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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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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珍.安.克蘭茲]午夜鑽石(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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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1 17:10:04 |只看該作者
  梅西把牛仔褲抓在手裡,認真地思考著。「大概是文章中的敏感度讓我有這種感覺吧,那裡面對主角的內心情感的描述像生理上的描述一樣多。通常男性作者只會著重於形容行動和技巧,而不太關心書中人情感上的反應。」

  「你對男性作者寫的色情作品又是專家了?我一點也沒想到你的專業興趣竟是如此廣泛。」

  「怎麼?」她挑釁道。「我說錯了嗎?難道不是男人比較注重肉體,而女人則重視感情嗎?這就是為什麼男女之間的關係如果由男人主導,會很快發展到床上;如果依女人的意見行事,卻會花上許多時間去增進彼此的瞭解。」

  「是我太敏感了,還是我們真的突然由專業的討論轉到個人的方向去了?」洛夫沒有移動,但空氣間出現了一種新的張力。

  梅西下巴一抬,直直迎上他的視線。「對,」她說。「我想我們是的。」「直說吧,梅西!我不想跟著你拐彎抹角的。」

  「好,」她深吸一口氣。「我覺得我們昨晚把事情發展得太快了,我們需要更多時間瞭解彼此。洛夫,如果你對我們......我們的關係是認真的,你就會同意我們應該暫時把整樁事情中涉及肉體的一面冷卻一下。」

  「噢,真是的!」

  梅西被他簡潔而充滿厭惡的詛咒嚇了一跳,然後她也火了。「如果你在乎的只是性,你可以該死的到別處去尋找滿足。」

  「昨晚你對性並沒有任何異議。」

  她不喜歡他嚴厲的表情。「人總有被沖昏頭的時候。一個人暫時被強烈的身體吸引力弄得忘了一切是很尋常,很----」

  「對你可不是。」

  她眼睛一瞇。「你是什麼意思?」

  他兩大步邁向地,讓她背貼著牆站著,他的眸子中閃著一抹罕見的怒火。他把手放在她身旁兩側,把她固定在那裡。

  「你真的以為我只對性有興趣嗎?」洛夫問得太輕柔了些。

  梅西力持鎮靜。「唔,當然啦,你也對那本書有興趣。」

  「你敢再提一句《鑽石之谷》!我們現在不是在討論那本該死的書,我們是在討論我們---你和我。而且如果你真的以為我只對你的床上功夫感興趣,我也要知道。」

  她畏縮了,因為她很害怕他批評她的床上功夫---或是地毯上功夫---她的經驗有限,而且她知道他可能感覺出來了。「我很確信這是一般男女關係中普遍會遭遇的問題。」梅西勉強自己說道。

  「你對這也是專家了?」

  「洛夫,住嘴!你故意讓我發窘,我的顧慮是合理的。你至少該尊重並體貼我的顧慮。」

  「有哪本書上說我得尊重並體貼你愚蠢的顧慮嗎?」「我的顧慮才不愚蠢。洛夫,看在老天的分上,你星期五才踏進我的書店,而星期曰你就把我帶上了床,以任何人的標準,這種速度都太快了。以我的標準而言,這簡直比光速還快得多。我想把速度慢下來,如果你真的要和我同去科羅拉多,你最好也同意我的做法。」

  「這是你對此事的結論?」

  「對,」她嚴正地說。「對。」

  他凝視她良久,眼底改變過好幾種神情,奸像他正一個個過濾他的想法。最後他把手從牆上一放,自我厭棄地搖著頭。

  「你到底是怎麼把我弄的?」他轉身踱向窗戶時,低聲說道。他的聲音輕得讓梅西覺得他彷彿不是說給她聽的,而只是在問自己。

  「洛夫......」

  他沒理她,只是邊看著窗外,邊伸手扒著自己的頭髮。「我辛辛苦苦花了三十分鐘才理清了思路,準備迎接新的一天,你卻花不到五分鐘就把我的成就摧毀殆盡。」「呃,洛夫......」

  他旋過身子,指控地瞪著她。「見鬼!我從來不曾讓自己的脾氣失去控制.」

  「唔,你會因為我決定對我們的關係加以控制而不悅,是可想而知的。你一向習慣當發號施令的人,不過---」

  他斷然一揮手打斷她的話。「別再說一個字,梅西,我警告你。除非你希望再發生更多令你震驚的事,否則你最好閉上嘴,直到我喝完茶,吃完早餐再說。」

  梅西閉上了嘴,望著洛夫走進浴室時,她沒有再說一個字,然而她的嘴角卻浮上了一絲笑意。

  俗話說:控制一個男人,要從他的胃開始,她將為他特別烹調一頓早餐,而且她會乖乖地閉上嘴巴。洛夫正經歷一種適應期,而他需要時間。

  幾個小時後,梅西坐在一輛租來的豐田車的前座上,研究著葛石鐸預先托租車公司轉交給她的那張地圖。他們已經離開了丹佛處,正沿著二十五號州際公路往南開去。

  在他們的頭頂,碧空如洗,午後的陽光看起來似乎比在華盛頓州時來得強烈。在他們右側,則是高高聳立的洛磯山,似乎正大膽地向人類提出挑戰。

  洛夫負責駕駛。事實上,這部豐田就是他挑選的,他說這部車適合行駛山路。他開車的動作輕鬆而有效率,注意力始終集中在路況上。梅西在一旁打量著他,注視他全神貫注的模樣。她明白這是他一貫行事的方式,他一向對手邊的工作全力以赴。

  他不是那種會因為他原本無意去做的事而分心的男人。

  今早她曾相信自己已經成功地使他在某些重要的層次上分心了。但隨著時間的消逝,她卻越來越覺得這實在不太可能。

  「怎麼了7」洛夫迅速而疑問瞄她一眼。「你把方向看醋了嗎?」

  梅西皺皺鼻子說道:「沒有,我沒看錯。」她往前一坐。「那裡就是公路的出口,在那裡轉彎,然後往山區開去,再開幾英里就會到達葛先生建議我們在那裹過夜的旅館了。」

  洛夫照她的指示,開上了一條通往陡峭山間的兩線道路。他們週遭所見的很快的全是蒼綠的山巒了。

  「我從來不喜歡山,」梅西開口道。「尤其是到了晚上,山裡那種全然的黑暗更令我不安。我不介意看著山,但我不喜歡住在山區裡面,所以我住在海邊。」

  「我也住在海邊。」

  梅西點點頭。「猜得出來。」

  他強硬的嘴角浮上一絲笑意。「為什麼這麼說?」

  「也許是因為你喜歡水彩畫,而水彩畫似乎較適合以海邊的風景為主題。我也不太說得上來,但我就是對你有個位於海邊的家並不驚訝。」

  「葛石鐸這邊的事結束了以後,我會帶你去奧勒岡看看。」

  她微笑。「一言為定。」聽到他談到未來,讓她心情好多了。但她不解他為何說結束之後而非交了書之後。她的眉毛皺了起來,注視著崎嶇的山路,她說:「放慢一點吧!這不是州際公路呢。」

  「放心,一切都在控制之下。」

  快到七點時,洛夫把豐田停在一間簡陋但看起來還算乾淨的汽車旅館前面。如果現在是冬天,那這幢旅館在皚皚白雪的襯托下,在興奮的滑雪者眼裡可能是充滿家居氣息的;但在這個令人昏昏欲睡的夏日黃昏裡,梅西只覺得這地方差勁透了。

  洛夫看了看她的表情說道:「我們可以再往前開一段路,說不定可以找到別的地方過夜。」

  梅西看一眼停車場裡停著的幾輛汽車。「我想我們最好還是留下來。天已經晚了,誰知道要開上多遠才能找到別的旅館?至少這裡還有個飲食部,我餓壞了。」

  洛夫猶豫了一下,然後聳聳肩,拿起行李往汽車旅館小小的門口走去。

  梅西突然想起了什麼,於是匆匆追上了他。「兩個房間,洛夫。」

  他沒答腔,甚至也沒看她一眼,只是繼續往前走。「我希望住在二樓。」梅西加上一句。

  「還有其他吩咐嗎?」

  她不理會他冷硬的語氣。「還有,問問看他們有沒有保險櫃,我想把《鑽石之谷》存在保險櫃裡。」

  他猛然煞住腳步。「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把那本書放在廚房的櫥櫃裡幾個星期都不曾擔心過,現在為什麼突然擔心起來了?」

  「我不知道,」她老實地說道。「也許是因為這個地方看起來不太保險吧!單身旅行的女人必須學會留心這種事,洛夫。我可不希望哪個清潔工什麼的趁我睡著,進來偷我的現金時,順手拿走了《鑽石之谷》。」

  「如果你和我睡在一起,就不必擔心這種事了。」

  她決定把他的意思加以扭曲。「應該是如此吧!你不像那種摸進旅館房間,順手牽羊的類型。」

  「我心情好的時候不會。」旅館的保險櫃是個老舊的東西,不過看起來還算堅固,至少梅西認為如此。他們在櫃?登記好房間又把《鑽石之谷》寄好以後,便在旅館附設的飲食部裡吃了簡單的晚餐。

  晚餐時,梅西試圖維持談話。但最後她在房間裡熄燈入睡時,不得不對自己承認費洛夫今天一直不太健談,她再次覺得他似乎另有心事,而這令她頗感沮喪。

  她在寂靜中躺了幾分鐘,傾聽著隔壁房間裡的動靜。洛夫住在她隔壁的房間,雖然牆壁很薄,她卻不曾聽到他發出任何聲音。

  不過這實在不足為奇,那男人的手腳本來就輕得像個幽靈似的。梅西拍拍枕頭,翻個身,閉上了眼睛。

  洛夫站在黑暗中,凝視著窗外的夜影。梅西是對的,夜晚的山間確實黑暗無比。不過,他並不像梅西一樣對這種種黑暗不安,他可以瞭解她的本能反應。她是屬於光明的動物,閃亮、透明、充滿絢麗的色彩。相反的,他卻是屬於夜晚的動物。他瞭解黑暗,同時利用並接納它。

  梅西終於在半個小時前上床了,他曾傾聽著她在房間裡的每一個動作所發出的聲音。一開始他聽到她打開箱子,拉出她的睡衣。

  然後他帶著愉快的期待細聽著她脫衣的動作,隨著每個聲響,他可以想像出她逐漸裸露的模樣,除去上衣時,她富有反應的乳尖也許會因為空氣中的寒意而緊繃;她除去長褲與內褲時,他似乎也看到了她雙腿會合處褐色的鬈曲毛髮。

  最後聽到她上床的聲音時,他的愉悅頓時化為挫折,得不到滿足的慾望令他難以成眠。

  現在站在窗前,他暗忖自己是否應該潛入梅西的房間,爬上她的床。睡夢中的她是柔軟而昏昏然的,絕不會有力氣再對他就他們的關係發表演說。

  關係。

  他一點也不喜歡這個字眼,也許是因為他無法完全瞭解它到底代表什麼。這個字眼太模稜兩可、太不明確,這是女人用的字眼。一個女人可以使用它,並隨她高興的為它下定義,讓男人摸不著頭緒地猜測她到底什麼意思。此外,既然他和梅西已成為情人,他就更覺得這個字不足以形容他們兩人之間的聯繫了。

  他記起她曾如何徹底地降服在他的臂彎中,而略掉了他失去控制的那部分回憶。接著他緊繃的身體卻讓他覺悟他這麼做只是在折磨自己,於是他把思緒移到其他事情上。他是來工作的,他提醒自己。

  《鑽石之谷》是此刻他最該優先考慮的事。想到梅西堅持把那本書放在保險櫃裡,他下禁皺起了眉。他大可以主動地提議為她保管,但他知道她一定會拒絕,因此他甚至提都沒提。他知道她因為他對《鑽石之谷》的興趣而不太信任他,同樣的,她的不信任也令他不高興。

  洛夫以前從不知道一個「關係」會有多複雜。

  不過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他想得越多,就越不喜歡讓《鑽石之谷》孤零零地放在樓下。如果葛石鐸是個合法的收藏家,自然不會有什麼問題:但萬一他就是那個一度自稱雷伊恩的男人,洛夫就一定得把《鑽石之谷》從它現在放置的處所拿上來收好。明天早上他會告訴梅西他這麼做是因為他不太信任那個旅館的職員,任何在這樣一個荒郊野店值夜班的人,常會有太大的好奇心,想看看客人存入保險櫃的東西。

  洛夫悄然無聲地打開門,沿著走廊朝樓梯走去。

  一旦來到室外,他發現屋外「尚有空房」的霓虹燈廣告已經熄了,旅館大廳也是一片黑暗。洛夫來到門口按鈴,並未聽見迴響,大概是夜班職員也把它連同廣告燈一樣拔掉,省得半夜還有客人擾他清夢。但不知旅館的老闆可知他的僱員服務如此差勁。

  洛夫自行設法開了門進入大廳,廉價的酒味立刻撲鼻而來,還有一陣打鼾的聲音從櫃?後面的一張行軍床上傳來。

  這個夜班職員早已昏睡,但洛夫仍上前推了推他,終於厭惡地放棄了。如此醉態起碼要睡上好幾個小時。

  洛夫拉開櫃?的三個抽屜,果然發現那個保險箱的密碼組合貼在其中一個抽屜裡面,看來科羅拉多山區的人不太重視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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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1 17:10:28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梅西因為自己急跳的脈搏以及胃裡的涼意而醒來。

  有一會兒她不知自己身在何處。有那麼幾秒鐘,她的心智無法適應陌生的環境和這張不舒服的床。但很快的,兩件事實躍入她腦中:這裡不是她的公寓;還有,有些事情不對勁。

  她僵硬地躺在被單下,辨認出每一樣東西。她慢慢地回覆了鎮靜。真荒謬,獨居這麼久的她居然還會神經緊張地忽然醒來,只因為害怕黑暗。根本沒有什麼事不對,畢竟,洛夫就在她隔壁房裡,有什麼動靜他會立刻趕過來。她開始覺得此刻他若能在身邊應該是不錯的,拉緊被單,她緩緩坐了起來,心跳逐漸加強.

