來一切似乎不太一樣了,軟玉熏香在懷他最起碼的生理反應他還是有的,但沒到這個時候總是鬼使神差的浮現尤淺淺撅著嘴的委屈模樣。以前她不管他,從來不問他的私生活,那是因為他們是床伴只有義務沒有責任。而現在她是他的女朋友,他對她有了責任……

  歐子銘站起身來,走過去拉起尤淺淺的胳膊看了又看,好不容易才找了玻璃碎片割傷的傷口。不禁笑道:“難為你喊那麼大聲。”

  尤淺淺不說話,只瞪著大眼睛凶惡的看他。

  歐子銘不自然的移開目光,喉嚨起伏動了幾下,壓印著聲音說:“你別這麼看我。”

  “哼,你臉皮那麼厚還怕看呀。”

  歐子銘一把拽起尤淺淺,雙手箍著她的腰讓她緊緊地貼著自己的身體。

  尤淺淺感覺到他漸漸升溫的僵硬的身體,納悶這人怎麼說發情就發,這一會兒的工夫發幾次了,莫不是中了春藥了吧。尤淺淺別扭的扭動,試圖從歐子銘的懷裡逃出來。

  歐子銘死死地抱著她,聲音低啞,“尤淺淺,今天你推開我兩次了,再一再二不再三你知不知道?”

  尤淺淺仍是掙扎,“歐子銘,你松開。”

  “好,我們回家。”

  “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那我們去酒店。”

  “我要回家。”

  歐子銘猛的勒緊了懷抱,差點沒勒死尤淺淺,氣還沒喘上來就聽歐子銘冷得掉冰碴的聲音在她耳邊說:“尤淺淺,你別得寸進尺。”

  尤淺淺抬頭看著歐子銘問:“歐子銘,你背後使那麼大勁兒把我弄回來,就是為了滿足你的生理需要?”

  歐子銘聞言先是一怔,眉頭微皺,隨後扯出一絲冷笑,“你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作為女朋友這是你應盡的義務吧。”

  “這會兒您總算想起來我是你女朋友了。歐少,您快勒死你的女朋友了。”

  歐子銘松開手,冷冷地看著尤淺淺,精致的下巴仰起一個高傲的角度,“尤淺淺,我已經過了陪你玩家家酒的年齡了,也沒有心思去猜你到底怎麼想的。我只問你,跟不跟我回家?”

  他說的是回家,尤淺淺不知道在歐子銘的心目中,到底是怎麼樣定義家這個概念的。尤淺淺突然想起了林默,從早上鬧別扭出門到現在,她都忘了給林默打電話報平安。林默還不知道她的新電話號碼,要是真找她,以他的火暴脾氣指不定要鬧出多大的動靜。

  想到這尤淺淺著急了,看著歐子銘的臉色說:“今天不行,我有點事要先回去。辦完事我給你打電話好不好?”

  歐子銘紋絲不動,面無表情,彷彿一座僵硬的雕塑。

  在尤淺淺走了之後,他伸手把桌子上的茶具全都拂到了地上。

  周蓉蓉聽到聲音趕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楊少凡特地從荷蘭帶回來的出自名師之手的玻璃花瓶,景德官窯的紫砂茶壺支離破碎的躺在地上,面目全非。

  周蓉蓉職責所在只好給楊少凡打電話匯報一下情況,楊少凡讓她把電話拿給歐子銘,歐子銘一直在發愣,周蓉蓉叫了好幾下他才回過神,接過電話就聽楊少凡懶洋洋地說:“當年老爺子派你去東京的時候你不也掐死了我一株素心蘭。這回從東京回來心情不好砸砸東西也應該的,等我把賬單寄給你的秘書。”

  歐子銘煩躁地說:“少廢話,去mango等我。”

  “歐子銘,你不是這點出息,要跟我玩借酒消愁吧。”

  尤淺淺出門急匆匆的攔了輛出租車,一路催著司機叔叔往四檔上掛,到家的時候一看表快十點了。

  這是一棟小高層住宅,總共十一層層。

  但是打的是小戶型、精裝修的廣告牌,面向的是都市白領,所以配套設施一應俱全,尤淺淺仰頭望了一下六樓的窗戶,沒有亮燈。快步往入戶門走,卻看到門口的台階上坐著一個人,光頭在燈光下閃閃發光。林默還穿著早上那件皺皺巴巴的T恤,黑色運動短褲,台階上放著手機、煙、打火機、車鑰匙和鑰匙包。台階下是一地的煙頭,白色的屍體模樣七零八落的躺著。

  尤淺淺覺得這個畫面太過蒼涼,眼前的林默是她所未曾見過的落寞姿態。相識六年,她見過他當場卸下椅子腿打人,見過他拉過外語系的系花強吻,見過他喝醉之後躺在馬路中間不肯起來,見過他當堂頂撞老師,見過他偷人家種的柿子……許許多多的畫面無一不是嬉笑怒罵,張狂無忌的青春畫卷。

  尤淺淺沒有見過這樣的林默,從來沒有。

  鼻子一酸,聲音有些沙啞,她試探的叫他,“林默。”

  林默緩緩地抬起頭,眼中是濃濃的化不開的焦灼,他猛地站起來,卻沒有站穩,搖晃著就要摔倒。

  尤淺淺趕緊上前扶住他,卻不料林默拽著她的胳膊,緊緊地抱住了她。

  尤淺淺剛才差點被歐子銘勒死,這下又被林默抱得呼吸困難,猛咳了幾聲才喘勻了氣。

  林默松開懷抱,退後一步,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尤淺淺被他看得心虛,小聲問:“你生我氣了吧?”

  “嗯。”

  “那個,你生我氣也應該,是我無理取鬧了。”

  “嗯。”

  “其實我一買了電話卡就想給你打電話的,合計你估計還生我氣就沒敢打。”

  “嗯。”

  “然後我就去清華辦手續了,辦完之後遇到一個朋友就吃了個飯。”

  “嗯。”

  “林默,你舌頭讓你當油條吃了?”

  “你說你去清華辦手續?”

  尤淺淺心裡暗叫一聲不好,下意識地捂住嘴巴,心想,完了說漏嘴了,交換回清華這麼烏龍的事情除了徐小可,她就不打算告訴別人。她的人生已經夠喜劇了,就不需要再增加笑料了。

  林默冷靜地說:“你這做賊心虛的模樣太明顯了,尤淺淺,在哥面前你那點道行玩不轉的,從實招了吧。”

  “……”

  “我家老頭好像和清華副校長挺熟的。”

  尤淺淺投向,“好吧,我說。先說好,好男人是不打女人的,要是萬一你忍不住動手,也要記得打人不打臉。”

  “我盡量。”

  “我下學期被交換回清華了。”

  林默果然消化不了這麼震撼的消息,悶了半天問:“你導師煩你煩成這樣了?”

  “滾,申請表是我自己填的。”

  林默臉上的表情突然僵住,那種失望的表情就像被搶了糖果的孩子一般。尤淺淺推了他一下,“你干嗎這副吃屎的表情。”

  林默對上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你還是忘不了他?”

  “啊,誰?”

  “裝,尤淺淺,你就裝、你裝的我以為你已經沒事了,你演技好,騙了我可是騙不了你自己,其實你心裡根本還是放不下。”

  尤淺淺疑惑地看著發飆的林默,雲裡霧裡的問:“大哥,你能不省略賓語稍微說明白點,讓我死得痛快點嗎?”

  “怎麼,你敢做還不敢認呀。尤淺淺我告訴你,於飛是被要去了清華院做項目,但是身邊還跟著一個楚晴雯。一年前他甩了你,你以為現在你死皮賴臉地追過去,他能跟你怎麼著嗎?”

  這都什麼跟什麼呀。有點亂,需要整理下思路。尤淺淺把林默的話重溫了一遍,恍然大悟,照著林默的頭就是一巴掌拍過去,用無比嚴肅而莊重的態度告訴他,“林默,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去清華和於飛沒有半毛錢的關系。姐壓根就不知道那畜生也在清華。至於我為什麼這麼曲折,簡單地說就是事故,操作事故。”

  林默懷疑地看著尤淺淺,在她無比認真的表情下意識到她說的是真的之後,一直鎖著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了,一邊揉著腦袋一邊說:“你下手夠狠的啊。”

  “你罵的才叫狠呢,嘴也忒毒了。”

  “等你一天了,請我吃飯。”

  “我不餓。”

  “讓你請,沒讓你吃。”

  林默餓鬼投胎一般,路邊攤小飯店還不行,非得去裝修富麗堂皇的大飯店。一頓宵夜吃了尤淺淺快八百塊錢了。

  在吃飯的問題上,林默宰起尤淺淺是的得心應手,毫不留情。

  尤淺淺心疼地看著憋下去一大塊的錢包問林默,“大哥,你這軟飯得吃到什麼時候?”

  林默拍拍肚子,“吃到你賣血都不算完。”

  “那你不如喝我血。”

  “好提議,待會回去正好月黑風高,吸血鬼出沒的好時候。”

  尤淺淺一邊指揮服務員打包剩菜,一邊說:“你這麼大的人物,老讓你睡沙發也不是辦法呀。”

  林默挑眉,“你這是想讓我睡床?”

  “滾。你兄弟遍京城,爹媽都在帝都,上哪兒能找不到一張床。”

  林默把抽了一半的煙按滅在茶杯裡,冷冷地問:“你這是在趕我走?”

  “我這是為了你的健康和睡眠質量考慮。”

  恰好服務員打包好了飯菜,遞給尤淺淺,林默騰地一下子站起來,接過袋子晃著車鑰匙沖尤淺淺說:“回家了。”

  回到房子,尤淺淺把菜放到冰箱裡,聽到林默在客廳說話,她沒聽清楚嚷著嗓子喊:“你說什麼,我沒聽到大點聲。”

  林默扯著嗓子喊:“我說,怎麼感覺咱倆像同居。”

  尤淺淺端著兩個杯子的手一抖,差點把杯子直接扣地上,幸好林默站得不遠,一個箭步上前扶了她一下,似笑非笑地盯著她說:“不至於嚇成這樣吧。”

  “我怎麼感覺好亂倫呀。”

  “滾犢子,誰他媽跟你有血緣關系。”

  “嗯嗯,沒有,沒有,喝點水消消氣。”

  林默沒好氣地接過杯子,摸了下頭,“哥生個屁氣。”

  尤淺淺撇撇嘴,看到沙發上放著一個紙袋子,問林默,“那是什麼?”

  林默拎過來扔到她的懷裡,“你讓我帶的化妝品,我一個大老爺們去買這個,為了買這點東西去了三趟才整明白,別提多丟人了。”

  尤淺淺接過來,挺沉的,索性坐在地板上,把袋子裡的東西都倒了出來。

  倩碧黃油,水磁場,雅頓時空眼部膠囊、黃金導航面部膠囊、迪奧香水套裝、希思黎全能乳液……

  尤淺淺對過以後發現比她要的多了兩樣東西,海藍之謎的面霜和雅詩蘭黛的精華液。“喂,怎麼多了兩樣東西,你給別人的帶的,弄混了吧。”

  林默不甚在意地瞅了一眼,說:“沒,我沒給別人帶東西。專櫃推薦的,說好用,我就買了。”

  海藍之謎的面霜雖然久負盛名,可是價錢太美麗,尤淺淺一直沒敢種草。而雅詩蘭黛……現在用有點早了吧。“推薦的人是不是大媽級的?”

  “尤淺淺,有的用你就湊合用,哪那麼多毛病。”

  “好吧,好吧。總共多少錢?”

  林默瞪她一眼,不理她,轉身走進臥室。

  尤淺淺心疼的算了算價錢,更加深刻的體會到了做女人難,女人錢真好賺的真理。

  過了一會,林默拎了個行李箱出來,正看到尤淺淺皺著眉頭在扒拉錢包裡的錢,氣不打一處來,走過去一把拍掉她數錢的手,吼道:“尤淺淺,別跟哥玩鬼子那套。你要是敢給我錢,信不信我抽你。”

  尤淺淺被他嚇了一跳,那格外猙獰的光頭看在眼裡,聲音不由低了又低,小聲說:“你要是不加這後兩樣,我本來是打算厚著臉皮不給你錢的。也算這麼多年被你騙吃騙喝不冤。可是……”

  “沒有可是,不愛要順窗扔了。”

  “林墨,你這牛脾氣真夠人受的,一般姑娘可真是扛不住你。你改改吧。”

  “你是不是想說自己不一般?”

  尤淺淺沖林默直瞪眼,看到他的行李箱問:“你拎個箱子做什麼?”

  “你不是趕我走嗎?”

  “哦。真聽話。”

  林默咬牙切齒地說:“尤淺淺,你信不信惹火了哥現在就把你奸了。”

  尤淺淺立馬雙手抱在胸前,小兔子一般的柔弱模樣,一邊往臥室跑一邊說:“我信,我信。晚安啦。”

  臥室的門被關上,林默沒有聽到落鎖的聲音,不由得苦笑,尤淺淺是真相信他是那坐懷不亂的柳下惠了。他推來陽台門,點了一根煙,趴在欄桿上看前方成排的底層住宅,大多沒有亮燈只有少數的幾家亮著燈火,尤其是其中橙黃色的暖暖的亮光,透著家的味道。

  沒有遇到尤淺淺之前,林默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這樣的人會去暗戀一個人。

  認識尤淺淺之後,林默依然沒有想到自己會暗戀一個人那麼長時間,卻無法說出口。東北爺們的骨子裡愛恨分明,然而也是重朋友講義氣的。

  有時候喝多了,他會傻乎乎的想,要是在尤淺淺成為於飛女朋友之前,他發現了她的好,那該多好。他不會送她愛馬仕的包,但是會讓她每天都露出酒窩傻傻的笑。

  可惜如果不是因了於飛的關系,他是不會注意到尤淺淺這樣的女生的。

  林默已經不記得頭一次見到尤淺淺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一點印象都沒有。至少他對她絕對不是一見鍾情。聖誕節和導師去紐約的時候,林默去看帝國大廈,看洛克菲勒中心,雖然時間很緊但他還是去看了密斯設計的西格拉姆大廈,只是為了在msn上對尤淺淺說:“喂,我今天去看了你偶像設計的西格拉姆大廈。”

  尤淺淺立馬發過來花癡流口水的表情,要他發照片給她看。

  “求我。”

  “我求你,求求你,林墨最好了。”

  晚上回LA的飛機上,林默想起尤淺淺興奮的跟孩子似的樣子,情不自禁地笑了,一點睡意都沒有。他努力去回想頭一次見到尤淺淺的情景,結果發現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想來尤淺淺也不是那種一見驚人的類型。

  林默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接近她,損她挖苦她,逼她請客吃飯。

  他追女生一向出手大方,那些名牌對於他們大學生來說無疑是奢侈品,便是再自視甚高的女生也抵擋不住虛榮和金錢。但是唯獨對尤淺淺吝嗇得要命,總找各種理由蹭她飯吃,曾經有個哥們問他,尤淺淺那的軟飯怎麼就那麼好吃。

  他當時也答不出來,後來林默才明白,他打球逼她買水,畫圖逼她買紙,熬夜看球逼她叫醒。只是因為他想見她,不想成為她的世界裡無關緊要的人。他喜歡看尤淺淺笑得毫無形象,兩個酒窩露出來的樣子。喜歡她一見甜食就不要命的樣子,更喜歡她被人說胖之後撅著嘴發愁的樣子。

  八月北京的天氣燥熱,夜間也沒有風,不像東北的那個城市,海風陣陣晚間涼爽。他們一群人在海邊,燒烤喝酒,唱歌跳舞,夜幕降臨的時候點燃煙花,剎那間,漫天花火,浪漫的美麗。他看到於飛捧起了尤淺淺的臉吻了上去,他看到尤淺淺瞇著眼睛笑得幸福而甜蜜,而他,只能狠狠地吸手裡的煙。

