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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珍.安.克蘭茲]午夜鑽石(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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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1 16:09:43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午夜鑽石 作者:珍.安.克蘭茲

她在陽光下生活,而他卻與黑夜融為一體;她的專長領域是書籍,而他的卻是暴力。
這是當他向她洽購一本他偶然來的一本珍版書《鑽石之谷》時,唯一肯讓她知道的。
他沒有告訴她,這本書背後隱藏的重大秘密。
還有,甚至連他也不知道的是,他們將因這本書相偕成為愛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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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1 16:13:30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售書目錄最後一頁的那則廣告很小,很不起眼,只有識貨的珍版書收藏家才會知道廣告上的那本書是十八世紀一本頗具代表性的色情著作。

  待售:貝裡著,鑽石之谷,一七九五年,第一版。版畫插圖,狀況如新。

  請洽:潘梅西,華盛頓州伊尼灣,遺珠書店,電話:(二0六)五五五——二九七

  費洛夫已經把那三行小字仔仔細細地看過好幾次了,但他還是又看了一次,彷彿希望借此查出這本書何以在失蹤多年之後再次出現。

  洛夫略過廣告上附著的電話號碼。他在他這幢位於海邊的房子裡沒有裝置電話,就像他也沒有電視、收音機、微波爐等等一樣。

  而且他也不考慮開車到鎮上去打公共電話。因為他知道他必須親自去看看這本書是否就是他在找的那一本,還有,他得會會這個潘梅西。他必須查出她是誰、她知道多少,以及她是如何得到這本書的。

  現在最困擾他的是:這本書根本不應該還存在的。《鑽石之谷》應該已經和其他的一切一起毀於三年前發生在卡瑞島上的那場大火裡了才對。洛夫當時曾親眼目睹那場火災的火勢之烈,而且親耳聽到了屋內那些受害者淒厲的叫聲。

  一本應該毀在火海中的書怎麼會出現在一份名不見經傳的售書目錄上?它的存在使一個原應早已了結的案子有了大破洞。如果這本書逃過了那場火,那麼洛夫便必須面對另一個可能性—書的主人——雷伊恩,可能也從火海中生還了。

  而這意味著洛夫的失敗。

  這則廣告引起的疑問必須獲得解答,他將循線查去,而線索始於這個伊尼灣的潘梅西小姐。

  洛夫看著窗外的太平洋海面尋思著潘梅西可能的身份。在他得到任何結論之前,他的羅威納犬在他身後低鳴了。洛夫看看那隻大狗,它也期待地回望他一眼。

  「你說得對,是跑步的時候到了。」洛夫對大狗說道。「我們去海邊吧,看來今天的靜坐也不會有任何收穫了。」

  大狗自信地往門邊走去。

  如果有人問他何以會和他的羅威納犬如此親近,洛夫只會說可能是因為他是那種和狗兒處得來的人。但事實是,他和那只走在他腳邊的動物有著太多共同點:他們的血液裡都同樣有著古老、狂野的打獵本能。雖然他們平常也能表現出中規中矩、為文明世界所接受的一面,但是,只要有適當的誘因,他們的禮貌可以在一秒鐘內褪盡,成為純然的掠奪者。

  洛夫平常的生活一向很有紀律,早上的靜坐、一杯沖泡完美的茶、跑步都是他仔細安排、嚴格自製的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一向不喜歡任何事——即使是再微不足道的事——擾亂了他選擇好的軌道。

  但是他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像平常靜坐時,一樣讓思想凝聚於一點了,因為他腦中有太多的疑問,還有太多的危險正在凝聚。

  不過他決定晨跑還是得照常進行,因此他推開了面海小屋的後門,和他的羅威納犬一起向前跑去。

  洛夫推開日式的格子門,進入鋪著瓷磚的走廊,對面的那個房間在向他招手。他感覺到那近乎一無所有的簡單發出強大的吸引力:潔淨的原木地板、編織的薄壁、插在黑色矮瓷碗中的花,合成一個寧靜的天堂。晨修是他壓力極大的工作與高超的武術之所以可能的源頭活水。

  洛夫只穿著一條牛?褲。如果有個女人在一旁觀看,必然會對他肩上堅實的肌肉所產生的律動無比著迷。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健康的、受過鍛煉、而且自我控制得很好的力量。然而沒有任何女人在場旁觀,因為洛夫從不把女人帶到他位於奧勒岡海邊的家來。

  五分鐘後,人、狗來到沙灘與海浪的交界處,看著太陽的光芒照亮新的一天,他們跑動著,吸取天地水的精華,為自己創造出新的能量。

  雖然他的身體已融入一種強而有力但流暢自然的旋律中,洛夫發現自己的思緒還是在那個新的謎團——潘梅西的身上。

梅西看看放在收銀機旁邊的那一疊愛情小說和神秘小說,帶著英雄所見略同的微笑看著站在她面前的女士。席可麗是個絕佳的顧客,她一個月至少會來梅西的「遺珠書店」買上二十本舊小說。梅西覺得只有那些經營著心愛小店的店主會瞭解與顧客如此交心的滿意感。

  「今天這些就夠了嗎?」

  可麗露齒一笑。三十歲的她比梅西年長幾歲,外表迷人而瀟灑,穿著名牌牛仔褲、高級輕便鞋和寬大的針織衫。

  「你開玩笑嗎?我再多買幾本,這個月我的孩子就要窮得沒鞋子穿了。」

  梅西笑了。住在伊尼灣的孩子,幾乎都是想要什麼就有什麼。位於西雅圖北方的伊尼灣是個富庶的小地方,這裡的居民多半都在城市工作,但寧可住在小鎮。伊尼灣同時擁有鄉村、都市兩者的優點:它離西雅圖很近,因此不致有鄉居生活不便的缺點,但又還不至於近到失去那種海邊小鎮特有的寧靜與美麗。

  兩年前,梅西正找尋一個適合經營書店的地點,一看到伊尼灣,就知道這裡正是她所找的地方。一開始,她就沒打算和鎮上另外一家專門賣專業書籍、暢銷書等的書店競爭;相反的,她從舊書市場買來大批的舊書,讓她的「遺珠書店」以出售舊書及一些新發行的平裝書為主。

  結果,事實證明她選擇的經營方向是對的,「遺珠書店」兩年經營下來,不但沒賠本,而且還讓她小有積蓄,顧客群也已十分穩定。

  「我聽桃芮說你終於要去度假了?」可麗邊看梅西為她包裝書籍,一邊說道。

  「也是時候了。」

  梅西的綠眸愉悅地一亮,同時隨手把她金褐色的長髮往耳後一攏。「其實是半度假半出差。我自己也很興奮。上個月我從在跳蚤市場買回的一大箱舊書中,發現了一本相當有價值的書,於是在骨董書售書目錄上刊登了一則廣告。幾天後,有位先生從科羅拉多州打電話來向我洽購那本書。我打算下個星期度假時,把書送去給他。」

  「你要親自把書送去科羅拉多?服務這麼周到,為什麼不用郵寄的?」

  「對方如此要求。他說那本書對他的收藏非常重要,而他不太信任郵寄。看來他找這本書好像很久了。他又不喜歡旅行,因此他寧可付我路費,要我走一趟,同時他還邀我在那裡作客三天再走。」

  「他付你路費?」

  梅西把價錢算好以後點點頭。「而且還是頭等艙的機票,當然我不會那麼奢侈,我打算飛到丹佛再開車進入他山區的住處。聽他說來似乎在很偏遠的地方,所以他才邀我作客。事情辦完以後,我再安心地在洛磯山脈玩幾天,再從丹佛飛回這裡。」

  「嗯,聽來似乎很有意思。他是老是少?」

  「誰?」

  「你的顧客呀,」可麗不耐煩地說。「他是老的還是年輕的?」

  「噢,」梅西皺起鼻子很認真地想。「說真的,我也不敢確定呢!從電話中聽來是個討人喜歡的人,聲音很好聽,很有教養的樣子,你知道我的意思,但我真的不敢確定他的年紀。大概四十來歲吧。」

  「配你是有一點太老了,不過也還不太離譜。這年頭凡事得有彈性一點。」

  梅西好笑起來。「管他年紀多大,只要有錢買書就好。他昨天已經把書錢匯入我的帳戶了。」

  可麗大笑起來。「你還不到金錢就可以代替羅曼史的年紀吧。」

  「那可不一定,經營一家店使人老得很快。他付的書價足以支付小店好幾個月的房租,而且他還暗示他可能可以用當初的買價出讓幾本古書給我,我可以再像第一本一樣的刊出廣告求售。如此一來我就進入真正的珍本書買賣了,這是任何一個舊書商都追求的美好終點。」

  「嗯,我也看到了,」可麗瞇起眼睛好像正看著遠方一個閃亮的招牌:「潘梅西,珍本古書經銷商。」

  「滿好聽的,不是嗎?」梅西樂得助興。「頭版書、私房書、十八世紀之精美裝訂,銅版插畫,經典佳作。」

  「這是否表示我得到別的地方去買羅曼史和推理小說了?」

  梅西大笑。「早哩,要進入珍本古書的經銷需要大量的金錢、時間和經驗。即使這頭一本書的買賣順利成交,平裝書的買賣仍是主業,善本書只是兼著做,很多書商都是這樣的。」

  「噢,那就祝你幸運了,以及玩得愉快。對了,你不在時,是桃芮在這裹照顧生意嗎?」

  梅西點頭。「她似乎很期待這個獨當一面的機會。」事實上,這是很客氣的說法,桃芮為了這次機會已經興奮極了。

  可麗捧起那一大袋的書。「嘿,要小心開車啊!洛磯山脈那一帶的山路可不是好玩的。」

  「我會的。」

  可麗走到門口時,又回頭拋下了最後一句叮嚀。「記得好好用正眼看一看你那個顧客,說不定他是個充滿魅力的隱士,只是正等著一個合適的女人把他拉出那些山區呢!」她不等梅西回答,就咧嘴一笑,逕自打開店門走了出去,掛在門上的小鈴悅耳地響了起來。

  悔西等到鈴聲安靜下來以後,才走出櫃檯,走到一排排的書架前面整理上面陳列著的書籍。店裡已經沒人了,而且也差不多到了該打烊的時候了。

  她一邊整理手邊的書籍,一邊計劃著晚餐以及幾天後的旅行。她沒有告訴可麗的是,事實上她把這次的生意看成事業上的里程碑,如果她成功的把《鑽石之谷》賣出去了,她就可以漸漸往珍本書的經營路線上走去,也許有一天她真的能成為一個頗富盛名的珍本書商呢!

  這兩年,我的生活改變了許多,梅西滿意地想道。兩年前,她才學到她對男人的判斷力有多差,一邊忙著取消婚禮計劃及辭掉她在市立圖書館的工作。而現在,她成功地建立了新的事業,而且對男人也謹慎多了。

  梅西踮起腳尖去拿放在高處的一本書時,思緒又回到了她的晚餐上面。但突然,她有種奇怪的感覺,覺得彷彿自己被監視了般,她的手指凍在書架上,那種感覺很令人不安。雖然掛在門上那個一有人進出就會響的小鈴沒有響,但她卻純憑本能地知道店裡已不再只有她一個人了。

  「我想找潘小姐。」

  梅西吸口氣,轉過身去,一個男人正站在那兩長排書架形成的走道盡頭,她的第一印像是黑暗……懾人心神的黑暗。她的書店被一個有著烏鴉羽翼般的黑髮,穿著黑色短靴以及黑色襯衫、黑色長褲的午夜幽靈闖入了。這人甚至連聲音都帶著午夜般的神秘,她自己名字的回音聽起來深沉、幽暗,如同由大海深處傳來那般。

  只有他褐色的眸子在他黝黑的臉上發出亮光。那對眸子中,有一種混合著擾人的、疏離的智慧。梅西迎視著他,不禁納悶怎麼可能有男人會擁有如此深沉而令人無法觸及的冷靜氣質。

  她納悶那對深沉如靜止海洋的眼睛裡面出現漣漪時,會是什麼模樣。她極本能而女性的某些部分十分渴望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有那麼瘋狂的一剎那,梅西想打那男人一耳光,要不就上前吻他,看看是否能撕碎他臉上冷靜的表情。

  驚覺到自己對這男人的反應純粹是受他吸引所致時,梅西嚇呆了。她一生中從未在第一眼見到一個男人時,便這麼迅即地起了反應,那種感覺甚至強得她必須扶住離自己最近的書架來穩住自己。