  窗上的一聲摩擦聲令她的脈搏再次飛跳了起來。大概只是窗子被窗外的樹皮刮到了吧,她告訴自己。同時拿出全部的意志力逼迫自己下床。如果她會被一根樹枝嚇倒,她就該死了。一個單身女子可沒本錢一天到晚杯弓蛇影的。

  梅西堅決地朝窗邊走去,這種事必須盡快去面對。一個單身女子必須習慣於半夜親自去查看一些怪聲怪響的來源,這是唯一能讓自己心安的方法。她將探出窗外,找出罪魁禍首的樹枝,告訴自己不可再為這種蠢事想像力過分活躍。

  那個黑暗而模糊的人影出現在窗玻璃的另一邊時,她離窗戶大約三尺。

  有的時候,人應當勇敢地去查出奇怪聲音的來源:有的時候則應當大聲呼救,此時應該是後者。

  梅西放聲尖叫。窗外的入侵者彷彿觸到通電的鐵絲網般立時凍住。但梅西的叫聲消逝的同時,他也回過神來,迅速溜下窗簷,消失不見了。

  梅西的門在幾秒鐘後傳來重重地敲擊聲。

  「梅西!開門,否則我會把它撞開!」

  她奔到門邊打開門,洛夫衝了進來,幾乎將她撞翻。他不只是行動非常安靜,梅西想道,他的行動還非常迅速。

  「怎麼了?」梅西打開電燈開關時,他掃視整間房間。

  「有個男人在窗外,我尖叫時,他就不見了。」

  洛夫已經在窗邊了,他打開窗戶,並彎身出去探視地上的痕跡。「他走了。毫無疑問是向林子裡跑了過去。如果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可以在六秒鐘之內便消失在那個森林裡.也許有輛汽車在道路附近等著他。」

  「但他在我的窗外做什麼?該死的,他快跑掉了!我們得有所行動,洛夫。」

  「你有什麼建議?要我在他搭著汽車逃走時,光著腳在後面追嗎?」他把窗戶輕悄地關上,卻更足以說明他的身體正處於多麼緊張的狀態。

  梅西這才注意到他只穿著一條緊身內褲,而且他看起來就像一隻剛好張口要咬、獵物卻飛跑了的獵犬一樣倍感挫折。

  「事實上,」她謹慎地開口說道。「我沒有那麼大的雄心,我只是覺得我們該打個電話到旅館經理那裡說一下這件事。」她伸手拿話筒。

  「光用電話,是叫不醒他的。」洛夫咕噥道。「等我一下,我去穿條長褲。」

  「你是什麼意思?光用電話叫不醒他?洛夫,出了什麼事了?」梅西摔上電話,追向正走出她房間的洛夫。

  「別提了,我待會兒再解釋。」他出門前頭也不回地告訴她。「如果你也想一起下樓,最好穿上衣服。」

  洛夫再度出現在她房間前面的走廊時,他們兩人都已衣衫整齊了。顯然她和洛夫是二樓唯一的房客,因為走廊上沒有任何被她的尖叫嚇得出來探望的人。

  「可以了嗎?」洛夫邊向她說話,邊繫好自己的皮帶。她很快地點點頭。「可以。」

  他們迅速下樓,走入冰冷的室外。

  「依你看,在我窗外的那個人是想做什麼?」

  「我不知道,不過看來你擔心遇上旅館小偷是很有先見之明。」

  「幸好我把《鑽石之谷》放在保險櫃裡。」梅西若有所思地說道。

  「其實,」洛夫開口說道。「我本來是打算明天早上再告訴---」看到辦公室的門大開著時,他的話中斷了。「見什麼鬼了?」

  梅西渾身一顫。「他一定先來過這裡,」她小聲說.「也許先搶夜班職員,再到客房去。」

  他搶在悔西前面進去,打開電燈開關。

  「該死!」

  梅西從他身後窺伺,想看清他究竟看到了什麼。「喔,我的天!」那個職員倒在地上,頭頂血流如注。「可憐的人。」梅西繞過洛夫跪到那男人身邊,同時覺得被瀰漫在屋子裹的一股劣酒味道熏得幾乎頭昏。

  「不必想搬動這個可憐的傢伙,他本來就醉死過去了。」洛夫也跪到她身邊。

  「他本來就醉死了,這是什麼意思,洛夫?」她沒有等他回答就又說了下去。「他還活著,不過顯然傷得很重。我們得趕快叫救護車。」

  她把滿手的血在牛仔褲上揩了揩。

  洛夫好奇地看看這個小動作。「看來你似乎不太害怕見到血。」

  「小店主害怕不起,在國稅局和銀行之間討生活,生命是朝不保夕的。你打電話,還是我打?」

  「我想我們是非得向警方報告不可了。」洛夫不太情願,但還是伸手照著電話簿首頁上的電話撥了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了,洛夫簡潔地給了對方必要的資訊。「好,我們會等你們過來。」他掛斷電話,看著梅西。「他們馬上就過來了。」

  梅西點點頭,但仍然跪在地上。「為什麼會出這種事?這個地方看起來又不像很賺錢的地方。為什麼會挑上這裡?這裡沒有幾個房客,而且我打賭多數房客都是以信用卡付帳的。幸好警方再一會兒就到了。」

  「是啊!」洛夫喃喃地道。

  「你是怎麼搞的?我們總得通知某些人呀!你為什麼對警方這麼反感?」

  「沒什麼,只是湊巧對那群法律與秩序的維持者不太有信心罷了。」

  「洛夫,有時候你實在太憤世嫉俗了些。」她緩緩站起來面對他。「真可惜我沒看清楚那人的長相,窗外太暗了,而我---」她的視線掃到屋內那個保險櫃時,語聲中斷了。「洛夫!」

  他隨著她震驚的視線望去。「別緊張,梅西,《鑽石之谷》安然無恙。」

  她逕自三、兩步跳到那個打開的保險櫃前面,根本沒在聽他說話。她看了一眼,就知道裡面已經空空如也了。「完了,洛夫,那人拿走了《鑽石之谷》。天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拿走了什麼,只是純粹由於它放在保險櫃就認為它很珍貴。天殺的!我會親手掐死那個把我的書拿走的人。」「梅西,冷靜些。」旅館外面傳來了警車的聲音,洛夫按住她的肩膀。「聽我說,《鑽石之谷》是安全的,它現在正好好地放在樓上我的房間裡。」他的語氣低沉而有力。

  她旋身面對他。「不可能,我親手把書放進保險櫃的。」

  「我在今晚稍早的時候把書拿了出來。」

  她非常困惑。「為什麼?你什麼時候拿的?怎麼拿的?洛夫,這真瘋狂,立刻回答我的問題。」

  「我待會兒再告訴你。」

  「你現在就告訴我!」

  他堅決地搖搖頭。「現在不行,現在我們得去和警長談話,我希望你能配合我的說詞。」

  「你打算怎麼做?對他說謊嗎?」她氣急敗壞地說道。

  「我打算告訴他真相。不過,如果你不把一些瑣事說出來,事情會比較好解決。」

  「我不懂,洛夫。」她不只是氣急敗壞了。

  「你現在不必懂,讓我來引導談話就好了。」

  梅西想告訴他他瘋了,她想尖叫著告訴他她還不至於笨到讓一個認識才三天的男人命令她對警方說謊。

  然而他褐色的眸子是冷靜而充滿保證的,他有力的手緊扣在她肩頭,彷彿想搾出地全部的反抗。

  「梅西,你知道你可以信任我的。」

  「不,我不知道。」這聲抗議是如此無力,連她自己都聽得出來。從窗外他們可以看到一輛警車已經來到了旅館前方的停車場,車門打開以後,一個穿著制服的人影往辦公室走來。

  洛夫的眼神毫無預警的由冷靜轉為無情,他放在她肩上的手只加重了一點力氣,但梅西卻忽然覺得自己彷彿置身陷阱中。她抬眼看他,卻開始顫抖。「該死的,洛夫!你無權這樣拖我下水。」她斥責他。

  「我別無選擇,照我的話做。」警長的腳步聲出現在門外時,他放開了梅西。「鎮定一點,別一副看見了幽靈的樣子。」

  梅西真想拿起附近的?燈朝他傲慢的頭砸下去,但她沒有時間做如此大快人心的事,警長進了門,洛夫朝他走去。梅西恨恨地想:她當然有權利像看見了幽靈的樣子。剛才,洛夫那個冰冷而且深不見底的眼神,肯定來自另一個空間。

  梅西僵直地坐在她房間的床上,看著洛夫拿著包裝完好的《鑽石之谷》從門外走進來。幾分鐘前警長剛剛離開,那個受傷的職員也由救護車送走了。

  「好吧!」她從他手裡接過《鑽石之谷》。「你的確是把《鑽石之谷》保管得好好的,但這只帶來更多問題,而不是答案。」

  看著她檢查那本書的內頁,洛夫眉頭一揚。「謝謝你讓我去應付警長。」

  「哈,別謝我,是你脅迫我和你合作的。」確定是這本書沒錯以後,她小心地重新把它包裝起來。「你真應該覺得羞愧。」

  「我沒有脅迫你。」

  「有,你有。而且我絕不容許這種事再度發生,聽清楚了嗎?洛夫?」她瞇起眼睛狠狠地看著他。

  今晚以來,洛夫的嘴角第一次露出一抹微笑。「那麼一個半小時前,你為什麼不告訴警長?」

  「我決定,」梅西傲慢地回答他。「先讓你有個私下解釋的機會。」

  「謝謝你。」

  「別裝得那副謙卑的模樣,沒有用的。現在告訴我真相,不要再對我說一次你告訴警長的那種鬼話。」

  洛夫睫她一眼。「我告訴警長的沒錯啊!幾個小時前我覺得把《鑽石之谷》放在樓下不太安全,於是我下樓去把它拿了回來。」

  「老實告訴我,洛夫,那個職員會對此有印像嗎?」「不,我敲門進去時,他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而且正如我告訴警長的,就算他還記得什麼,隨後他頭上挨的那一記大概也讓他忘光了。」

  「顯然他雖然醉,卻還清醒得足以告訴你保險櫃的號碼並讓你把它打開。」梅西指出。「至少,你是這麼對警長說的。」

  「這和事實差不多了。」洛夫聳聳肩。

  「該死的,洛夫,我要聽實話。」

  「好吧!我到那裡時,那個職員已經醉得搖都搖不醒了。我在他書桌抽屜的裹面找到了保險櫃的密碼。你會驚訝有多少人喜歡就近把一些重要號碼貼在眼前,以免忘記。然後我開了保險櫃,拿了書上樓。故事結束。」

  「為什麼我發現甚至在你說的是最荒謬的故事時,我還是相信你?」

  洛夫在房間內唯一的一張椅子上坐下。「你簡直考倒我了,一定是因為我天生的魅力吧!」

  「我倒有個別的名詞可以稱呼這個。」她記起他強迫她與他合作時,散發出來的那股驚人意志力。「你為何要那麼努力地說服警長,那個小偷不是為了《鑽石之谷》而來?」

  「我不必太努力這麼做,警長自己就得到這種結論。畢竟在那個小偷偷上你的房間以前,曾先闖入飲食部,並且偷走了停車場上一輛汽車的音響,以及樓下幾個房客的皮夾。顯然他去你的房間只是想多碰碰運氣。」

  「看起來是如此。」梅西皺眉看著自己手上的包裹。

  「你真的沒見到窗外那個男人的臉嗎?」洛夫端詳著她低垂的頭,靜靜問道。

  「不,我只看到一個黑影。我尖叫,他就跑了。」梅西記起那男人消失的方向時,倏然把頭抬了起來。「他往你的房間的方向消失。」

  洛夫沒說什麼,只是專注地看著她的臉。

  「事實上,」梅西緩緩地道。「他可能爬上了你的窗?,溜進你的房間,然後---」

  「脫掉衣服並在幾秒鐘後因為你的尖叫而來到你的房間?」洛夫為她說完,對她的結論一點也不驚訝。「忘掉這個念頭,梅西。如果站在外面的真的是我,你什麼也不可能聽見的。」他的話裡沒有驕傲,只是單純地陳述事實而已。

  一個幽靈。你不可能聽見幽靈走動的,他說得對。

  梅西歎了口氣,把《鑽石之谷》往身邊一放。「好吧!我想這大概只是一次尋常的竊盜事件吧。」

  「梅西。」

  「怎麼了,洛夫?」

  「還有別的可能。」他的語氣太輕柔了。他交叉了十指,把下巴靠在上面,褐色的眼睛若有所思。

  「我就怕你會這麼說。」梅西聲音苦澀地說道。「我不確定我會喜歡聽你即將說的話。」

  「我想是讓你知道的時候了,我和《鑽石之谷》的有些事是你必須知道的。」

  梅西不安地抱著自己,感覺到一陣難以遏止的悲傷湧了上來。她生氣地將它壓制下去,她早就隱隱覺得洛夫的出現並不可能那麼單純與直接,然而某一部分的她卻不肯面對真相。「如果那些事是我必須知道的,你以前為什麼不告訴我?」