  林默手上的煙燒到了吸嘴的地方,火光滅了。他想起於飛找他談過之後,他也是在這樣,在陽台抽了一晚上的煙。越抽心裡越悶,他就想不明白了,他怎麼會喜歡尤淺淺那樣的女生呢,他又怎麼會喜歡上兄弟的女朋友呢。他現在的這個德行,自己都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大嘴巴子。

  因為那個時候於飛跟他說:“哥們,你要是真存了那個心思,我讓給你。”

  那個時候他同意了父親的提議,申請了美國的大學,他開始備考托福和GRE,他上托福的輔導班在學校的時間刻意的減少。他開始不參加於飛他們的聚會,他怕見到尤淺淺,卻又想念她。

  直到有一天,尤淺淺哭著給他打電話,告訴他於飛不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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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北京,緣分與錯過

  拜歐子銘所賜,尤淺淺做了一夜的春夢。

  早上醒來的時候,臉紅心跳,做賊似的四處巡視了一圈,幸好沒人看到。

  似乎昨天說了晚上給歐子銘打電話,好像是說了吧。尤淺淺趕緊開機,在等待移動信號的過程中,進來一條短信,林默發的,“哥有事,今天你自己玩吧。”

  尤淺淺回了句,“身體重要,注意節制。”

  撥了歐子銘的電話,居然是關機的。

  再打,依然關機。而且歐子銘沒有開留言信箱,讓人想留句話給他都不行。

  昨天吃飯的時候,林默還問她怎麼跟家裡說的。尤淺淺哪裡敢跟家裡說呀,以老娘的火暴脾氣,說不好直接就把她塞回肚子裡重新改造。

  她跟家裡說暑假留在東京不回家了,就怕一旦回家,到了返程的日子老娘興高采烈的送她去機場,她哪有回東京的機票呀,連登機口都進不去。一個致命破綻,很有可能血濺機場。

  於是,尤淺淺決定就耗在北京了,一邊准備她的修士論文開題,一邊等著清華那邊開學。

  其實細細算下來她在這邊也待不了幾個月,說是一個學期的交換,其實滿打滿算也就半個學期,她還要回去准備修士論文的發表,畢業相關的東西。之前參加了就職活動,還需要做後期的准備。

  尤淺淺沒敢告訴歐子銘她參加了就職活動,那意味著她畢業之後將會繼續待在東京。尤淺淺怕歐子銘一怒之下,把她拍死在北京,做成標本展示,警示後人這就是不聽我話的下場。

  尤淺淺去了趟超市,買了大包小包的生活用品和零食。帝都的姑娘穿衣打扮很時尚,只是較之東京低調了許多。尤淺淺頓時感到衣櫃裡的大花柄雪紡衫,雪紡連衣裙,連體褲的花樣有些誇張,還有那高跟厚底的羅馬涼鞋,別著花朵的草帽,還有幾件lilies的衣服,這以蕾絲花朵為主的可愛風牌子,尤淺淺覺得真穿出去,太蘿莉太cosplay了。她迫切的需要買幾件能穿出門,混在人群中不太顯眼的衣服。

  可是逛街買衣服這類活動,一個人未免勢單力薄了,萬一看好了兩件差不多的衣服二選一的時候,連個出主意的人都沒有。

  尤淺淺郁悶的上msn,給徐小可發條信息,“飛過來陪我逛街吧。”

  “沒睡醒是不?”

  “醒了好久了。”

  “歐子銘實力下降了?”

  “滾……”

  尤淺淺把手機裡存的電話號碼翻了一遍,他們班來京城發展的人還真不少,多半是家裡有人,一畢業就進了中連環、北京院這樣的肥水衙門,活多待遇也不錯。再有的就是奔著清華讀研來的。可惜當初尤淺淺多半的時間都和於飛混在一起,相熟的女性同學不過一個楚晴雯。找楚晴雯一起逛街?別逗了。

  最後尤淺淺只能一個人去逛街,打了把黑色的陽傘,帶著林默送的阿瑪尼墨鏡,跟黑超似的直奔西單。

  大四那年,尤淺淺跟著教授去清華參加EBRA會議,最後一天逃了太過學術的會議,也是一個人逛了天壇和西單。只是那個時候她只給自己買了一條裙子,卻給於飛買了很多東西,她在天壇給於飛打電話,笑著問他有沒有什麼願望要跟老天爺祈禱一下。於飛正在打魔獸世界,一邊指揮團隊一邊不耐煩的告訴尤淺淺,讓老天給他扔幾張點卡過來。

  西單依舊是多年前的樣子,只是多了一個大悅城,解構主義的風格建築,從造型到材料都透著先鋒派的味道。鋼化玻璃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這就是傳說中光污染?

  尤淺淺一層樓一層樓的逛,悲哀地發現自己已經out了,好多牌子都不認識。勉強認識一個阿童木,風格還是和自己相差甚遠的。

  逛了幾層之後依然一無所獲,尤淺淺覺得自己的審美已經扭曲了到和時代脫軌了。越來越接近歐子銘的檔次了,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

  找了一家冷飲店,點了一個芒果撈,交錢的時候突然有個聲音很不確定地叫了一聲,“尤淺淺?”

  尤淺淺下意識地回過頭去,看清了一旁坐著的一對賤人之後,又把頭轉了回去,對服務小姐說:“不好意思,我不要了。”說罷轉身就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被於飛攔了下來,他依舊很高很瘦,頭發是尤淺淺喜歡的短髮,長的和林默恰好相反,是很秀氣很精致的面容。

  於飛問:“尤淺淺,你怎麼來北京了?”

  尤淺淺呵呵地笑了,“你看錯了,其實我在東京。”

  於飛臉色一暗,“尤淺淺,好好說話。”

  沒等尤淺淺說話,楚晴雯就趕了過來,纏著於飛的手臂笑得如花般燦爛,“淺淺,你怎麼來北京了?”

  尤淺淺只感到好笑,這一出怎麼跟唱戲似的,帝都這麼大,雖然她做好了在清華遭遇這對奸夫淫婦的准備,可是沒有想到意料之外總是來的這麼突然。

  尤淺淺覺得自己沒有必要笑臉相應,那是糟蹋了她美麗的笑容,冷著臉說:“我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合法公民,怎麼就來不得首都了。”

  於飛臉色不怎麼好看,兩道眉毛擰成了一個川字,尤淺淺是多麼了解他的表情,知道他是動氣了。

  楚晴雯說:“聽說林默也在北京,你們見到了吧?”

  尤淺淺納悶,姑娘,你不是連林默也有興趣吧。

  尤淺淺沒有說話,於飛接著問:“這次待多久?”

  敢情這次巧遇,是你們小兩口串通好的專門用來審問我的?尤淺淺郁悶的不知道回答還是不回答。恰好一個電話打進來,解救了尤淺淺。

  她舉著電話,對兩個人說:“不好意思,我還有事,先走了。”

  電話是林默打來的,上來就問:“你哪呢?”

  “西單逛街呢。”

  “我在附近,你到大悅城門口等我吧,帶你混飯吃去。”

  “喂……”林默電話掛的果斷,尤淺淺十分想要求他換個地方。

  林默開了輛豐田而不是那招搖的保時捷,光頭帶著墨鏡,黑色T恤怎麼看都不像好人。還真別說,他這樣大大咧咧地把車停在道邊,都沒人來管管他,看來長相凶悍也是有好處的。

  林默看著兩手空空的尤淺淺,問:“你怎麼什麼也沒買?”

  “沒看到合適的。”

  林默笑著打量她,“嗯,這體型是有點難了。”

  “滾。”

  尤淺淺剛要開車門,林默打開車門走了出來,嘩的一聲鎖上了車門。拽著尤淺淺的胳膊就往商場裡走。

  “你干嗎?”

  “尤淺淺,你那是什麼眼神。哥這輩子還沒陪哪個女生逛過街呢。”

  尤淺淺一臉的不相信,“你忽悠鬼呢?”

  尤淺淺正等著林默罵回來,卻看他的表情真跟見了鬼似的,直直地盯著她的身後,眼神冷得可怕。

  尤淺淺暗歎一聲不好,不能這麼巧吧。果然,一回頭就看到於飛和楚晴雯攜手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尤淺淺趕緊回過頭來,小聲問:“怎麼辦?”

  林默突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有哥在,你想打誰就打誰。”

  楚晴雯永遠是打破僵局的那個人,她說:“恭喜你,林默,終於修成正果了。”

  林默的眼神嗖的一冷,利芒如刃,是尤淺淺未曾見過的凶狠。

  於飛一把拉過楚晴雯,上前一步,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說:“好久不見。”

  林默目光掃過楚晴雯,落到於飛身上,聲音悶悶地說:“是,好久不見。”

  於飛說:“你……”

  林默似乎明白他想說的是什麼,淡淡說:“還沒有。”

  尤淺淺被這詭異的氣氛弄得很郁悶,這就像兩個武林高手在過招,劍氣如虹劍招更是行雲流水般的高深,可是她只練過拳擊講究快准狠,根本看不懂劍術的一招半式。

  她悶悶的嘀咕,“你倆不至於這樣吧,又沒有殺父之仇。”

  楚晴雯哼了一聲結果她的話頭,說:“是沒有殺父之仇,可是有奪妻之恨。”

  尤淺淺:“你把舌頭捋直了說話,噎不著你。”

  “我說什麼你心裡明白。”

  尤淺淺心想我明白你個大頭鬼,可是氣勢上不能輸給她,眼神凶惡地瞪過去。

  林默拉了她一下,力氣還挺大,直接把她拽到了身後,沖於飛說:“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尤淺淺沒有看到於飛的表情,就已經被林默按住腦袋塞進了車裡。

  然後,車飛快的躥了出去。把路旁站著的兩個人遠遠地拋在了後面。

  一路上尤淺淺都不說話,別著腦袋看著窗外,林默好幾次扭頭看她,她一點反應也沒有,林默心裡更加沒底,醞釀了半天也是一句話說不出來。

  林默心不在焉的開車,走錯了好幾次路,晚上本來是約了朋友小聚,到了預定的時間他還沒有到,那邊打電話來催。林默不耐煩地說:“知道了,你們先點菜吧,我壓路上了。”

  尤淺淺仍然在沉默,林默終是忍不住,轉頭問她,“尤淺淺,你啞巴了?”

  尤淺淺轉過頭來,眼神茫然,就在林默以為她要說出什麼話來的時候,她撅著嘴說:“你快點開,我餓了。”

  林默憋著一肚子的無名火,剛才楚晴雯的話說得太過了,尤淺淺就是情商再低也應該察覺到了什麼。揣著擔心,林默好不容易把車開到了目的地。

  飯店是一家兩層樓的私人會館,歐式風格,燈明瓦亮,門口誇張地停了不少的名車,進了門,穿著剪裁良好腿部高開衩的旗袍的美女服務生把他們領到二樓的包間。

  打開門,淡淡的煙味迎面而來,室內燈光的照度適度,不明不暗偏偏渲染出幾分情調來。圓桌前已經坐了六個人,三男三女,皆是衣著光鮮,女的青春美麗,男的身價百萬。

  見了林默和尤淺淺,立馬有人嚷道:“林默,遲到罰酒三杯。”

  “三杯?你這是罵林默呢,小姐,先開三瓶百威給這個光頭。”

  林默也不急,微笑著帶尤淺淺落座,甩了甩車鑰匙,對正在指揮服務生上酒的男子說:“張小三,你把我車的底盤磕哪了?”

  張小三一臉心虛,呵呵地笑:“山路不好走,山路不好走。”

  “林默,這姑娘也不給介紹一下。”說話是坐在首位的男人,年齡應該是這裡面最大的,眉眼俱是出眾。

  林默指了指尤淺淺說:“這是尤淺淺,我大學同學。”指著那男子說:“這是劉哥,以後要是回國工作,規劃局那遇到什麼難事了提他好用。這個不著調的叫他張小三就行,在加州讀MBA,過幾天就得滾回去。”

  中間坐著的一位一直沒說話,面無表情,眼神冰冷,尤淺淺無端地想起了歐子銘,林默說:“這位是周成逾,IT屆的包工頭,跟咱們基本沒啥關系,要是你電腦壞了或者跟誰結仇了,可以讓他派個黑客給你使使。”

  劉哥沖尤淺淺微微一笑,對林默說:“博美人一笑也沒有你這麼出賣兄弟的。”

  “大學同學,敢情是個東北姑娘呀。”張小三摟著身邊的嬌俏美人啃了一口說。

  尤淺淺就不愛看帝都子民這副天子腳下,高人一等的樣子,冷冷地說:“嗯,小山溝裡出來的,沒見過世面讓您見笑了。”

  張小三一愣,隨即沖林默大笑,笑得無比歡暢。笑得上菜的服務生也是一愣。

  尤淺淺納悶的碰了下林默問,“我剛才講笑話了嗎?”

  林默甚是鎮定的把餐巾扔給尤淺淺,“哪那麼多話,吃飯。”

  擱這樣的地方吃飯,菜色菜式自然是沒話說,他們幾個人不時的聊上幾句,說的都是那個誰誰當初怎麼樣,現在擱哪哪發財呢。

  尤淺淺本來以為不講講法拉利的新車,多少也能分享一下和某某女明星的緋聞。誰想一點桃色的味道沒有,都是紅色的歷史回顧。

  尤淺淺也插不上話,於是毫不客氣的放開了胸懷,吃得如入無人之境。

  張小三在一旁笑看尤淺淺,對林默說:“哥幾個也知道,你這次賴著不肯回美國,惹怒了老爺子斷了你口糧,日子不太好過。有困難你就跟組織上說,也不能把人家姑娘餓成這樣呀。”

  尤淺淺一聽這話頓時有了種找到組織的感覺,嘴裡還有沒咽下去的蝦仁,對張小三說:“你是不知道這麼多年以來,我被他壓迫的有多慘。”

  劉哥含著笑問:“有多慘?”

  尤淺淺還開口,嘴裡就被塞了一塊鵝肝,待尤淺淺看清是什麼東西之後,臉色瞬間綠了,捂著嘴就奔了出去。

  速度之快,留下一屋子人微微發怔。林默尷尬的咳了一聲,說:“她不吃動物內髒。”

  尤淺淺在洗手間吐得筋疲力盡,順道把林默的祖宗十八代從上到下問候了一遍。最後得出的結論就是,他是故意的。

  大學的時候,偶爾他良心發現要請客吃飯,不是去喝羊雜湯就是去吃鴨血粉絲,挑的都是她不能吃的。

  敢情這男人小氣起來也是挺可恨的。

  尤淺淺又漱了一遍口才走出去。

  嘴裡還有鵝肝的味道,路過二樓的服務台,就走過去問服務生要了一瓶酸奶漱漱口。

  “尤淺淺?”

