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註冊時間
- 2015-1-16
- 最後登錄
- 2025-5-27
- 主題
- 查看
- 積分
- 17866
- 閱讀權限
- 130
- 文章
- 48088
- 相冊
- 0
- 日誌
- 0
   
狀態︰
離線
|
第二章
她對這個消息的接受還滿鎮定的,洛夫想道。他很高興她不是那種尖叫或歇斯底里的類型。當然他可以說得圓滑些的,只是他還有點氣她早先竟想把他鎖在書店外面,因此他忍不住想藉機嚇她一跳。
但她竟能使他產生這樣的反應,令他十分驚訝。他通常不允許自己根據如此微不足道的情緒做出本能的反應。他已經習慣人們因為他的出現而緊張,而且通常他們也很有理由如此感覺。
梅西仍在後退,或許是想朝必有後門的廚房逃去,她十分警覺地看著他,似乎伯他會撲過去,不過她的眼中有種挑戰,仍頑強地注視著他,她可不是懦夫。
「你說你是個暴力方面的專家是什麼意思,費先生?」
洛夫輕歎口氣,把雙手放入長褲口袋中。人們如果沒看到攻擊者的手,通常會覺得安心一些。「我開了三所自衛學校,兩所在加州,一所在奧勒岡。」
她眨眨眼,放鬆了一點。「你是說你是柔道、空手道方面的專家了?」
「差不多。」他含糊地答道。「我傳授的是我自己以某些西方世界不太熟悉的古代武術為基礎而獨創的武術。」
她突然微笑了,顯然很高興某些問題有了合理的答案。「原來如此!難怪你走起路來無聲無息的。」她把皮包往沙發上一丟。「我現在就去拿《鑽石之谷》,我把它放在廚房的櫥櫃裡面。不過請你務必記住,這本書是不能賣你的。」她轉身向廚房走去。
洛夫的視線追隨著她的身影,明白自己會很願意多看幾次她的笑容。他喜歡她微笑時眼睛一亮的樣子,她有一對非常美的眼睛,像綠色鏡子般清楚地映照出她的情緒,讓人覺得好像正看著一顆變化多端的翠玉寶石。才認識她沒多久,他卻已經在那對眸子裡面看過從好奇到恐懼的各種情緒了,他發現自己正不由自主地猜測,她的眼底盛滿熱情時會是什麼模樣。
洛夫甩甩頭,有點被自己的思緒嚇了一跳。他是為公事而來的,而他工作時,是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事——尤其是性——讓自己分心的。但他一貫的誠實使他無法否認自己被潘梅西引起的興趣。然而很久以前,他就學會要特別留心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了。
他估計她大約二十七、八歲。她並不高,也許只有一六五公分,因此大概比他矮了十七或二十公分左右。她金褐色的秀髮令他聯想起他那只羅威納犬的皮毛,那是一種豐厚、溫暖的棕色,令他想伸手加以撫弄。如果梅西知道他把她比成他的狗,不知道會怎麼想,他有趣地想道。
現在那頭豐厚的秀髮正整齊地盤成一個小小的髮髻,露出了她細緻的頸部曲線。如果有個男人把那些發針除下,他猜她的頭髮大概會垂到肩下。想到那幕情景,他的身體居然有些悸動,洛夫對此有點不悅。幾年來他早已學會如何控制自己,而現在一個綠眼女郎居然能如此輕鬆地扯掉他的自制。
她的五官相當迷人。大大的眼睛,茶色的睫毛。除此以外,她還有個傲慢的鼻子,以及下唇略比上唇豐潤的嘴。
她身上的其他部分甚至比她的嘴更柔軟。她穿著一件簡單的運動衫和卡其長褲,然而無法讓洛夫因此便不去注意其下掩蓋著的身材。她的胸部並不很豐滿,但卻十分堅實,而他恰巧不喜歡看起來發育太過的胸部。
她的卡其長褲很合身,他可以想像自己把她形狀優美的臀部捧在手中,把她向上舉,直到他可以親密地讓她蜷在自己的腿間…i
「該死!」他咒道。
「怎麼了?」梅西從廚房裡喊道,隨之出現一個關上櫥櫃的聲音。
「沒有。」他怎麼可能向她解釋到底是怎麼回事?他自己都弄不清楚是怎麼搞的。最好是把一切完全否認掉。他聽見她在廚房走動的聲音。
他回過神,趁等著她走回客廳時,環視了一下四周的擺設,開始不自覺地從其中找尋潘梅西這個人的進一步資料。整個客廳充滿了各種鮮麗的色彩,顯然她偏愛明亮、生動的色彩,不喜歡中間色系。
沙發是檸檬黃的,上面放置著橘色的抱枕。白色的牆壁兩旁排列著漆成橙色的書架,沙發後的牆上則掛著一面大大的穿衣鏡以及成打的水彩晝。