  她估計他大約三十五、六歲,或者更大也說不定。他的五官線條強烈:高高的顴骨、強硬如石的下巴、傲慢的鼻樑,在他臉上找不出一絲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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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1 16:14:01 |只看該作者
  他的嘴是堅實而不肯屈服的。那張嘴應該讓人覺得缺乏感情,然而不知為什麼,梅西卻有完全相反的感覺。她在他的嘴以及強硬的自我控制下看到了潛藏的感情,問題是她不確定當壓抑的感情爆發時,他此刻冷淡地閉著的嘴,表現出來的到底會是暴力還是熱情。

  無論這個男人選擇對一個女人施以何種感情,結果都是一樣驚人的,梅西想道。她甩甩頭,擺脫了那種被催眠似的感覺。

  「我就是潘梅西。你嚇了我一跳,我不知道有人進來了。」她極力回覆鎮靜。「門上的鈴一定壞了。」

  男人回望那個門一眼。「鈴沒有壞。」

  「但店門打開時,鈴一向會響的呀!」

  他聳聳肩。「這次沒響。」他不覺得這有什麼值得討論的,鈴鐺神秘地不響了,對他不是什麼不尋常的事。「如果就是潘梅西小姐,我想看一看一本你在售書目錄上廣告的書。如果那正是我要找的書,我願意以你開的任何價格買下來。」

  「噢,你是說《鑽石之谷》。」知道很快就不必和這個男人打交道了,梅西鬆了一口氣。「我很抱歉,那本書已經賣出去了。」

  他的褐眼瞇了起來。「什麼時候賣出去的?」

  「兩、三天前。一位先生從科羅拉多打電話過來,說他願意把書買下。」

  「他把書拿走了?」

  「唔,沒有。事實上——」

  「我願意出比他更高的價錢。」

  梅西不高興了。「我不能轉賣給你,這是不道德的。他已經把《鑽石之谷》的錢匯過來,而我也答應把書送去給他了。」

  「你認為把書賣給出價更高的人是……不道德的?」

  「對。」她很快答道,她不喜歡自己被這男人勾起的興趣。「對不起,我在打烊之前還有一些事要做,現在已經五點多了。」她小心地說道,希望他能接受她的暗示就此離開。和他獨處令她緊張。

  這不是一個那種你希望在一家陰暗的書店或暗夜的馬路上碰到的男人,梅西堅決地想道。但隨即,她的腦中卻不聽話地出現了一間幽暗的臥室的情景,她不耐地把那幕景像從腦海中揮開。

  她往被他擋住的走道出口走去,他還是輕鬆地站著不動。奇怪的是,他雖然不動,卻仍同樣有著那種驚人的氣勢。梅西不得不在離他只剩兩步時停住腳。她緊抓住剛從書架上拿下來的兩、三本書,開始認真地考慮這男人到底有多危險。伊尼灣治安一向不錯,但一家離其他人家有點距離的小店,在即將打烊時,還是可能成為某些人的目標。

  「呃,抱歉,」她盡可能在禮貌的言詞中添入幾分強硬;以前她會在某些文章上學到處理這種危險狀況必須要表現得有信心而自制。「你擋住我的路了。」

  「我要看那本書。」

  「書不在這裡。」

  「那麼在哪裡?」他充滿耐心的語氣還是一樣令人不安,因為從其中完全聽不出他的耐心到底可以維持多久、

  梅西嚥了口口水。「我放在家裡,我不想冒險把它放在這裡,那本書滿珍貴的。」

  他盯了她一會兒,然後點了一下頭,顯然打定主意了。「好吧,我去你家。離這裡多遠?」

  梅西猶豫了,拚命想著脫身之計。「不遠,走路就到了。」他們一走到街上,她就有機會求救了——如果她真的有難。走到有其他人在的街上,她會安心些。「請你到外面等一下,我馬上就好。」

  他再次簡潔地一點頭,轉身便走了出去。梅西注視著他,屏息等待鈴響,表示他已真正離開店內。她不相信事情如此簡單便解決了。相信自己正碰上大災難的感覺仍傳送害怕的反應到她的神經,可是另一部分的她卻對陌生人就此離去感覺到失望。她從未碰上對她的感官產生如此巨大影響力的男人,即使那有些叫人害怕,卻同時也是刺激而興奮的。

  鈴鐺沒響,她也沒聽到開關門的聲音,但梅西知道店內已剩她一個人。

  她謹慎地從走道走了出來,從窗邊往外看。那個黑色的陌生男人正倚著一部黑色保時捷,站在人行道上等著她步出店門,那模樣彷彿正守候著獵物的獵人般。

  梅西很快放回手中的書,奔向門,只要把他鎖在門外,她就可以報警或者從後門溜走了。

  彷彿看穿了她的念頭似的,那男人也同時移動。在她趕到門邊時,他已經先扭動門把,從門縫伸進了一隻腳,這次鈴鐺總算響了,至少還算一個安慰。梅西知道自己輸了這場短短的賽跑,她突然覺得很生氣。

  「對不起,」她用門去撞那人的腳,並銳利地對門外的男人說。「這是我的店,而且我打算把門鎖起來。出去——」

  他估量地垂眼看著她。「你怕我,對不對?」

  「讓我們說你不是我喜歡的那類型顧客好了。」

  「沒關係,潘小姐,你不必怕我。我只是想看那本書一眼,如此而已。我不會傷害你的。」

  梅西張嘴想告訴他別期望她在這種情況下相信他。但迎上他的雙眼時,她的抗議卻消失在喉間。

  為了一些沒有道理可說的理由,她就是相信他。她覺得如果和他在一起有危險,她會從他那對褐眸中感覺出來的。至少此刻她是安全的,她的直覺告訴她。

  梅西不明白她為何如此肯定,但她的確可以肯定。她再度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覺得她與這個男人正用一種潛意識的方式在溝通,雖然可以有諸多怪異的問題,可是基本上是足以信賴的。

  他們的視覺牢牢鎖住了緊張的幾秒,兩個人都文風不動。把書給他看一下,應該不會有害,梅西突然想道,她抵在門上的手因此放了下來。

  「我去拿我的皮包。」她低聲道,轉身走向櫃?。她走開以後那男人也走回人行道上站著,這次鈴鐺自然又是沒響。

  過了一會兒,梅西從店裡走了出來,並從外面把門鎖上。她鎖門時,鈴鐺像往常一樣悅耳地響著,這時她不尋常的顧客開口了。

  「你不嫌那個該死的鈴很煩嗎?」

  她訝然地看著他。「它可以讓我知道有人進出店門,怎麼會煩?它很有用!」

  「我倒覺得它是個討厭而多餘的東西,甚至連它的聲音都很難聽,而且事實上有很多方法可以讓你知道有人在你身邊。」

  對呀,他第一次走進店門時,她沒聽到鈴聲就感覺到他進來了,梅西微皺著眉想道。然後她刻意叮叮噹噹的把鑰匙丟到她的紅色皮包裡面。她知道他一定不會把鑰匙弄得叮叮噹噹響,他會把鑰匙無聲地滑入口袋中。

  「我倒比較想知道,為什麼你進出時,鈴鐺響都不響。」他們沿街走向她家的方向時,梅西近乎攻擊地說道。

  「我已經說過了,」他一面靜悄悄地走在她身邊,一面回答道。「我不喜歡那個鈴鐺的聲音。」

  梅西銳利地看他一眼,但他沒注意到,他正在觀察他們一路走過的地方。

  「我相信我們還沒有正式介紹過彼此。」梅西指出。

  「我是費洛夫。」(譯註:費Falconer原意為養鷹者)

  「你來自何處,費先生?」

  「叫我費或洛夫都可以,但不要加上先生。我來自奧勒岡。」

  「噢,那麼你不能算是大老遠跑來的了。奧勒岡離這裡只有三、四個小時的車程而已。」

  「不是所有的距離都能用英里來衡量的。」

  梅西不能決定該如何回答他意味深長的評語,因此她決定改變話題。她現在不怕他了,但她還是對他很小心。因為她無法把他歸入她一向認識的男人中的任何一類,這固然令人興奮,卻也同樣令人不安。「你的車呢?你確定要這樣把它留在路邊嗎?」

  「停一會兒應該沒問題才對,你不覺得嗎?伊尼灣似乎不像那種日落以後,就不能把車子停在路邊超過五分鐘而毫髮無傷的地方。」

  「唔,但——」

  「別擔心車子的事,梅西。」

  「好吧,反正是你的車,又不是我的。」她喃喃地道。

  梅西帶路走過了兩條街以及街底一個小小的廣場,然後便左轉,爬上她的公寓坐落的小丘。走完那條陡峭的小路時,她如往常一樣,有點氣息不勻,但卻很清楚洛夫的呼吸沒有一點改變。這個男人總有一些弱點吧?她有點生氣地想道。

  「你感興趣的領域是哪一方面的,洛夫?」梅西站在公寓門前找鑰匙開門時,隨口問道。

  「我感興趣的領域?」

  「你搜集珍版書的癖好在哪一個領域。」她邊踏上通往二樓公寓的樓梯,邊耐心地解釋道。「你專門前來就是為了看『鑽石之谷』一眼,可見你一定是收藏家了。你對哪方面的珍版書最感興趣?」

  他第一次微笑了。與其說是微笑,不如說只是嘴角微微一揚罷了。梅西可以看得出他對微笑這種動作不太有經驗,不過那好歹是個微笑,而且她很滿意自己總算從他身上搾出了一絲笑意。

  「你的意思是,你想知道我為什麼想買《鑽石之谷》是不是?」他帶著興味問道。

  梅西輕咳了一下,推開前門。「唔,《鑽石之谷》確實不是屬於很尋常的領域。」

  「直截了當地說吧,它是一本色情著作。」他平穩地道出。「而且是寫得非常傑出的一本。」

  「對。」梅西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最後她總算強迫自己以專業化的態度問了一個很合理的問題。「那就是你搜集的方向嗎?色情書籍?」

  「不,梅西,我的興趣在別的方面。」

  「哪一方面?」她停在門內轉身面對他。發覺自己又開始緊張,她試著分析她的反應,結論是:她的身體雖然不怕他,但他所激起的感官上的危機意識卻是怎麼也甩脫不去。

  她想到某些鬼靈!它們對你或許沒有實質上的威脅,但仍令你打脊椎涼上來。

  「我想你可以說我比較感興趣的領域是暴力的哲學。」

  在梅西聽懂他說的字眼之前,他已經走進門,並隨手把門在身後關上。她機械化地退後一步,讓出空間給他,同時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

  「暴力?」她耳語道。

  「我在那方面,可以稱得上是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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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1 17:03:55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她對這個消息的接受還滿鎮定的,洛夫想道。他很高興她不是那種尖叫或歇斯底里的類型。當然他可以說得圓滑些的,只是他還有點氣她早先竟想把他鎖在書店外面,因此他忍不住想藉機嚇她一跳。

  但她竟能使他產生這樣的反應,令他十分驚訝。他通常不允許自己根據如此微不足道的情緒做出本能的反應。他已經習慣人們因為他的出現而緊張,而且通常他們也很有理由如此感覺。

  梅西仍在後退,或許是想朝必有後門的廚房逃去,她十分警覺地看著他,似乎伯他會撲過去,不過她的眼中有種挑戰,仍頑強地注視著他,她可不是懦夫。

  「你說你是個暴力方面的專家是什麼意思,費先生?」

  洛夫輕歎口氣,把雙手放入長褲口袋中。人們如果沒看到攻擊者的手,通常會覺得安心一些。「我開了三所自衛學校,兩所在加州,一所在奧勒岡。」

  她眨眨眼,放鬆了一點。「你是說你是柔道、空手道方面的專家了?」

  「差不多。」他含糊地答道。「我傳授的是我自己以某些西方世界不太熟悉的古代武術為基礎而獨創的武術。」

  她突然微笑了,顯然很高興某些問題有了合理的答案。「原來如此!難怪你走起路來無聲無息的。」她把皮包往沙發上一丟。「我現在就去拿《鑽石之谷》,我把它放在廚房的櫥櫃裡面。不過請你務必記住,這本書是不能賣你的。」她轉身向廚房走去。

  洛夫的視線追隨著她的身影,明白自己會很願意多看幾次她的笑容。他喜歡她微笑時眼睛一亮的樣子,她有一對非常美的眼睛,像綠色鏡子般清楚地映照出她的情緒,讓人覺得好像正看著一顆變化多端的翠玉寶石。才認識她沒多久,他卻已經在那對眸子裡面看過從好奇到恐懼的各種情緒了,他發現自己正不由自主地猜測,她的眼底盛滿熱情時會是什麼模樣。

  洛夫甩甩頭,有點被自己的思緒嚇了一跳。他是為公事而來的,而他工作時,是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事——尤其是性——讓自己分心的。但他一貫的誠實使他無法否認自己被潘梅西引起的興趣。然而很久以前,他就學會要特別留心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了。