  身後有人叫她,尤淺淺覺得今天真是個好日子,走哪都能遇到熟人。帝都廣袤的土地愣是在她面前上演了人生何處不相逢的情景劇。就應該趁這個光景,去國務院門口溜達溜達,指不定能遇到電視上才見得著的人物呢。

  尤淺淺回過頭去,果然是他的聲音,歐子銘穿著白色麻布的襯衫,藏綠色的休閒褲,站在那裡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昨天明明才見過,然而感覺卻像是隔了千山萬水,心被時光蹉跎得發黃發皺之後才得以重逢。彷彿翻出了珍藏的日記,曾經彷徨的時光以幼稚的筆跡寫在上面,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

  這一刻,饒是遲鈍如尤淺淺,也意識到了,她是喜歡歐子銘的。

  喜歡這個在東京的孤單彷徨歲月裡,陪她一起走過的男人。喜歡這個穿著阿瑪尼在迪斯尼裡為她買糖果的男人。喜歡這個在長谷寺的佛像前與她攜手而拜的男人。喜歡這個在上野公園的櫻花盛開下同她合影的男人。喜歡這個新宿club中為她唱歌的男人……

  回憶的畫面太多,記憶裡承載了太多的溫情,雖然有過傷有過痛,有過躊躇也有過退縮,但是都抵不過愛情的一曲贊歌來的心神激蕩。

  這一瞬間,兩個人的眼睛裡閃過太多的情感。

  尤淺淺手裡捧著酸奶,慢慢地走過去,走到歐子銘身前,想說的話太多,說出來的卻是:“我給你打電話了。”

  “我記得你說的是昨晚。”

  尤淺淺低頭摳著指甲,小聲說:“昨晚電話沒電了。”

  “是嗎?”

  “是。”

  歐子銘正要說話,身後的包間門突然打開了,走出來一位花樣美男,一張臉美的足可以用妖孽來形容了。看得尤淺淺暗叫一聲驚艷。

  楊少凡對於這種花癡少女的崇拜已經習以為常了,只賴他長了一張禍國殃民的臉。用歐子銘的話說就是,你長的比女人還漂亮,不去做gay被人壓太可惜了。楊少凡對尤淺淺熟視無睹,淡淡看了眼歐子銘之後對服務生說:“給我來盒中華。”

  歐子銘輕拍了一下尤淺淺的頭,低聲呵斥,“收起你的花癡樣。”

  此話一出,原本當尤淺淺透明的楊少凡眼風立馬掃了過來,把尤淺淺從上到下從內到外看了個仔細。看得尤淺淺又是一陣臉紅心跳。

  “你就是那個有錢的女人?”

  尤淺淺一頭霧水,“我沒錢呀。”

  楊少凡不信,“不可能,肯定是你。”

  “我,我欠你錢了?”

  歐子銘白了尤淺淺一眼,“尤淺淺,你還能再白癡一點嗎?”

  楊少凡這下算是聽明白了,“哦哦哦,歐七,原來你昨晚叫了半天的名字是尤淺淺,不是有錢的女人呀。”

  歐子銘臉色一冷,嘴角繃緊,“你胡說什麼,趕緊進去。”

  楊少凡湊近尤淺淺小聲地說:“歐小七昨天晚上拉我喝酒,一邊喝一邊看手機,最後喝得不省人事還不忘把手機摔了,把你狠狠地罵了一頓。哎喲,歐子銘,你敢踹我?”

  楊少凡的一番話回蕩在尤淺淺心裡,她已經忘記去花癡眼前這樣驚艷的臉,而是去看那熟悉的面容,那在東京歲月裡的總是西裝革履的人,她尤淺淺的男朋友,歐子銘。

  楊少凡回到包間裡,世界頓時安靜了,歐子銘說:“你別聽他胡說。”

  “你手機給我看看。”

  歐子銘一怔,然後說:“掉廁所裡了。”

  “是嗎?”

  “廢話。”歐子銘露出心虛的不耐煩,“你怎麼在這裡?”

  尤淺淺會心一笑,不再追問,“和同學的朋友吃飯。”

  “開保時捷的同學?”

  “嗯。”尤淺淺想起來自己出來也有一會兒了,再不回去林默的脾氣上來就不太好對付了,指了指包間的方向說:“我得進去了,晚上給你打電話好不好?”

  “嗯。”

  尤淺淺沖歐子銘綻開一個微笑,往包間走去。

  “尤淺淺。”

  尤淺淺回過頭去,看到歐子銘深褐色的眼睛在燈光下亮如繁星,是如刀削般堅硬冷峻的臉被柔和的光圈籠罩,含著溫柔的情愫。他用日語說:“我不只是為了sex。”

  歐子銘說的這樣含蓄,尤淺淺還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昨天她吼他,“歐子銘,你背後使那麼大勁兒把我弄回來,就是為了滿足你的生理需要?”

  今天他給了她答案。這該死的男人是這樣的誠實,說他不只是為了sex,也就是說這是其中一個原因了。不過,他那樣的人,如果真是為了解決生理需要,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何必單戀尤淺淺這只喇叭花呢。

  尤淺淺說的也是日語,“我知道了。”

  回到包間,正趕上林默起身要去找她。看到尤淺淺回來,張小三趕忙吆喝:“哥幾個都以為你掉廁所裡了,林默正准備去撈你呢。”

  尤淺淺坐下來不忘瞪林默一眼,“得了吧,他不去茅坑裡再扔兩塊磚頭把我埋了就不錯了。”

  劉哥悠悠地看著尤淺淺,沖林默一笑,說:“看來她對你的誤會還挺深的。”

  張小三附和道:“別看這小子人高馬大的,其實窩囊的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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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1 00:43:28
  尤淺淺偷偷看了眼林默的臉色,不太明朗呀。她一直都覺得林默的脾氣跟狗似的,一句沒對上脾氣,立馬就犯病。大學五年,他沒事找事打的架不計其數,光是陪醫藥費都能陪出來一個LV的包了。

  林默問尤淺淺,“你吃飽了沒?”

  尤淺淺點頭。

  “要不要吃甜品?”

  尤淺淺繼續點頭。

  林默按鈴叫服務生要菜單,推門走進來的服務生手裡端著托盤,八個精致的白瓷小碗放在裡面。是杏仁豆腐,奶白色的膏體上面點綴了幾瓣玫瑰花,看著就很有食欲。

  林默說:“我們沒點這個。”

  服務生說:“是椏楓閣的客人送的。”

  林默疑惑地看向劉哥,“你的朋友?”

  劉哥問服務生,“椏楓閣的客人是誰?”

  其實尤淺淺已經知道是誰了,她不只喜歡吃布丁,對杏仁豆腐也是情有獨鍾,經常去百元店大掃蕩,帶著一包布丁和杏仁豆腐回家。歐子銘在無視的基礎上最多嗤之以鼻,並不發表意見。

  那服務生倒也實在,跑出去查了之後回來報告:“單子簽的是歐子銘歐少的名字。”

  劉哥說:“歐七?”

  張小三問:“哥,你認識他?”

  “點頭之交,不熟。我也沒出包間,他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再說也沒有道理送杏仁豆腐。”

  林默冷眼看著頭越來越低的尤淺淺,她的心虛表現的過於明顯了。林默想起了她剛下飛機那天,在酒店吃的那頓飯也是歐子銘埋的單。巧合多了就是刻意為之了。

  尤淺淺的頭都要低到碗裡了,林默大力的拉起她的胳膊,說:“吃飽了,我們走。”

  尤淺淺一邊喊著“我的杏仁豆腐”,一邊被林默拖了出去。

  留下一桌子人無奈的對視,最終張小三爆發出一震歡快的笑聲,“不是我說,這點事上我是真看不上林默。”

  劉哥也笑,“看來今晚就要有結果了。”

  尤淺淺稀裡糊塗的被林默塞上車,十分想念那沒吃上的白嫩嫩的杏仁豆腐。她覺得雖然林默對她不錯,真的是講義氣夠朋友,但是這狗脾氣也太不好忍了。說爆發就爆發,一點准備時間都不留給你。

  越想越氣,尤淺淺憋著嘴不說話,跟來的時候一樣,只看窗外的風景。

  林默車開得飛快,把豐田當保時捷跑,加上晚上車少,一會兒工夫就到了家。

  林默仍握著方向盤,悶著聲音問:“尤淺淺,你有沒有話想對我?”

  尤淺淺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

  林默歎口氣,伸手過去揉揉她的頭發,說:“有話你就說吧,我不打你總行了吧。”

  尤淺淺深吸了口氣,端正了態度說:“林墨,今天我是真生你氣了。你知道嗎?”

  “嗯。”

  “這麼多年的朋友你瞞我瞞的好苦呀。”

  林默眼睛很亮,帶著復雜的情感深深地望著尤淺淺,“我也不想的,可是……”

  尤淺淺很煩悶地揮揮手,說:“算了,我不跟你計較,虧得我還一直以為你是為了我和於飛翻臉而感到愧疚,鬧了半天,原來你是為了楚晴雯呀。”

  林默一愣,問:“你……你說什麼?”

  “你說楚晴雯有什麼好呀,不就長得好看點嗎,鬼心眼可多著呢,用老人的話說就是心術不正。你們男人怎麼就好這口呢,是不是女人越壞男人越愛。你說說你,為了這麼個禍害,郁悶這麼多年,你窩不窩囊……”

  尤淺淺還沒說完,林默就一拳砸在她椅子背上,力道很大,打得椅子一震一震的,他吼道:“尤淺淺,你給我閉嘴。你到底有沒有腦子,我怎麼可能看上楚晴雯。”

  尤淺淺被他嚇了一跳,好在嚇得多了也就習慣了,說:“還說不是,從下午遇到於飛他們開始你心裡就揣著事兒。楚晴雯不是說了,沒有殺父之仇有奪妻之恨,這還不明顯嗎?”

  林默這回是連脾氣都發不出來了,只覺得憋,要不是捨不得他真恨不得宰了尤淺淺。他打開車窗,點了支煙,煩躁的大口大口地吸著。抽完之後,他轉過頭來認真地對尤淺淺說:“尤淺淺,我只說一遍你記住了,我喜歡的人從頭到尾都不是楚晴雯。我用了五年多的時間去喜歡一個女孩,卻從來都不敢和她說。”

  “不是楚晴雯,那是……”尤淺淺頓住,答案已經如此的明顯,根本不用她費心去猜,就已經赤裸裸地展現在她眼前。她眼中是滿滿的不可置信,那種驚訝的程度遠遠超過了中國國足戰勝法國國足的時候,結結巴巴地說:“不……不會吧,你說的人不會是我吧。”

  林默笑著揉揉她的頭發,“你總算聰明了一回。”

  尤淺淺晃了,桃花不是不好,可是最近上帝似乎格外的偏愛她,一連扔給她兩朵好桃花,讓她貧瘠的土地上枝葉茂盛,好不熱鬧。可是,以她的條件和物種規則來看,她這塊小院子只能種一棵桃花。就在方才,尤淺淺剛剛意識到自己喜歡歐子銘的情感是那樣的深。在她還來不及欣喜的時候,林默突然的冒了出來,扔出來一句炸彈一般的話,攪亂了尤淺淺的心情。

  見尤淺淺不說話,林默一時之間也是手足無措,急忙問:“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尤淺淺搖頭,又點點頭。

  林默笑了,拉著她的手說:“本來就傻,別真嚇傻了。”

  尤淺淺慢慢的收回手,一字一句,無比殘忍的說:“林默,對不起,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林默的身子猛地一僵,不可置信地問:“你說什麼?怎麼可能,什麼時候的事情?”

  “確定下來是我去台灣時候的事。”

  “你……為什麼從來沒有告訴我?”

  “之前我一直覺得不確定,就沒有和別人說。直到……直到最近我才意識到,原來在我心裡他是很重要的。”

  林默眼中的悲傷無法掩飾,濃重的彷彿這無邊夜色,凝固了一般的悲傷化解不開。這樣的表情是尤淺淺從來沒有見過的,印象中這個東北漢子從來都是流血不流淚,傷感這樣的詞從未出現在他的詞典裡。

  良久,林默輕輕地問:“是歐子銘嗎?”

  尤淺淺點頭。

  林默整個人伏在方向盤上,聲音是無限的疲憊,他說:“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尤淺淺沉默地看了他許久,他一動不動的保持著那個姿勢,尤淺淺克制住想抱住他的沖動,打開車門,說:“對不起,林默。”

  其實還有一句話她說在了自己的心裡,卻永遠都不會跟林默說。

  為什麼不早些告訴我?在我愛上別人之前。

  牆上的時鍾滴滴答答地走著,頗有些自娛自樂的精神。

  尤淺淺衣服沒換、妝沒卸、臉沒洗,一頭栽在床上發愣地看著天花板。

  吊頂做得不錯,施工精細看不出瑕疵。吊燈也不錯,吊著若干個水晶的小圓球,晶瑩剔透切割精准,一看便是上等貨。

  時鍾的時針又走了一圈,尤淺淺覺得不可置信,林默喜歡的人居然是自己,而且是一份長達五年之久的暗戀。太扯了吧,世界雖說無奇不有,可是如此笑話不是只應該出現在四月一日的嗎?

  但是林默的表情告訴她,這是真的,他默默的喜歡她這麼多年,在她身邊看遍她的喜怒哀樂。尤淺淺感到很難過,為林默,為自己無法回報他的深情。她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是對的人,但是卻是被時間錯過了。

  這近一年的時間,林默一直以為她沒有對於飛忘情,抱著他的君子心態等待,等待她完完全全的走出來。

  這一等,便等來了歐子銘。

  愛情沒有錯,我們也沒有錯,錯的是時間。

  東京並不是浪漫的城市,卻是思想行為都相當開放的都市,所以尤淺淺和歐子銘的愛情是以色情開頭的。

  從愛到性,是順其自然的過程。而逆坡而上,無疑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氣力。能走到今天這一步,確實有些不容易。

  尤淺淺撥了歐子銘的電話,聽到他沒有起伏的平淡音調,心裡突然覺得很溫暖,“你電話不是掉廁所裡了嗎?”

  歐子銘哼了一聲,“才買的。”

  “你在做什麼?”

  “擦頭發。”

  “洗澡了?”

  “嗯。”

  “你那幾根毛還用擦嗎?”

  歐子銘不和她一般見識,問:“你呢,在干什麼?”

  “想你。”

  話音剛落,尤淺淺就聽到電話裡傳來一聲響動,似乎是什麼東西摔碎的聲音。歐子銘罵了一句“fuck。”

  “你怎麼了?”

  歐子銘聲音有點不平穩,“沒事,摔了個杯子。你好好的說什麼葷話。”

  尤淺淺很郁悶,“我只是覺得有些話如果不說,別人不一定知道你在想什麼,很可能陰差陽錯就錯過了。”

  歐子銘頓了一下,問:“尤淺淺,你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有點想你了。”

  “你在哪,我去接你。”

  尤淺淺突然想到什麼,跳起來走到窗邊往下面看去,豐田的轎車依然停在那裡,車裡漆黑一片,借著路燈的光亮隱隱約約看到林默大概的輪廓。

  尤淺淺覺得涼氣順著腳底一直躥到心頭,渾身無力,險些握不住電話。

  歐子銘叫了她幾聲,她才反應過來。趕忙說:“不早了,你別過來了。明天你有時間嗎?”

  歐子銘想了想,仍是不放心地問:“真的沒事?”

  “嗯。”

  “明天……我看看……,明天一起吃午飯吧。”

  “好。”

  “等我把地點定位之後mail到你電話上。”

  “嗯,好的。那明天見。”

  “尤淺淺。”

  “嗯?”

  “你真的沒事?”