  「看著我,梅西。」

  她譴責地迅速看他一眼,然後就又轉頭盯著自己身邊的書。「有話直說吧,洛夫。不過請你節省你我的時間,告訴我真相。」

  「我從不曾對你說謊。」

  「但你也不曾告訴我全部的真相。」她緊繃地說道。「為什麼?」

  「因為直到現在為止,你一直沒有必要知道。而我沒有事實、沒有真正的線索、沒有可信的消息,我所有的也只是一些我想知道答案的問題,只有這本《鑽石之谷》。」

  梅西的手猛然自書本上離開。「這本書怎麼了?」

  「它不應該存在。這本書應該在三年前的一場大火裡和一個名叫雷伊恩的男人,以及他的所有藏書一起葬身火海了才對。」「你為什麼如此關心這本書的重現?」

  「因為如果這本書逃過了那場火,那麼雷伊恩也同樣有可能。我那一夜曾親眼目睹那場大火。」

  梅西不敢移動。「大火在哪裡發生的?」

  「加勒比海一座島上,雷伊恩的產業。」

  「你放的火?」

  洛夫搖搖頭。「不!那不是我的作風。只是當晚在那幢屋子的發電系統附近曾有一場打鬥,有個警衛丟了一個小手榴彈,結果某些東西炸了起來。那場火的火勢又大又快,我原本以為不可能有人逃得出來的。」

  梅西看他一眼。「你在那裡做什麼,洛夫?」

  「卡瑞島位於美國管轄權所不及之處,雷伊恩在那裡組織了一個宗教團體,取名『恩典會】,假宗教之名,在一些年輕人身上散佈性和毒品等等,以藥癮和宗教狂熱把他們控制為奴隸。他派他的教徒去為他做賣淫、販毒、偷竊等等一切有利於他建立起他的王國的事。」

  「你怎麼知道的?」

  「有個朋友請我去救他的女兒,她是雷伊恩的受害者之一。還有,他要把雷伊恩弄到手,這個我能瞭解。」

  「我的天!結果呢?」

  「我救出了那女孩,以及其他的幾個人。但我沒有救出全部的人。甚至有人被我救出來以後,又奔回火海想找到他們的教主。」洛夫的眼睛黝深如潭。「而且我沒有抓到雷伊恩。他消失在火焰中了,至少當時我是這麼以為的。」

  梅西抬起一手想碰觸他,但他彷彿離她好遠,於是她又把手放回膝上。「那幕情景一定像地獄。」

  「對。」他柔聲道。「的確像。」他的視線始終停在她臉上。

  有好一會兒,他們只是那樣凝視著彼此。然後梅西小心翼翼地問道:「你說你的朋友請你為他去辦這件事?」洛夫點頭。

  「他有理由相信你能救出他的女兒?」

  「對,他有理由。」

  梅西嚥了口口水。「你以前做過這種事?」

  「對。」

  「洛夫,看在上帝分上,你到底是什麼人?某種傭兵嗎?你把你的身體與技巧出租給任何付得起錢的人嗎?」

  他的表情變硬了,但還是沒有移動。「我為任何需要我---真正需要我的人工作,而不只是為那些有錢的人工作。」

  「我看不出這其中差別何在。」

  「我只接我想做的工作。我的酬勞很高,因此我可以挑選我的僱主。」

  梅西跳起來走到窗前,把前額貼在冰涼的玻璃上,閉上了眼睛。

  「我已經三年沒接任務了。從卡瑞島回來以後,我就創設了自衛學校。因為我覺得是該停止這種工作的時候了,我已經不是一個以暴力為生的人了。」

  她旋過身子。「在你費了這麼一番工夫終於能和我去葛石鐸那裡以後,你敢這麼說?不要再對我說一半真話了,洛夫。我要知道全部。」

  他緩緩起身面對她。「我告訴你實話了,《鑽石之谷》的出現帶出了幾個必須得到答案的問題。這不是新工作,這是未了的任務。一個圓必須加以封閉。」

  「我不想再聽你的寶貝哲學!給我事實就好了。不過,說不定我知道的事實已經夠多了。你想買《鑽石之谷》不是因為你對那本書本身感興趣,而是因為你對它與雷伊恩之間的牽連感興趣。」

  「對。」

  「你怕你三年前的任務可能尚未完成。」

  「對。」

  「而且你對我感興趣,不是因為你認為我迷人或不可抗拒,只是因為你必須利用我來追蹤下去。」洛夫的眉頭一蹙。「夠了!梅西。你的邏輯開始該死的混淆了,你和這本書根本是兩回事。」

  「兩回事個鬼!我和你一樣會運用邏輯,費洛夫。你在利用我,而且如果你以為我會容忍你如此,你就是昏頭了。」

  洛夫真心地歎了口氣。「我很抱歉,梅西。但你已經別無選擇了,因為事情已經進行得太深了。」

  她想挫折地尖叫,但總算壓抑了下來。「更正,我可以此時此地就把一切停下來。」

  「你最好沖個澡,整理一下行李吧,反正我們誰也不可能睡覺了。」洛夫自顧自地說完,便走了出去,輕輕帶上身後的門。

  梅西無助而絕望地看著他走出去,忽然發現自己真正想做的是大哭一場,她覺得自己陷在洛夫牢不可破的原則與被利用的怒氣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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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1 17:10:55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洛夫開車時,一直把視線保持在蜿蜒的山路上,但他的思緒卻停留在身旁的女人身上。她太安靜了,他不喜歡。梅西這麼沉默,意味著麻煩,意味著她正忙著在腦中想盡各種方法樹立屏障。

  讓你的對手有太多時間思考不是好事,尤其是像梅西這樣的女人,她會弄出一大堆難以應付的難題。是該插手的時候了。

  「梅西,如果你發呆發夠了,我們可以討論一下到葛家時該怎麼做。」

  「我不是在發呆,我是在思考。」

  「我不想爭論這點,不過我倒想和你說說話。」

  「如果你想說話,就告訴我這種我本該把你丟在旅館,自己開車去葛家的時候,為什麼卻還和你一起坐在這裡。」

  「你在這裡,是因為你的內心深處是相信我的,而你也知道。」一個半小時前,她悶不吭聲地坐進車中,甩上車門時,他就確定這點了,而且他對此很滿意。

  「好吧,我承認我想念你瘋狂的故事,但我還是覺得你對我的客戶與三年前那椿事的關聯的推測是錯的。」

  他聳聳肩。「可能我是錯的,我也希望我是錯的。但我原本也確定他的藏書中除了《鑽石之谷》以外,沒有半本會在售書目錄上出現過。」

  「你全查過了?」

  洛夫簡短地點點頭。「我以前開始著手調查雷伊思這個人時,有關他的資料找得到的很少。但他唯一無法完全隱藏的是,他對珍本書的狂熱——如果他想增加收藏,他就不能太保密。他和書商交易時一向很小心,但多少會有風聲在書商間流傳。我就知道如此循線追蹤到卡瑞島去的,相信我,我對他的藏書的內容知道得非常清楚。《鑽石之谷》是他的書,但不是最珍貴的那幾本之一,因此我在廣告上看到這本書時更覺得奇怪。如果那晚有人想隨手抓本書逃走,應該會拿別本,不會拿這一本才對。」

  「但你怎麼能確定這本就是雷伊恩那本《鑽石之谷》?」

  「因為一切符合,甚至連扉頁上第一任書主寫給他情婦的話都完全無誤。」

  「好吧!就算它逃過火燒的命運好了,你也不能因此斷定雷伊恩也活下來了呀!更不能因此推論葛石鐸就是雷伊思。」

  「我知道,梅西。但我必須確定。」

  她沉默了一會兒。「你決定告訴我這些是因為昨晚在旅館裡的竊案嗎?」

  「我的確覺得昨晚的竊案太巧合。」

  「如果那個小偷是針對《鑽石之谷》而來,他幹什麼要費事去偷音響和幾個皮夾?」

  「煙幕。」

  「你的腦袋真複雜。」她嘲弄地說道。

  這令他火了。「正相反,我花了許多時間與力量使自己的頭腦保持單純。」

  「唔,你只有牽涉到女人的事才是如此吧!在那方面你真的是頭腦簡單,」她停了一下又說:「不過我竟然還是同意,讓你和我一道去葛家滿意你的好奇心,足見我頭腦更簡單。」

  「梅西——」

  「我想我可以輕易把我們的關係一筆勾消,畢竟那不是一夜之緣而已。不過我警告你,洛夫,這本書是另一回事,它涉及我的事業前途。如果因為你的疑神疑鬼而把我的第一個客戶嚇跑了,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那不只是一夜之緣,你也知道,而且你不會把它一筆勾消的。」洛夫極力控制住高漲的怒氣,他不曾遇過任何人能這麼容易便扯掉他的自制。「該死,梅西!你是怎麼弄的?」

  她無辜地看他一眼。「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當然你知道。你是不是喜歡這樣激怒我,然後在看看自己是不是可以安危脫身?」他常常覺得他可以輕易讀出她在想什麼,但有時候他卻發現梅西腦中有一片領域是全然神秘難測的。

  「如果你不喜歡讓我搞得團團轉,」她的語氣太甜了一點。「你大可以下車走回丹佛去,我會很高興從此不必再見到你。」

  洛夫吃了一驚,他把視線移到她的臉上一會兒。「現在已經不可能了。」

  「我承認走起來是很遠。」

  「我不是指導走路回丹佛這件事。小姐,如果你以為你可以輕易擺脫我,你就真的是頭腦太簡單了。除非我找到你能輕易便把我推出界限的原因,原則你是甩不掉我了。」

  「把你推出界限會很危險嗎,洛夫?」她嘲弄地睜大眼睛。「我真驚訝。我還以為打一開始,我就是你線上的傀儡呢!」

  「好個傀儡,」他咕噥。「你早就找到剪刀把線剪斷了。不過,沒有用的,梅西,你沒辦法輕易剪斷我們之間的聯繫。」

  「等著瞧好了。」她回嘴。「告訴我,洛夫,你可曾考慮過一開始就光明正大的把一切告訴我?」

  他搖搖頭。「我考慮過,但決定不這麼做。」

  「謝謝你對我這麼沒有信心,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嗎?」

  她許中的刺令他皺眉,但他仍決定把事實完完全全地說出來。「首先,我不知道你是否真的只是一個完全無知的書商,那則廣告也可能是你和雷伊恩聯絡的方式。」

  「不過當然你一見到我,就發現我根本欠缺那種真正的罪犯必備的聰明腦袋了,對不對?還是我美麗的眼睛讓你覺得我是無辜的?」

  「可能是因為你的眼睛。」他深思地說道,同時很滿意地發現她無法摸清他到底是不是在開玩笑。

  「噢,在你認定我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角色以後,又為何決定要誤導我?」

  「我認為在我的調查清楚之前,沒有必要讓你擔心受怕。」

  「換句話說,你是為我好?」她的語氣有點奇怪。

  洛夫一陣釋然:她能瞭解。「對。」他呼出一口氣。「這樣真的是最好的,我們可以愉快地到科羅拉多玩一趟,並藉機增進彼此的瞭解,同時,萬一有什麼事不對,我又能在場處理。」

  「洛夫,有沒有人對你過說,欺騙一個女人最糟的借口就是『我完全是為了你好』嗎?」她冷冰冰地說。

  洛夫從眼角看到她握得緊緊的拳頭,才知道自己放鬆得太早了。「好吧!我看現在我們是談不出什麼了。我建議我們先找個地方停下吃早餐吧!」

  心裡聽著洛夫不厭其詳地對那個半睡半醒、形容邋遢的女侍指示他的茶要如何泡。前一天早上,在梅西家裡,她端給他一杯以茶包泡出來的茶時,她也聽過了他的這一番話。當時他差一點得到一杯潑在他頭上的茶作為回報,現在她對那個可憐的女侍幾乎有點同情。

  「我想你們大概只有茶包了,」洛夫嚴肅地說道。「即使你們有茶葉,恐怕也是差的茶葉。因此還是麻煩你用茶包幫我泡好了。請你先把茶包放進杯子,再把水沖進去。我希望你不要用熱水瓶倒出來的水,要用新煮的水,但務必把水煮沸。還有,如果你能在水和茶包放進茶壺之前,先用熱水涮一次茶壺就更好不過了。」