  他估計她大約二十七、八歲。她並不高,也許只有一六五公分,因此大概比他矮了十七或二十公分左右。她金褐色的秀髮令他聯想起他那只羅威納犬的皮毛,那是一種豐厚、溫暖的棕色,令他想伸手加以撫弄。如果梅西知道他把她比成他的狗,不知道會怎麼想,他有趣地想道。

  現在那頭豐厚的秀髮正整齊地盤成一個小小的髮髻,露出了她細緻的頸部曲線。如果有個男人把那些發針除下,他猜她的頭髮大概會垂到肩下。想到那幕情景,他的身體居然有些悸動,洛夫對此有點不悅。幾年來他早已學會如何控制自己,而現在一個綠眼女郎居然能如此輕鬆地扯掉他的自制。

  她的五官相當迷人。大大的眼睛,茶色的睫毛。除此以外,她還有個傲慢的鼻子,以及下唇略比上唇豐潤的嘴。

  她身上的其他部分甚至比她的嘴更柔軟。她穿著一件簡單的運動衫和卡其長褲,然而無法讓洛夫因此便不去注意其下掩蓋著的身材。她的胸部並不很豐滿,但卻十分堅實,而他恰巧不喜歡看起來發育太過的胸部。

  她的卡其長褲很合身,他可以想像自己把她形狀優美的臀部捧在手中,把她向上舉,直到他可以親密地讓她蜷在自己的腿間…i

  「該死!」他咒道。

  「怎麼了?」梅西從廚房裡喊道,隨之出現一個關上櫥櫃的聲音。

  「沒有。」他怎麼可能向她解釋到底是怎麼回事?他自己都弄不清楚是怎麼搞的。最好是把一切完全否認掉。他聽見她在廚房走動的聲音。

  他回過神,趁等著她走回客廳時,環視了一下四周的擺設,開始不自覺地從其中找尋潘梅西這個人的進一步資料。整個客廳充滿了各種鮮麗的色彩,顯然她偏愛明亮、生動的色彩,不喜歡中間色系。

  沙發是檸檬黃的,上面放置著橘色的抱枕。白色的牆壁兩旁排列著漆成橙色的書架,沙發後的牆上則掛著一面大大的穿衣鏡以及成打的水彩晝。

  那些水彩畫吸引了洛夫的注意。它們全部以伊尼灣的景色為主題,從那同樣拙劣的技巧以及強烈的風格上,可以很容易看出都是同一個人的作品。畫裡的天空太藍、夕陽太紅、帆船的風帆太耀眼,一切色彩都像這間客廳的裝潢一樣強烈。雖然可以看出晝者熱情十足,但卻掩不住其中的缺乏訓練。

  洛夫有點訝然地發現自己竟奇怪地被這些畫迷住了,通常他是不會欣賞這麼狂放而欠缺自製的風格。不過同時他又有掐住這個畫家的頸子,把她拉到紙邊去,教教她水彩到底怎麼用的衝動。

  他問都不必問就知道這些是潘梅西畫的。

  客廳裡另一件搶眼的擺設是一座由三片木頭構成、高約一八O公分的木製屏風,上面繪著一幅熱帶天堂森林的景像:碧藍的天空、翠綠的樹木、鮮艷的花朵,以及出自畫家想像的許多橘色的水果,這個屏風顯然是出自專家的手筆,但所有的一切都有一種不太真實、夢幻般的氣質。

  但在這幕熱帶天堂的中央,卻蟄伏著一隻金眼的黑豹。那只豹與身邊的環境格格不入,它是個入侵者,為整個安樂的環境添了幾絲威脅。它的眼神顯得傲慢與疏離,彷彿它知道的真實是和它眼前的靜謐情景回然不同的,而它也比較喜歡它熟知的那種黑暗的真實;然而在它的眼中,卻有一抹沉靜而秘密的希望,似乎期望自己也能成為週遭那個甜蜜而光明的世界的一部分。

  洛夫很快從屏風前面背過身子,因為他很清楚那只黑豹是不可能被那個天堂接納的。為了它自己好,它最好還是繼續去喜愛它那個危機四伏的真實世界。

  就在這時,梅西拿著一本年代久遠的精裝書走回客廳了。「你是買傢俱來配這個屏風,還是買屏風來配這些傢俱的?」洛夫好奇地問道。

  她嫣然一笑。「我買了那座屏風,然後為了搭配它,只好把全部的傢俱換過。」她一揚眉毛。「看來你不太同意我的品味?」

  他考慮了一下。「很適合你。」他最後答道,對自己的答案很滿意。

  「謝了。我可以想像你的房子是怎麼裝潢的——木製地板、和式的生活空間,沒有什麼不必要的裝飾,對不對?完全合乎你的形像。」

  她猜得一絲不錯,一開始洛夫有點驚訝,但隨即認為她只是運氣好猜中罷了。

  「你怎麼知道?」

  「我們每個人都各有各的天賦,」她顯然對自己正確的觀察滿高興的。「有的人能進門而不讓鈴鐺發出聲響,有的人則能一眼猜出陌生人家裡的裝潢風格。其實也沒那麼難啦,你看起來是那麼嚴肅而完全自主。我想我大概不會喜歡你的政治觀點,你似乎不像自由主義那一派的,你是那些瘋狂地拿著高性能的來福槍在奧勒岡林間出沒的『倖存者』之一嗎?」

  他看不出她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不過這無所謂。「你覺得呢?」

  她歎口氣。「我覺得不管你是哪種人,你絕對不瘋。你的自製讓你不可能像那些『倖存者』一樣胡作非為。」

  「目前為止,我一直在努力使自己倖存。」他謹慎地說道。「不過我對槍沒興趣,槍枝太缺乏個人風格了。」

  她點點頭,然後似乎決定改變話題了,於是把手中的書遞給他。「這就是《鑽石之谷》。不過也許它根本不是你想買的那一本,那麼你就可以不必因為買不到它而懊惱了。」

  「就我所知,目前世界上僅存的少數幾本第一版的《鑽石之谷》都在歐洲收藏家手裡,我幾乎可以確定這一本就是我要的那一本,否則我不會從奧勒岡開車過來的。」

  「我猜你大概從來沒有在完全確定之前就採取行動的紀錄吧?」梅西咕噥道。

  他的眼光從《鑽石之谷》的封面移到她的臉上。「我早就發現一定要在完全找到所要的答案之後,才付諸行動,否則會付出很高的代價。尤其碰到人牽涉在內時,更是如此。有句老話叫人得認識自己的敵人;我相信這句話。」

  她笑得太燦爛了點。「你有很多敵人嗎?」

  「不,我選擇敵人就像選擇朋友一樣挑剔。」他檢視了書籍扉頁上的出版日期以後,小心地把因為年代久遠而泛黃的書頁翻了開來。

  「情人呢?你對情人的選擇也一樣挑剔嗎?」

  這個問題令他吃了一驚,他從沒想到潘梅西會大膽到開口問這個問題。洛夫的視線緩緩地從書本上抬起,在她眼裡看到了後悔與尷尬。他知道她願意不惜一切收回那句問話。

  她一時失察,洩漏了太多思緒,不啻授人以柄。

  「一個男人選擇情人時,必須比他選擇朋友或敵人更為小心。因為朋友和敵人的定義都很清楚,只有笨蛋才會不知道該如何和這兩者相處。但情人卻沒有那麼一清二楚,情人可以變成朋友,但也可能變成敵人。而又有誰能在為時已晚以前認清情人到底變成了何者?」

  梅西的臉頰還是紅的,這是她的莽撞應得的懲罰,洛夫想道。她剛剛那句不太聰明的脫口而出的話讓他得到了許多資料:潘梅西似乎常常因為她的衝動而吃苦頭。她像是那種會讓感情動搖理智的女人,到緊要關頭時,她會純憑本能行事,而她的本能又全由她的感情引導。如果她有孩子,她會像只母獅一樣充滿保護欲。

如果她有情人,她會狂野而熱情地忠於她的情人,除非她發現對方背叛了她,接著她就會變得十分危險。

  洛夫微微一笑,很滿意自己弄清楚了梅西的基本特質。他重新低下頭繼續查看自己手中的書,直到他看到一張精美男女做愛的版畫。他開口道:「這正是我要找的那本書,它的確是原版的。」

  「它當然是原版的,你以為我會作不實的廣告嗎?」梅西覺得被冒犯了。

  「你也可能弄錯了。」他淡然說道。

  「我才不會。那位葛先生只在電話裡聽了我的描述,就相信我的判斷了,而且人家一分鐘也沒懷疑過我。」

  「葛先生?」

  「那位從科羅拉多向我買這本書的先生。」

  「你得多告訴我些這位葛先生的事。」洛夫把書翻到另一頁,上面的版畫仔細地描繪了一個豐滿的女人縱情地沉醉於一個男人跪在她雙腿間對她所做的愛撫的情景。

  梅西看那一頁一眼。「我沒有義務告訴你任何與葛先生有關的事,」然後她誠實地脫口而出:「何況,我對他其實也只知道這麼多了。請你不要繼續在那裡把書翻來翻去,對著那些版畫流口水好嗎?那可能會減損了這本書的價值。」

  「我一向只對真的事流口水。」

  「想來就覺得形像不佳,」她不太客氣地指責。「你讀過《鑽石之谷》嗎?」

  「沒有,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它,在此之前我只是久聞大名。三年前,我因為一個理由知道它。」

  「什麼理由?」

  「它包含在一批極有價值的珍本書收藏之中,而我對這批收藏的主人極有興趣,因此盡力地去瞭解這批收藏的內容,在此過程中知道了這本書的存在。你得承認《鑽石之谷》是一本——呃,頗為奇特的書。」

  「你為何會對這批特殊的珍本書大感興趣?」她追問。「因為你想得到一部分嗎?」

  「不,我是想藉以瞭解擁有它們的主人。從一個人所收藏的書可以看出這個人的很多事。」

  他們短暫而緊張地沉默下來。「的確,」梅西終於同意他的說辭。她的眼睛認真地睜大著。「從一個人搜集書籍的癖好的確可以看出他的真性情。」

  「或是她的。」洛夫小心地把書合上。「你看過這本書嗎,梅西?」

  「即使我看過,我也不會站在這裡對你承認這件事。」

  「為什麼?」他好奇地問道。

  「老天,你是個陌生人呀!而且那本書裡最不缺的就是色情,比較嚴厲的人甚至會認為它淫穢呢!」

  「因此你是不打算對一個陌生人承認你看過這種書?」

  她對他嘲弄地一笑。「我對這本書的檢視純粹只以辨識出它的年代、版本為目的。我以前當過圖書館管理員,你知道,我早就習慣以客觀、專業的觀點檢視書本了。」

  「當然,」他知道自己再度微笑了。「我一向都很尊重專家,不管是哪一方面的專家。」

  「很好。你把書看夠了沒?」

  「沒有。我說過了,我要這本書。」

  梅西惱火起來了。「唔,你不能,我說過了,我不會背著客戶轉賣給你。」

  「你的顧客什麼時候要拿到書?」

  「星期四我要把書送去給他。」

  「你送去?」事情變得比他原先想像的要來得簡單多了。

  「對。」

  「怎麼去?」看到她的眼中浮起了一抹謹慎,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口氣中包含了太多的命令。

  「我要飛去科羅拉多,再從丹佛租部車子,開到葛先生的地方去。他邀我在那裡做客三天。不過我不懂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你不必懂。這位葛先生住在哪裡?」

  「他只告訴我他住在山區裡,但沒有告訴我該怎麼走,顯然是怕電話裡說不清楚。但我到丹佛時,會有張地圖在租車公司那裡等我。」她突然一下子往他拿著的書伸手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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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1 17:04:02 |只看該作者
  洛夫從她的眼神早就清楚地知道她可能採取的舉動了,因此他只是在她衝過去時,懶懶地把手一閃。他的手只移動了五到八公分左右,但卻足以讓她構不到那本書。

  梅西雙手往身邊一垂,剛剛的惱火現在已經變成怒氣了。「你打算利用我的慷慨而偷走《鑽石之谷》嗎?」她揚起下巴,傲然問道。

  他歎了口氣,不情不願地把書交回她手裡。「不!我不是為了偷它而來的,不過我倒是越來越對你的客戶覺得好奇了。」

  她把書緊緊抱在胸前,聳了聳肩。「唔,也許你可以說服葛先生再把書轉賣給你。只要他得到了這本書,他愛怎麼處理都可以。不過,我現在還是有責任要把書送到他手裡。」

  「你一向忠於你的責任嗎,梅西?」

  「我盡力如此。」她僵僵地答道。

  「我也是,」他柔聲說道,眼光一刻不離她的眸子。「否則我不會在這裡。我們有點相像,潘梅西。」

  她否定地搖搖頭,但卻掩不住眸中的好奇。「我懷疑。」

  他只是專注地盯著她。洛夫很確定那對綠眸中,除了一些女性的自覺以外,還有些其他的。她雖然覺得他危險,但顯然也注意到他是個男人,而且還認為他是個迷人的男人,雖然或許有點危險。