  “嗯,真的沒事。”

  尤淺淺不記得是幾點睡著的,醒來時已經是日上三竿,陽光分外的燦爛。樹上的知了也叫得分外歡暢,這年頭,知了也知道叫床了。

  手機上有歐子銘定位之後發過來的飯店地址,尤淺淺從學建築之後,看慣了地形圖,自認方向感不錯,尤其是看地圖更是分得清東南西北了。但是對於歐子銘說的這家店的位置,仍然忍不住要歎一聲,曲折。

  時間已經不早,尤淺淺匆匆忙忙的梳洗了一下,對著衣櫃裡穿不出門的衣服又惆悵了一回。最後找了件牛仔色的襯衫花朵裙穿上,綁了條寬腰帶出門。

  從電梯到入戶門的這段路程,尤淺淺走得小心翼翼,心裡在做著激烈的思想斗爭,萬一林默還沒有走,她應該是笑著打招呼表示友好,還是面無表情的對視表達她其實也很傷感。

  然而,那輛豐田車已經不在。

  尤淺淺憑借著phone的地圖導航,在帝都的胡同裡七扭八拐總算找到了目的地。古樸的四合院落,是一家私房菜館,外面只掛了個招牌,沒有其他的裝修。這就跟一顆沒打磨的鑽石扔進了石頭堆裡,一般人真發現不了。

  當年建築史講四合院的時候,老師還讓他們手工做個模型來加深理解,尤淺淺有一次做模型割傷了手之後,就創傷後恐懼不愛做模型了。靈機一動,上網買了一副四合院的木質拼圖,費了半天勁搭好,還不敢搭得太好,拿刀把好幾塊材料修理得相當曲折不平之後才組裝的。

  這一投機取巧的舉動,換來了全班的公憤,在林默的提倡之下,愣是讓她買了三天的雪糕請大伙吃。

  進了四合院,尤淺淺發現結構布局和當年拼的模型相差不遠。

  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婦女迎了出來,“是歐少的朋友吧?”

  尤淺淺點頭。

  “請跟我來。”

  進了其中一間的屋子,歐子銘已經到了,正捧著杯子喝茶。西裝搭在椅子上,他只穿了白色的襯衫,打著領帶,晃著一雙丹鳳眼瞅著尤淺淺。

  尤淺淺很喜歡歐子銘穿正裝的樣子,她見過他在商業雜志上的一組照片,黑西裝白襯衫,領帶卻是鮮艷的黃色,襯得他整個人冷冽中透出些許桃色的遐想來。

  “你來了很久了?”

  “剛到。”歐子銘遞過來菜單。

  總共分六個檔次,以每位689起價,尤淺淺小聲說:“有點貴吧。”

  歐子銘扔了個白眼過來,“在東京你吃我幾萬日元也沒說貴。”

  “你怎麼不說那時候你太欠宰。”

  “現在不欠了?”

  “嗯。”

  歐子銘彎起嘴角笑了,溫柔地看著尤淺淺說:“那我們吃最便宜的那款吧。”

  “好。”

  兩個人的飯量都被東京折磨的很小,吃私房菜正合適。尤淺淺喜歡奶油焗小排,吃完了自己的兩塊,可憐兮兮地看著歐子銘面前的。

  歐子銘像是根本沒發現,講完一通電話後,夾起小排就往嘴裡送,咬了一口之後問尤淺淺,“你喜歡吃這個?那給你吃吧。”

  尤淺淺低頭看著盤子裡還帶著歐子銘口水的小排,幾乎可以肯定他是故意的。一賭氣,夾起小排就啃了。

  歐子銘眼睛裡滿含笑意,將另一塊沒動過的小排也夾給尤淺淺。

  尤淺淺摸著飽飽的肚子,問歐子銘:“大熱天的你穿正裝熱不熱?”

  “熱。下午有個會。”

  “哦。”

  “你幾號開學?”

  “不知道,明天去清華拿資料。”

  “尤淺淺。”歐子銘溫柔地喚她,眼眸含情,聲音更是性感動聽,“清華那事還生我氣不?”

  “生。”

  歐子銘瞪眼,“你回答倒是干淨利落。”

  “這不是你問的嗎,你不問我提了嗎?”

  “尤淺淺,我看你是吃飽了。”

  尤淺淺嘿嘿地笑,揉著肚子說:“不撐,一點都不撐。”

  歐子銘話鋒一轉:“你住在哪?”

  “同學借的房子。”

  歐子銘拿起茶杯,抿了口茶,“保時捷那個?”

  尤淺淺點頭。提起林默,她心虛的抖了一下,歐子銘看在眼裡,面上仍是不動聲色。

  “清華門口我有套房子,你搬過去吧。”

  尤淺淺心裡一合計,昨天林默跟她表完白,她立馬就搬走,顯得也太狹隘了,以後怕是連朋友都做不成了。“不用,我住得不遠。我同學馬上就回美國了。”

  歐子銘剛要說什麼,電話震了起來,他接起,“知道了,我十五分鍾之後到。”

  放下電話,他問尤淺淺,“你去哪?”

  “不知道,隨便溜達溜達,想去看看隈研吾做的SOHO,或者去CBD那片看看。”

  歐子銘拿起車鑰匙,“走吧,我在SOHO附近開會,帶你過去。”

  尤淺淺覺得歐子銘一點都不像時下的富二代,除了長得有點招搖以外,其他方面都挺低調的。

  從開的車吃的飯到穿的衣服,雖然也講究但是不炫富。工作上更是勤勤懇懇,早出晚歸,有點工作狂的意思。在東京的時候,日本人基本都是這個模式,尤淺淺也不覺得歐子銘有什麼特別。但是回到了國內,他這種小日本的風格就比較異類了。

  反倒是林默的那幫朋友,嬉笑人生,活得比較滋潤。

  當年山本理顯做的建外SOHO,在業內可以說是名噪一時,尤淺淺很喜歡山本的風格,簡潔實用空間設計豐富,曾經想過考橫濱國立大學追隨山本理顯。可惜,在她老娘眼裡只認牌子和名聲,死活非讓她考東大,否則就不許去日本。

  當時拜於飛所賜,尤淺淺可以說是臭名遠揚,就盼著趕緊滾蛋,離開緋聞中心,滾得越遠越好。於是也就沒考橫國大,直奔了東大。

  而那年恰好隈研吾離開慶應私塾來了東大,尤淺淺給他發過郵件介紹了自己,表達了強烈追溯的希望。等了一個月也沒有回信,尤淺淺無奈之下就聯系了現在的導師。後來才知道那一個月隈研吾人在歐洲,所有的郵件都沒有回。等到收到隈研吾同意接受她的郵件,讓她參加入學考試的時候,尤淺淺已經答應了現在的導師,反悔無門了。

  於是,尤淺淺覺得,她真是和做SOHO的大師無緣呀。

  雖然之前在網上看了SOHO的圖片,但真正身臨其境去體會,親自去感受建築的空間,又是另一番滋味。

  歐子銘說開完會接她吃晚飯,尤淺淺摸摸渾圓的肚子,決定先消消食。

  走得累了,她找了一家咖啡店喝冷飲,翻出包裡讀了一半的小說繼續看。

  在東京的時候,陽光不錯的日子裡,她經常倚在工學部1號館門前的大樹下,一本書,一杯冷飲,坐上一下午。

  有一次,不知道誰送了一本張愛玲的《小團圓》給歐子銘,他不屑一顧的扔給了尤淺淺。尤淺淺在草地上坐了一下午,看到夕陽西下的時候,紅腫眼睛爬起來。回到家仍然是精神萎靡不振,歐子銘回來的時候,看到她這個模樣,衣服都沒換扔了皮包就過來問她怎麼了。

  尤淺淺揚揚手裡的書,恨恨地說:“都賴你。”歐子銘臉色不由得冷了下來,一邊解領帶一邊說:“你也就這點出息了。”她被他氣到,撲上去揪著他的領帶作勢要勒死他。結果是歐子銘用領帶綁了尤淺淺的雙手,壓在沙發上,讓她欲哭無淚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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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1 00:44:16
第八章:北京,愛與被愛界限模糊

  電話突兀的震動了起來,尤淺淺掏出來一看,是林默的號碼,心頭一抖。

  想過去的五年間,她以為他們跨越了性別,無話不談,友情深厚。卻不想,她和他之間隔著他心裡最大的秘密,終是無法跨越。

  尤淺淺接通了電話,“喂。”

  那頭的聲音卻不是林默的,“喂,是尤淺淺嗎?”

  “嗯,是我。”

  “林默進醫院了,來xx醫院,馬上。”

  尤淺淺手猛地一抖,打翻了桌子上的半杯奶昔,草莓色的液體扣在了她的裙子上,她拿出紙巾匆匆擦了幾下,出門攔了輛車,直奔xx醫院。

  一路上她腦袋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想,什麼也想不了。反反復復出現的都是林默昨夜趴在方向盤上的落寞樣子。

  到了醫院,急診室外昨天飯桌上的劉哥和張小三都在,穿得都比較正經估計是上班的時候跑過來的。

  尤淺淺跑過去問:“林默怎麼了?”

  張小三嚷嚷道:“哥幾個還想問你怎麼了,你跟他說了什麼,讓他把自己喝出了胃出血。”

  尤淺淺腿一軟,向後連退兩步才站穩,身旁的人伸手扶了她一下。尤淺淺見是劉哥,忙說:“謝謝。”

  劉哥表情也很嚴肅,盯著尤淺淺看了一會,方才歎了口氣說:“尤淺淺,我知道你的名字也快四年多了。”

  尤淺淺知道劉哥的話才剛開了個頭,沉默地等著他繼續說。

  “林默雖然在東北出生長大,但是因為父輩們的關系,他寒暑假基本上都是在北京過的,我們從小就認識。東北人豪爽實誠講義氣,酒量好,這小子對我脾氣。跟他喝酒我就贏過一回,卻是他誠心灌醉了自己。那是我頭一次聽到你的名字,尤淺淺,那時候你是他好朋友的女朋友……”

  尤淺淺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打斷劉哥的話,“劉哥,你別說了,說什麼都晚了。”

  “我猜也是,要是還有戲,這小子也不至於往死裡灌自己。”劉哥苦笑道。

  張小三一邊撓頭一邊吼尤淺淺,“你這個胖女人到底有沒有腦子,林默這樣的條件,死心塌地的喜歡你這麼多年,你都不要,你良心讓狗吃了?”

  尤淺淺不說話,癱坐在長椅上,腦子裡的想起一句話,他能給我世界,卻不是我想要的那個世界。

  尤淺淺以前看小說的時候就羨慕那種蠱惑人心的美女,桃花旺盛,是個男人都得傾心於她,沒事擾亂個朝綱,挑起個戰爭,忒有能耐了。可是,時至今日,她才知道,桃花這個東西不是人人都能消受得起的。

  別人為你付出了,你無法回報,便是欠下了情債。自此,良心下埋了不安的種子,不時的受到譴責。

  有時候覺得自己挺無辜的,平白的受到牽連。有時候又覺得自己挺可恨的,平白的禍害了大好青年。

  在尤淺淺做著深刻自我反省的時候,急診室的燈滅了,林默臉色蒼白的被推了出來。尤淺淺條件反射的撲過去,就見林默憔悴的臉下巴都變尖了,樣子十分可憐。

  尤淺淺吸了吸鼻子,林默突然睜開眼睛,看著她,虛弱地說:“尤淺淺,你要是敢哭,小心我抽你。”

  他總是這樣威脅她,卻從來都不曾動手。尤淺淺笑得勉強,“看你現在這點出息,打得了我嗎。”

  林默小聲說:“我是挺沒有出息的。”

  劉哥咳嗽了一聲,護士立馬說:“病人需要休息。”

  尤淺淺馬上側身讓開道,手卻被林默抓住。林默閉著眼睛若無其事的躺著,一臉菜色唇色慘白,手卻死死地抓著尤淺淺的手不放。

  場景有些詭異,氣氛有些尷尬。

  尤淺淺求助地看向劉哥,劉哥也是一臉可笑不得的表情,無奈地說:“尤淺淺,你留下來陪著林默吧。”

  尤淺淺納悶了,最近怎麼總遇到這樣的特權階級,生來就喜歡指揮別人,明明是請求說出來卻是命令,由不得你願不願意,都得給執行了。一個冷臉的歐子銘如是,劉哥也是一樣。

  於是尤淺淺的手被林默握著,安靜地坐在他的病床前,無所事事的發呆。

  護士說他的藥勁兒上來了,睡著了,一時半會醒不了。

  於是劉哥和張小三說一會再過來,就都走了,臨走還不忘同情地看眼尤淺淺。

  枯坐了好久,電話震了起來,尤淺淺單手好不容易從包裡翻出了手機,小聲的接起來。

  歐子銘冷冽的聲音傳來,“你做賊呢?”

  “我在醫院裡。”

  歐子銘的語速立刻加快,急切地問:“你怎麼了?”

  “不是我,我同學病了。”

  “保時捷那個?”

  尤淺淺郁悶的發現,現在只要一提同學,就是保時捷,歐子銘都成條件反射了。

  “嗯。”

  “你什麼時候能走,我去接你。”

  尤淺淺為難地看著被林默握在手裡的手,說:“我也不知道,你不用管我。”

  歐子銘冷著聲音說:“你在哪家醫院?”

  “你真不用來,我到家給你打電話好不好?”

  “尤淺淺,哪家醫院?”

  在東京被歐子銘奴役了那麼久,尤淺淺也有些條件反射了,聽他這個語氣就是動了氣了,趕緊報了醫院的名字。

  掛了電話,尤淺淺輕輕地歎口氣,一轉頭卻見林默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尤淺淺很尷尬,咳了一聲,試圖用輕松的口氣說:“你醒了,我叫護士去。”

  林默一言不發,只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握得尤淺淺動彈不得。

  這幾日所見到的林默是尤淺淺在過去若干年歲月裡從來不曾見過的。她也從來沒有想過,鮮衣怒馬游戲人生的林默會有這樣憂郁的一面。原來他也會黯然神傷,也會喝酒忘愁,只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於是她就理所當然地以為他活得沒心沒肺,活得瀟灑。

  尤淺淺不知道當初她跟林默說起和於飛之間的種種的時候,他是一種怎樣的心情,也不知道他為了她到底醉過多少次,她知道的只是,他為她和於飛翻臉,他為她得罪輔導員,他為她在失眠的夜裡講笑話,他為她在北京熬著不肯回美國……

  尤淺淺突然想明白了,當初林默和於飛鬧翻的原因再明顯不過,仍是小聲地說了出來,“當時,你是為了我,和於飛鬧翻的。”

  她說的是陳述句,語氣甚是肯定。林默想了想說:“所有人都以為我和於飛鬧翻是為了義氣,是看不慣他始亂終棄,卻沒有人想到這其中不過是因為一個你。”

  尤淺淺看著林默蒼白的臉色,歎氣道:“林默,你總說我傻,可是最傻的人其實是你,我有什麼好,值得你守了這麼多年?”

  林默沒有告訴尤淺淺的是,於飛曾經給他打過電話,說:“林默,咱倆五年的哥們,為了一個女人鬧成這樣不至於吧。這幾年我看你那樣心裡也不好受,左右不過一個女人,你喜歡的話就拿去,沒和你明說是怕你不接著。你不是和哥們來真的吧。”

  林默愣在那裡,他沒有想到自己的心思滿得住自己,卻瞞不住於飛。他突然覺得自己很罪惡,也很多餘,他毀了尤淺淺的愛情,也無法面對於飛,他選擇了繼續自欺欺人,讓自己相信從來不曾接到過於飛的那通電話。

  便也是這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讓他始終沒有勇氣在尤淺淺面前正視自己的感情。

  這一等,等來了錯過。

  林默這樣的人自然不相信宿命,認為那個文藝小女生悲秋時候的口頭語,他覺得當初自己如果沒那麼矯情,便是於飛想讓又怎麼了,他讓了,林默就接著,丟份子也認了,至少,他和尤淺淺是有圓滿的可能的。

  而如今……

  林默痞痞的扯動嘴角,笑得勉強,“尤淺淺,你別總往自己臉上貼金,我就是沒遇到比你更好的,要是遇到了,誰還會等著你。”

  尤淺淺也揚起嘴角,笑,“謝謝你。”

  林默揉揉她的頭發,“為什麼每次我都是來晚的命?”