  幾分鐘後他半熱不冷的茶端上來了,一個茶包要掉不掉的浮在茶水上。他冷靜而忍耐的接受了那杯茶。

  數小時來,梅西的幽默感第一次回來了。她喝一口難喝的咖啡,對洛夫露齒一笑。「有時候,你必須接受。」

  他沒有看她,只是低著頭專注地把茶包壓在杯底,努力想從裡面搾出一點茶味。「你是說『妥協』吧?不過有時候妥協會毀了許多東西,比方說一杯茶。」

  「這是你的另一套生活哲學嗎?」

  他似乎不想和她就此討論,但這反而使梅西更感興趣。「還有什麼東西是你認為會毀於妥協之下的?」

  「榮譽、復仇和愛情。」

  梅西睜大了眼睛。「看來你對這個主題很有研究?」

  「是的。」

  「你曾經對這幾件事情中的任何一樣妥協過嗎?」

  他從那杯淡而無味的茶上抬眼看她。「我不是完全缺乏彈性的,這也不是我第一次在茶這方面妥協,我這樣說有沒有回答了你的問題?」

  不過她敢打賭他碰上榮譽或復仇的事,他從未妥協過。她似乎不應該再談這個話題,但她無法停止,至少必須再弄清一項。「那麼愛情呢?你談過戀愛嗎,洛夫?我似乎無法想像你被愛情搞得天旋地轉的模樣。」

  「沒有,我也無法想像自己被愛情搞得天旋地轉的模樣。」

  「啊哈,那你怎麼能知道自己是否樂意在愛情的領域妥協呢?」

  「別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在早上這種時刻,我不覺得這很有趣。光是喝這麼差勁的茶就已經夠令人不愉快了。你要吃剩下的尋兩片吐司嗎?」

  她看一眼自己的盤子。「不,你吃吧!」

  「謝了。」他伸手取過吐司。「現在,我想我們應該討論一下到葛家以後的事。」

  梅西很想再繼續討論他對愛情的看法,但是她知道現在不是時候。「到葛家以後的事?我們表現得負責、誠實就好了呀!我們又不是去做揪出間諜的工作,至少我不是,我根本就不認為葛石鐸可能是雷伊恩。如果見到雷伊恩,你會認得出他嗎?」

  「如果他樣子沒有改變,我自然認得出來,問題是三年的時間足夠他以各種方式改變相貌了。不過,我也並非完全居於下風,因為他同樣也認不出我。那一夜,他如果看到了什麼,也只是看到了一道影子。」

  「幽靈的影子。」梅西對自己說道。「洛夫,向我保證你不會做出諸如在早餐桌上攻擊我們的男主人這類的事,讓我可以把生意談成。」

  「我不會這麼做的,我只想去看一看葛石鐸有藏書內容,好借此知道他感興趣的領域是否和雷伊恩相近。如果這還不足以提供我要的答案,我打算查看一下他的私人文件,找出其它線索。」

  「喔,老天!就這樣了?」

  「就這樣了。我們會在三天後照預定時間離開,要是我的懷疑證實無誤,我會一個人潛回去一趟。」

  梅西睜大眼睛。「好吧,只請你行動時務必記得這事關我事業的成敗就好了。」她瞇起眼睛盯住他。「現在,還有另一件事是我想談的:我們的關係的未來。」

  「我真的不喜歡這個字眼,太含糊了。」

  「『關係』嗎?我倒覺得這個字眼很有彈性呢!關於我們的關係——」

  「怎麼樣?」

  「我考慮過了,我們可以告訴葛石鐸我們是同業,你和我一道來,純粹是出於職業上的好奇。」

  「行不通的。第一,生意人絕不會邀自己的競爭對手一起去拜訪顧客。其次,即使他不是雷伊恩,以他的財勢,他也會想確定一下他的訪客的身份,他一查就什麼都曝光了。不,梅西,我還是假裝成你的情人,讓他以為我和你同來只是為了順便和你一起度假。」

  梅西瞪他一眼。「我不要。」

  「除非你能想出其他更好的主意。但我知道你想不出來,因為我已經想過了。更好的主意根本不存在。」

  「如果我還是不同意呢?」

  「那麼我們現在就取消整個行動。」

  她吃了一驚。「你不能!你怎麼可以威脅我,洛夫。」

  「我對你說過不只一次了,我從不威脅。」

  她反抗地瞪著他許久,最後知道自己別無選擇。「好吧!我們假扮情人。」

  洛夫的表情鬆懈下來,同時一揚嘴角。「這應該不會太難,我們本來就是情人呀!」

  梅西伸手去拿她的背袋。「不管我們是什麼,但絕對不是情人。這次的旅行就如同原來計劃的一樣:是一次業務旅行罷了。」她起身就往外走。

  「梅西,不要企圖否定我們的——呃,關係。我不會讓你假裝一切不存在的。」他也站了起來,拿起賬單,便往梅西身後追去。

  她回頭注意到他身後空空的的桌面。「你不給人小費嗎?」她壓低聲音責備他。

  洛夫的眼睛一瞇。「憑什麼?她又沒有照我的要求去泡茶。小費是用來酬謝好好的服務的,給這種差勁的服務報酬只會鼓勵更多類似的行為。」

  「少來你那套怨恨分明的哲學。那女人的薪水一定不高,而且很可能離過婚,還拖著兩、三個小孩。她的下半輩子說不定就只能卡在這裡了,這種懲罰就一杯差勁的茶來說,已經太夠了。留給小費給她,洛夫。」

  他一聲不吭地投降了,同時伸手掏出了皮夾。梅西滿意地點了點頭,每次他讓步一點,她就多看到了一絲希望的光芒。


  照著葛石鐸的指示,他們從那間咖啡屋出來後又在山中間開了十五英里的路,才轉入一條更窄的山路。顛簸的路面使得洛夫只好把車速降到三十。

  「葛石鐸的確很重視隱私,沒有比這種道路更能撐住訪客的了。」他們繞過一個驚險的轉彎時,洛夫說道。

  接著他經過了一個廢棄的小鎮。

  「鬼鎮,」梅西高興地大叫。「一個真正的鬼鎮。」

  洛夫一方不發地把車速放得更慢,好讓她把那個顯然一度是個繁榮的礦工小鎮看個真切。

  梅西對那些廢棄的商店、住家看得著迷極了。「好有意思的地方。我們回家時,可以在這裡停一停嗎?」

  「當然。」

  他聽起來出奇的高興,梅西才驚覺自己已經不知不覺地對他談到了未來。

  又過了兩、三英里路以後,洛夫把車子停了下來。

  「怎麼了?為什麼停了下來。」

  「前面有道柵欄。」

  梅西看一看手中的簡圖。「沒錯。照地圖,這裡是該出現一道木柵了。他說我們可以在這附近找到一個電話。」

  洛夫已經打開車門,逕自下車了。他向柵欄走去,但他沒有伸去去碰,只是沿著柵欄附近走了一下。

  回到梅西身旁時,他的目光深不可測。「這道柵欄每隔十尺就布了警鈴。相信我,雖然看起來沒什麼,但不可能有人開車越過那道柵欄而不驚動任何人的。你最好去打電話吧。」

  梅西點點頭,找到一個半藏在柵欄邊的通話盒子。她一拿起話筒,對方就有人接了。

  「潘小姐嗎?是,我們正期待著你的來臨。請在原地稍候,幾分鐘後立刻會有人過去帶你。」

  梅西看一眼洛夫。「我帶了一個朋友和我一起,請問——」

  線路另一端沉寂了一會兒,然後對方的聲音再度傳來。「潘小姐,葛先生很歡迎你的朋友。」

  梅西掛上話筒。「他們聽起來很友善嘛。」

  「也許他們早就知道我來了。」洛夫喃喃地道。

  「有人會告訴你你有多疑的傾向嗎?」梅西沒好氣地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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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稍後,梅西見到葛石鐸時更確定洛夫太多心了。他們在兩個魁梧、俊美得可媲美模特兒的年輕人的引導下把豐田開進了葛石鐸屋前方的車道,沿途唯一令梅西看了有點害怕的是,兩隻齜牙咧嘴的都伯犬。但那兩個年輕人的友善很快令梅西忘記了那兩隻狗的兇惡。

  葛石鐸的房子是一幢外形優雅而昂貴的白色兩層樓建築。他們打開車門步下車時,主人正在大門口等候著他們。

  葛石鐸看起來將近五十歲,一頭銀灰色的頭髮配著一雙梅西見過最藍的眸子,整個人修長而富吸引力,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歐洲人的味道。這個男人很有格調,梅西想道。而當他開口說話時,她發現他的聲音甚至比他的人更有魅力,那是那種可以用來使崇拜者對他如癡如醉的聲音。梅西搖搖頭很快逐走了這個奇怪的想法,她可不打算傳染上洛夫的疑心病。

  「潘小姐,真高興見到你,我是葛石鐸,請叫我石鐸就好了。」他轉向洛夫,優雅地伸出手。「你一定就是潘小姐的同伴了。請問尊姓大名?」

  「費洛夫。」洛夫伸手和他很快握了一下。「我聽說梅西被洛磯山裡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邀來暫住幾天時,就決定不請自來了,我確信你可以瞭解的。公事雖然是公事,但……」他有意強調的沒把句子說完。

  葛石鐸笑了。「我完全可以瞭解,洛夫,男人必須看好自己的所有物。因為珍貴的東西總是隨時有人虎視眈眈的,而我必須說潘小姐看起來的確是珍貴無比。」

  「潘小姐,」梅西狠狠地瞪洛夫一眼,然後插嘴道。「不喜歡這樣被當成東西似的討論。」

  洛夫只是聳聳肩,而葛石鐸只是笑著另過頭去。「我向你們保證,我完全可以瞭解洛夫的感覺。如果我的莎貝接到了同樣的邀請,我也會有同樣的反應。來,我親愛的,來見見我們的客人。梅西、洛夫,容我介紹我的同伴,尹莎貝。如果沒有她,我在山中必定很寂寞。」

  過了一會兒,一個美得驚人的女人出現在他們三人眼前。尹莎貝大約三十出頭,黑髮黑眼,身材高挑而且凸凹有致。梅西毫不懷疑她是葛石鐸的愛人。莎貝和與她身高相仿的石鐸同樣有著那種優雅氣質,衣著也一樣高貴。

  當莎貝雍容華貴地向洛夫伸出一手時,梅西突然不舒服地發現那女人和洛夫看起來簡直像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她比洛夫略矮幾寸,頭髮、眼睛的顏色正像他會喜歡的女性的翻版。看到她的纖纖玉手和洛夫的手握在一起時,梅西倏然驚覺自己的感覺只能稱之為嫉妒的佔有慾。

  她愛上了這個男人了。

  洛夫放開莎貝的手的同時,轉頭看了梅西一眼。梅西很快避開視線,她不想面對他眼中的臆測。

  在莎貝的招呼下,他們走進了屋內。葛石鐸建議他們先到自己的房間梳洗一下,然後再下來參觀房子。「尤其是我的書庫,」他和梅西熱切的討論了一些對珍本書的看法之後說道。「我真迫不及待地想和你討論我們彼此的熱情了。」

  莎貝在前引導著梅西和洛夫往樓上的客房走去時,洛夫趁著一個空檔對梅西低吼道:「你是來討論書的,不是來討論『彼此的熱情』的,記住!」

  梅西正欲回嘴,卻發現莎貝已經慢下腳步在等他們了。為了不讓莎貝聽到他們的對話,她只好吞回剛到嘴邊的話。

  莎貝帶他們來到一間裝潢古典,但設備卻十分現代化的套房。「這就是你們的房間了。我們聽說你和一位男性,同伴前來時,我們推測你們是很親密的朋友,因此我為你們準備好相連的套房,希望你們還滿意,這裡能提供你們完全的隱私。」

  「好極了。」洛夫平衡地代表兩人回答道。

  莎貝對他嫣然一笑,然後便告退了。

  她前上房門時,梅西幾乎覺得鬆了一口氣。「她顯然不必親手做家務,到底是誰負責整理房子的?那兩個名叫戴利和藍斯的年輕男人嗎?」她看著洛夫輕地檢查整間房間時說道。她知道洛夫在做什麼,剛剛在入口等著人來帶路時,他對她解釋過了。他在找竊聽器。

  「大概是吧,顯然他們兩個非常能幹。」他直起身子,然後開始總代表地解開鈕扣。「我想去洗個澡。」他向兩間臥室中間的浴室一點頭。「希望你願意加入。」

  「洛夫,你給我聽著——」梅西火爆地開口了,但話還沒講完,洛夫就一把搗住她的嘴,把她拖進浴室。她覺得自己像只被拎住頸子的小貓一樣無助。

  「噓,親愛的,」他踢上浴室的門時喃喃地道。「有時候你話太多了。」然後他把水龍頭開到最大,才放開了梅西。「來,現在你愛怎麼講就怎麼講吧!」

  梅西這才交易會到他真正的用意,原來這只是他任務的一部分而已。她鬆了一口氣,不過也有點奇怪的失望。她早該知道的,洛夫是屬於午夜熱情的那類型的。隨即她一皺眉頭。「他……他像他嗎,洛夫?」

  洛夫知道她是什麼意思。「不。」

  她釋然地笑了。「我早告訴你了。」她往浴室門口走去。「現在,如果你不介意,我要出去了,我有遠比在浴室水龍頭下竊竊私語更重要的事待辦——我得去找套適合的衣服待會兒下樓穿。」她把洛夫丟在浴室走了出去。


  洛夫和梅西下樓時,葛石鐸和尹莎貝正坐在窗前輕聲交談,戴利則在房間一角的一個吧檯後方調著酒。

  他們彼此重新招呼過以後,梅西把《鑽石之谷》的包裹交到葛石鐸手中。葛石鐸先是愉快地向她致了謝意,然後便翻開書,開始檢視內容。趁他檢查《鑽石之谷》時,洛夫也默默地在一旁品評梅西的穿著。他覺得她穿得妥當極了。黃白兩色的洋裝簡單而精緻,配上她綰起來的秀髮和那雙高跟涼鞋十分合宜。的確,她的衣服價格絕對比不上莎貝長及腳踝的深紫色絲衫,但洛夫早就學會不以價目表上的價錢來判定實際的效果了。