  她的衝動對他很有利,洛夫想道。只要加以小心地哄勸,她很可能會無視於她的理智繫著的警鈴,而挑動了那條以性吸引力維繫的心弦。畢竟他已經證明他能使警鈴不響了。

  洛夫不會費事去對自己否定這種吸引是雙向的。他以與他接受飢餓或寒冷一樣實事求是的態度,接受了自己認為潘梅西在性方面吸引他的事實。必要時,他可以無視於這三者,但現在還不必如此。事實上,這說不定對她反而比較好。她顯然是個頑固的小東西,而在這整椿事裡,固執可能令她置身險境。

  目前仍有太多的未知。他必須盡快找到答案,而潘梅西是獲得這些答案的捷徑。這表示他必須盡快找到能靠近潘梅西的捷徑,而飛揚在他們之間的性吸引力顯然是最水到渠成的方法。

  「晚餐。」他匆然冒出一句。

  她皺皺眉,仍然緊抓著《鑽石之谷》。「什麼?」

  他再次微笑。「我想請你吃頓晚飯。這至少是我應該做的吧?」

  「沒有必要。」

  「我堅持。」

  「你不必趕回奧勒岡嗎?」

  「今晚不必,我今晚在鎮上的旅館過夜。」

  「噢。」

  他給她幾分鐘消化這個消息,再輕輕一推。「你有其他的計劃嗎?」

  「沒有,明天還要開店,我必須早起。」

  洛夫點頭。「我保證很早送你回來。」

  她以古怪的好奇研究著他,彷彿想在他身上搜尋出什麼。早先在她的店裡,他向她保證不會傷害她以後,她也曾這樣看著他。當時他曾在她眼裡看到的信任現在又出現在她眼中了。也許她自己都不知道,但其實她是信任他的,洛夫想道。

  他喜歡這一點,而且他可以將其善加利用。

  「我今晚原本打算在家裡吃的。」最後梅西開口說道。「我已經準備吃些面,一瓶琴酒,畢竟是星期五了,可以稍微輕鬆一下。」

  「很好。」洛夫平穩地點點頭。

  她小心地眨眨眼。「什麼意思?」

  「我說很好。我喜歡吃麵,也喜歡琴酒。」

  梅西瞪視著他,彷彿不知道自己該大笑還是生氣地大叫。

  洛夫對自己微笑,梅西很快就會落入他的掌心了。

  二十分鐘後,梅西仍然還是不能決定自己到底該笑還是該叫。他們的晚餐已經在爐上加熱了。而她的不速之客正輕鬆地坐在她廚房的椅子上,啜飲著她倒給他的酒。

  「你經營自衛學校多久了?」她問道。過去二十分鐘以來,她一直蓄意把談話保持在輕鬆、禮貌的層次。她需要點時間想想他們之間的那種強大吸引力。

  「我在將近三年以前開了第一家,一年以後開了第二家,半年前才剛開第三家。」

  「你必須經常在這三個地方跑來跑去嗎?」她追問道。

  「不,現在不必再這樣了。我隔一陣子去學校教授一些專門課程,或作一下示範就可以了。」

  「誰負責普通課程?」

  「我的一些朋友或以前的學生,他們也負責坐鎮學校,處理一些行政工作。」

  「好讓你可以閒得坐在海邊玩手指頭對不對?」她微笑道。

  「可以這麼說。」他的嘴角一揚。「你呢?你說你以前是個圖書館管理員,你是什麼時候開始開起書店來的?」

  「兩、三年前。」她把自己的酒杯往桌上一放,開始回頭去準備佐料,顯然不想多談這個話題。

  彷彿察覺出她不想說,洛夫反而追問得更緊了。「你為什麼決定開書店?」

  「當了幾年圖書館管理員以後,想開書店不是很自然嗎?」

  「你原來就住在這一州嗎?」

  梅西搖搖頭,開始擔心他不肯放掉這個話題了。「我原來住在加州。」

  「你為什麼不就在加州開家書店?」

  「我找地點找了好幾個月,最後我發現自己喜歡華盛頓州,也喜歡伊尼灣。」

  她正忙著把麵條撈起來,整齊地放到兩個大碗裡面。

  他沉默了一會兒。「你為什麼離開加州?」他問道。

  梅西呻吟一聲。「我說過了,我找了幾個月以後才這樣決定的。」

  「我覺得你的決定一定不是純粹基於事業上的考慮。除非有其他理由牽涉在內,你不會輕易移居的。你是那種會在一個地方生根的女人。」

  她旋過身子,有點吃驚於他冷靜的分析。「你是什麼意思?」

  他啜了一口酒。「是因為一個男人嗎?」

  她一銼牙齒,開始考慮如何在晚餐以前把一個不請自來的晚餐客人趕走。「這個,」她告訴他。「不干你的事。」

  「果然是因為一個男人。」他滿意地把頭微微一偏,然後又啜了一口酒。「你是在躲避他嗎?」

  他的臆測令梅西惱火,她一敲桌沿。「不!我沒有躲避他,我只是和他解除了婚約,而我希望能找個地方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

  「你為什麼和他解除婚約?他對你不忠嗎?」

  她的手指在發抖;梅西強迫自己把餐具擺好時,才覺察到。「我不知道他是否曾經不忠。不,這不是我解除婚約的原因。」

  「那麼到底是為什麼?」

  「你一向這麼粗魯嗎?」

  「我天性如此,我喜歡瞭解我必須對付的東西。」

  「你今晚唯一必須對付的是一頓白吃的晚餐,那可沒有什麼需要瞭解的。」

  「沒有才怪。你和我一樣清楚沒有什麼白吃的晚餐這類的東西,到最後,總是會有代價的。」

  她搞不清楚他是不是在嘲笑她,而且她也不敢去找出答案「請你在付出太多的代價之前趕緊抽身而退吧!」

  「我已經陷得太深了,不過,別替我擔心,我想我會很樂意付出代價。在加州到底出了什麼事,梅西?」

  他太過分了!但她回頭瞪他一眼時,卻發現他的眼裡沒有嘲弄,只有專注,這使得她突然很想把從未告訴過別人的這一部分生命讓他知道。「記得你剛剛會說一個情人可能是友,也可能是敵嗎?」

  「我記得。」

  「唔,我的未婚夫證明是個敵人。他利用我去詐欺我頗有資產的伯父和伯母。我及時發現了他的計謀,也拆穿了一切。不幸的是,我沒有足夠的證據把他繩之以法。因此我唯一能做的只有把全部經過告訴警方,至少這樣他們能在艾朗找上下一個受害者時,盯著他並當場逮住他。坦白說,這樣的報復不太令我滿意。」

  「因為他企圖詐欺你的伯父、伯母?」

  「不,因為他企圖利用我。」她焦躁地拉過一條毛巾把手擦乾,並試著回覆鎮靜。她才不會笨得讓這個可惡的男人害她緊張一個晚上,讓他留下來吃晚飯真是個嚴重的錯誤。

  洛夫的眼睛迎上她的,他的語氣很認真。「我可以瞭解你的感受,不過我覺得依你的情形,一切最好還是到此為止。一旦你採取了更進一步的報復——訴諸暴力,事情就無法輕鬆的解決了。只要有了暴力,一個全新的圓就因而開啟,而且你必須將之加以完成。」

  她困惑地瞪著他。「一個圓?」

  他點點頭。「如果你不把這個圓封閉,裡面未完結的事務可能會干擾你其他方面的生活。」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她問道。「這個『圓』是什麼意思?」

  「是一種觀念。」

  「你獨創的?」

  他聳聳肩。「對。」

  梅西嘗試著瞭解。「那麼這個圓的觀念是你的個人哲學了?」

  「可以這麼說。」

  「多告訴我一些。」她忘了剛剛的怒氣、不自在,甚至也忘了自己對眼前這個男人的性反應,只想再對費洛夫這個人多知道一些。

  他停了一下,彷彿找不到簡單的話語來表達這個複雜的概念。「這很難說清楚。目前,我只能告訴你,在我的世界,我一向把封閉一個圓列為第一優先。也許有一天我會進一步解釋給你聽。」

  「我還是不太懂。」

  「你沒有必要懂。只要記住我的話:你沒有把你復仇的慾望推入一個暴力的圓是聰明的。你沒有足夠的經驗可以處理這種事。」

  她因為他語中的肯定而屏住呼吸,他眸子中那種洞悉一切的神情令她害怕,因為那使她明白他非常瞭解他正在說的。他早先曾說他的專長是暴力的哲學,她現在突然相信了。

  「你知道嗎?」洛夫輕鬆地說道,彷彿她沒有拿盯著戰神般的眼光盯著他似的。「其實強烈的性吸引力和暴力也有共通之處。」他懶懶地站了起來,走到她面前。梅西好像生了根似地站在原地,不能動彈,也無法讓自己避開他閃閃發亮的眼睛。他伸手緩緩撫摸她的臉頰。「一但走了第一步,就非常難再控制,或者遏阻一切,一個新的圓就此開始。」

  梅西極力保持鎮靜。「唔,那麼,」她轉身回去弄爐子上的東西時,說道。「我們只要小心不要走出那第一步就成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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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1 17:04:48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那頓晚餐吃完時,梅西只覺得彷彿客廳屏風上那只黑豹活了過來,而且還無聲無息地踱進了她的廚房。他是來自另一個真實世界的訪客,她知道有危險了,但她就是無法讓自己不對這只新奇而迷人的動物著迷。

  他顯然很清楚她的著迷,而且不反對她的追逐,這個事實雖然讓她困擾,卻也令她興奮。

  她很想多瞭解費洛夫這個男人。他對她的吸引力有一部分是肉體上的,個性一向腳踏實地的梅西並不會浪費力氣去否認如此強烈的事。他以無窮多的方式碰觸到她的意識,令她從頸背上的毛髮到血液中的腎上腺素都為之翻攪不已。

  她承認她已許久不曾與男人發生關係。她的未婚夫桑艾朗是她生命中第一個也是唯一的男人,他們在一起的少數幾次令她真的懷疑性這種事有何值得追求之處。

  但兩年沒有情人與今晚這種張力極大的感覺完全沒有關係。最近半年以來,她也曾經和幾個男人約會過,但沒有一次的約會是在床上結束的,而且這也符合她的希望。

  在她的生命中,性從來不是一項她無法控制的需要。她固然是在一個較為保守的環境中長大,但這並不是她的經驗有限的原因。事實是,除了認識桑艾朗的那兩年,她對自己的生活一直都很滿意,從不覺得有找個配偶的需要。梅西有時都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天生欠缺某種她的年齡層的女人都十分豐沛的荷爾蒙。

  今晚她第一次不再懷疑,她的女性荷爾蒙和女性本能會比任何女人少上一絲一毫。

  在她那玻璃檯面的餐桌上方,性的吸引力根本濃得幾乎可以用刀切開。那令人不安,也使她有點相信洛夫所說這種事與暴力很像,都是一種無法控制的事。這對梅西倒是一個新的發現。

  但她畢竟是一個意志堅強的女人,而且在知道桑艾朗企圖利用她之後也切切實實地想了很多事情。梅西有足夠的自信,知道自己有能力應付這股來勢強烈的性吸引力,即使這是她有生以來的第一次,以及它是奇妙和叫人神往。她認為自己可以把費洛夫視為一件上乘的藝術品:精美絕倫、教人著迷、神秘無比,但也絕對昂貴得讓你碰不得。她可以欣賞這樣的藝術品,甚至打從心裡渴望它,但她也可以歎口氣、聳個肩便走開去。

  不幸的是,她對費洛夫的感覺不只是吸引力的問題。這個男人有種獨特的疏離感,正以某種她無法解釋的方式將她吸引過去。他那平靜的、自足的氣質述說著一種獨特的孤獨,令她忍不住猜測這樣的隔離狀態可曾一不小心就滑入真真正正的寂寞。畢竟孤獨和寂寞之間的界線是那麼的細微。

  也或許,正像屏風上的那只黑豹,或是來自另一個時空的鬼魂,費洛夫並不需要、也不想要跟任何人分享他的世界。

  梅西可以感覺到構成費洛夫之個性的自尊自重與力量,並發現它們不只令她心動,也讓她心生敬意。這個男人徹頭徹尾的都像岩石一般地堅硬與牢靠。

  他們吃晚餐時,梅西一直努力把話題保留在安全的層面上。她閒聊了自己在伊尼灣的生活情形,也問了洛夫一些關於他的自衛學校的問題。洛夫答得禮貌而流暢,但他還是沒有說出任何讓她可以抓住並加以分析的內容,而這反而讓梅西對他絕口不提的事物更加好奇。

  她想知道他的過去、他以往的生活方式,以及他選擇經營自衛學校為事業的原因。因為她總覺得他不是頭腦簡單、肌肉發達的那類型。他深沉而充滿智慧的眸子令她覺得他非常瞭解自己,同時也接納了真正的自我。在他的生活中,他自有一套認定是非的標準。

  暴力的哲學;梅西不禁微微一顫。洛夫對他那套哲學似乎不只是思考而已,他還身體力行了。學武術是一回事,但在體育館以外的場所加以應用又是另外一回事。她實在不想相信洛夫是透過第一手經驗建立起他的哲學的。

  但若非如此,他的那雙褐色眸子何以會這樣深不可測?