  “下次請早。”

  林默咬牙切齒,“尤淺淺,你個沒心沒肺的東西,笨得跟豬一樣。不,我侮辱豬了。”

  “林墨,有你這麼喜歡人嗎,你回頭看看這一路走來我被你欺負成什麼樣子,不知道以為咱倆家有世仇呢,你還怨我,你就是給我達芬奇的想像力我也不敢想呀。”

  “你天天捧手裡的言情小說,不都是這個套路嗎,欺負的越厲害喜歡的就越深,我都做這麼明顯了,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尤淺淺忍著笑,看著林默說:“那都是假的,看看圖個消遣。誰還能當真呢。”

  林默仰天長歎,“哎,言情小說誤我。”

  尤淺淺含笑看著林默,眼神鄙夷,林默亦是鄙視地看她。終是相視而笑。昨日的一切似乎不曾發生,他們依舊是嬉笑打罵無話不談,唯獨不談愛情的朋友。

  只是,發生的已經發生,我們可以刻意忽視,卻已然不能忘記。就像林默傷感的身影印在了尤淺淺心頭一樣,林默早就已經忘不掉尤淺淺那傻傻的笑容,和落在七月的眼淚。

  尤淺淺和林默都知道,有些事情發生了便是發生了,他們回不去過去童言無忌一般的時候了。如今的粉飾太平,只是因為他們看重這份友情,不想失去,也不想改變,亦是無力改變。

  他們刻意的忽略掉愛情,林默談起美國的生活滔滔不絕,講起他和金發碧眼美女的一夜情,也是臉不紅心不跳一如既往的口無遮攔。講他開車橫穿半個美國去華盛頓,一路上遇到搭車的美女無數,險些讓他沒有體力開車。講他在布魯克林的酒吧裡遇到的印第安美女,激情熱辣……

  劉哥來送飯的時候,尤淺淺告辭,林默再一次含笑揉亂她的頭發。

  卻在門關上的時候,笑容凝固,頭跌回枕頭,眼神呆滯地望著天花板。

  劉哥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訓斥,“你小子當初拿刀砍人蹲局子的時候,不是挺有派的嗎,現在怎麼萎成這樣了。你還別說,咱這一堆人裡,我還真沒見過有誰玩暗戀的,隔著太平洋和日本海戀不說,還整出借酒澆愁,強顏歡笑這一出出的苦情戲。要我說,你要是這樣,還不如趕緊滾回美國,別在這丟人現眼的。”

  林默面無表情,過了半晌才說:“哥,我是真想回美國了。”

  劉哥盛粥的手一頓,眉眼之間掠過千番表情,終是一歎說:“回去也好,那就回去吧。”

  這邊出了醫院門的尤淺淺,也是一臉的憂愁。正是愁眉不展的時候,就看到黑色的越野車前,歐子銘倚著車門在看她,指間一點猩紅的光芒燃燒在夜色沉沉下,彷彿一盞明燈,引領她找到回家的路。

  尤淺淺走過去,問:“來了多久了?”

  “剛到。”

  尤淺淺裝作沒看到歐子銘腳前的一地煙灰,微笑,“吃飯了嗎?”

  歐子銘不答反問:“你呢?”

  “沒吃。”

  歐子銘打開車門,“那吃飯去吧。”

  尤淺淺坐進車裡,平復心中的情緒。他那樣聰明,若是問起這其間的種種,她一定瞞不住,但他什麼都不問,她就更是無從說起。

  一頓飯吃得很沉默,歐子銘就跟她說過一個長點的句子,“尤淺淺,你裙子上那一坨是什麼?”

  尤淺淺低頭看了下裙子上的污漬,是先前在冷飲店一著急扣在身上的草莓奶昔,“草莓奶昔,一著急散身上了。”

  “哦。”

  尤淺淺感覺彷彿回到了初到東京和歐子銘還沒有混熟的時候,他們也是這樣,一個在客廳裡看電視,一個在沙發上上網,整個晚上可以一句話都不和對方說。

  明明是有兩個大活人存在的房間,卻好像空屋一樣安靜。

  尤淺淺思考了一下,他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混熟了開始交談的呢?好像是從滾到了床上開始的。

  從那之後,尤淺淺才發現,歐子銘的一張撲克臉也有笑起來很溫柔的時候,他也會說很欠揍很挑釁的玩笑話,他也會關心她緊張她,他也會牽著她的手游走在東京的大街小巷。

  尤淺淺覺得有必要打破一下沉默,他們的關系不能不進反退,重歸了沉默。於是輕輕地咳了一聲,小聲說:“喂,你還記不記得,我們是怎麼滾到床上的。”

  歐子銘正在喝茶,雖然反應很快,迅速的咽下了茶水,仍然是嗆了一下,重重地咳嗽了幾聲。他挑眉眼神涼涼的看著尤淺淺,“你忘記了?”

  “我怎麼記得那天我喝醉了。”

  “我怎麼記得是你把我壓在了沙發上。”

  尤淺淺冷哼一聲,“我又沒有凶器,你不行凶,我還能犯罪嗎?”

  歐子銘嘴角抽了抽,“你要自殺,我也攔不住你。”

  “歐子銘,你個強姦犯。”

  歐子銘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大理石的桌面頓時發出了一聲不小的響動,“你說誰呢?”

  “誰強姦我說誰。”

  “你自己送上門來,反倒賴上我了。”

  尤淺淺臉色猛地一變,趕到嘴邊的話生生噎住,眼睛頹然黯淡了下來。

  歐子銘也意識到自己的話過了,輕咳了一下,“你別總拿話來激我。”

  尤淺淺仍是不語,低垂著睫毛在臉上投下月牙形的陰影,嘴習慣性的嘟了起來,這就是生氣了。

  歐子銘隔著桌子伸手過來握她的手,尤淺淺猛的一下子甩開,抬眼看他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歐子銘,我累了。”

  她明明沒有沖他吼,歐子銘卻感到一陣的心慌,一股無名火騰的躥了上來,帶著措手不及的慌亂,以燎原之勢燒得他心肝脾神俱疼。手一拂,手邊的玻璃杯就掉到了地上,清脆的聲響。驚得大堂經理屁顛顛地跑了過來,一臉小心翼翼地問:“歐少,傷沒傷到?”

  歐子銘抿著嘴,一臉鐵青,一頓子怒氣正愁沒地發,就有送到槍口上來的,當即語氣又冷了三分,“來壺清酒。”

  尤淺淺想起來了,他們關系改變的罪魁禍首就是一壺後勁大的要命的清酒。

  大堂經理為難地看了看店內中華風的裝修,說:“歐少,店裡沒有清酒。您看,五糧液行不行?”

  歐子銘語調沒有起伏,慢慢地說:“你這開的哪門子飯店,關了算了。”

  對於要求中國菜的飯店有日本清酒的這種要求,尤淺淺總結來就是四個字,無理取鬧。她知道歐子銘心裡一直不痛快,具體不痛快在哪卻無從知曉。

  他就像一個不知人間疾苦的高高在上的君王,俯瞰眾人,看到的只是頭頂,卻看不到人們臉上的表情和內心的想法。偶爾的施捨,便要求你銘感五內。

  而且作為一個冷面少言的君王,他很少說出自己的想法。他不說就只能靠你自己揣測,揣測對了無功,揣測錯了便是大過。都說伴君如伴虎,說的大抵如此。

  大堂經理顯然被嚇倒了,立馬要求給他們免單。尤淺淺覺得世界真奇妙,歐子銘的這種無理要求都能被這樣縱容,以後吃飯還有人交錢嗎,還不得掀起一個霸王餐的小高潮。

  尤淺淺厚道地掏出錢包問大堂經理,“多少錢?”

  大堂經理顯然被這個舉動驚嚇了,看看歐子銘又看看尤淺淺,賠笑說:“是我們怠慢了二位,怎麼還好意思收錢呢,這餐就當是我們飯店給歐少賠罪的。”

  人家死活不要錢,尤淺淺也不好往人家手裡塞錢吧,瀟灑的一揮手,“那再給我來個血燕。”

  大堂經理的臉色綠了綠,顫顫巍巍地答應下來告退了。

  歐子銘點了支煙,似笑非笑地看著尤淺淺,“行呀,學會狐假虎威了。”

  尤淺淺仍是不理他,別過臉看落地窗外的景色。

  夜幕下的京城繁華依舊,高樓林立間是車水馬龍,人群川流而過。夜色喧囂,處處透著熱鬧的商業氣氛,街對面恰好是一條商業步行街,燈光分外的明亮,櫥窗裡澄明瓦淨的擺著幾件新款的夏裝,剪裁頗為簡潔,尤淺淺不由多看了兩眼。

  “喜歡那衣服?”

  尤淺淺收回目光,平平淡淡地看了歐子銘一眼,仍然不答話。

  他總是這樣,先打你一棒子,疼了之後再給你一顆甜棗。

  徐小可有陣看了一篇網上連載的言情小說,說的是男主角把女主角強姦再強姦,虐待再虐待,順手還把女主角的父親給滅了,後來一番懺悔加上自殘之後,兩個人居然冰釋前嫌,雙宿雙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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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1 00:44:26
  徐小可當場就拍著電腦罵娘,說這作者有病得趕緊治,別耽誤了,誤了人生,整不好就是女版的馬加爵,殺完人之後覺得道歉有用,不用償命的。

  尤淺淺說:“我看你才有病,沒事找虐,這樣的文章居然能堅持看完。”

  “姐一直等著看這女豬殺男主全家,親手閹了他,誰知道等來了這麼歡喜的大團圓結局。真是太匪夷所思了,淺淺,難道是我out了。”

  尤淺淺當時也覺得不可思議,殺父之仇還真能一笑泯恩仇了?莫非是繼父?

  可是現下這是生活,又不是虐戀情深的小說,誰他媽有名沒事找虐,還越虐感情越深。尤淺淺覺得自己沒病態到要求在吵鬧中增進感情的地步。

  血燕端了上來,尤淺淺其實已經飽了,一點食欲都沒有,為難地看著面前的湯盅。

  歐子銘一招手,大堂經理就跑了過來,“歐少,有什麼吩咐?”

  歐子銘一指那血燕,“結賬,把那個打包。”

  “這哪成呀,沒讓您吃滿意,怎麼敢收您的錢,這頓免單,免單。”

  歐子銘眼風掃過尤淺淺,說:“該是多少就多少,別讓我在女朋友面前丟臉。”

  大堂經理一時嘴巴抽筋,半天沒合上,支支吾吾地說:“原來是歐少的女朋友,失敬失敬。”

  尤淺淺嘴角也抽了抽,勉強維持著面無表情。心裡卻是一下震動。

  歐子銘毫不避諱的說她是他的女朋友,以他那樣的身份,用不了幾天,歐子銘已經名草有主的消息就是天下皆知了。從此,他們之間的關系,從東京見不得光的床伴,台灣裝作不相識的陌生人,飛躍到了帝都裡示於人前的情侶。

  他在給她信心,也在要她安心。

  出了飯店,歐子銘打開後座車門,把打包的血燕放進去,然後鎖上車門。

  尤淺淺正詫異他不是要走回家吧,歐子銘已經繞了過來,拉起她的手過馬路。

  他帶她來到方才她看的那家店的櫥窗前,揚起嘴角笑看她,“進去試試?”

  尤淺淺還沒開口,門口的服務員已經笑臉迎了出來,請他們進去。

  歐子銘挑出那條玫瑰紅的裙子,遞給尤淺淺。

  尤淺淺看到一旁導購小姐羨慕的眼神在她和歐子銘之間尋索,突然覺得自己和歐子銘一直是這樣真實的聯繫在一起的。

  裙子的布料很輕快,樣式簡單,剪裁卻是流暢,雖然露著大片的後背卻不顯得暴露,反而襯出肉肉的尤淺淺幾分性感。

  尤淺淺彎著眉角,看向歐子銘。

  他也在看她,輕輕地笑了,說:“很好看。”

  等尤淺淺換下衣服拿著錢包要去付賬的時候,被歐子銘攔了下來,他握住她的手,“讓我來,當是賠罪了。”

  尤淺淺抿著嘴狠狠的剜了他一眼,“說話也忒毒了吧。”

  “那不是話趕話讓你逼的嗎?”

  “歐子銘,你還有理了?”

  歐子銘還沒說話,一旁的導購小姐倒是先笑了,一臉羨慕地說:“小姐,你男朋友對你真好。”

  尤淺淺真是恨不得對著長城叫一聲冤枉。這年頭看人都看臉的,像她這樣長相平凡的人的確不是太好混的。

  感覺歐子銘就是當街把她毒打一頓,都是有理的。

  買完衣服上了車,歐子銘遲遲的不肯打火發動車裡,面無表情地盯著前方某一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車裡有淡淡的雛菊花香,很清淡也很清香。

  歐子銘費力的掙扎思考,尤淺淺也不大好意思打擾他,靜坐在車裡昏昏欲睡。

  良久,歐子銘輕聲問:“你回哪兒?”

  敢情您老這半天都在掙扎我去哪的問題,歐子銘頭一次民主,倒是讓尤淺淺無所適從,腦袋短路說:“去你那吧。”

  於是歐子銘把豐田V8當保時捷跑車開了。

  早上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人已經不在了。淺灰色的床單皺起,有他睡過的痕跡。枕頭上殘留著他的味道,淡淡的香水尾調,很清淡。薄薄的一層蠶絲被,被尤淺淺圍在腰間,室內的空調開的不高,倒也不覺得熱。

  尤淺淺赤著腳下床,拉開遮光的窗簾,燦爛的陽光頓時鋪滿了室內。窗台上一株百合安然綻放,幽香淡雅。在薄紗的白色蕾絲窗簾間若隱若現。

  臥室的布置很簡單,一張歐式大床,一個衣櫃一個床頭櫃。尤淺淺在床頭櫃上發現了一張紙條,歐子銘的字跡,中午給我打電話。

  紙條的上面壓著一把鑰匙,尤淺淺伸了幾次手,才把那鑰匙拿在手裡。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尤淺淺洗完澡之後,去廚房找吃的,冰箱居然是滿的,水果和牛奶和營養品占了大部分空間,密封的盒子裡裝著幾樣精致的小菜,尤淺淺想起來,昨晚見歐子銘的家收拾的整潔,一塵不染,還由衷的贊了一聲。

  歐子銘把車鑰匙扔到門口的架子上,心不在焉地說:“請了打掃的阿姨。”

  原來如此,想他在東京,連衣服襪子都是尤淺淺幫他洗,就別說做飯打掃了。十足的大爺模樣。

  尤淺淺熱了一杯牛奶,吐司塗上黃油放進烤箱烤好,端著盤子杯子去客廳開了電腦。一只深棕色的吉娃娃,大爺一般的躺在沙發上曬太陽,聽到有動靜慵懶地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尤淺淺,然後微調了一下姿勢,繼續享受陽光。

  這是狗如其主,養條破狗都跟歐子銘一樣的大爺脾氣。

  這就是那只叫做摸寶的狗,昨晚尤淺淺沒憋住笑,當場嘲笑了狗的名字,可能稍微打擊了一下摸寶的自尊心。

  “你家狗的名字,可比我的名字財迷多了。”

  歐子銘一邊給摸寶倒狗糧,一邊漫不經心地拿眼風瞟她,“你跟狗比?”

  尤淺淺撲過去就要咬他,被歐子銘攔腰抱住,按了下來,“說你還來勁了,怎麼還咬人呢。”

  歐子銘說這狗是楊少凡送的,那天他們正好在他家打麻將,打的是窮胡帶摸寶的,順嘴就給狗的名字也起了。

  尤淺淺在高傲的摸寶身邊坐下,msn剛一上線,徐小可就蹦了出來,發了一個憤怒的表情給她。

  尤淺淺笑,“更年期了?”

  “滾,你是徹底把姐給忘了。”

  “開視頻吧。”

  徐小可也是頭發蓬亂,剛睡醒的樣子。咬牙切齒地看著尤淺淺,“我想打人。”

  尤淺淺說:“雖然我長得像人,可是其實不是人。”

  徐小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問:“受什麼刺激了?”