  葛石鐸終於把書合上了,他看起來十分愉快。「沒有錯,這正是我所要的。潘小姐,匯到你賬戶裡的錢沒有問題吧?」

  「一點問題也沒有。」梅西向他保證。

  「好極了。那麼大家隨我一起來吧!我要在我的圖書室找個位置安置我的《鑽石之谷》。」

  他示意眾人隨他一起走出大廳,步下廳外一道通往房屋下層的階梯。然後他打開階梯盡處的一道門,那道門一打開,一個充滿熱帶風味的花園便儼然出現在他們的面前,放眼所見儘是茂密的闊葉植物。透過重重的樹葉縫隙,房屋中間隱然可見一個人造的水池。

  「哦,老天!室內的水池和花園。真實得簡直像是大溪地或者夏威夷的旅館指南上描述的景色!」梅西睜大眼睛讚歎道。

  「我們這裡有點與世隔絕,」男主人溫雅地解釋道。「因此我喜歡把這裡設計得別有洞天。」

  「我看得出來。」梅西不由自主地順著樹木間的一條石鋪小徑往中間的水池走去,有一會她不見蹤影,然後她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快來看,洛夫,好美。」

  洛夫緩步向前,小徑旁的樹木多半都比人還高,而且茂密得驚人。站在入口的平台上還看得見小徑與池塘,但一步下平台,就會突然發現自己彷彿身在眾林中。要是再把室內的照片系統關掉,這裡就更不一樣了,洛夫想道。

  一個人可以藏身於此,或者在此出獵。

  走到小徑盡頭,他發現梅西正站在池邊,看著池水。池底有燈光從水底照上來,他看得出梅西完全著迷了。

  「哇,你見過這樣的地方嗎?」

  「見過。不過我上次見到這樣的地方時,那裡除了這些美麗的景物以外,還有計多蚊子和蛇。這是個好萊塢似的幻像。」

  「和那種有蚊子和蛇的地方比起來,我寧可在這個幻像裡享受。哦,真可惜我沒帶泳衣。」

  葛石鐸和莎貝也從小徑走了出來。「我們有專為客人準備的泳衣,待會兒我再帶你們去更衣室參觀,泳裝就放在那裡。」莎貝說道。「歡迎你們隨時來這裡游泳。」

  「是呀!」葛石鐸補上一句。「我們最不希望的,就是讓你們因為離城市太遠而覺得無趣。不過即使你們真的覺得如此,還是可以補救。我們備有直升機可以隨時到任何你們想到的地方去。」

  「噢,我一向害怕坐直升機。」梅西打個冷顫。

  「為什麼?」洛夫奇怪地問道。

  「我的父母死於小飛機失事。在我看來,直升機和小飛機似乎沒什麼差別。」

  葛石鐸連忙致歉。「真抱歉喚起你不愉快的回憶。」他迷人地一笑。「容我加以補償,我們到圖書室去吧?」

  葛石鐸領著他們繞過花園,打開第二道門。第二道門裡面是一間古雅的圖書室,在牆邊有一個大得足夠容人走進去的書庫。書庫的書是鋼鐵打造的,上面還裝著複雜的安全鎖。

  葛石鐸引以為榮地開了書庫,帶著梅西和洛夫走了進去。

  「潘小姐,為了感謝你讓我搜集到《鑽石之谷》,我堅持你在我的收藏裡面挑一本書,作為酬勞的一部分。」

  梅西一看到書架一排一排珍貴得她甚至不敢想像的書就敬畏得屏息了。「不,我不能,你付給我價錢已經太多了。」

  「不,不能這麼說,在珍版書的領域裡,價值是相對的,而《鑽石之谷》恰好是我非常想擁有的一本書。」他把《鑽石之谷》放上書庫的書庫一角的書架,然後轉身溫暖地對梅西一笑。「再次衷心的感謝你,潘梅西,因為你讓我擁有了這本書。」

  這男人的確有其個人魅力,洛夫警覺地想道。根據一切有關的報告,雷伊恩也是如此。

  在葛石鐸與梅西熱切的討論中,他們在書庫裡待了近半個小時,然後在莎貝要他們用晚餐的催促下,才離開地下室,回到了飯廳。

  看著梅西對男主人眩惑的神情,洛夫很快壓下自己的怒氣。她顯然從未碰過像葛石鐸這麼迷人的男人,而且她看起來不只是欣賞而已。

  今晚,洛夫決定,梅西將不會獨眠。他應該開始加強他在把她變成他的人的那一夜所建立起來的牽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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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那一夜,洛夫一走進梅西的隊室,她就知道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是直覺使她從枕上轉過頭並睜開眼睛的。她也知道自己正在等他。

  兩間房間中的門在他進來之前一直是開著的。她知道,因為是她就寢前趁洛夫在浴室時把門關上的。

  事實上,她一直等著洛夫粗魯地闖進來。因屬晚餐時,她看到了他眼底十足的不贊同。她相信他應該不是對她和葛石鐸談笑感到嫉妒才對,他不像是會有這種原始情感的人,因此她猜測他可能是怕她由於著迷於葛石鐸而對他的任務造成威脅。而他必須確定她仍忠誠於他。

  她看著他在黑暗中向她走來,很想試著對他保證她並沒有被葛石鐸迷昏頭。但在她必同時留意屋內的隱藏式麥克風的此刻,這些話實在很難講清楚。

  洛夫在她的床邊停住,低頭看著她。他只穿著一條內褲,她可以看得出他已經勃起了,同時她也可以看見他褐眸中貓樣的光芒。

  「洛夫」,一感覺到環繞著他們的緊繃氣氛,她緊張地開口道。「浴室——」

  「不」,他把一雙膝蓋壓到床上,同時伸手觸摸她的一邊肩膀,床在他的重量下微微下沉。「沒有談話的必要,現在沒有。」

  緊張化為了怒氣。她避開他的手,翻身遠遠在床的另一側坐了起來。

  「過來,梅西。你知道你要我,我也可以讓你要我。」

  「你該死的怎麼會以為你可以就這樣走進來把我拉上床?」她的聲音和他的一樣壓得低低的,但仍飽含女性的挑戰。看來這場戰爭只能低聲細語地進行了。

  「蜜糖,你知道你不想反抗我的,你只想再體會一次那夜在我懷裡的感覺。」

  「是嗎?你是誰?萬事通先生嗎?自以為那麼瞭解女人。我倒有個比較難的問題問你,洛夫。你到底想要什麼?」

  「這個問題一點也不難。我想要進入你,我想要感覺到你包圍著我,因愉悅而顫抖,我想要知道你有多需要我。」

  「我不會比你需要我更需要你。」她幾乎是挑釁地說道。

  「靠過來一點,我們就可以發現我們到底有多需要彼此。」他的語氣中有一絲輕柔的滿足。

  「我不,我拒絕在你這種心情下和你上床,你今晚不過是想向我證明你可以在床上控制我罷了。那晚你得逞了,但今夜你不會。」

  「那一夜我非常迫切地想要你,而今夜我甚至更想要你。如果你認為那晚我是刻意引誘你,我無話可說。不過在情埸上一切都是公平的,不是嗎?放鬆,梅西,只要放鬆,然後過來我這裡就好了。」

  她跳下床。」留在原地別動,不准你再對我......對我玩你的花樣。」

  他緩緩從床的另一側站了起來,輕悄地繞過床向她走去。「今晚你才是玩花樣的人,甜心。你在和我玩什麼遊戲?昨晚我讓你獨眠實在是犯了一個錯誤。」

  她步步後退。「我昨晚選擇獨眠,今晚還是選擇如此。」

  「幾分鐘之內,你就會改變主意的。」

  「你說我玩遊戲,其實你才是玩遊戲的那一個。這就是你對我們的關係所做的事,你像隻貓一樣把我當老鼠耍。」

  他露齒一笑。「你一黠也不像老鼠,甜心。」

  「我不是在開玩笑,洛夫。」

  「我也不是。因此讓我們不要再談什麼『關係』,開始來談你和我吧!」

  他現在已經非常靠近她了,梅西發現自己距離身後的牆不到五公分。她很快看了洛夫一眼,然後決定冒險從他身邊奔過去。

  「該死的,梅西!」

  今夜以來,梅西第一次在他的語氣中聽到了幾許情緒。不幸的是,其中主要是挫折與憤怒。她還沒時間得意就已經一把被他從腰部箍住了。這臨時的一停使她無聲地撞到他胸前,她發現自己的臉被壓在他光裸的肩頭,聞到的儘是他溫暖而性感的男性味道。

  「放開我。」她的語聲模糊地貼著他的肌膚傳來。

  「還不行,甜心。」他開始把她拉得更近。「要過好久才行。」

  梅西本能地往他的肋骨捶去,她覺得自已彷彿敲上了一堵牆,但她還是滿意地聽到洛夫倒吸了一口氣。他的抓握鬆了一下,她連忙向後跳開。

  「噢,原來你終究沒有那麼難纏了?」一陣全新的興奮使她不再謹慎地提醒自己別得寸進尺。「我早就警告遇你別對我玩你聰明的花樣,以前我上過防身課。」

  「是嗎?你確定你想把這個變成一埸戰爭嗎,梅西?」

  「我確定的是我想要你回你的房間去,把平靜留給我。」

  「我辦不到。」

  「你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然後好讓你獨自在這裡追想葛石鐸是個多有教養、多麼迷人、又多麼見多識廣的男人?想都別想。我要你今夜想著我,梅西。」

  她屏住氣息。「你嫉妒了?可能嗎?」

  他眼睛一瞇。「這就是你要的?你今晚對葛石鐸這樣五體投地,就只是因為你想看看能不能引我嫉妒?」

  「根本不可能,對不對?」她回嘴說道,即使她知道她稍後會為此後悔。「你冷血得不可能那樣。」

  他的眼底閃過一抹什麼。雖然害怕,梅西卻還是感到一絲滿足。激怒費洛夫也許是危險的,但有時候這似乎卻是想要自他冷靜、完全自製的表面下,找出那兒所隱藏的東西的唯一方法。

  「也許我就是需要你的溫暖來祛除我的冷,梅西。」

  他毫無預警地出手叉住她的頸部兩側。梅西重施故技,但這次卻不靈了。他拖著她往床邊走去。

  梅西試著再次攻擊他,但卻發現她並不真的想傷到他,而這也限制了她原本有限的招術。她不能以膝蓋頂他的鼠蹊部,也不能以手指挖他的眼睛。

  她不是在為自己的名節或生命而戰,她只是試圖迫使一個硬腦袋的男人和她一樣投入感情,即便這意味著一場掙扎和扭打。

  洛夫似乎根本沒注意到她的掙扎,但當她重重踩上他的腳趾頭時,他詛咒了一句她從來沒聽過他用的話。他把她從他腳上移開,輕輕搖了她一下。

  「你這個小女巫,我該把你拉到膝上打屁股的。」

  梅西咧嘴冷笑。「這一招是從『鑽石之谷』上學來的,有效嗎?」

  「你敢再跺我一次,我就讓你知道。」

  「放開我,洛夫,我不喜歡像這樣被拖到床上去。」

  「但這似乎是唯一能把你弄到那裡去的方法。」

  她這次沒踩他的腳,她狠狠往他的腳踝一踢。洛夫沒有失去平衡,不過他的脾氣終於失去了控制。

  「行。」他從牙關裡說道。「如果你要難弄,我們就弄難的。」他彎身抓住她的腳,無視於她的扭動把她橫抓在懷裡。

  接著他兩個大步走到床邊把梅西輕輕丟在床上,只有讓她兩支光裸的腿蕩在床邊。梅西還沒來得及閃開,他已經逕自站到雙膝之間了。他叉開腿站著,使她的雙腿大開著。梅西開放而脆弱地躺著,秀髮零亂地散在肩頭,睡衣滑到臀部上,不能再提供她任何遮掩或保護。她睜大了眼睛,突然瞭解自己可能真的太過分了。

  洛夫雙手插在腰上,低頭看著她,看到他臉上的表情,梅西屏住了呼吸。他已不再是那個冷靜地進房間打算計誘情人的男人,他現在全身放射著一種緊繃的氣,而且全心全意地注意著她。她告訴自己這正是她所要的,但不知怎的,她又有點害怕。

  她對費洛夫的瞭解其實很少。她從不曾冒險向任何一個男人挑戰,偏偏第一次就碰上了難解和陌生的費洛夫。她依循了本能行事,卻可能為時已晚地發現她應該聽從她的理智。

  「你還有什麼防身課上學來的招術打算施展的嗎?」他聲音平順如絲地問道。

  梅西以手肘撐起自己,極力掩飾這樣完全暴露在他面前令她感受到的脆弱。

  「我才不會笨得在行動之前先給你警告。不過不管你再來想做什麼,你最好還是小心一點。」

  他除去內褲,並把它踢到一邊,兩眼閃閃發亮。「別擔心,小女巫,我會非常、非常小心的。」他伸出一手碰她。

  梅西被催眠似的瞪視著他巨大而悸動的下體挺向她,然後在他的手指大膽地梳過護衛著她溫暖的秘密的絨毛時,倒抽了一口氣。她覺得體內狂野的興奮被釋放了出來,而且,她忽然不再害怕了:一個會以這樣精緻而敏感的方式觸摸她的男人是絕不可能傷害她的。