那些水彩畫吸引了洛夫的注意。它們全部以伊尼灣的景色為主題,從那同樣拙劣的技巧以及強烈的風格上,可以很容易看出都是同一個人的作品。畫裡的天空太藍、夕陽太紅、帆船的風帆太耀眼,一切色彩都像這間客廳的裝潢一樣強烈。雖然可以看出晝者熱情十足,但卻掩不住其中的缺乏訓練。
洛夫有點訝然地發現自己竟奇怪地被這些畫迷住了,通常他是不會欣賞這麼狂放而欠缺自製的風格。不過同時他又有掐住這個畫家的頸子,把她拉到紙邊去,教教她水彩到底怎麼用的衝動。
他問都不必問就知道這些是潘梅西畫的。
客廳裡另一件搶眼的擺設是一座由三片木頭構成、高約一八O公分的木製屏風,上面繪著一幅熱帶天堂森林的景像:碧藍的天空、翠綠的樹木、鮮艷的花朵,以及出自畫家想像的許多橘色的水果,這個屏風顯然是出自專家的手筆,但所有的一切都有一種不太真實、夢幻般的氣質。
但在這幕熱帶天堂的中央,卻蟄伏著一隻金眼的黑豹。那只豹與身邊的環境格格不入,它是個入侵者,為整個安樂的環境添了幾絲威脅。它的眼神顯得傲慢與疏離,彷彿它知道的真實是和它眼前的靜謐情景回然不同的,而它也比較喜歡它熟知的那種黑暗的真實;然而在它的眼中,卻有一抹沉靜而秘密的希望,似乎期望自己也能成為週遭那個甜蜜而光明的世界的一部分。
洛夫很快從屏風前面背過身子,因為他很清楚那只黑豹是不可能被那個天堂接納的。為了它自己好,它最好還是繼續去喜愛它那個危機四伏的真實世界。
就在這時,梅西拿著一本年代久遠的精裝書走回客廳了。「你是買傢俱來配這個屏風,還是買屏風來配這些傢俱的?」洛夫好奇地問道。
她嫣然一笑。「我買了那座屏風,然後為了搭配它,只好把全部的傢俱換過。」她一揚眉毛。「看來你不太同意我的品味?」
他考慮了一下。「很適合你。」他最後答道,對自己的答案很滿意。
「謝了。我可以想像你的房子是怎麼裝潢的——木製地板、和式的生活空間,沒有什麼不必要的裝飾,對不對?完全合乎你的形像。」
她猜得一絲不錯,一開始洛夫有點驚訝,但隨即認為她只是運氣好猜中罷了。
「你怎麼知道?」
「我們每個人都各有各的天賦,」她顯然對自己正確的觀察滿高興的。「有的人能進門而不讓鈴鐺發出聲響,有的人則能一眼猜出陌生人家裡的裝潢風格。其實也沒那麼難啦,你看起來是那麼嚴肅而完全自主。我想我大概不會喜歡你的政治觀點,你似乎不像自由主義那一派的,你是那些瘋狂地拿著高性能的來福槍在奧勒岡林間出沒的『倖存者』之一嗎?」
他看不出她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不過這無所謂。「你覺得呢?」
她歎口氣。「我覺得不管你是哪種人,你絕對不瘋。你的自製讓你不可能像那些『倖存者』一樣胡作非為。」
「目前為止,我一直在努力使自己倖存。」他謹慎地說道。「不過我對槍沒興趣,槍枝太缺乏個人風格了。」
她點點頭,然後似乎決定改變話題了,於是把手中的書遞給他。「這就是《鑽石之谷》。不過也許它根本不是你想買的那一本,那麼你就可以不必因為買不到它而懊惱了。」
「就我所知,目前世界上僅存的少數幾本第一版的《鑽石之谷》都在歐洲收藏家手裡,我幾乎可以確定這一本就是我要的那一本,否則我不會從奧勒岡開車過來的。」
「我猜你大概從來沒有在完全確定之前就採取行動的紀錄吧?」梅西咕噥道。
他的眼光從《鑽石之谷》的封面移到她的臉上。「我早就發現一定要在完全找到所要的答案之後,才付諸行動,否則會付出很高的代價。尤其碰到人牽涉在內時,更是如此。有句老話叫人得認識自己的敵人;我相信這句話。」
她笑得太燦爛了點。「你有很多敵人嗎?」
「不,我選擇敵人就像選擇朋友一樣挑剔。」他檢視了書籍扉頁上的出版日期以後,小心地把因為年代久遠而泛黃的書頁翻了開來。
「情人呢?你對情人的選擇也一樣挑剔嗎?」
這個問題令他吃了一驚,他從沒想到潘梅西會大膽到開口問這個問題。洛夫的視線緩緩地從書本上抬起,在她眼裡看到了後悔與尷尬。他知道她願意不惜一切收回那句問話。
她一時失察,洩漏了太多思緒,不啻授人以柄。