  “林默說他喜歡了我若干年。”

  “切,這是新聞嗎?”

  “徐小可,你是不是欠收拾?”

  “這種在姐預料之內的事情,你非要我表現得很驚訝,有點強人所難了。好吧,我很驚訝。林默太神奇了太威武了。”

  “……你那是驚訝的表情嗎?”

  “尤淺淺,想不到你活了二十好幾年,終於也燦爛了一回。歐子銘咱就不說了,林默雖然那個光頭有點嚇人,脾氣暴躁了點,但是家裡多殷實呀,跟了他混美國綠卡容易點。”

  “混綠卡那是你的願望好不好?”

  徐小可支著腦袋想了想,“哦,好像是。那我跟他吧。”

  “那你等什麼呢,趕緊買機票呀。奔著美帝資本主義祝你一路走好。”

  “你就不著調吧。姐至於淪落到當候補嗎?”

  尤淺淺看著徐小可那張漂亮的臉,哼了一聲說:“你天生一張小三臉,浪費掉可惜了。”

  “尤淺淺,姐祝福歐子銘早日找到屬於他的小三。”

  “你忒毒了吧。”

  尤淺淺特意躲著烈日出門,晃悠到清華的時候快4點了。去拿了材料和課本,又辦了一堆手續,好在不用住留學生會館,省去了一部分手續。

  她跟的教授是東大畢業的博士,理論方面的研究在國內是先驅式的大牛級人物。尤淺淺看著照片上那張分外學術的臉,和自己混日子得過且過的想法格格不入,不禁為以後的日子感到擔憂。

  出了國際交流處,尤淺淺懷抱一摞書本,口渴的厲害。

  四處張望了一下,也沒找到自動販賣機的身影,回憶了一下,在某個樓的拐角處依稀記得有個小賣部,依稀記得有賣飲料的,依稀記得當年喝過一瓶兩塊錢的老北京酸奶。

  尤淺淺動成功的找到了小賣部,順道成功的遭遇了一對奸夫淫婦。

  要說真是邪門了,當年憑借第六感察覺他倆有奸情的時候,尤淺淺刻意留心楚晴雯和於飛的行蹤,不是找不到蹤影就是半路跟丟了,哪像如今這樣隔天就能見面的。

  上帝他老人家准是嫌她一個人來清華孤單,順手就附送了兩個癩蛤蟆來,不咬人煩人。

  楚晴雯手裡拿著兩瓶冰鎮的可樂,用手絹擦干瓶子上面的水之後遞給於飛。

  於飛接過,仰頭灌了一口。

  這個姿勢於尤淺淺而言,曾經是非常熟悉的,只不過那個時候站在籃球場上,笑對於飛的人是她。

  正愣神的功夫,於飛已經看到了尤淺淺,動作一頓,叫了一聲:“尤淺淺。”

  尤淺淺笑道:“好巧。”

  楚晴雯目光聚焦在尤淺淺手上抱著的書上,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仍是扯出一絲微笑,問:“淺淺,你什麼時候回東京?咱班在北京的人不少,等哪天聚聚就當給你送行,順道也送送林默。”

  尤淺淺冷著聲音說:“楚晴雯,你裝的累不累。我們好歹也長大了,這種段數的小手段就別總使出來丟人了。再有,我們沒熟到,你可以叫我淺淺的地步。”

  尤淺淺的聲音不算小,引得在小賣鋪買東西的人都好奇地看過來。

  楚晴雯梨花帶雨,柔弱而委屈地說:“我知道你記恨我,但是愛情是勉強不來的。”

  這活脫脫就是一個悍婦欺負淑女的場面,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紛紛用眼神對尤淺淺表達了鄙視。

  尤淺淺只覺得可笑,以前她身在戲裡看不明真相,如今她站在戲外,不得不贊一聲楚晴雯的演技,“你被瓊瑤阿姨附體了?”

  於飛跟個柱子似的,杵在一旁一言不發,臉上的表情高深莫測。

  尤淺淺扭過頭去,對小賣部的老板說:“麻煩給我一瓶冰鎮可口可樂。”

  老板顯然也是一名入了戲的觀眾,頗為不屑地對惡毒的尤淺淺說:“我這裡的東西只賣給清華的學生。”

  尤淺淺從懷裡的檔案袋裡翻出剛剛到手的學生證,遞到老板面前。“清華果然人傑地靈,買東西還要看證件,我依稀體會到了點文革的滋味。”尤淺淺正貧著,眼前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拿走了尤淺淺的學生證。

  尤淺淺回頭就看到於飛拿著她的學生證,認真的在檢查。楚晴雯在一旁也是一臉緊張地看著。

  尤淺淺擰開瓶子喝了口可樂,笑道:“別看了,50塊錢辦的假證。”

  於飛瞪她一眼,“50塊錢連北京工業的證兒都辦不了,別說清華了。”

  “哦,物價漲得挺快呀。”

  於飛眉眼之間情緒復雜,語調沉沉地問尤淺淺:“你轉來清華了?”

  尤淺淺拿回學生證,沖楚晴雯微微一笑,“你看,我們又是同學了。”

  本來是想逗一逗楚晴雯,順便調侃一下自己,誰知道楚晴雯花容失色,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憤恨地瞪著尤淺淺。於飛臉色也是一緊,一手抓住尤淺淺的胳膊,問:“你……你為什麼來?”

  尤淺淺樂了,“你不至於嚇成這樣吧。我來清華的原因只有一個,也很簡單,但是無論是為了什麼,絕對和你無關,也絕對不會糾纏你。你相信我,除了上帝他老人家,我最不願意見到的就是你們倆了。”

  出了校門,一摞書實在太沉,壓得尤淺淺胳膊酸疼,在校門口找了棵大樹,把書放到地上倚著樹干給歐子銘打電話。

  電話通了,然後被掛斷了。

  八成是在忙著掙錢,尤淺淺試圖揣測一下歐子銘到底有多少錢,按理說家財萬貫的世家子弟,最起碼也得開個賓利吧,寶馬小跑也是勉強可以入眼的。他歐子銘開輛豐田v8,風格真是夠樸實的。

  “同學,你這是賣書嗎?”

  尤淺淺看到面前站著一姑娘,留著bubo頭,帶著誇張的草莓耳環,穿的是水果圖案的大背心,迪斯尼版的涼拖,膚色雪白眼睛又大又黑,襯得整個人有些蒼白的妖氣。

  “你說我?”

  Bubo頭誇張的四下望了望,“這還有別人嗎?”

  尤淺淺指了指bubo頭,“還有你。”

  “我一般不和自己說話。”

  尤淺淺笑了,這姑娘說話的風格她喜歡,“哦,你想買這一堆書?”

  “是呀,我最近的目標和建築設計有關,想給自己充充電。”

  尤淺淺看著她的一身打扮,“你學美術的?”

  “我學日語的。”

  為了掩飾自己的驚訝,尤淺淺只好假裝咳嗽幾聲,“這書新發的,不能賣。你不如去圖書館借幾本看看。”

  “好吧。我還從來沒去過圖書館。”

  尤淺淺不得不感慨一下,校園大了什麼人都有,清華裡居然還有不知道圖書館門朝哪開的人。

  “對了,我叫齊筱,日語專業大三的,你呢?”

  “尤淺淺,建築專業大七的。”

  齊筱是文科生明顯缺乏數學的天賦,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黑黑的眼睛閃著異樣的光亮看著尤淺淺,“你……你是女博士?”

  尤淺淺陰著臉說:“開學研二,建築學本科五年,你外星人嗎?”

  “哦,是這樣呀。那他又比我大一歲了。”

  尤淺淺一直隱隱的覺得齊筱有些熟悉的感覺,見她這副毫不含蓄的花癡樣兒,才發現,原來她很像當年的自己。以於飛為太陽,忘我公轉的尤淺淺。

  那一場戀愛,用盡她幾乎所有戀愛的激情和精力。

  那一場背叛,毀滅了她心裡關於愛情的美好想法。

  那一場逃離,掩埋了她爭取的執著和勇氣。

  正想說點什麼,歐子銘的電話打了過來,他那邊估計說話不方便,說的是日語,“你在哪?”

  尤淺淺下意識的就用了日語作答,“清華門口。”

  “我今天有事,你先回家吧。”

  又是這種命令的語氣,尤淺淺癟著嘴說:“好。”

  正要掛電話,歐子銘冷冰冰的扔過來一句,“你今天還要去醫院看保時捷嗎?”

  尤淺淺一愣,想了想,“不去了。我要回家坐等吸血鬼日記更新。”

  剛掛電話,尤淺淺的胳膊就被齊筱摟住,她瞪著水樣的大眼睛崇拜地看著尤淺淺,“學姐,你日語好流利呀,而且還看吸血鬼日記,還學建築的,簡直是我偶像。”

  尤淺淺從小到大只有崇拜別人的份兒,從來沒有遇到過個人崇拜的對象是自己的情況,一時間有點不知道如何應對熱情的粉絲,抽出自己的胳膊,“天兒,有點熱。”

  齊筱掏出手機,“學姐,告訴我你的電話吧。”

  尤淺淺看著手裡的手機,其實很想說,我沒有電話的。

  齊筱掏出一個棒棒糖,塞給尤淺淺,“學姐,我還有課先走了,等給你打電話哈。”

  尤淺淺看著齊筱蹦蹦跳跳消失的身影,不得不感慨一下自己真的老了。

  以女博士的年齡,仍然在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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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1 00:45:20
第九章:北京,一隻叫做摸寶的吉娃娃

  尤淺淺沒有勇氣去看醫院看林默,她想他那樣驕傲的大男子主義,也是不願意她看到如今虛弱的樣子的。如果沒有歐子銘,她會不會喜歡林默呢?尤淺淺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好亂倫,在她的心裡已經把林默當作家人一般對待了,是唯有生死才能分開的情誼。卻從來沒有往愛情的邊界裡靠近一步。

  她回到林默借的房子,在超市買了盒飯和香草味的哈根達,打開電腦下好電視劇,窩在沙發裡邊看邊吃。

  隨著《暮光之城》掀起的吸血鬼熱浪,美劇吸血鬼日記收視率也是相當的不錯。已經取代了《緋聞女孩》在尤淺淺心中的泡沫地位。尤淺淺喜歡邪惡的demon,花癡於那張帥氣的,笑起來邪氣十足的臉。

  徐小可說她是典型的視覺感官者,看人主要看臉,只要有張迷惑眾生的臉,哪怕沒有人性也是尤淺淺的菜。

  尤淺淺覺得雖然歐子銘人性特征不是太明顯,但好歹還是有的。就是有時候脾氣上來,有點莫名其妙了。

  比如他晚上11點打過來一通電話,語氣不善上來就問:“你在哪?”

  “在家。”

  “哪個家?”

  尤淺淺仔細看了看客廳的布置,確認自己美走錯,“自己家。”

  “尤淺淺,你好樣的。”

  歐子銘掛了電話,一把扯出領帶摔在沙發上,以簡潔風格裝修的家此刻顯得格外的空蕩蕩,沒有人氣。

  他雖然一向不喜歡應酬,但那也是他不得不做的工作,酒桌上的生意抬起來向來是容易三分的。可是歐子銘從來沒有像今晚這樣如此不耐煩的面對一場飯局,急切的想要抽身而出。為了裝醉早走,他接連強喝了幾杯酒,臉色微微的泛紅,才能夠如願抽身而出。只是因為,下午他讓她先回家的時候,她說好。

  可是,她回的卻不是他的家。

  在東京的時候,尤淺淺專業方面的日語不好,聽課吃力,基本上每天都睡得很晚。

  歐子銘漸漸地習慣了,每次晚歸的時候客廳裡點著的落地燈,和她房間裡透出來的燈光。有時候,尤淺淺會抱著電腦窩在沙發裡,見他回來就跳起來讓他幫著把英文的專業詞匯譯成日文。

  這個時候,歐子銘大多會很酷的說:“明早,烙餅。”尤淺淺苦著臉說:“黃油烤面包行不行?”歐子銘將她淡淡一望,“那我去洗澡。”走出三步,就聽尤淺淺咬牙說:“要原味的還是香蕉味兒的?”

  歐子銘發現自己今晚沒吃飽,現在很想吃東西,正巧楊少凡打來電話,“歐小七,你在哪呢,來人大這邊宵夜?”

  歐子銘抬腕看了手表,“好,半個小時到。”

  晚上道兒不堵,車好開。歐子銘開到人大門口,正看到楊少凡摟著一姑娘在校門口吻別。往旁邊一看,不禁樂了。楊少凡這回真是拿出家底了,開的是黃色的蘭博基尼,就怕彰顯不出自己的身價。

  歐子銘抽完了一根煙,楊少凡才依依不捨的和美女分別,走過來開了車門坐在副駕駛上,“這附近有個港式茶餐廳不錯,去不?”

  “有烙餅就行。”

  “你也真夠返璞歸真的,前面道口左拐有家東北菜。”

  歐子銘瞥了眼楊少凡的蘭博基尼,“你車不開了?”

  “那車開的我跟花蝴蝶似的,別再招著過路的神仙。等會讓人開走就是了。”

  歐子銘點頭,“還挺有自知之明的。”

  “你呢?不用陪你家的錢罐子?”楊少凡一邊說一邊看著歐子銘明顯一暗的臉色,不禁笑了,“你還別說,就你這臭脾氣一般能耐的姑娘都忍不了。忍得了的,要不是特別愛你,就是特別愛你的錢。”

  歐子銘眉頭皺了皺,似乎是在思考。

  楊少凡好笑地看著他,“你是不是在想,錢罐子是哪一種?”

  歐子銘正要說話,電話響起,他看了眼來電顯示之後,把電話扔在腿上。

  楊少凡撲哧笑了,“歐小七,你真他媽越活越回去了。”

  歐子銘不理他,專心致志的開車,到了飯店門口剛停下車,手機輕震了一下,進來一條短信。

  “你又生我氣了?明早給你做烙餅吃好不好?”

  歐子銘嘴角一揚,笑得楊少凡渾身一抖,搶過歐子銘的手機看了短信,“得,你看你把人家姑娘欺負的,這哪裡是女友,簡直是女僕。”

  歐子銘收回電話,“到地兒了,你不趕緊下車,賴這干什麼?”

  楊少凡推門下車,走了幾步也不見歐子銘跟上來,就聽發動機打火的聲音,回頭一看歐子銘已經把車開出了停車位,搖下車窗對他說:“宵夜不吃了,你自己打車走吧。”

  楊少凡還沒來得及罵人,黑色的V8就在他面前呼嘯而去。

  這邊,尤淺淺正在廚房裡准備烙餅的材料,電話在茶幾上歡快的震動,她擦了下一手的面粉去接電話。

  歐子銘的聲音依然像是你欠了他八百吊錢一樣,“你家在哪?導航發我手機上。”

  尤淺淺一愣,“你過來干什麼?”

  “你不是要烙餅嗎?”

  “我說的是明天早上呀。”

  “嗯,尤淺淺,我習慣了睜開眼睛就看到早飯。”

  尤淺淺心想,你大爺的,你在東京有時候早飯都顧不上吃,什麼時候養成這個習慣了。

  “尤淺淺!”

  尤淺淺一想,林默還在醫院裡,她就把歐子銘招上門,房子還是林默,雖然道德上她沒有越界,但是感情上她辦的這叫什麼事兒呀。

  “你別過來了,我去你那吧。”

  歐子銘頓了一下,語調冷了三分,“那你樓下等我,發地址過來。”

  歐子銘車開到的時候,尤淺淺已經等在那裡,正在玩手機游戲。她游戲白癡,連超級瑪麗的最簡單版都過不去,當年玩勁樂團,兩只老虎的曲子她都能天才的彈錯,徐小可說她小腦扔產房了,游戲裡也就數獨適合她玩了。

  歐子銘問:“你吃飯了嗎?”