  「洛夫。」她微顫著低喚道,他的名字是黑暗中渴望的耳語。她仍撐著自己,知道站在她腿間的他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她的顫抖。

  「你喜歡玩這種危險的遊戲嗎,甜心?」他站到她雙腿之間,觸摸變得更親密了。

  他把一隻手滑向隱藏在柔軟的毛髮間愉悅的核心。梅西驚喘一聲,既想後退又想拱身貼向他,最後她終於做了比較安全的選擇。她以手肘撐住自己,嘗試著從床上向後縮。

  洛夫迅速以另一手按住她的腿,把她釘在原地。「你哪兒也不去,甜心,直到你向我為你今晚帶給我的一切麻煩道歉為止。」

  「那你帶給我的麻煩又怎麼說?」

  「你的麻煩才剛剛開始。」他帶著深切的滿意告訴她,同時把手指放低,輕易地找到他的目標。

  「哦,洛夫,求你!」梅西感覺到他的指尖正描畫著她熾熱的肌膚外沿時,喘息道。她的指甲深深掐入床單,眼睛猛然閉上,頭向後一仰。

  「求我什麼?求我碰你這裡?」他以指尖分開她,梅西一顫。「還是這裡?」

  他的手指又往下移了一點。「你會招出來的,甜蜜的梅西。我要等到你乞求我完全佔有你為止,我要讓你因為今晚的錯誤而受懲罰。」

  「該死的你!」與其說這是咒罵,不如說是乞求。洛夫的拇指徘徊在她小小的核心上,另一隻手指則撫弄著她的入口,讓她蜜般的汁液濕潤了他的手。這次梅西沒有再試著推開他,她只希望有更多的他能進入她。她把自己拱向他的手。

  「說,甜心,告拆我你到底要什麼。」洛夫的低語熾熱。

  「求你,洛夫!那裡,對,就是那裡。進入我,更深一點。」她勉強擠出聲音說道。

  她在他的手下顫慄時,洛夫一直盯著她充滿激情的臉。梅西知道,而這似乎更助長了她體內的火焰。他逗弄地把一隻手指滑入,又隨即抽出,梅西變得沒有耐心了。.

  「再多一點。」她懇求道。

  「多多少?_」

  梅西挫折地呻吟一聲,同時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強迫他的手指更為深入。他心甘情願地聽從她時,她顫抖不已。

  「啊,」洛夫柔聲道。「這就是你要的嗎?」

  「等這個結束,我會掐死你。」

  他沒理她,只是逕自以另一隻手指進入她。在她興奮地叫出聲時,他緩緩把兩隻手指分開,接著他放開了原本按著她的腿的手,開始輕輕揉弄她慾望的蓓蕾。

  梅西幾乎在他的手下裂成兩半。「洛夫,現在,求你!我會瘋掉。」

  「那我們可以看看你瘋掉時會是什麼樣子。」

  「我會掐死你,我發誓。」

  「但是現在不會,對不對?」

  「有沒有人曾告訴你,你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有,不過從你嘴裡聽來不太一樣。」

  「你在嘲笑我!」

  「不,我在對你做愛。」他在她雙腿之間跪下。

  他緩緩伸出他的手指,梅西出聲抗議。但當她感覺到他把雙手按在她的大腿內側時,她忽然明白即將發生什麼。洛夫溫暖的呼吸吹拂著她潮濕的鬈曲毛髮,她的狂喜倏地轉為驚慌,她從不曾被這樣親吻過。

  「洛夫,不要,停止,我不要你這樣...我從未...」她開始掙扎,粉臉氣惱得通紅。

  他根本沒注意她正結結巴巴說著的話。他的手指輕柔地扣緊她的雙腿,然後他的舌便以最親密的方式吻上了她。

  梅西驚惶地想避開他的舌如絲的碰觸,但接著她的慌張忽然化為了噬人的慾望。他品嚐著她的中心,而她則一而再地顫抖。

  在她完全失去控制時,洛夫放開了她,很快壓到她身上長驅直入,並在她的身體立刻收緊地包圍住他、把他吸得更深入時,沉重地呻吟出聲。梅西可以感覺到他熾熱而碩大的在她體內,填滿了她,然後一陣顫抖的釋放使她什麼也注意不到了。

  洛夫原本想保持距離的,但終究無法抗拒她的高潮的吸引,最後他自己的高潮也像野火般地燒盡了他。他把自己傾注於梅西體內,他們緊攀著彼此。

  當最後一絲感官的愉悅獲得釋放以後,梅西仍可以感覺到他們之間看不見的牽縈。這樣和洛夫纏綿的方式也許算不上安全,但至少如此她可以從他身上得到幾許情感。但她不願去想的是,如此他又從她身上得到了多少。

  洛夫緩緩睜開眼睛,仍然因梅西汗濕的身體和溫暖而誘人的氣息倍感眩惑。她的腿仍然勾著他的,她的手指也仍然扣在他的肩頭。

  他小心地把自己移出梅西溫暖的身體。他低頭看她,卻發現她也正低垂著睫毛看他。他知道自己已經完全滿足又力竭了:因為光是離開她、躺到她身旁,就令他覺得很花力氣。在她身邊躺下以後,他伸手輕捏了她一把。

  他覺得很好,不只是好,是美妙極了。只是他忍不住再次奇怪她是怎麼做的,怎麼能把他如此徹底地拉入一場感官的風暴。他以往總是能冷靜地駕馭風暴本身,但現在他只知道自己正暈頭轉向地被拉入了風暴的中心。

  洛夫忽然在黑暗中露齒一笑,至少他們是一起置身在風暴中的。這個頑固的小東西是如此決意不想成為這場引誘中的唯一犧牲者。唔,他可以對她一開始的頑固略而不計,因為畢竟她已經得到教訓,而他從中得到的也遠比他想像的來得多。

  「你是個衝動的女人,潘梅西,早晚你會惹上真正的麻煩。」

  「和誰一起?」

  聽出話中的嘲弄,他低聲笑了。當然和我一起啦。你以為我會讓你到處鬼混並和別人一起惹上麻煩嗎?如果你敢走開去和別人玩把戲,你就等著瞧好了。」他決定不再深思自己這種原始而滿足的佔有慾,於是他坐起來,調整了一下梅西的姿勢,好讓他們睡得更舒服些。「這樣好多了。」

  「洛夫?」

  他看一眼自己的表,皺了一下眉。

  「很晚了,甜心,最好睡一下。」屋內的其他人應該已經睡了才對,除非葛石鐸真的在梅西房裡裝了竊聽器。想到傲慢的葛石鐸側耳挫折地在接收器的另一端聽著梅西在他懷裡到達高潮的聲音,令洛夫覺得很快樂。不過他決定還是不要對梅西提這個,她可能一點都不會覺得好笑。

  「洛夫,我想我們該談談。」

  他傾身有效地封住了她的嘴。

  「竊聽器。」

  「此時此地不行。睡吧,蜜糖。」他咬著她的耳

  「噢。」她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

  「睡吧。」她溫馴地閉上眼睛時,洛夫對自己微笑。雖然他個人是沒找出什麼竊聽器,不過讓梅西以為她的一言一語都可能被錄下來,實在來得方便多了。

  又過了四十五分鐘,洛夫才不太情願地離開了梅西溫暖的身體。他毫無聲響地回到自己的房同,套上了一條長褲。今天下午在葛石鐸的書庫裡待的時間並不夠,他必須再回去一趟。

  他沒有選擇走橫梯,因為樓梯的地毯下可能藏有感應重量的裝置。他打算從窗外直接飛身落地,片刻之後,他已經無聲地融入黑暗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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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1 17:11:56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梅西發現自己已經厭煩了在半夜中由於一股不對勁的感覺而驚醒。不過至少這次她一醒來,就立刻知道問題何在了。

  洛夫走了。

  那個混蛋!她從床上跳起來,很快套上睡衣往他的房間走去。他以為他可以就這樣隨時走進房間把她拖上床,然後在黎明之前一走了之嗎?

  但眼睛適應了黑暗之後,梅西卻發現洛夫的房間空無一人。她屈辱的感覺霎時化為擔憂,她原本已經忘記洛夫仍然自覺是在執行職務。然而現在,她簡直可以想像洛夫在葛石鐸的書桌抽屜裡翻來找去,或者試著打開書庫的模樣了。

  書庫。

  那是他最有可能出現的地方,她知道昨天下午在書庫裡待的那半小時不夠他找出他要的答案。而那個男人一向是只要對某件事打定了主意,就絕對不會放棄的。

  梅西當下作了決定。她必須立刻趕去書庫,在屋內其它人撞見洛夫以前把他拖回來。她不想讓洛夫的多疑害得必須費盡唇舌向主人解釋他們並無惡意,更不打算讓自己初萌芽的珍本書事業就此毀了。

  於是她躡手躡腳地摸黑步下樓梯,找到了通往地下花園的門,然後她輕輕地把門推開。

  關掉了燈光的花園甚至比戶外更黑暗,整間地下室唯有水池附近隱隱散發出燈光。她不知道燈光開關在哪裡,不過即使她知道,也不敢冒險把燈打開。

  她光著腳緩緩踏上石徑,益發覺得這樣在黑暗中摸來摸去簡直愚不可及。找到洛夫以後,她一定要好好告訴他自己的看法。

  當一雙男人的手扭住她的手腕,她的嘴也同時被摀住時,梅西嚇得魂不附體。她想尖叫,卻吐不出一個字;她拚死掙扎,卻害怕地發現她從那三小時的防身課學來的招術沒有一招有用。

  「你這個小白癡,他媽的!你半夜跑來這裡晃來晃去做什麼?」洛夫憤怒的聲音低低地在她耳際響起。接著,彷彿終於想起她不可能在他以手掩住她的嘴的情況下開口,他緩緩放開了手。「把聲音放低。」

  梅西喘著吸了幾口空氣。「我的天!你差點把我嚇死了:水遠別再這樣嚇我,聽到了嗎?」

  「他媽的!你應該在樓上睡覺才對的。你離開臥室多久了?」

  她眨眨眼,在黑暗中,她幾乎分辨不出他肩膀模糊的線條。「我不知道,大概只有幾分鐘吧!怎麼了?」

  「閉上嘴,照我的話做。我們可能甚至連幾分鐘都沒有了,快來。」他抓住她的手腕,不顧她連聲壓低的抗議,逕自把她向林中小徑拖過去。到了水池邊以後,他停住腳步。「把睡衣脫掉。」

  「休想!我不想和你玩什麼你泰山我珍妮的遊戲,今晚一次就夠了。」

  「我泰山你珍妮那部分待會兒才會上場,現在我們要先游一下泳。」

  她看一眼他面前的藍色水面。池底的燈光沒有關掉,因此使那藍色的池塘顯得出奇的不自然。「不。」

  他沒有再多費唇舌,只是直接伸手拉開她睡衣上的絲帶,把睡衣除去。睡衣下的她一絲不掛,但他似乎毫無知覺。「進水池去,」他柔和但危險地說道。「現在。」

  接著他開始解開自己的長褲,梅西沒有再繼續爭論。因為她看得出這個男人自然可能有點瘋,但卻也是絕對認真的。她小心地滑入水池,洛夫跟在她身後。

  「啊!」進入水中以後,梅西微微放鬆了。「這感覺還不錯。我們在這裡做什麼,洛夫?」

  「猜猜看。」

  她呻吟一聲。「障眼法?以防有人聽到我們從樓上下來的聲音嗎?」

  「不是我們,是你。還有,把聲音放低一點。」

  「你聽起來有點生氣。」

  「也許是因為那正是我此刻的感覺。」

  梅西點點頭。「好吧,」她微偏著頭。「我原本以為會冷的,沒想到池水卻溫暖得像洗澡水。你知道嗎?以前我從不曾裸泳。」

  洛夫開始閒閒地在水池裡游動,他好奇地瞟了她一眼。「你一直過著純潔的生活,是不是?」

  「這其實該怪我的伯父和伯母,他們是比較老式的人。」

  「他們撫養你長大的?」

  梅西有點驚訝於他對這個話題的興趣。「我的父母因為飛機失事去世時,我才三歲。然後我就和伯父、伯母住在一起了。「

  「這就是了,難怪你的未婚夫企圖利用你的關係來欺騙你的伯父、伯母會讓你那麼憤怒。你覺得你本來就虧欠你的伯父、伯母,而你對他們負有義務。」

  「把桑艾朗介紹給他們本來就是我的錯。」梅西喃喃地道。

  「我想說的是,梅西,你會生氣是因為這涉及你的榮譽問題。」他停止游泳,改成在水面上飄浮。「我要你瞭解:我今晚所做的,也同樣是基於這種責任感。」

  梅西揚一揚眉毛。「你是在對我解釋,你今晚何以非得冒著讓我們兩人入獄的危險,來──」

  突然充滿在整個花園的燈光使梅西的話停在口中。

  「有人在嗎?」是莎貝的聲音。

  「這裡。」洛夫鎮定地回喊道。「在水池裡。」

  「老天,洛夫。」梅西低語。「我什麼也沒穿。」

  「我告訴你了,這是障眼法。」他低語。

  「全裸地待在燈火通明的水池裡,我可不覺得有什麼可以『障眼」的。」梅西向池邊游去,打算拿起放在岸邊的睡衣穿上。

  莎貝的身影從小徑間出現,梅西正好從池邊露出了上半身。她還沒時間看清楚莎貝的表情,就發現莎貝身後還跟著藍斯。

  她驚叫一聲,急忙躲回池水中,但藍斯還是眨都不眨地從她羞紅的臉看到她水面下赤裸的身體。

  梅西張口想要求一點隱私,但在她開口之前,洛夫的身體已經擋在她和藍斯色迷迷的眼光之間了。

  「抱歉,莎貝,」洛夫冷靜地說道。「我們倆抵擋不住夜泳的誘惑。你曾說過我們可以隨時使用水池,因此我們就照做了。現在請你給我們一點隱私,讓我們穿上衣服好嗎?」

  「當然,事實上該道歉的是我們。」莎貝轉向藍斯。「謝謝你通知我樓下有動靜,不過你可以看得出來,顯然只是虛驚一場,你先回去睡吧!」

  藍斯一言不發地點點頭,離開了。

  莎貝對仍站在梅西身前的洛夫微笑,她黝深的視線正以一種梅西只能稱之為專業興趣的態度看過他赤裸的身體。

  「別讓我打擾你們游泳。」莎貝說道。「戴利和藍斯睡在樓下的房間。而藍斯起來喝水時,碰巧聽到了一點聲響,因此他就通知我了,在這孤立的山區裡,我們通常比較小心些。不過既然現在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就不打擾你們了。要我順手為你們關掉大燈嗎?」