  最後她決定把自己的懷疑推到一邊,她告訴自己應該想個巧妙而不著痕跡的方法來結束這奇特的一夜了。如此縱容自己沉醉一個晚上已經太夠了。

  「我想你明天大概一大早就要動身回奧勒岡去吧?」她以她絲毫不覺得的冷靜開口問道。他們已經又回到客廳,梅西覺得屏風上的那只黑豹正十分有趣地打量它的替身。

  「不。」洛夫遠比她更冷靜地說道。「我還欠你一頓晚飯。」

  她不由自主地笑了。「怕欠我人情嗎?」

  「我一向有債必還,而我十分樂意償還這次的債務。」他微笑著放下了酒杯站了起來,然後伸手把還坐著的她拉到自己身邊。

  他的手圈住梅西的手腕時,她吃了一驚,而他動作之輕柔甚至使她更為不安。他的力量都受到極為精準的控制,令他身邊的女人可以感覺到卻又不至於害怕。

  「洛夫?」

  「明晚一道吃頓飯?」他站得離她很近,但並沒有試圖把她拉入他的臂彎。

  這不是她要的,即使要也不是那麼快。她需要時間,梅西再次聽到微弱的警鈴在遠處響起。但那陣鈴聲在她望入洛夫眼底時就止住了,那股想更徹底認識他的強烈需要征服了她。

  「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道,「我會很期待。」

  「我也是。」

  他往門口走去,而她也跟著他。她為他打開公寓的大門,他往門外走了一步,然後轉身面對她。站在她的公寓門外,他彷彿是夜影的一部分。他沉默地凝視她良久,然後抬起了手。

  梅西的手指緊緊扣住門把。有一部分的她瘋狂地吶喊著要她後退,退到他碰不到的地方,但她動不了。他的指尖輕觸她的頸背,他的觸摸輕得使梅西忘了自己的警戒。

  她抬起頭,看到他的褐色眸子中閃著滿足的光芒時,才知道他已經看出她現在只想偏過頭去吻他的掌心。他的指尖一次又一次畫過她的頸背,梅西顫抖了。

  洛夫移開手。「我今晚一直想這麼做。晚安,梅西。」

  「晚安,洛夫。」她幾乎說不出話了。

  甚至在她把門關上以前,他就已轉身消失在黑暗中了。

  梅西退回屋內,有點擔心他在黑暗中走路去開車,伊尼灣是個平靜的小城,但他畢竟實來乍到……

  但她隨即對自己的過慮失笑,天下最不應該被憂慮的人大概就是費洛夫了,如果她還有力氣擔心,對像應該是她自己。


  洛夫不耐地等著週六的白天過去,他並不習慣於這種情緒。當然在他的生命中,也曾有過許多等待的時刻,但以往他總是能控制住一個圓要完成之前那種蓄勢待發的緊張,而這次他卻不能夠。這次的情況並不包含暴力,但它們卻擁有相同的元素,不同的是,他不像以往那般能將之導向其他的方向或加以控制。

  只因為他這次等待的是那個女人——潘梅西。他正等著要徹底地發掘她、佔有她。

  凌晨時,他在客棧下的海灘找到一個僻靜的地點靜坐,可是效果不佳。接下來的跑步,他告訴自己慢下速度,讓事情順其自然地走向不可避免的結局。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能控制最後的結局。畢竟,他昨晚已經在她眼中見到了那份渴望。

  他的手指因為憶起昨晚引起的慾望而彎了起來。碰了她的頸背,使他明白碰觸她的其他部分將會是什麼感覺。他懷疑她是否知道他從那個簡單的碰觸裡知道了多少:她在床上會是柔軟而敏感、脆弱而又優雅的。

  不知她今天一邊工作,一邊會想些什麼。他知道她對他仍然頗具戒心,卻不曾試圖安撫她,而且他明白自己會這樣做的原因:他不能告訴她一切,但他打算至少盡可能的誠實。不說就不會有欺騙。

  梅西不是一個能夠原諒男人欺騙她、利用她的女人,洛夫提醒自己。但那本書是解決許多事情的關鍵。更甚的是,她絕對不會放棄那本書,而他又不可能動手把書弄過來。不,不管她喜不喜歡,他和梅西已經注定要綁在一起一陣子了。在他循此線索找到他需要的答案之前,她不能離開他的視線。

  不過,他也誠實得無法否認他不想放走梅西。還有其他的理由,一些與執行正義毫不相干的理由。

  和洛夫在一起的第二夜開始得還算順利,梅西想著。不過從另一個角度而言,也還是一樣一無所獲。她一試圖刺探他的過去,就立刻被他不著痕跡地避了過去。她很快的就決定不要再用一些洛夫不想回答的問題毀了這一晚。

  他看著她,冷靜地開口時,他們正在離小鎮不遠的一家餐廳裡用餐。「我想我要和你一道去科羅拉多。」

  「你什麼?」梅西停止她吃了一半的鮭魚。

  「你聽到了,我想我要和你一道去見這位葛先生。」

  她嚇壞了。「你不能。」

  「為什麼不能?」

  「因為沒有人邀請你呀!我覺得從電話上聽起來葛先生似乎非常重視他的隱私。我很確定他不會喜歡多出來一個不速之客,尤其這個不速之客還是為了他買的同本書而來的。」

  「別讓他知道就好了。告訴他我是你的情人,只是和你一路去度假的。」

  「唔,你不是我的情人。而即使你是,我也沒有理由讓你跟著一道去。這次是出去辦事,至少一開始的三天是,而且我希望借這本書開展我買賣珍本書的事業。我絕對不容許任何事破壞我是一個專業、可靠的珍本書商的名聲。」

  「但目前你還沒有什麼名聲可以讓你破壞呀!」他耐心地指出。「這是你的第一筆交易。」

  「這是起點!」

  「你不介意以一本色情書籍作為你的事業起點?」

  梅西生氣了。「如果你不知道,我可以告訴你,在我們這一行裡,一向認為貝裡的《鑽石之谷》是本傑作。」

  「傑作不傑作都一樣。如果夠誠實,多數的人會承認他們對這種傑作有著某種古怪的好奇心,不過先不談這個。即使你是個有名的書商,也沒有人說你不能帶著同伴一起旅行呀!」

  「你為什麼這樣堅持地要去見葛石鐸先生?你還不是因為想把那本該死的書納入你的收藏!」

  他無所謂地聳聳肩。「這犯法了嗎?我是個收藏家,而收藏家會想盡方法,只為了得到他們所要的。記住這點,梅西。」

  「這是威脅嗎?」

  「當然不,只是忠告而已,我從不威脅人的。」

  「哈!」

  「是真的。」他看起來對她竟然嗤之以鼻很驚訝。「威脅只不過是浪費大家的時間。那只會讓敵人懷疑,並讓他們想試試你的意志或力量有多強。」

  「看得出你對這個主題深思過了。」她嘲弄地說道。

  「還有一個理由讓我想和你一道去科羅拉多。」

  「什麼理由?」

  「我想要和你多相處一些時間。」

  現在她真的吃了一驚了。「我不覺得有興趣成為你的收藏之一。」她回頭進攻她的鮭魚。

  「梅西。」

  她小心地抬起頭,「嗯?」

  「我在盡可能對你坦白。我要那本書,要見葛石鐸,而且我也要你。」

  「你想三者至少要其二?」

  「你不高興了。」

  「該死的對極了。「

  他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彷彿得到了某些結論。「好吧,我們現在先不談這個。」

  「這表示這一晚結束了嗎?」她直率地問道。

  「你想呢?」

  「在你身邊,」梅西歎口氣承認道。「我不確定自己該怎麼辦。」

  「如果這能給你一點安慰,我承認和你在一起,有時也會遇到同樣的問題。」

  「我不相信,你似乎一向認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對他揮揮叉子。「這是個壞習慣,洛夫。這會造成各種問題。」

  「真的?」他看起來不擔心,只是覺得很有趣。

  「相信我。」雖然不多,但她的確由他的承認得到些許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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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發表於 2015-3-11 17:04:54 |只看該作者
  直到午夜,洛夫才送她回家,他沒有在她的門口逗留很久。但就在她以為他會說晚安便離去時,他又像前一晚一樣伸手觸摸了她。她一顫,接著立刻告訴自己,以任何標準而言,這都只是很尋常的碰觸。

  可是她迎上他的眼睛時,卻清楚地自其中看出了他的念頭:他渴望她。

  她不知道該轉身逃開,還是投入他懷中。不過在她做好決定以前,他已經轉身離去了。

  她躺到床上時,才忽然想起他並沒有提起明天要再和她見面。明天星期日,她不必開店。不,她應該開始收拾行李,而不是賴在一個她不大瞭解的男人身邊。反正她也不想去瞭解他,那似乎不大安全。

  那一夜,她在床上躺了良久,卻不能成眠。當她明白自己那種奇怪的不適原因何在時,著實吃了一驚。她居然在夜晚躺在床上渴望一個男人!

  這兩年來,她睡前想著的通常是她的進貨單、賬目、營業稅等等。而兩年前,她的未婚夫當然也不曾這樣令她腿間不安地疼痛。

  一杯牛奶應該會有幫助。

  她起床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才發現她忘了買牛奶。

  關上冰箱時,梅西想起了《鑽石之谷》。她記起洛夫曾以他那雙有力、敏銳的手小心地翻過那古老的書頁。

  想都沒想,她就打開了廚房的燈找出那本書。《鑽石之谷》的書皮在燈光下顯得陳舊斑駁。這不只是歲月造成的,她知道。《鑽石之谷》曾讓無數雙急切的手碰過,而且碰過這本書的手並非全部屬於二十世紀可敬的收藏家。在十七、八世紀之間,無疑的,《鑽石之谷》是在它被寫成的原始目的下被閱讀的,這才是讓書皮陳舊的最大原因。

  不過,梅西提醒自己,她只是純粹以一個書商鑒賞珍本書的角度看這本書的,她可不是用汗濕的手污損了這本書的封面的那類型,她對這本書的興趣只是專業上的興趣。

  她拿起那本書,走入了臥房。


  第二天早上,梅西起得很早,直到喝了第二杯咖啡,她才容許自己想費洛夫。很有可能他已經放棄他的計劃,動身回奧勒岡了。

  但他似乎不是那麼容易放棄的類型。而且他還曾說他不只是想見葛石鐸而已,他也想和她在一起。

  也許他在說謊。

  十點時,梅西已經整理好明天到科羅拉多要用的行李了。她本打算再到書店去巡視一次,但看到客廳窗戶外的絕佳景色時,她突然改變了主意。

  今天的天空湛藍無比,伊尼灣附近的海面佈滿了各種顏色的風帆,她決定動手作畫,把這幅美景捕捉下來,說不定作畫還能幫助她不去想費洛夫呢。她抓起水彩和畫架往屋外的陽台上走去。半個小時後,她看到一輛保時捷滑入了停車場,她低頭看著費洛夫步出那輛車。終於承認她多少正期待著他來。

  他仰頭迎上站在高處的她的視線。「早,梅西。」

  「嗨,洛夫。」為了掩飾心中的興奮,她小心地放下畫筆,起身走到欄杆邊倚著看他爬上通往她公寓的石階。一隻夜行動物在夏日溫暖的陽光下漫遊,看起來格外優雅。洛夫今天穿著一條牛仔褲以及深色的短袖運動衫,長褲很緊,低掛在腰下,敞開的領口露出強壯的頸部。陽光映照在他的黑髮上。