  “吃了。”

  於是沉默。

  車裡放著久石讓的天空之城,曲調悠揚,讓人想起了宮崎駿動畫裡色彩明快的山野綠地,清新舒暢。

  開了十多分鍾,歐子銘突然冒出來一句,“我沒吃。”

  “啊?”

  “我沒吃晚飯。”

  尤淺淺湊過去誇張的聞了聞,“你一身酒味兒,大老遠就聞到了。”

  “喝酒和吃飯有關系嗎?”

  尤淺淺無力地說:“那吃飯去吧。”

  “我要吃烙餅。”

  “大半夜的你吃那東西干什麼?多傷胃呀。隨便找個地方喝碗粥吧。”

  歐子銘一直冷著臉稍見緩和,徑直把車開回了家。然後大爺一般的在沙發上一坐,尤淺淺委屈的在冰箱裡搜集材料,給歐大爺煮碗粥喝,感覺自己就是一只勤勞的小蜜蜂,歐子銘就是剝削她的霸王母蜂。

  母蜂吃飽之後,還以運動消食為名,又將可憐的小工蜂奴役了一番。

  尤淺淺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一睜眼,就對上一雙褐色的小眼珠,一臉棕色的毛,摸寶趴在她面前三尺不到的地方,眼神慵懶的看著尤淺淺。

  尤淺淺有種想把這只偷看她睡姿的色狗順窗扔下去的沖動。

  開了電話,歐子銘打過一個電話,轉進了留言信箱。

  沒有語調起伏的命令式,“我讓家務的阿姨中午來給你做飯,你起來幫我下樓溜一下摸寶。我下班給你打電話。”

  尤淺淺看了眼眼巴巴瞅著她的摸寶,“原來你是等我帶你出去放風呀。等著我,你主人欺負我,我就欺負他的狗。”

  尤淺淺洗完澡,吹干頭發。家務的阿姨已經來過了,飯桌上擺著三菜一湯的家常菜,尤淺淺興致不錯的吃完。慢悠悠的泡了杯菊花茶,笑看身後亦步亦趨可憐巴巴跟著她的摸寶,似乎是想上廁所憋得難受。於是尤淺淺覺得在歐子銘那受得氣,消了不少。

  套上歐子銘的格子襯衫,給摸寶套上鏈子,關門下樓。

  別看摸寶那吉娃娃的小體格,爆發力驚人,拽著尤淺淺遛遍了整個小區。午時的太陽正烈,尤淺淺別說防曬霜連隔離霜都沒塗,被太陽赤裸裸的攻擊,感覺胳膊都被曬紅了。

  正打算回家拿個陽傘,一摸褲兜發現,沒有鑰匙,沒有錢包,只有一個手機。

  尤淺淺拉著摸寶坐在入戶門前的台階上,看看時間,給歐子銘打了個電話。

  他掛斷。

  尤淺淺跟摸寶抱怨了一番,過了十來分鍾,又給他打過去。

  歐子銘繼續掛斷。

  打到第三次的時候歐子銘接了起來,聲音刻意的壓低透著不耐煩,“出什麼事了?”

  “我遛狗沒帶鑰匙,回不了家了。”

  歐子銘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起身走到會議室門邊,說:“你出門帶沒帶智商,找個網吧或者茶館坐一會,要不去逛個商店。”

  尤淺淺小聲地說:“你能想像一下我為了遛狗穿的是什麼嗎?而且,錢包我也沒有帶。”

  歐子銘長吸一口氣,恨不得使勁捏捏尤淺淺那圓嘟嘟的臉蛋,讓她聰明點長點記性,“我在開會走不開,你打車過來拿鑰匙吧,車費讓前台的招待給你付。”

  尤淺淺實在不願意以眼下這副打扮示於人前,“要不,我就在家門口等你下班吧。”

  “尤淺淺!地址定位發你。”

  尤淺淺握著已經掛斷的電話,短信聲提示她共享到一條方位信息。尤淺淺看著摸寶歎了口氣,“是你爹讓咱倆去丟他人的,走吧。”

  到了歐氏大廈門口,司機師傅卻不肯讓尤淺淺下車拿錢,生怕她跑了一般。

  尤淺淺狠心把摸寶往司機懷裡一送,“狗壓你這送行了吧。”

  摸寶十分不情願地瞪著尤淺淺。

  司機師傅仍然是不同意,怕尤淺淺是專程來拋棄狗的。

  尤淺淺很想用歐子銘的話,孝敬一下司機大叔,你出門沒帶智商,一條破狗又不是孩子,隨便往哪一仍就行,我至於打車拋棄它嗎?再說,就這狗在歐子銘眼裡那地位,身價能低了嗎,我就是賣它也不能扔它。

  尤淺淺無奈了,不知道是趕上了一位膽小怕事的司機,還是這年頭騙子太多,把司機師傅騙怕了。

  “師傅,那你說怎麼辦吧,我就一人一狗,錢在歐氏大廈裡面,我不動錢不可能自己飛出來,你押著我也沒有錢拿。”

  司機師傅拔了車鑰匙,“走,我跟你去拿錢。”

  於是,穿著男式寬大襯衫,腳蹬人字拖,頭發隨意地挽在腦後的尤淺淺,懷抱一只串種的吉娃娃,被防賊一般盯著她的出租車司機押進了歐氏大廈。

  前台招待的美女,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尤淺淺,十分不確定地問:“請問您就是尤小姐嗎?”

  尤淺淺點頭。

  於是美女交了錢送走了司機師傅,對尤淺淺說:“尤小姐,歐總在二十三樓的會議室開會,讓您直接去找他。”

  尤淺淺道謝,在走向電梯間的一路上,一干小聲議論的流言蜚語鑽進耳朵裡。

  “她誰呀?抱的是不是歐總的狗。”

  “是摸寶沒錯,上次歐總帶它來公司還是我帶了它半天。”

  “那她穿的是不是歐總的襯衫?”

  “她是專程來炫耀的嗎?”

  “也不看看自己長成什麼樣了,估計有120斤了吧。”

  “歐總不至於這個眼光吧,是不是專門照顧摸寶的工人。”

  ……

  尤淺淺一邊慈愛地撫摸摸寶的頭,一邊說:“人心險惡呀,摸寶,姐姐知道他們只是嫉妒。”

  摸寶大概也覺得丟人,又往尤淺淺的懷裡擠了擠。

  二十三層的會議室大門緊閉,透過磨砂玻璃只能看到裡面大約的人影,聽得到討論的聲音。尤淺淺給歐子銘打了個電話,他掛斷,尤淺淺在走廊上站了十多分鍾,越站越覺得委屈,彷彿是小學的時候上課說話,被老師罰站一樣。在同學們或輕視或幸災樂禍的眼神中,獨自站在走廊上,似乎被世界孤立一般。她自小就是好學生,生疏於這種因為懲罰而被人關注的方式。感到莫名的窘迫。

  三十分鍾的時候尤淺淺把手機放進褲兜裡,強迫自己忘記時間。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會議室的門終於被打開,精英模樣的男男女女帶著筆記本電腦走了出來。尤淺淺下意識的低頭,順道把很容易被人認出來的摸寶往懷裡藏。

  白棋收拾完資料走出來,對尤淺淺這位出現在二十三樓的不速之客不甚留意,卻看到了在她懷裡不滿掙扎的摸寶同學。

  拜歐子銘頭一次當爹照顧狗的不知所措所賜,摸寶的出鏡率很高,每次接種疫苗都是白棋安排的,自然認得這只串了種的吉娃娃。回頭一看歐子銘正在和財務談話,就走到尤淺淺身前,微笑說:“小姐,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你的?”

  尤淺淺指了指歐子銘:“我找他。”

  白棋說:“歐總正在忙,要不您到休息室等一下他。”

  尤淺淺一肚子委屈正愁沒地發,還遇到一姑娘端足了架子指揮她,把摸寶往白棋懷裡一塞,“不用了,你把狗給他就行,我不打擾了。”

  說罷轉身就走,摸寶瞪著尤淺淺的背影委屈的哀嚎一聲。

  歐子銘這才察覺到,探身出來只看得到尤淺淺走進電梯裡的一片衣角,那是他最喜歡的一件格子襯衫。

  不待細想,奔著電梯就追了出去。

  白棋抱著毛茸茸的摸寶,頭一次見到如此急躁的歐子銘,莫名的想起了某個下午也是這樣的不經意,她看到了歐子銘溫暖的笑容,安靜的旁若無人的在他臉上綻放,讓人忍不住沉淪。

  尤淺淺走出電梯,立刻接收到大堂眾人探尋的目光,真是八卦無處不在,堂堂歐氏亦不能幸免。

  她邊走邊拿出電話翻電話本,要不是她衣冠不整穿的還是歐子銘的襯衫,她立馬就去醫院探望林默了。也不至於眼巴巴的抱著一只破狗,在門口等了這麼長時間。還要被一幫年輕水靈的小姑娘嘲笑。

  越想越氣,有人在後面拉住了她的胳膊,尤淺淺下意識地掙扎,卻被握得更緊。回頭憤恨一瞪,就看到歐子銘那張惹人生厭的俊臉,一臉冷然,似乎滿腔怒氣壓抑在心頭,隨時可能爆發的樣子。

  尤淺淺用力掙了一下,仍是被他狠狠捏住,說:“你放手。”

  歐子銘皺眉,“別胡鬧。”

  尤淺淺看著歐子銘的眼睛,深褐色的眼眸裡倒映出她此時落魄的樣子,一眉一眼像足了怨婦,不由失了力氣,聲音軟軟地說:“我不鬧,你放手吧。”

  歐子銘一怔,心裡的焦躁頓時消散無蹤,下意識地把她額前的碎發攏好,掏出鑰匙和錢包遞過去,“先回家等我。”

  尤淺淺接過來,點點頭,轉身就走。

  歐子銘站在原地,陽光透過玻璃模樣投射進來,有些刺目,他看著尤淺淺的身影只覺得說不出的落寞滋味,不知道是他的襯衫過於寬大了,還是尤淺淺減肥成功了,此刻她的背影看起來分外的柔弱。

  歐子銘不及思考,腳步已經先於意識邁了出去,大步上前拉住尤淺淺的胳膊,尤淺淺詫異地扭頭看他,“怎麼了?”

  歐子銘拿過她手上的鑰匙包和錢包,“送你回去。”

  又是他一貫的大棒過後給顆甜棗的作風,尤淺淺發現自己很沒有,前一刻明明很氣憤,恨不得把摸寶扔熱水裡脫個毛,燉上一鍋狗肉湯。下一刻就在歐子銘的稍微軟化下,丟盔棄甲,敗下陣來。

  “摸寶還在樓上。”

  歐子銘淺淺一笑,走到前台吩咐道:“給白棋打個電話,讓她把狗送下來。”

  隔天,尤淺淺跟徐小可講起這件事,徐小可嘿嘿地笑:“行呀,尤淺淺,你耳朵熱不熱,我敢說歐氏大廈這幾天的三八主題肯定是你。歐子銘也真給你長臉,抱著他的狗,穿著他的衣服,還有他當司機,你真是一戰成名。”

  尤淺淺郁悶地說:“我以前覺得他指揮起我來得心應手,忒欺負人了。這會兒才知道,他就是那狗脾氣,跟誰說話都跟欠他幾條人命似的,你是沒看到他跟前台的小姑娘說話,就跟舊社會對待長工的地主似的。”

  “原來你糾結的是這個,怎麼樣,從以為受到了唯一對待,到現在的大眾標准,失望了吧,傷心了吧。別灰心,至少在床上你受到了歐子銘的特殊照顧,咱不敢說獨一無二,至少也是少數派。”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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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1 00:45:35
  尤淺淺沖電腦屏幕豎中指,“小可,你最近又看那種虐心虐身的小說了?思想又扭曲了。”

  “你還別說,真看了一個,叫《所有的深愛都是秘密》,作者叫田小米。虐身倒沒有,那個虐心呀。看得我都不忍心看下去了。這年頭就是後媽也不至於這麼狠吧。”

  “要不你回國來散散心吧。”

  “滾。姐約了人去鐮倉賞花,指不定就賞出來什麼桃色軼事了。”

  尤淺淺算了下這個季節,問:“紫陽花?”

  “嗯,咱樓前田中家種了幾株,開得很漂亮,我昨晚抹黑掐了幾朵,在你牙缸裡養著呢。那小顏色真好看。”

  “徐小可,你缺德事干多了,小心貞子從電視裡鑽出來。”

  “滾,就是你現在從電腦裡竄出來,姐都不害怕,別說貞子了。”

  “我不跟你說了,要去遛狗了。摸寶眼巴巴地瞅我半天了。”

  “你家兒子怎麼長那麼扭曲,跟外星駭客似的。”

  “你家吉娃娃能長出哈士奇的臉嗎?”

  “哦,對了,淺淺,你媽給我打電話了,問你哪去了,打你電話怎麼好幾天都打不通。”

  尤淺淺腿一軟,差點沒直接撲在電腦上,“遭了,我忘了換日本的卡開機了。你怎麼跟她說的。”

  “我說你研究室的競賽去台灣領獎了,可能用的是國內的電話卡,日本的卡沒插。”

  “聰明,我媽怎麼說的?”

  “她說養女兒不如養狗。”

  尤淺淺陰森森的看著摸寶,看的摸寶小身板一抖,“不如拿你去孝敬我媽,如何?”

  在東京的某個晚上,尤淺淺和徐小可喝了一瓶紅酒,並排躺在床上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話,說起她們其實性格很像,都屬於那種嘴上不著調,但是行動起來就手軟腿顫的人。心裡雖然住了一個獅子,外表卻是一只老悶牛,狂野的內心被牛皮緊緊的束縛,釋放不出來。因為膽怯,面前明明有許多問題在等待解決,她們卻寧願裝作看不到。抱著阿Q的精神,走一步算一步。

  比如現在,尤淺淺既要給老娘打電話,還要問候一下病號林默。

  說實話,打給誰她都不願打,不是不想打,而是打了之後怕出現無法掌控的情況。

  她握著電話,掙扎先打給誰好呢?打給老娘要換卡,那就先給林默打吧。

  還沒撥號,林默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喂。”

  “尤淺淺,哥就是通知你一聲,美國人民十分想念哥,迫切的要求哥回去,哥怕呼聲過高有擾亂國家安全的嫌疑,不得不回去了。”

  尤淺淺心頭一苦,體會到林默調侃語氣下的落寞,安慰的話在心裡兜了幾圈,說出來都覺得矯情,只能說:“你說的好官方好新聞聯播呀。”

  “哥有才吧。”

  “什麼時候走?”

  “一會的飛機。”

  尤淺淺一驚,“你病好了嗎,瞎折騰什麼?”

  “哥是什麼體格,這點小病不在話下。”

  然後便是不約而同的沉默,尤淺淺握著電話的手心裡全是汗,換了一只手拿電話,在摸寶的身上蹭了蹭汗水。摸寶不滿的瞪她一眼,別過頭開始舔身上的毛。

  林默的呼吸聲隔著聽筒清晰可聞,他問:“你過得好嗎?”