  「好的。」洛夫說道。「謝謝你,還有,再次為驚動你們而抱歉。」

  「沒關係,那我們就明早再見了。」

  莎貝離開後,梅西長長吐了一口氣。「老天,多尷尬。」

  「如果你不想以後見到藍斯時覺得尷尬,就不該讓他大飽眼福。」

  「你敢怪我這個?今天晚上的事根本就是你的錯。」她爬出水池,抓起睡衣。「而且我可不是今晚唯一讓人看到的,我看到莎貝看你的樣子了。水可是遮不住的。」

  洛夫俐落地翻身上岸,然後他出乎梅西意外地咧嘴一笑。「你可以愛看什麼就看什麼,蜜糖。我很樂意於從命。」

  「謝謝你了,」她傲然套上睡衣。「不過今晚我已經看飽了。」

  洛夫聳聳肩。「我倒是還沒看到全部我想看的,不過現在既然他們已經提高警覺,我就不能再回書庫去了,我看我得另外再找機會。」他跟在梅西身後離開了花園。

  梅西走回自己的房間並把兩間房間相連的門關上時,他沒有說什麼,但梅西卻在床邊坐了良久才上床睡覺。她有太多問題想問,而房間裡的竊聽設備卻使她無法開口。明天,她決定道,她一定要和洛夫到一個可以大聲說話的地方把話好好說清楚。


  第二天早上,洛夫、梅西和葛石鐸、莎貝一碰面,葛石鐸便熱誠地邀請他們參加當晚在葛家舉行的宴會。「我們大約每隔一陣子就會邀請一些藝術家來聚聚,熱鬧一下,如果兩位願意加入,我們再高興也不過了。」

  洛夫和梅西自然接受了他的邀請。然而當葛石鐸再度熱心地和梅西討論他們對珍本書的共同興趣,並詢問梅西得到「鑽石之谷」的經過時,洛夫卻也同時開始在心中盤算著自己還剩下多少時間。明天一早他們就要離開此地,再加上昨晚梅西的攪局,他就只剩下今晚可以利用了。

  葛石鐸忽然向梅西提出的問題使他提高了警覺。「除了我以外,有其它人向你洽購『鑽石之谷」嗎?」

  洛夫看見梅西眨了眨眼睛,不過她回答的速度一拍也沒慢。「不,沒有其它人找上我。相信我,接到你的電話時,我高興極了。」

  葛石鐸輕笑一聲,結束了這個話題。「你們今天打算做些什麼?」他問道。「我們希望你們能玩得愉快。」

  「我希望能在這附近散散步。」梅西意志堅決地看了洛夫一眼。

  「妤主意。」葛石鐸贊同道。「我們這裡風景不錯,不過千萬留心別迷路了,這一帶是本州僅存的幾處真正的原野之一,你們最好把地圖帶在身上。」

  「我們早餐以後就走。」梅西熱切地附和他,同時對洛夫粲然一笑。洛夫從她眼中淘氣的光芒可以看出,她真正的用意是要把他弄出這幢屋子,好對他嘮叨到她高興為止。

  一個小時後,他們兩人根據戴利指示的方向往一片草地走去了。

  「迷路?怎麼可能?」梅西邊走邊喃喃地道。「我知道你對在森林漫步就像你對其他事一樣擅長。」

  洛夫不喜歡她語氣中的嘲諷,她在放餌,他知道。「不要。」他勸告道。

  「不要什麼?」

  「不要花費一個早上試圖激怒我,我沒心情。」

  「心情?」她狀似無辜。「事業隨時可能因你對葛石鐸的調查工作而毀的人是我呀!」

  「別生氣,你的事業不會這麼容易被毀的。」

  「哦,會的。你最好別讓昨夜那種尷尬場面再次發生。」

  「如果你昨晚乖乖地留在樓上,就不會發生那種事。」

  「我不接受你的指責。」梅西眉毛一挑。「你今晚要趁宴會舉行時展開另一次行動嗎?」

  他揚起一道眉毛,有點驚訝於她猜測之準。「我沒有什麼選擇,昨晚我才把書庫的鎖打開,你就冒出來了。」

  「你還會開鎖?老天!好個多才多藝的男人。」

  他決定不去計較梅西話中的嘲弄。「我從我的過去裡學到了一些關於鎖的知識。」

  「噢,對了,你的過去。」梅西堅定地說道。「這是我們必須討論的另一件事。」

  他突然覺得非常不自在起來。「別提了,梅西。我不想花時間和任何人討論我的過去。」

  「你會和我討論的,現在。」

  」是嗎?憑什麼?」

  「因為,」她滿足地說道。「我會威脅你說出一切。」

  洛夫停住腳步。「你說什麼?」

  「你聽見的。除非你回答我的問題,否則我會對葛石鐸說出一切。」

  他瞪視著她。他可以單手抓起她,把她懸在懸崖邊,直到她恐懼地放聲尖叫為止。她細緻得像朵花,但她似乎一點也不怕他,而且也不知道自己有多脆弱。

  然後洛夫微笑了,她不會背叛他的。「你在吹牛。」說完,他逕自走上那條通往草地的小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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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1 17:12:38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梅西怒不可遏。

  「你怎麼知道我吹牛?」她追在他身後問道。

  他微笑著坐到散置在草地上的大圓石上。「梅西,過來坐下,看看這些花開得多漂亮。你平常是不太可能有機會看到高山上草原的美景。」

  「我是否曾對你說過,我非常討厭你開始扮演優越的男性角色?」

  「可能說過吧!不過最近五分鐘之內你還不曾提過。」

  梅西走過去往另一塊石頭上一坐,同時謹慎地看著他,微風略微吹亂了他的黑髮,他正看著環繞著他們的一大片青青草地。他慣常穿著的黑衣、黑褲與他的黝黑,使他與週遭的光亮和色彩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梅西的腦海突然出現洛夫在兩個空間之間擺盪的畫面,那兩個空間一個是他自己的,一個是她所居住的。正像他們沿途經過的那個鬼鎮,洛夫跟這個世界並未完全接觸,他或許存在於此,但並不參與。

  梅西突然很有洞見的覺得,他需要一具錨,將他牢牢地繫在此時與此地。他太容易就把自己盪開,退回他自己的世界中,在那個世界裡一切都可以用完成與未完成的圓來理解。他無法接受住在真實世界裡的這些人的怪異、不合理和難以預測。不過,梅西更慧眼獨具的相信,洛夫一定更不接受他自己身上也有這些缺點。

  梅西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開始環顧四周。這裡的確很美,遠處的山頂上罩上白雪的王冠,綠草則像綠色絨毯般鋪陳在他們腳底,陽光溫暖地照在他們身上。

  「費氏優越感。」她歎口氣說道。

  「什麼意思?」

  她聳聳肩,說道:「你似乎比較關心這裡的花開得多漂亮,反而一點也不擔心我的勒索。」

  「梅西,我們兩個都一樣明白,你不可能把你的勒索付諸實現的,永遠別對別人威脅一些你不會去做的事。」

  「那麼你是不打算告訴我,你的過去了?」

  「現在是不打算。相信我,蜜糖,你不會真想聽的。」

  她想了一下。「也許你是對的。好吧,不過我要知道你的行動計劃。」

  洛夫點點頭。「我打算趁今晚的宴會時行動,莎貝說到時會有將近五十個客人。」

  「那不是更增加了你被發現的機會嗎?」

  他搖搖頭。「不,那增加了我消失的機會。」

  梅西一顫。「我真希望你能放棄,洛夫。」

  「我不能。」

  她聽出他話中單純的陳述意味、不禁歎了口氣。「不,你不能,對不對?你是費洛夫,而這意味你必須把每道門關上,每道縫隙封死,一個封閉的圓。」

  「沒錯。」

  「她長什麼樣子?洛夫。那個你從卡瑞島救出來的女孩?」

  他遲疑了一下,然後出乎梅西意料的是,他居然回答了她的問題。

  「十八歲,很美,金髮、充滿活力。但我把她救出來時,她不再如此了。當時她耽溺於毒品,視雷伊恩為上帝的使者,而且把陪與他有生意上往來的人上床,視為是她對教會的義務。」

  「可怕。」

  「對。」

  梅西咬著下唇一會兒。「她現在怎麼樣?」

  「她父親說她大約花了一年才把藥癮戒掉,並終於相信雷伊恩只是個騙子。現在她正在念大學。」

  梅西吁了一口氣。「那麼她是沒事。」她安靜了一會兒,再度開口:「你救了她的命。她曾和你說過話嗎?你是否偶爾會去看看她?」

  「不,當時她和我救出來的其他幾個人一樣歇斯底里,拚命地想再衝回火場去,因此她不記得我是誰。自從那夜我把那群孩子交給等在海岸兩、三海里外的船上的瑞伊以後,我就不曾再見過他們了。」

  「瑞伊?」

  「瑞伊。我救出來的女孩是他的女兒,而他恨不得要將雷伊恩剝了皮。」

  「就是他請求你去的?」

  「對。」

  「你沒有向他要求報酬?」

  洛夫奇怪地看她一眼。「當然沒有。」他平靜地說:「我欠他一次人情。」

  「為什麼?」

  「瑞伊為政府工作。有一次在我需要從最高機密的卷宗裡找一些答案時,他幫了我的忙。」

  她迎視他。「你一向是這樣生活的,是不是?你把環繞著自己的圓封得好好的,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一切全在控制之內,甚至包括我。」

  「你?你不知道你在我的生活裡造成了多大的混亂。每一次我以為你已經被我擺平了,你就再做出一些讓我嚇破膽的事。例如昨夜跟著我下樓,以後千萬不可以這樣。」

  混亂?梅西突感不安。「你知道我的想法嗎,洛夫?我認為你很需要常常被人家搖一搖。你陷在自己的一套規則之內,變得太僵化了。只要早上無法靜坐或女侍泡的茶不對,你就懊惱不快。你以為你處理事情的方法是唯一的一套,別人若有異議,你馬上專制起來。你那套每個圓都必須完成的哲學太局限了,它使你變得毫無彈性可言。你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才無法墜入情網。」梅西像個先知般悲憫地搖搖頭。「依我看,這樣的生活方式太不健康了。」

  「你的生活又有多健康?你太天真,既善變又不穩重。你一再地想激怒我,想要我失控。別想否認,」他用話堵住她正想張開的口。「昨晚就是典型的例子。我並不是到你房間去玩關係遊戲。」

  「你的確不是。你本來只是想晃進來,展現一下你神乎其技的引誘技巧,給我一點甜頭吃吃。借此過程,你將確信我還在你的控制之下。我很清楚你想用性來對付我,別以為我真那麼天真。你想用性把我綁住,我就不會對你的命令或要求再有質疑。你不喜歡我太有頭腦,對不對?你怕我用太多種角度去審視葛先生這件事,你怕我可能會認為他沒有罪,那時就太危險了,不是嗎?而不管你的床上功夫如何,我真的可能認為他是清白無辜的。」

  他的唇自嘲地緊抿著。「可見我想用性把你綁住的所謂床上功夫是多麼差勁了。」

  「你最好知道它沒有效。」

  「謝謝你的警告。」

  「不客氣。」她發現反倒是她有些鬱悶及不悅了。

  洛夫沉默了良久,而後開口道:「關於昨晚的事……」

  「如果你想道歉,最好道歉得用心一點。」

  「你要我下跪嗎?」

  「聽起來很不錯。」

  「我記得昨晚已經跪過了,」他深思地說道。「那算不算?」

  「你這個狗──昨晚我說過我會掐死你。我打算現在就實現我的話!」她轉身向洛夫撲去。

  他輕鬆地抓住她,同時把她抵在自己堅實的身上,滾向草地。

  梅西感覺到他鋼鐵般的抓握,連忙在頭頂的天空翻轉時閉上眼睛。睜開眼睛時,她發現自己四平八穩地躺在草地上,而洛夫則壓在她身上。她揚起睫毛迎向那對帶笑的褐色眸子。

  他爽朗的笑聲熄滅了她短暫的怒火。她愛看洛夫大笑。

  「如果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我會在此地的陽光下和你做愛。你在草地上看起來美極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沒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了?」她忍不住伸手撫摸他的黑髮。