  走到她身邊時,他停住了,視線從她移到她未完成的作品上。「原來我猜得沒錯,牆上那些水彩果然都是你畫的。」

  「我正在學。你可以看得出,我還有許多必須學的。」

  他點點頭,沒有否認。「對,你有確有。」

  梅西皺皺鼻子。「你至少可以告訴我,我對景色的詮釋很獨特,或者說我有異於常人的天賦。」

  他懷疑地看了她一眼,彷彿想確認她是在開玩笑,然後他決定她的確是。「你對景色的詮釋很獨特。」

  「異於常人的天賦呢?」

  他遲疑了一下,然後小心地開口道:「如果你有任何獨特的天賦,我怕也都埋在那重重的顏料下了。」

  梅西舉起左手,動人地笑出了聲音。「你可真不懂社交辭令啊!」她頭一偏,認真地端詳著他。「你來做什麼,洛夫?我還以為你回奧勒岡去了。」

  「你怎麼會這麼想?我說過了,我要和你一道去科羅拉多的。」

  她嘲弄地揮揮手。「夠了,今天太美好了,我不想把它浪費在和你那顆硬腦袋爭執上。」

  「把它花在和我一道開車去西雅圖怎麼樣?」

  她的眼睛睜大了,「西雅圖?」

  「我們可以在那裡吃午飯,並逛一逛,你覺得怎麼樣?」

  「好極了。」梅西很快答道。「給我一分鐘把這些東西放進去。」她收拾好畫具和畫紙,拿進客廳擺著,然後就又出來了,「我好了。」

  「這樣就好了?」

  「你要我再花半個小時回去打扮嗎?」

  他露齒一笑,在他罕見的笑容裡有一絲邪邪的魅力。「我可不想趕走我的好運,走吧。」

  他們像觀光客一樣在西雅圖消磨了一個下午,每一分鐘似乎都過得很充實。最後他們在一家餐館吃了晚餐,而後在太陽西沉以前,驅車回到伊尼灣。

  洛夫把保時捷在停車場停好後時,梅西察覺到今天下午是她第一次完全放鬆地和他相處,可是她隨即又自問是不是他有意讓她放鬆的。

  她步出那輛保時捷,關上車門,然後彎腰看著車內的洛夫。他正看著她,等待著。

  「我還是不會邀你和我一道去科羅拉多的,你知道。」

  「這一晚還沒結束呢,」他指出。「我想你會請我進去喝杯白蘭吧?」

  「你這麼想嗎?」她的心跳到喉嚨口。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走出車子,繞到她身邊,牽起她的手往樓上走去。她也許該阻止他進門的,梅西想到。

  但她知道自己不會。

  在她的門口,他很自然地接過她的鑰匙,開了門。梅西深吸了口氣,邁進自己的客廳,打開電燈。

  「我去倒白蘭地。」她柔聲說道,然後很快走向廚房。

  她端著兩杯酒走回客廳時,洛夫還在研究著她那幅未完成的作品。她走到他身邊,他瞥她一眼,彷彿正小心地選擇著該說的字眼。

  「我應該先警告你一聲,我一向不太有風度接受批評。」梅西告訴他,同時把他的酒交給他。

  「我研究過水彩畫。」

  她啜了一口酒。「真沒想到。」

  「真的嗎?我覺得水彩畫常——」他停了一下。「令人滿意。」

  「為什麼?」她突然感興趣地問道。

  「因為從表面看起來水彩畫是十分透明、直接的,畫面上只有一層乾淨利落的色彩,而沒有重重油彩阻礙你的視線,畫家能借此創造出光的感覺。而又有什麼能比光更明淨?」他停了一下。「那種透明的質感既迷人又複雜,因為一眼望去,你似乎看到了許多,卻又彷彿看到很少。而這也正是你畫得不對的地方,梅西。你在畫面上放進了太多東西,你把水彩當成油彩一樣用法了。」

  「怪了,我今晚可不是讓你來這裡幫我上水彩課的。」

  他嘴角一撇。「不是嗎?那你邀我進來做什麼?」

  她因為他直率的問題而羞怯了。「也許只是禮貌上感謝你帶給我愉快的一天吧?」

  他考慮了一下她的說法,然後決定不予接受。「這個理由不夠好。」

  「洛夫——」

  「看,」他拿起一枝畫筆,打斷她的話。他在調色盤上沾了一點黃色,再混合了一點藍色,形成了一種近乎綠色的色彩。

  梅西觀看著。他調出來的顏色淡得不太合她的口味了,她想道。但當他把那個顏色迅速而自信地刷在畫紙上時,她驚訝地發現他成功地捕捉了夕陽西下時天際的色彩,她絕不會想到選擇綠色來表達,她也不會以如此自信的筆觸來著色。

  「美極了。」她低語。

  他放下畫筆。「我想,」他慢慢地說。「對你做愛,也會像水彩一樣。」

  梅西靜止不動。

  洛夫伸手按住她的頸側,同時以拇指抬起她的下巴,他的眸子幾乎是金色的。

  梅西甚至沒有想到移動,他的嘴就已經覆上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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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發表於 2015-3-11 17:05:29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梅西覺得自己全身的反應在他碰觸到她那一刻全活了過來。她一生中從未經歷過如此迷離、狂野的感受,正像她所夢想的,替她的一切意識著上了五顏六彩。

  她手中的酒杯顫抖著,洛夫伸手把它從她的指間拿開,但其間始終沒有移開他的嘴。他的雙手緊緊圈住她時,她屏住氣息,只覺得自己被他的溫暖與強壯俘虜了,彷彿掉入了一個閃亮的陷阱般。

  她知道他覺察到了她的反應,這令她感覺脆弱。有一剎那,謹慎回來了,她掙扎著避免那不可避免的結果。

  「你想要我,」他的唇輕刷著她的。「我在你的眼底看到了。你無法對我隱瞞這個,你的眸子對我而言,就像水彩畫一樣澄澈。而我也要你,我會很小心的。你沒有理由怕我,梅西。我以前告訴過你了。你知道的,不是嗎?「

  像以前一樣,她再次相信了他。梅西在他的懷裡放鬆了,貼著她的嘴的壓力也變得更深更具說服力。當他的拇指輕觸她的嘴角,促她有所反應時,她柔聲呻吟,而後張開嘴,迎接他入侵的舌頭。

  只有在他緩緩進入她的嘴,親密地品嚐她時,她才開始明白他最終的佔有會有多徹底,這一吻只是樣品,不過是試探地探索以及對即將來臨的一切的宣言。

  然後他不情願地放開她的嘴,開始在她的下巴到耳際間撒下許多細細的吻。梅西輕歎口氣,伸手圈住他的頭項。他堅實的肩膀引誘她進一步去觸摸。她掐入襯衫的布料,找到了衣物下強壯的肌肉。

  「我錯了。」洛夫貼著她的肌膚喃喃地道。「你身上不只有光明與色彩,還有力量,美麗、細緻而女性化的力量。我們在一起會找到一些十分特別的東西,你和我。」

  「也許有一天會吧。」她耳語,閉上眼睛,感覺著他輕咬她的耳殼。

  「今夜。」他更正她。

  她沒有爭論。這是她要的,他明白而她也終於覺察了。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她對他知道太少,然而她一生中從未如此需要過任何男人。對自己否認今夜就等於否認世界上可能存在著一些她從未夢想過的東西。她不能不去試探這未知的一部分便放棄。

  「你仍然有點怕我嗎?」他問道。他的手滑下她的背,輕柔地使她貼近自己。手掌碰到她渾圓的臀部時,他覆住她,把她舉高迎向他兩腿之間的熱度。

  「怕,不怕,我不知道。」這無所謂了,梅西明白。就算恐懼,也全都屈服於慾望之下了。而且這種慾望是彼此的。她可以感覺到他抵著牛仔褲的硬挺。

  「當你能這麼容易就看出我有多想要你時,你怎麼能怕我?」

  他更親密地把她壓向自己,他的聲音彷彿粗嘎的呻吟。

  「哦,洛夫。」梅西把臉埋在他的肩頭,深深吸進他原始的氣息。

  「我想看你像水彩在畫紙上一樣在我的手下甦醒。」

  洛夫輕輕移動,直到她背貼著靠在他身上為止。她不太明瞭地微微反抗,但他只低聲說道:「別掙扎,甜心,睜開眼睛。」

  梅西照做了,結果發現她正直視著鏡中的身影。她幾乎被自己眼中沉沉的慾望嚇了一跳。如果不是因為她也看到鏡中的另一個人影,她一定會對自己身上那種公開的邀請,以及混合著乞求與命令的模樣覺得尷尬。鏡中洛夫的臉龐也因為與她相同的慾望而緊繃,他的褐眸閃閃發亮。

  他把她摟在懷中,為她除去衣衫時,一直盯著鏡中的她的表情。他緩緩解開她的襯衫鈕扣,小心地把襯衫拉開,然後把唇貼住她的頭髮,伸手罩住她的乳房,眼睛始終在鏡中迎視著她。

  梅西可以感覺到一陣虛弱穿透全身,她著迷地看著鏡中自己的胸部從他覆蓋的手指間隙露出乳尖,甚至在他輕輕地以拇指擠壓她的玫瑰色乳頭時,還是沒有移開視線。

  她抓緊他的手臂,幾乎害怕下一步的愛撫了。「拜託,」她試圖說道。「我不……感覺好奇怪。」

  「你非常敏感,我早就知道你會如此,你是害怕我這麼做會令你疼痛嗎?」洛夫以指尖輕撫她深色的乳頭,同時專注地看著她鏡中的臉蛋。

  梅西的乳尖更為緊繃,她驚喘了。那種疼痛而渴望的感覺幾乎令她承受不住。她的睫毛低垂,眼睛幾乎閉上了。

  「有時候歡愉與痛苦只有一線之隔。」他說。

  「你永遠都知道兩者的界線何在嗎?」

  「對,我永遠知道。」

  她相信他,也知道自己該覺得害怕,可是那又如此刺激。他是一個擅長於暴力的男人,也許當他興奮時,他會跨越歡愉與痛苦之間那道看不見的界線。然而,梅西並不害怕,反而突然充滿信任。洛夫清楚界線何在,而且他不會越界的。她知道把自己給他是很安全的。他會保護她,既讓她品嚐極樂又不讓她掉出界線之外。她的視線再次在鏡中迎上他的眸子,但這次她微笑了。

  那緩慢而性感的一笑,徹底反映出她女性化的邀請與最古老的承諾。她從洛夫的眼中可以看出他對她漸增的興奮瞭然於心。他的身體反應地緊繃了,同時他貼著她髮際的唇喃喃地說出了鼓勵的愛語。

  她的手指仍然按在他的臂上,但他放開她的胸部,把手放在她腰上時,她沒有再試圖阻止他。他拉開她的長褲拉鏈,褪下她的牛仔褲時,梅西清楚地覺察到他強勁的手臂以及他的長褲上突出的男性特徵的沉重壓力。他一直緊緊抵著她的背部,因此她可以很直接地感覺到他。他很龐大,她想道。堅硬、沉重而且全然男性化。

  「你知道你有多性感嗎?我可以久久的看著你,甜蜜的梅西。充滿了寶藏般待人去發掘的圓潤的曲線,凹凸玲瓏,各式各樣的光與影。」

  梅西聽得見他的話,但沒有看到他的臉。因為在他把長褲拉下她的腿時,她已經再度閉上了眼睛,而且她知道如果她張開眼睛,她會在鏡中看到全裸的自己。

  天生的禁忌突然湧現了上來。「我不要是鏡子前面唯一不著片縷的人。」她喃喃地抗議道。

  他低沉而性感地柔聲笑了,並輕吻她的肩頭。「那就動手呀!」

  她低叫一聲,轉身迎身他,同時睜眼迎上他眸中那輕輕搖曳的火焰。「我想用手去感覺你。」

  「而我需要那種感覺。」

  她顫抖著手指解開他的襯衫鈕扣,洛夫一點也沒有幫上她的忙,因為他只是繼續低訴著性感的承諾,輕柔而誘人地吻著她的耳側、肩頭與頸間。她從不知道那些部位會那麼敏感。

  她終於把扣子全部解開時,洛夫不耐地把衣服甩掉,再次拉她入懷。她的乳房輕壓著他的胸部時,他看著她身後的鏡子微笑了。然後他緩緩地把手由她的背部滑下她光裸的臀部,當他的指尖滑入她柔軟的臀間縫隙時,梅西屏住了呼吸。

  「洛夫!」

  但他沒理她。他的觸摸更深入,直到他找到那足以讓他確定她已經準備好的潮濕熱源。他把手指探入她雙腿間的濕潤時,梅西微仰起頭,喉間低叫一聲,同時指甲也掐進了他寬闊的胸膛。