「一個男人選擇情人時,必須比他選擇朋友或敵人更為小心。因為朋友和敵人的定義都很清楚,只有笨蛋才會不知道該如何和這兩者相處。但情人卻沒有那麼一清二楚,情人可以變成朋友,但也可能變成敵人。而又有誰能在為時已晚以前認清情人到底變成了何者?」
梅西的臉頰還是紅的,這是她的莽撞應得的懲罰,洛夫想道。她剛剛那句不太聰明的脫口而出的話讓他得到了許多資料:潘梅西似乎常常因為她的衝動而吃苦頭。她像是那種會讓感情動搖理智的女人,到緊要關頭時,她會純憑本能行事,而她的本能又全由她的感情引導。如果她有孩子,她會像只母獅一樣充滿保護欲。
如果她有情人,她會狂野而熱情地忠於她的情人,除非她發現對方背叛了她,接著她就會變得十分危險。
洛夫微微一笑,很滿意自己弄清楚了梅西的基本特質。他重新低下頭繼續查看自己手中的書,直到他看到一張精美男女做愛的版畫。他開口道:「這正是我要找的那本書,它的確是原版的。」
「它當然是原版的,你以為我會作不實的廣告嗎?」梅西覺得被冒犯了。
「你也可能弄錯了。」他淡然說道。
「我才不會。那位葛先生只在電話裡聽了我的描述,就相信我的判斷了,而且人家一分鐘也沒懷疑過我。」
「葛先生?」
「那位從科羅拉多向我買這本書的先生。」
「你得多告訴我些這位葛先生的事。」洛夫把書翻到另一頁,上面的版畫仔細地描繪了一個豐滿的女人縱情地沉醉於一個男人跪在她雙腿間對她所做的愛撫的情景。
梅西看那一頁一眼。「我沒有義務告訴你任何與葛先生有關的事,」然後她誠實地脫口而出:「何況,我對他其實也只知道這麼多了。請你不要繼續在那裡把書翻來翻去,對著那些版畫流口水好嗎?那可能會減損了這本書的價值。」
「我一向只對真的事流口水。」
「想來就覺得形像不佳,」她不太客氣地指責。「你讀過《鑽石之谷》嗎?」
「沒有,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它,在此之前我只是久聞大名。三年前,我因為一個理由知道它。」
「什麼理由?」
「它包含在一批極有價值的珍本書收藏之中,而我對這批收藏的主人極有興趣,因此盡力地去瞭解這批收藏的內容,在此過程中知道了這本書的存在。你得承認《鑽石之谷》是一本——呃,頗為奇特的書。」
「你為何會對這批特殊的珍本書大感興趣?」她追問。「因為你想得到一部分嗎?」
「不,我是想藉以瞭解擁有它們的主人。從一個人所收藏的書可以看出這個人的很多事。」
他們短暫而緊張地沉默下來。「的確,」梅西終於同意他的說辭。她的眼睛認真地睜大著。「從一個人搜集書籍的癖好的確可以看出他的真性情。」
「或是她的。」洛夫小心地把書合上。「你看過這本書嗎,梅西?」
「即使我看過,我也不會站在這裡對你承認這件事。」
「為什麼?」他好奇地問道。
「老天,你是個陌生人呀!而且那本書裡最不缺的就是色情,比較嚴厲的人甚至會認為它淫穢呢!」
「因此你是不打算對一個陌生人承認你看過這種書?」
她對他嘲弄地一笑。「我對這本書的檢視純粹只以辨識出它的年代、版本為目的。我以前當過圖書館管理員,你知道,我早就習慣以客觀、專業的觀點檢視書本了。」
「當然,」他知道自己再度微笑了。「我一向都很尊重專家,不管是哪一方面的專家。」
「很好。你把書看夠了沒?」
「沒有。我說過了,我要這本書。」
梅西惱火起來了。「唔,你不能,我說過了,我不會背著客戶轉賣給你。」
「你的顧客什麼時候要拿到書?」
「星期四我要把書送去給他。」
「你送去?」事情變得比他原先想像的要來得簡單多了。
「對。」
「怎麼去?」看到她的眼中浮起了一抹謹慎,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口氣中包含了太多的命令。
「我要飛去科羅拉多,再從丹佛租部車子,開到葛先生的地方去。他邀我在那裡做客三天。不過我不懂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你不必懂。這位葛先生住在哪裡?」
「他只告訴我他住在山區裡,但沒有告訴我該怎麼走,顯然是怕電話裡說不清楚。但我到丹佛時,會有張地圖在租車公司那裡等我。」她突然一下子往他拿著的書伸手抓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