  “很好。”

  在問這句話之前,林默在心裡給了自己最後一個機會,如果尤淺淺說的是還行,或者有那麼一點點的猶豫,他就撕了機票,回去找她。

  人生總共能有多少個五年,而需要多少個五年,你才能遇到那個讓你傾心的人呢。他林默不在乎對方是歐七,劉哥口中的商界黑面神,他也不在乎尤淺淺對他只有哥們的情誼,他只想在她身邊,讓她幸福,繼續她那沒心沒肺的笑容。而不是隔著大西洋遙遙相望,卻望不到彼此的笑臉。

  可是,尤淺淺沒有給他最後掙扎的機會。

  林默掐滅了手中的煙,摘下帶著的阿瑪尼墨鏡,一同扔進了身旁的垃圾桶裡。他說:“那再見了,尤淺淺。”

  “嗯,你照顧好自己,別再喝酒了。”

  “好。”

  “那,再見。”

  時間不會因為誰誰的離場而停滯不前,同廣袤自然相比,人類實在太過渺小。

  歐子銘家裡的掛鍾是日本帶回來的,不需要對時,它自己接收日本的頻率調整時間,確實准確的像鍾表一樣。只是自動對的是東京時間,比北京時間整整快上一個小時。尤淺淺不死心的把它調過來,眨眼的工夫時針就往前多蹦一格。

  歐子銘在沙發上看報紙,抬眼瞅了她一下,“別白費力氣了,當初家務的阿姨恨不得把表拆了重裝,也沒讓它走北京時間。”

  尤淺淺起初很不適應,一睜開眼睛看表,覺得自己睡到九點多太罪惡了,等她意識到時差的問題,睡意也跟著一塊飛走了。

  於是她悲哀地問自己,大暑假的她八點起床是不是太勤勞了。

  八月的假期,過的沒有什麼新意,大半的時間尤淺淺都是一人一狗的待在歐子銘家裡,吃著冰激凌看看美劇逛逛論壇打打醬油,偶爾注冊個馬甲去挑釁一下尚顯青澀的學弟們,試圖在東大校園裡扒拉出來一兩個帥哥來。

  家務阿姨手藝不錯,比起尤淺淺那不著調的老娘高出好幾個段位,尤淺淺和摸寶吃得分外歡暢。阿姨也終於有了展示的機會,更加賣力的秀廚藝。

  歐子銘某天很郁悶的對尤淺淺說:“你能不能少吃點。”

  “你怎麼這麼摳門,我和摸寶的小體格總不至於把你吃窮了吧。”

  “別拿摸寶做擋箭牌,它我一只手就能拎起來。你,昨晚我兩只手都沒抱起來。”

  尤淺淺在摸寶鄙視的眼神下,悻悻的點頭。

  歐子銘一如既往的忙碌,兩個人的相處時間並不多,有的時候是一起吃個晚飯,或者夜宵,有的時候尤淺淺只能在半睡半醒中說一句,“你回來了。”

  周末,如果沒有應酬,有人群恐懼症的歐子銘更喜歡膩在家裡,看看財經新聞,對著他的電腦一頓敲打,時不時口氣欠揍的打幾個電話指揮一下別人。

  尤淺淺覺得自己已經宅到極限了,宅出了一身霉味,再待下去就要長毛了。

  於是提議,“歐子銘,我們去後海劃船吧。”

  “幼稚。”

  “那去酒吧喝酒吧。”

  歐子銘眼風淡淡地掃過尤淺淺,“成熟點。”

  “那你請我吃法國菜吧。”

  歐子銘嘴角微揚,扯出一個壞笑,“你說鵝肝嗎?”

  尤淺淺一陣反胃,挫敗的說:“那在家看電視吧。”

  “好,去把電視打開。”

  “……”

  於是遛狗成了尤淺淺脅迫歐子銘邁出家門的唯一方式。

  摸寶雖然繼承了歐子銘高貴的怪脾氣,但是在好色方面顯然青出於藍。歐子銘是對誰都愛答不理的,對美女也好不到哪去。而摸寶不一樣,小區方圓百裡之內,誰家有母狗,幾點出門遛狗,誰家的母狗什麼時候發情,摸寶了如指掌,並且發展到了定時定點蹲坑的地位。

  尤淺淺好笑地看著摸寶晃悠著小屁股,奔向一只臃腫的八哥。“摸寶這是什麼審美?”

  歐子銘而是一臉的笑意,“真給我丟人。”

  “摸寶這萬花叢中過的招式,是不是得你真傳呀。”

  歐子銘摟著尤淺淺的肩膀,側頭看著她,微微挑眉,“你看我像嗎?”

  他溫熱的呼吸在尤淺淺臉上輕輕而過,有煙草的味道,也有香水尾調的香氣,尤淺淺覺得夕陽的光芒晃得她眼暈,只傻傻的笑。

  歐子銘捏了她腰一下,“傻笑什麼?說話。”

  尤淺淺扯他的格子襯衫,“像不像有什麼用呢,要看是不是。”

  歐子銘也跟著她鬧,無賴一般的去扯尤淺淺的衣服,“我也得看看你。”

  尤淺淺打掉他的手,“大庭廣眾,先生請自重。”

  歐子銘無奈的看看四周飯後出來遛彎的人,又看看遠處的摸寶,它正圍著那只八哥後屁股開展攻勢,他頗有幾分羨慕地說:“還是摸寶敢作敢為。”

  尤淺淺撲哧笑了出聲,“太無法無天了,也不知道糟蹋了多少青春年少的花樣母狗,要不咱給摸寶做個手術吧,就當造福狗類了。”

  “你好好說話,別拽文詞惡心我。摸寶是我兒子,有我罩著,就是無法無天怎麼著了?”

  尤淺淺捂著嘴邊跑邊說:“原來是你兒子呀,我忍不住想像摸寶媽的模樣了。”

  歐子銘邁著大步跟著尤淺淺,語氣不緊不慢悠悠然的說:“我成全你,待會就讓你看看摸寶媽脫光了的模樣。”

  午夜時分,尤淺淺委屈的把頭埋在歐子銘的胸前,“我不要做摸寶媽。”

  歐子銘嘴裡叼著煙,吸了一口,吐出絲絲煙霧,胸膛起伏,聲音裡帶著沙啞,“嗯?”

  “你看摸寶,毛茸茸的好可怕。”

  “你不怕摸寶聽到,關門放自己來咬你。”

  “我比較害怕摸寶關門,放歐子銘來咬我。”

  話音一落,尤淺淺的耳朵就被咬了一下,歐子銘掐滅了手裡只吸了一口的煙,俯身下來。

  尤淺淺在被他的陰影籠罩之前,聽到他壞壞的聲音,“我看你是嫌皮子緊實了。”

  尤淺淺覺得自己過上了日本婚後婦女的主婦生活,生活圍繞著家和超市兩點一線,人物圍繞著歐子銘和一只破狗展開,除此之外就剩下電腦電視和電話了。

  摸寶還不是個讓人省心的孩子,硬是以他那點小體格,干出了許多驚心動魄的事兒。

  比如敢和一只成年金毛爭一只發了情的京巴,結果被金毛咬的一身口水,幸好尤淺淺發現得早,要不它就成了金毛飯後甜點了。尤淺淺一邊給它洗澡一邊教育它,狗貴在量力而行。

  比如愛上了一只發情的哈士奇,頻頻湊過去聞人家的狗屁股,最後惹得人家忍無可忍,一巴掌就把它那小身板拍了回來。

  尤淺淺笑著跟歐子銘抱怨,摸寶怎麼總喜歡挑戰高難度,歐子銘別有深意的把尤淺淺看了個仔細,說:“像他爸我。”

  又比如,尤淺淺有一天想買一包綁頭的黑皮套,阿姨說小區門外早市有。於是尤淺淺牽著摸寶出門,順道遛遛它。路過一賣土豆的攤子,摸寶從容地抬起右腿,在人家擺在地上的一包土豆上尿了一泡尿。身板結實的農婦當時就火了,沖尤淺淺吼,“你怎麼養狗的。”

  尤淺淺趕緊掏出錢塞人家手裡,說:“這土豆我買了。”

  回到家,尤淺淺對著一大包土豆和摸寶直瞪眼,想起歐子銘那張欠揍的臉,頓時惡向膽邊生。把土豆洗了洗,做了一鍋的海鮮土豆泥。歐子銘不挑食,給他什麼就吃什麼,連吃了三天終於忍不住問:“你到底買了多少土豆?”

  “不多不多,快吃完了。”

  歐子銘凌厲的眼神懷疑地瞅過來,“我怎麼看你一口沒吃呢?”

  尤淺淺心虛的看看摸寶,干笑道:“我減肥,減肥,不能吃太多的澱粉。”

  歐子名狀似不經意的看著尤淺淺手裡的補丁,沙發上的薯片,說:“是嗎?”

  那之後,歐子銘也拒絕吃土豆了。

  尤淺淺私下裡和摸寶說:“看看,你親爹也不吃你尿過的土豆了。只能你自己吃了。”

  摸寶配合的哀嚎一聲。

  尤淺淺這樣整日的不挪窩的宅著,做家務的阿姨都看不下去了,提議她去報個瑜伽班,活動活動也好。

  尤淺淺心裡想,我被摸寶和他爹運動的已經夠可以了,這副老胳膊老腿別運動過度,拉傷抽筋什麼的。

  某天,歐子銘天還沒黑就回來了,拎著一盒芝士蛋糕召喚摸寶,“摸寶,過來吃蛋糕。”

  尤淺淺眼珠子一轉,說:“歐子銘,這個世界上哪裡都可以沒有我,但是你心裡不能沒有。”

  歐子銘拎著蛋糕的手抖了抖,雲淡風輕地說:“今天看書了吧,還挺文藝的,就背下來這一句?”

  “還有一句,和人接觸的時間越長,我就越喜歡狗,狗永遠是狗,人有的時候真不是人!”

  歐子銘一邊換衣服一邊對摸寶說:“兒子,你媽終於喜歡你了。是親媽。”

  尤淺淺怒視歐子銘,想起和徐小可抱怨歐子銘的變態脾氣,徐小可說:“他要是不懂如何戀愛,咱可以手把手地教,但他要是本性如此,咱也不能讓他變性是不。我看就兩條路,要麼忍,要麼殘忍。”

  尤淺淺咬牙想了半天,想起的都是歐子銘偶爾流露的溫柔,於是扼腕道:“我要忍常人所不能忍。”

  某周日,歐子銘喝著尤淺淺泡的茶,吃著尤淺淺做的餅,挨著尤淺淺,在沙發裡看財經新聞。

  那一幅幅高深莫測的圖表看得尤淺淺昏昏欲睡,覺得學火星文也不過如此。

  拽了下歐子銘的胳膊,說:“歐子銘,我聽說我們專攻很多人畢業之後都沒有做建築,都去投行干金融了。據說起薪就是三十萬。”

  “哦。”

  “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投行認為工科生聰明反應快,他們喜歡要。”

  歐子銘依舊目不斜視,專注於電視新聞,“尤淺淺,你不知道凡事都有例外嗎?”

  尤淺淺憤怒地瞪他,看到趴在地上假寐狀的摸寶,欺軟怕硬的劣根性立馬上來了,撲過去就要拎起摸寶蹂躪一番。

  誰料,一向溫順任她蹂躪的摸寶,突然變臉,凶神惡煞地照著尤淺淺的手就是一口咬下來。當時疼的尤淺淺嗷的一聲喊出來,抽出手來,食指上是摸寶留下的一排牙印,正滲著血絲。

  歐子銘一把抓起尤淺淺的手,狠狠地往外擠血,擠得尤淺淺嘶啞咧嘴直喊疼,歐子銘滿臉怒氣,兩眼冰冷的冒著寒氣,怒聲呵斥,“你有沒有腦子,狗護食你不知道嗎?”

  尤淺淺這才看清楚摸寶嘴邊護著一截骨頭,那還是她晚飯的時候扔給它的羊腿骨呢。真是狼心狗肺。“誰知道它這麼六親不認呀。”

  歐子銘凶神惡煞的眼風掃過來,尤淺淺趕緊閉嘴,看他這樣子是真生氣,頭發恨不得都豎起來扎死尤淺淺。

  就在尤淺淺以為他發狠了,要把她手指頭裡的血擠干的時候,歐子銘扯著她的手去廚房找出藥箱,翻出來紗布胡亂地給她纏上。

  尤淺淺看著被綁成木乃伊的手指頭,十分的不忍心,小聲試探說:“要不我來包吧。”

  歐子銘放開她的手,一指臥室,“少廢話,換衣服去。”

  “去哪?”

  “醫院!”

  歐子銘都這個語氣了,尤淺淺哪裡敢反抗。

  於是大半夜的被歐子銘押到醫院,大驚小怪地掛了急診,醫生問了情況之後,大筆一揮開了七針狂犬疫苗。

  尤淺淺默默的哀悼了一下自己的屁股,然後就被歐黑面押去扎針。

  值班的護士很年輕,長的水靈靈的,有些害羞的不斷偷瞄歐子銘。

  尤淺淺不禁感歎,這姑娘也忒沒見過世面了,要是見到妖孽一般的楊少凡,還不得把她胸當屁股扎下去。

  歐子銘的包扎像他的人一樣,不留餘地。護士研究了半天也沒有找到解開的方法,只能拿出剪刀,一層一層的剪開,時不時地碰一下尤淺淺的傷口。

  尤淺淺起初還叫喚兩聲,但是每叫一聲,歐子銘就皺一下眉頭,把他的手握得也越發的緊。於是,尤淺淺不敢喊疼了。

  小護士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多看幾眼歐子銘,手上功夫那叫一個慢。光酒精消毒就給尤淺淺擦了兩次,疼得尤淺淺心裡那叫一個有苦說不出。

  歐子銘見尤淺淺冷汗都冒了出來,終是忍不住上前握住她沒有傷的左手。

  尤淺淺感到歐子銘手心裡都是汗,黏黏的。仰頭對他一笑:“謝謝。”

  歐子銘越發覺得自己對尤淺淺酒窩深陷露出虎牙的笑容,沒有抵抗力了。心裡無端的生出一股煩躁,冷聲說:“別謝,你謝完了我還怎麼罵你。”

  回到家,尤淺淺捂著屁股跌在沙發裡,不動彈裝死。

  歐子銘不理她去洗澡,摸寶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她,像足了犯錯誤的孩子。

  歐子銘洗完澡出來,尤淺淺感覺到他走到她身前,陰影俯下來籠罩著她,她心虛的把頭又往沙發裡縮了幾分。

  歐子銘一邊擦頭發一邊說:“你沖動的時候怎麼不想著往回縮縮頭。”

  尤淺淺憤恨地想,聽聽這口氣,就跟訓兒子似的,歐大爺,你兒子剛咬完我,在地上趴著呢。

  歐子銘拽著尤淺淺的胳膊拉她起來,“洗澡去。”

  尤淺淺晃了晃受傷的手,“護士說不能碰水的。”

  “我幫你。”

  於是,歐子銘用實際行動向尤淺淺小工蜂證明了,受傷了也是照樣運動你的,母蜂壓搾起你來,是不分受沒受傷,不分時間,和地點的。

  而一時顯露本性犯下了無心之過的摸寶,被歐子銘關在廚房面壁三天。看得尤淺淺都覺得不忍心了,商量著把摸寶放出來在客廳曬曬太陽吧。歐子銘就扔下一句話,“慈母多敗兒。”

  歐子銘給秘書白棋多加了個提醒的任務,到日子押著尤淺淺去扎狂犬疫苗。

  家務的阿姨做飯的時候,不能有辣不能有酒不能有海鮮。

  尤淺淺郁悶的看著一桌子菜色,說:“我怎麼感覺跟坐月子似的。”

  阿姨說:“你這點小傷就把小歐緊張成那樣,要真是當爹了,指不定怎麼高興呢。”

  “就他?得了吧,就是2012世界毀滅他都不帶有點表情的。”

  “你們年輕人就是臉皮薄,有什麼話都憋在心裡,小歐的話就更少了。但大媽我是過來人,看得出來,小歐是真心喜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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