  聽到他微吸一口氣,她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她急切地仰起頭看他。「我不是故意弄痛你的。」

  他低頭無聲地對她笑一笑。「你不可能弄痛我的,不過你倒是能輕而易舉地把我弄瘋。」

  她回他一笑,安心多了。而後,以一種她自己也不熟悉的大膽,梅西打開他的皮帶,拉開他的拉鏈。他的男性特徵滑入她的手中,輕抵著她的腹部。他堅硬的下體如同鋼鐵般不屈,但頂端卻又包裹著最柔軟的絲絨,她輕柔而猶豫地愛撫他。

  「你像油畫,」她說。「在第一眼看到的外表下還蘊藏著更多其他的。比我預期的更多。」

  多得多,她默默加上一句。他充滿了她的指間,顯得巨大而充滿生命,她不禁開始懷疑他們是否能適合彼此。她舔了舔下唇,小心地說道:「你很龐大,洛夫。」

  洛夫伸出一手滑向她腿間柔軟的毛髮下,然後,他毫無預警的把一隻手指滑入她熾熱而潮濕的通道。

  「哦!」梅西的軀體包圍住洛夫的手指,她放開了手,攀住他的手臂以支持自己。

  「而你很小,」他輕聲道。「柔滑如絲,我們將會配合得很完美。這不符合我的計劃,但我已經等不及要進入你並感覺你包圍著我了。我本來希望能把時間延長一點的。我想把一切做對。」

  「你做的不可能是錯的。」她貼著他擺動,只覺得體內急切得難以置信。

  「你不懂。」他喃喃地道,「不過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看看我們,梅西,看一眼鏡子,你就會知道我們多適合彼此。」

  他移動位置,讓他們兩個人側身站在鏡前。梅西往自己身側的鏡子看去。鏡中親密的兩個人影令她深呼吸了一口氣,捨不得移開視線。

  「怎麼樣,梅西?」洛夫把他強健的一隻腿插到她的一雙腿之間,促她把腿分開。「你不喜歡你看到的嗎?」他愛撫她的臀部,然後把手掌上移到覆住她的胸部。他的黝黑與她的白皙構成了一幅煽情的圖畫。「陽光和陰影。」

  她轉回視線,向上迎視著他,手指緊扣住他的肩膀。他低沉、粗嘎的聲音本身就是誘惑。他以他的腿輕輕在她的腿間前後移動時,她覺得自己既開放又脆弱,她可以感覺他摩擦著她大腿內側多毛而結實的腿,她明白自己已經因為他而潮濕了,她能覺察他因為她無法自制的反應而無比亢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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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發表於 2015-3-11 17:05:34 |只看該作者
  但梅西不瞭解何以他為她而興奮時,他又能如此保持控制,有些事不太對勁。

  「洛夫,你清楚你在做什麼,對不對?」她搜視著他瞇起的眼睛。他與她一路同行至此,但其間仍有區別。他的身體像她一樣的反應強烈,她已略微暈眩而身不由主,但他卻還是能完全控制住自己。也許光是一個三兩下就像蜜一樣融在他懷中一夜的女人,根本就別想動搖他的控制。這個念頭令她頭痛了一下,也短暫地驅走了裹著他們的熱情之網。

  「噓,梅西。」他傾身輕吻她的肩頭。「別用邏輯使這個時刻蒙上陰影,這不是討論邏輯和道理的時刻,這是屬於感覺的時刻。看看鏡中的女人,她不害怕,她只覺得自由而狂野,絕不會用一些令人無法回答的問題毀了今夜。」

  在梅西能拉回自己的思緒以前,洛夫就已經把她平放到鏡前的地毯上了。她最後的謹慎全部化為烏有。

  梅西從眼角可以看到鏡中那個女人在她的情人低下身覆在她身上時,迎向對方。當那個女人叫出聲音,並拱起身體,把她的乳房交給男人飢渴的嘴時,梅西吃驚於她毫無保留的反應。她的頭髮,不,我的頭髮——梅西企圖分清幻像與真實地糾正自己,散在地毯上。鏡中的男人小心地吻著一隻硬挺的乳頭,手指插入女人濃密的髮間。

  同時,梅西也在狂野的愉悅中覺察到洛夫的牙齒正逗弄著自己的乳尖。鏡中的女人抬起膝蓋,梅西也在同一刻感覺到那等待的抵著他腿間的男性肌膚。

  「現在,」梅西幾乎沒說出聲。「請你,現在,洛夫。」

  鏡中的女人抬起臀部,渴望地邀請著對方。梅西可以感覺到自己腿間如絲的毛髮正輕擦著包圍著洛夫下身的粗糙體毛。洛夫呻吟了。

  「我等得夠久了。」

  他更親密地把自己安置在她腿間,同時咬著牙說道。「太久了,好幾年,也許是永遠。」

  梅西不懂他是什麼意思,但她已不再有追問的心情了。他正貼著他的身體的核心,緩緩推進,彷彿想珍惜這每一刻佔有的過程。而後,似乎體內某一部分明白即將而來的佔有會有多徹底、多無法收回似的,梅西緊張了起來。

  洛夫小心地進入梅西緊縮的身體時,鏡中的女人突然把指甲掐入她情人的肩頭,無聲地抗議著。梅西覺察到那接近痛苦邊緣的緊張性感,屏住了呼吸;她的思緒集中在即將發生的真實上,但又忍不住因為一陣突如其來的害怕而僵硬。

  「放鬆。」洛夫柔聲命令道。他以明顯的努力使自己不動,他才進入了一部分而已。他以手肘撐住自己,等著包圍著他的身體放鬆下來。「你在抗拒。不急,我們有一整夜,不要抗拒我或是你自己。」他以手指拂開她臉上的一綹發頭,專注地看入她的眼底。

  梅西可以感覺到他的肌肉緊繃。「你是這麼該死的冷靜。」她喘著氣說道,同時迎視著他。這句抗議聽起來很蠢,但她正是因此而惱。

  「如果我不如此,今晚我可能會傷到你。你很緊,我想你一定仍然有點怕我。這是因為我,還是因為你已經很久不曾有男人了?」

  「也許我緊張是因為你太確定自己在做什麼,你太能操縱自己的身體了。」她的頭因為不滿與失望而轉動著。「除非你也放鬆,否則我是不可能放鬆的。」她粗率地做了結論。「我們就此停止吧,停止一切,它有些失常了。」

  他的眸子因為某種狂野而亮了起來。「你知道我想要你。」

  「你是想引誘我,這兩者有區別的。」

  「你是專家了?」

  「至少不是百分之百的傻子,你敢笑我!」

  「不,」他喘著氣說道。「你不是傻子,但你卻讓幾百種不同的恐懼使你變得脆弱。今夜如果我聽你的話,你會把自己撕裂的。」

  「正確說起來,你才是那個撕裂我的人。」

  「你知道這不是真的。我告訴過你了,你和我在一起是安全的。」

  「我不相信你。」她正在冒險!而她也知道。梅西不確定自己在完成什麼,她只曉得她要把他從他冷靜的狀態中拉出來,她需要感覺他像她一樣迷惑和興奮。「你聽到我說的了嗎,洛夫?我不相信你,我幾乎不認識你,叫我怎麼信任你?如果有哪個女人會把自己交給一個自認是暴力專家的男人,那她一定是個白癡。我不再相信你了,我並不信任你!」

  她立刻可以察覺他身上的變化。梅西對他那突發而緊張的顫抖很是高興,但看到他閃著不一樣的光芒的眸子時,有一會兒,她忽然害怕自己可能太過分了。

  「可惡!除了信任我,你別無選擇。」洛夫的聲音粗嘎。「你即將屬於我。」

  「是嗎?」她嘲弄他,同時也明白自己明天早上一定會為此而後悔。

  他伸手插入她髮間,將她鎖住。「承認吧,」他狂暴地喘息著說道。「承認你想要我,說。」

  她屏住呼吸,但卻無法否認事實。「我想要你。」

  「告訴我你信任我,告訴我你說你不以為你會相信我,是在說謊。」

  她歎了口氣,再度向事實投降。她有限的自我控制已經用盡了,她沒有他那麼強的意志力,而且她又是如此絕望地想要他。「我信任你。」

  「感謝老天你不懂得欺騙我。」他以手扣住她的肩頭,他的嘴也在同時以一陣狂野、幾乎使她淹沒其中的熱情封住了她的。他緩緩而不可避免地讓自己前進了。

  她感覺到他完完全全地侵入了體內,她的身體急切地配合著他。沒有痛苦,只有令人難以置信的強烈以及充實的激情。她忘了鏡中的女人,忘了一切,只記得在她身體裡面的那種感官的奇跡。

  「哦,老天,洛夫!」她攀著他,曲腿圈著他,希望使他盡可能地深入。

  「甜蜜的梅西。」洛夫低語。那是一句誓言,一句禱辭,更是勝利的戰吼。

  他的手指緊緊抓入她柔軟的肌膚,像她一樣地緊緊抓住對方。他進入她,然後在蓄積著緊張的節奏中再度後退時,梅西發現自己的身體正以另一種全然不同的方式收緊。

  她覺得自由得可以飛翔,她渴望她從未觸及的星辰,有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等在門外的生命將是嶄新的。雖然她知道自己正盲目地伸出手,完全獻出自己,但她並不害怕那等在她眼前的陌生經驗,因為洛夫和她在一起。在逐漸縮緊的漩流中,他們一起攀向那閃閃發亮的終點。

  「對,對!」梅西喊出她的強烈需要時,洛夫嘎聲命令道。「拿去吧,甜心,它全是你的。」

  她在他懷中顫抖。「洛夫,哦,洛夫,不,我不能忍受了。」她把臉埋在他的肌膚上,舌尖可以嘗到他的汗珠,她找尋著也找到了她從不曾被發掘的高潮。

  「甜蜜的梅西,我也不能。」他似乎也對自己的熱情感到驚訝。

  接著就沒有再讓他們交換話語的餘地了。慾望的風暴爆發了,他們只能汗濕而顫抖地釋放出一切。

  過了很久,梅西才睜開眼睛,洛夫仍然沉重地壓在她身上。她對自己微笑,伸出指尖在他的肩上畫著圈圈。洛夫側著頭伏在她的胸前。

  直到梅西碰巧往那個方向瞥了一眼,才知道他睜著眼睛,正專注地看著她。

  她露齒一笑。「你在看什麼?武術專家先生。」

  「你。」

  「我不記得曾經允許你看。」她揚起嘴角逗他。

  「我並不曾要求允許。」他抬起頭,緩緩從她汗濕的身上移開。「不過這不是重點,因為你可能會說『不』,而那只會徒增麻煩。」他以唇輕刷過她的唇。「上帝,我看到《鑽石之谷》那則廣告時,一點也沒想到你會這麼麻煩。」

  他的話語中有一絲不再理智的訝異。梅西瞭解,某些事情正困擾他,而且他表現出來了。「這要緊嗎?」

  他堅決地搖搖頭。「不,不要緊。我們明天早上幾點出發?」

  梅西僵住了幾秒鐘,洛夫什麼也沒說。他保持不動,仍舊把她壓在地毯上,只是等待著。

  「你是為了要我讓你一道去科羅拉多才引誘我的嗎?」

  「不。你明早去不去科羅拉多,今晚我都會一樣。我想要你,我不記得自己曾如此強烈地想要過任何東西。」

  她看著他的臉龐,相信了他。「我很高興,」她柔聲說道。「因為我從不知道有什麼事像今晚這樣。」

  「哦,梅西,我曉得,你是如此透明,就像水彩一樣。」他輕輕一笑,吻了她的鼻尖一下。「剛剛你的眼底又一次浮現了驚嚇。」

  她臉紅了。「你以此而得意,是不是?」

  他的牙齒在他罕見而迷人的笑容中一閃。

  「我不大喜歡你這樣把我看得一清二楚。」

  「你以後會習慣的。」他伸手撫過她的唇。「我很期待能和你一起在科羅拉多度過幾天。」

  「你的意思是你很想去說服葛石鐸先生把《鑽石之谷》賣給你吧!」

  洛夫搖搖頭。「不,我根本不打算去說服他。」

  「真的?憑你的榮譽發誓?」

  「憑我的榮譽發誓。」

  她渴望地想相信他,搜尋了他專注的眸子以後,她決定她可以。「好吧。」她作了最後決定。

  洛夫再次微笑。「我知道你會說可以的。」他站起身,拉起她走向臥室。

  稍後,洛夫靜靜地躺在沉睡的梅西身旁。他睡不著,因為有幾個問題一再出現,而他找不到滿意的答案。這令他不安與煩惱。

  這就像看著一幅水彩畫的感覺。乍看之下,一切透明如水晶。他完成了原先的計劃,梅西的肉體、感情、理智上完全臣服於他。他明早就可以和她一道出發去見那位神秘的葛先生。

  但洛夫仍不滿意,而他知道為什麼。因為她早先曾刺激得他完全失去了控制。直到那時為止,一切都合乎他的計劃。

  這不能算是利用她,今天稍早洛夫計劃這次引誘時曾如此告訴自己。真的,他這麼做只是為了保護她。

  他承認自己蓄意讓她與他在感情上有糾葛。他無法說服梅西不去科羅拉多,因此他別無選擇,只能出此下策讓她同意自己跟去。萬一葛石鐸最後證實就是那個應該已經死於三年前的男人,她會需要有人照顧的。此外,他也知道如果自己想發現真相,就需要把握住這個機會進入這個葛某人的地方。

  一切都環環相扣,修復一個開了口的圓需要謹慎、耐心和精確。他做的是他必須做的,洛夫告訴自己。今晚的引誘是必要的,就像任何計劃中的部分一樣必要。

  不,不是自責使他難以成眠。

  令他如此清醒的真正原因是:在最後的分析中,他發現他對自己或這次做愛都完全失去了控制。相反的,他被梅西驚人的魅力吸了進去、包圍住、俘虜了,甚至在他告訴自己他正佔有梅西時。

  到最後他不再是那個小心的、精心設計的誘惑者。

  他反而被誘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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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1 17:09:58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葛石鐸舒適地躺靠在高雅的白色皮椅上,注視著起居室之落地窗外那奪人心魄的壯觀山景。他慢慢地喝著莎貝剛才倒給他的那杯香醇葡萄酒,一邊第一千次地告訴自己,這個隱蔽的山莊完全符合他的理想。它是那麼的美麗、孤絕,而且防衛堅強。

  而且它還備有好幾條不同的撤退路線。三年前的那一次,當他的安危竟完全繫於一條隨時可能坍下來的、老舊而且脆弱的地道時,他得到了太大的教訓。因為他沒預想有一天竟會用上,所以根本不曾費心去做適當的維修。如今,他是先建好地道,然後才把地道跟書庫連接起來。

  協助他挖掘並加強地道工程的工人,在這條地下走廊完成的第二天就發生了不幸的車禍,葛石鐸這才感覺到安全有了保障。沒有人知道地道的存在,莎具、戴利和藍斯都是在地道完成之後才來的。

  當年在那座島上,他也曾以為自己是安全的。地理上的隔雕,使美國和加勒比海諸島國的法律奈何不了他:他的經濟長才把他的同業競爭者速速地拋在後面,不勞擔心:而他那些不用大腦思考的追隨者將他神祇化,使他不必擔心有人會背叛他。至少他是如此認為。處在一群狂熟輿狂暴的信徒之間,曾使他躲遇一群傭兵的攻擊。

  但他竟無法躲過一個自暗夜中出現的幽靈。

  在此第二回合中,葛石鐸決定不在自己的周圉擺上一群大傻瓜,他將不再倚靠來自狂熟崇拜的忠誠---這個方法的危險性太大了,其中的苦果他也已在三年前嘗盡。

  這一次他力求單純。他在山區裡與世隔絕的地點建立住宅,安排了多條撤退的路線,一切皆以高科技的保全系統監控:他還養了狗群,另以威脅、利誘加魅力僱用了三名保鏢,這些都是他的新生活的保證。他的周圍只有極少數的人,而且都是經過精挑細選、能為他所控制的人。在這樣的小團體中,任何一個陌生人或來自過去的幽靈若一出現,立刻會被辨認出來。

  葛石鐸將他銀白色的頭靠在皮椅上,閉上精明的藍眼睛,想起當年那尖叫、烈焰和濃煙。他曾差點因此而死,死在一個他從未見過面的人手中:他只聽見他的信徒們在恐懼和絕望中大叫:幽靈,那是一個幽靈。因此種種,這一幕深深地刻印在他的腦海中。

  但是,不管「會」裡面那些在那慌亂的最後一刻,仍笨得想求「教主」拯救他們的傻蛋,怎麼歇斯底里並信誓旦旦地宣稱,他都十分確定那孤軍前來的戰士絕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幽靈。但他也是只顧自己逃命,救不了任何人。不過,就葛石鐸的想法,那個只手摧毀了卡瑞島上堡壘的人,最好也就真的是來自地獄的

  黑暗之靈算了。他所造成的災難性後果,令葛石鐸到現在都尚未恢復原樣。

  這真是一段漫長的奮鬥。葛石鐸發現自己幾乎沒有一天不曾想起島上堡壘的被毀。在加勒比海中,他曾掌控了無比強大的權力;想再度達到那種程度的財富與權勢,將需要很長的時間。

  除非他握有那本書。

  《鑽石之谷》擁有葛石鐸所企望的無價捷徑。

  「還要葡萄酒嗎?」

  他睜開眼睛,看見莎貝正傾身替他倒酒,渾圓而豐滿的胸脯由絲質洋裝的低領口上清晰可見。他欣賞著眼前的秀色,有錢人要弄幾個美女是輕而易舉的事,但鮮少美女擁有尹莎貝特殊的天分。

  「謝謝你了,親愛的。陪我喝一杯好嗎?」

  「當然。」她舉杯朝他微微而笑,再次被他的聲音所影響。

  葛石鐸在很年輕的時候,就發現他的聲音是一項很有用處的工具,人們幾乎無

  可避免地聽信他的任何話。他的聲音像會愛撫人們的耳朵,並使理性為之著迷,甚至受其蠱惑;而葛石鐸早已十分擅長運用他的秘密武器。「你把要給潘小姐的地圖安排好了吧?」

  「她到丹佛租車的時候就會拿到。」莎貝向他保證。

  「汽車旅館呢?」

  「我已告訴她那是沿途唯一合適的一家,她會住進去的。她沒有必要懷疑我的推薦對不對?」

  「的確。」葛石鐸若有所思地自語。

  「你確實希望她來到此地之前先在那兒住一夜?」莎貝問。那似乎有些浪費時間。」

  「那將使我們有機會弄清楚她是否單獨前來,以及有沒有被人跟蹤。一旦我們有任何懷疑,便可以在那裡把書拿走。她會以為她只是不幸遇上了常見的汽車旅館的搶劫,反正也沒有人能證明任何事。要她在那家旅館住一夜,只是一種額外的預防。這本書非常的危險,我親愛的莎貝,它極有價值但也極端的危險。」

  莎貝漫步到窗前,看著日暮餘光從閃閃發亮的山巔漸漸消失。「我仍然認為光為了取得一本書,我們所冒的風險實在太大。」

  「等我把它拿回來,你就會瞭解它有多麼重要了.」

  「但你不會在現在就告訴我,對不對?」莎貝悲哀地一笑。「你仍然無法完全地信任我。」

  「我對任何人都無法完全信任,親愛的莎貝,但你千萬要相信,你已是極少數得到我最多信任的人之一。」葛石鐸喝了一口酒。「殖民地那邊的事都就序吧?」

  「當然,會員們都十分盼望聚會的來臨。」

  葛石鐸好看的嘴斜斜一抿。「是呀,我可以想像。」

  「你真的確定要在潘小姐停留於此地的期間舉辦聚會嗎?」

  「我十分確定。那會使我們決定必須對潘小姐做永久性的處置時,有絕佳的掩護。這也只是另一項預防性的設計,我親愛的莎貝。這些年來,你對我這些小小的

  怪癖應該很習慣了呀!」

  「我倒覺得這些小小的怪癖滿可愛的,」莎貝微笑著說。「我從你那裡學習到許多。」

  「的確。」葛石鐸也回以微笑。莎貝是一個美麗的女人,而且自小便知,所以以一種理所當然的態度接受人們對她的讚美;但這些千篇一律的讚美也使她厭煩。要迷住她的主要關鍵,其實應該讚美她的?明和多才多藝。她太渴望這一方面的崇拜,因此承認並給與她所渴求的大量權力,便能很有效地加以利用。她需要感覺到自己是在最高階層,她需要知道有朝一日她也可能擁有葛石鐸所擁有的一切。尹莎貝是一個野心勃勃的女人。

  除了足以蠱惑人心的聲音外,葛石鐸還有另一項鮮為人知的天分:他很擅長找出控制他人的正確鑰匙。而他從不浪費他的天分。

  第二天早上,梅西醒來時,模糊地覺察到她的一生已經在一夜之間有了顯著的

  轉變。但幾乎是立刻的,她的思緒被自己腿間的刺痛以及身上的幾處疼痛驅走了。

  她小心地在床單下伸展一下自己的腿,最後決定這些刺痛與疼痛都稱不上痛苦,倒比較像費洛夫在她身上所留下的溫柔印記,只讓她深深地想起躺在他懷中的感覺.

  她擔心他會知道他昨晚在她身上的影響,那個男人太不好騙了,他會像看本書一樣看透她。

  不過她也從他身上看出了一些東西:費洛夫在多數的時候,能夠絕對控制住他自己以及周圍的世界,然而他也有極限,並且可能被激得超越極限,而放開一切的自制。梅西明白自己昨晚在這點上的確成功了,而現在她不只因此而高興,她簡直覺得飄飄然。

  她睜開眼睛,發現整個房間充滿了淡淡的陽光。看一眼床邊的鐘,她才知道現在已經是早晨五點半了。看一眼身邊的位置,卻讓她知道洛夫已經不見了。她皺皺眉,坐直了身子。

  記起自己一絲不掛,她下床取過睡袍穿上。繫上睡袍的腰帶時,梅西仔細聽著浴室或廚房有沒有洛夫的動靜。整層公寓悄無聲息,但她感覺得出洛夫還在。

  她靜靜地走過短短的走廊,來到客廳。

  洛夫正盤腿坐在客廳窗前的地板上。他沒有穿衣服,兩手鬆松地分置於膝上,注意力似乎完全集中於遠方地平線上的一點,梅西明白他正在冥想。

  她敬畏地退回臥室。這個男人的一切都令她感到十分神奇,幾分鐘後她在浴室蓮蓬頭下衝水時想道。然而,這無法掩過她對他所知極少的事實。

  常識告訴她,她應該把這樁夏日野火般的韻事緩下來,但她的理智卻和她的渴求及需要接不上線,或許她才是那個需要借冥想理清思路的人。

  十五分鐘後,她圍著一條浴巾定出浴室,卻發現洛夫正翻閱著擺在她床頭桌上的那本《鑽石之谷》。他已經穿上牛仔褲,但也僅止於此。晨光中,他胸膛、背脊上堅實的肌肉被清楚地勾勒出來。他抬眼看地,從她濕濕地披著的長髮看到肩頭閃亮的水珠。那使他眼睛因而發亮的微笑,只能以滿足與充滿佔有慾來形容。他向梅

  西邁近一步,但發現梅西僵立在原地時,便停住了。他揚揚那本書。

  「別忘了把這個裝進行李。」

  「別擔心,」她回嘴。「我不打算漏了帶它。」

  「看來,你曾經把它拿來當睡前讀物。」

  「純粹是專業的興趣。」她傲然告訴他,然後轉身在抽屜中拿內衣,她知道自己的臉已經變成粉紅色了。

  「專業的興趣?真的?」

  她聽出他話中的嘲弄,一方面因為他無聲的笑而感到快樂,一方面卻又氣他在如此令她困窘的狀況下找到了這本書。「對,這是出於專業興趣,我甚至還對作者有了一點專業看法。」

  「貝裡?」洛夫上前走到她身後,把雙手放在她赤裸的肩上,同時輕吻一下她的濕發。「你對他有了什麼看法?」

  「他應該是(她)。」「什麼?」

  她看得出他真的被她嚇了一跳,梅西得意地一笑。「沒錯,我認為貝裡是個女人。」

  「十八世紀的色情作品是個女人寫的?不太可能吧?」

  「為什麼不可能?十八世紀又不是沒有其他女作家用男人的筆名寫書。」

  「但這種東西?」

  「你是那種認為女人不會對色情感興趣的男人之一嗎?」她避開他的手,繼續低頭從衣櫃中找出長褲。「如果你是,我要告訴你一件新聞:我們的品味可能和男人的不一樣,但這不代表我們不會偶爾欣賞它。」

  「噢,我相信,梅西。」他的兩眼閃閃發亮。「你昨晚往鏡中看時,我看見你臉上的表情了。記得嗎?」

  她扭頭瞪他一眼。「一個紳士是不會提醒我的。」

  「一個紳士也許從一開始就不會叫你往鏡子裡面看。」「這倒是個有趣的爭論點。」

  「告訴我你為什麼認為貝裡可能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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