  「失望嗎?」

  「即使是,我也不會承認。」她說。「你已經太有自信了。何況我也知道你為什麼會想盡快趕回主屋去。任務永遠優先,事業先於娛樂,是不是?」

  他的嘴輕刷過她的。「你為什麼要想盡方法反對我,蜜糖?你就不能接受原來的我,以及我們之間的東西嗎?」

  「或許那是因為我根本不知道我們之間到底有什麼。」梅西推他的肩膀,他緩緩坐直了身子。她回頭去看他們到底壓壞了多少美麗的花,但他仍一貫地使她只能注意他。

  「從一開始我就告訴你,你跟我在一起很安全,」他手極為輕悄地拂過一朵紫藍色的花。「而我認為你也一直是信任我的,所以為何要這樣一再地與我爭論和激怒我呢?」

  「這不是信不信任的問題,呃,或許也是。洛夫,我真的信任你,我相信你忠於自己、忠於你的哲學。可是我不確定那樣的後果會如何,我無法消除那種被利用的感覺。我曾被人利用,但我很容易就可以恨他、氣他、離開他,甚至就完全忘了他;可是我好像跟你陷在一起了。」

  「而且你不恨我。」

  梅西想起昨夜,無奈地歎了口氣。「那根本是非常明顯的事,不是嗎?」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疏離。「我知道不論結果,我都欠了你的債,而我一向會付清債務的。我欠你的,必定也會還你。我向你發誓,這是榮譽問題。」

  「很好。」她面無表情地站直身子,拍了拍長褲後面。「那麼我就得好好想一想,到底要向你要求些什麼來做為報酬了,不是嗎?總要值回票價吧!」

  她開始往回走去,明白洛夫正無聲地走在她身後。陽光依舊溫暖,花兒依舊盛開,然而梅西卻覺得一切失去光彩了,因為她現在已經知道,對洛夫而言,她只不過是另一樁必須清償的債務罷了。

  她毫不懷疑洛夫的榮譽感。但她也同樣看不出一椿出於榮譽的債務,是否有轉換為愛的牽繫的可能。

  「梅西,等等。」洛夫伸手抓住她的手,迫她停住。

  她抬眼看他。「怎麼了,洛夫?」

  「我說錯了,」他以雙手捧起她的臉蛋,聲音粗嗄。「我們有足夠的空間。去他的!我們不是有這一大片草地嗎?」

  「時間呢?」她低語。

  「我們會製造出時間的。」

  洛夫把她放倒在地面上時,那一天又回覆了原先的亮麗。她伸手圈住他的頸子,知道洛夫必然非常想要她,否則不會改變剛剛的決定。她不禁微笑了。

  洛夫看到了她的微笑。「你必定是個女巫。」他呻吟一聲以自己的腿壓住她的,而後開始解開她的襯衫紐扣。「感覺一下你對我做了什麼。」他拉起她的手。把它放在已經抵著他的長褲的熾熱硬挺上。「只要在你身邊,我似乎就沒有控制可言。」

  然後他把襯衫拉下她的肩頭,並開始進攻她的長褲。他的動作很快,不像他一貫為她解衣時,那樣慢條斯理。梅西一下子就赤裸裸地躺在野花之間了。

  「你的衣服。」發現他沒有費事脫下自己的衣服時,梅西沙啞地抗議道。她的手指顫抖地移到他襯衫的扣子上。

  「別管我的衣服。」著迷地看著她裸裎在陽光下的肌膚。「我會處理的。」他拉開長褲拉鏈,盤腿坐直身子,然後再次拉住她的手。「現在你可以幫我了。」他引導她把手放到他的長褲裡面。

  「洛夫?」

  他的表情裡有著一點邪氣以及全然的性感,一雙眸子則閃閃發亮。「你還要讓我等多久?」

  她沒有再說話,聽話地找到了他。溫暖、男性化的肌肉急切地貼著她的手心悸動,梅西輕柔地把洛夫迫切的這部分釋放出來。她輕巧而流連地碰觸他,直到一滴濕潤在他的頂端形成,弄濕了她的指尖。洛夫呻吟了。

  「過來,蜜糖,我等不下去了。」他伸手拉起她,要她在他膝上坐下。

  梅西驚喘。面對他時,她忍不住扶住洛夫的肩頭以支持自己。她的雙腿大開,腿間的秘密完全暴露。而洛夫不肯屈服的男性像征則沉重而等待地壓著她的腿部內側。

  「洛夫,我不確定這……」她想不出一句合理的反對之詞,因為她根本無法思考,只知道這樣跨坐在他膝上令她覺得出奇的自由。

  「放鬆,」他耳語道。「只要記得你和我在一起:永遠安全就好了。」然後他碰觸她,充滿佔有慾地探索她。她低聲呻吟,同時閉上了眼睛。洛夫以她腿間的濕潤沾濕手指,開始揉弄她小小的慾望蓓蕾。得到了令他滿意的反應以後,他把手指更往下移去,當他的手指侵入她,找到了她柔軟而濕潤的通道時,梅西幾乎被他逼出界限。

  「洛夫!」她在他膝上蠕動,只希望得到更多。「哦,洛夫。」

  「我知道,」他的聲音由於熱情而低沉、粗噶。「我知道你要什麼,我會給你的。現在。」他停止了他性感的探索,以雙手覆住她的臀部,緩緩引導她迎向他向上挺立的男性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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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發表於 2015-3-11 17:12:50 |只看該作者
  他進入梅西,她狂野地覺察到他的每一寸悸動。洛夫完全地充滿她時,她渴望得全身緊繃。她想要加快一切,而洛夫眼中的光芒讓她知道他從頭到尾都和她有著一樣的激情。果然,把自己埋入她的柔軟以後,洛夫便開始了一陣原始的旋律。

  這是一場急切而佔有的性感舞蹈,但也和以往他以愛撫折磨、逗弄梅西時一樣,令她發狂。最後爆發的高潮使他們兩人都變得像週遭的山巒、草地一樣自然而美妙。洛夫滿足的叫聲在山谷之間迴旋。

  激情過後,他們癱倒在彼此懷中,直到清涼的空氣與眩目的陽光再度帶給他們力氣。


  尹莎貝站在窗前,看著洛夫和梅西往主屋走過來。她看到姓費的停住腳步,為梅西清理髮間的草屑與枯葉。想都不必想就知道在這次外出時,他們除了散步還做了什麼。莎貝突然有股奇異的羨慕。

  她不記得自己曾被男人推倒在陽光下的草地上做愛,更不用說和葛石鐸在一起了。不過性本來就不是生活中的第一優先,她一開始之所以為葛石鐸工作,就是因為他可以帶給她夢想的權勢。如果他能相信她除了有貼身護衛必備的技巧,還有一個可以提供他意見的頭腦就好了。

  「今晚的一切都安排好了?」葛石鐸在她身後問道。

  「當然。你確定有必要除掉姓費的嗎?」

  「這樣比較保險。」葛石鐸深思著說道。「表面看來,他似乎只是我們潘小姐完美的情人。但他有某些特點令我很不放心。他似乎身手矯捷,你不覺得嗎?」

  「我注意到了。」莎貝再度往窗外看了一眼。

  「我不喜歡那夜在旅館的事,我也不喜歡你昨晚在水池裡找到他們兩個,那裡離書庫太近了。不過,我最不喜歡的是,你到現在為止還摸不透他的底細。綜合這幾點,我覺得最好還是把他除掉。」

  「那麼潘梅西呢?」

  葛石鐸不經意地把手一揮。「我之所以堅持她親自把書送來,並要她作客三天,就是為了有機會查出她的身份,並弄清楚她到底知道多少;而且如果有必要除掉她,在這裡也比較容易下手。不過現在看來,她似乎就是她表面上看起來的樣子。但話說回來,如果我們要除掉姓費的,就不能不讓她也來上一點意外。」

  莎貝深吸口氣,她知道這是她的工作,但還是覺得不太舒服。如果能不殺姓費的和那女人,她的工作就輕鬆多了。而且死亡事件總會帶來問題,而問題則會帶來弱點。考慮再三以後,她謹慎地開口道:「如果潘梅西真像我們所認為的那麼單純,說不定我們可以在行動之前,先從她嘴裡問出一些有關費洛夫的事。我曾見識過你的催眠技巧。」

  葛石鐸微笑了,藍眼深不可測。「這個主意不錯。」

  午餐後不久,梅西站在客廳的落地玻璃窗前,看著尹莎貝熟練地駕著直升機起飛,朝南飛去。洛夫就坐在莎貝旁邊的座位上,而他甚至沒有回頭看梅西一眼,或者朝她揮揮手。

  不知怎的,莎貝是葛石鐸的直升機駕駛員一點也不令梅西驚訝。那女人看起來似乎無所不能。

  到現在梅西還搞不太清楚,她和洛夫是如何被拆散的,不過她懷疑這就是莎貝的目的。這次空中之旅的邀請是午餐時莎貝提出的,洛夫當場就熱切地接受了。由於梅西對小飛機的恐懼,她自然只有婉拒,因此她現在就只好誰也怨不得的一個人站在這裡了。

  「原來你在這裡,」葛石鐸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別為錯過了這次觀賞風景的機會而難過了,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恐懼症。」他迷人地一笑。「梅西,想不想和我到書庫裡仔仔探索一下我的寶藏?坦白說,有機會向一個能欣賞的人展示我的收藏,是最令我快樂的事了。」

  梅西心情一振。「我很樂意。」真可惜洛夫沒有信任她到肯把雷伊恩的收藏內容告訴她,她想道。不過話說回來,她也不曾鼓勵他這樣做過,因為她從一開始就不相信葛石鐸可能就是雷伊恩。

  然而她還是不想放過這個可以幫洛夫進行調查的大好機會。雖然她不知道雷伊恩的收藏內容,不過她至少可以盡可能記下一些葛石鐸的收藏項目。


  四十分鐘後,梅西坐在葛石鐸的書庫裡小心地翻閱著一本於一六六二年出版的「英格蘭之寶」。為了不使書庫內由於冷氣外洩而使室溫升高,因此葛石鐸關上了書庫的門。不知怎的,這令梅西十分不舒服,覺得自己彷彿正置身在一個巨大的棺木中。而且她也才第一次注意到,書庫的門兩面都裝置了安全鎖,裡面的人可以把自己鎖在其中。

  然而接著葛石鐸迷人的嗓音卻使她不再注意密閉的書庫,他的聲音睿智、敏銳而善體人意,梅西越聽越入神,只覺得那聲音彷彿音樂一般。

  「我怕我對書籍的熱情已經佔去了我大部分的時間,莎貝常抱怨我花在書庫的時間比陪她的時間多。」葛石鐸伸手取下另一本書。「不過,我想你應該可以瞭解這種狂熱吧,梅西?」

  「唔,我當然也在我的書店花去了不少時間。」她同意道,不過卻不太確定她是否可能變得像葛石鐸一樣狂熱,畢竟生命裡還有許多其它的東西呀!「今晚你的書庫會對客人開放嗎?」

  葛石鐸堅定地搖了搖頭。「不,戴利和藍斯會負責看好我放在客廳的名畫、雕刻等等。不過書籍體積太小,藏起來太簡單了,因此我不會冒險。」

  他繼續談他的嗜好,而梅西則努力在腦中記下她看到的書名。可是為了某些說不出原因的理由,她卻發現注意力似乎越來越難集中。葛石鐸每看她一眼,她就多注意他的眼睛一次,而且忽然想到最近曾在某個地方見過這種古怪、晶亮的藍色。

  「你會不會覺得太熱,梅西?如果你喜歡,我們可以來點冰茶。」葛石鐸的語聲如愛撫一樣。

  「哦,不必。」她虛弱地一笑。「冬天的夜晚待在這裡一定很舒服。」她掙扎著思考。「你們不怕停電嗎?我注意到你們這裡一個壁爐也沒有。」

  「的確是沒有。」葛石鐸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它音樂般的魅力。「我早先說過找們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恐懼症。而事實上,我恰好不太喜歡火。」

  「我可以想像火可能對你的收藏造成的損害。」明白自己擊中了要害,梅西的精神頓時集中了起來。

  「的確。」

  梅西看了看那扇關著的門。「你不曾擔心被陷在這裡面嗎?」

  葛石鐸輕笑,又回覆了迷人、催眠似的聲調。「相信我,絕對沒有這種危險,這個書庫對別人可能是陷阱,對我則不然。逃脫的方式有許多種,梅西,心智上的、感情上的、肉體上的。而這個書庫對我而言,結合了這三者。」他交給梅西一迭書。「來,坐好,我再為你介紹這幾本書……」

  葛石鐸的聲音包圍著她。她直視著他的眼睛,再次確信自己曾見過類似的藍。也許他戴了隱形眼鏡也說不定。

  然而她的確是看過這種藍色。她閉上眼睛,努力回想自己到底是在哪裡看到過。她似乎聽得見葛石鐸在問她一些問題,可是卻找不出力氣睜開眼睛並回答他。真沒禮貌,居然會在這些美妙的書籍前睡著了,主人會怎麼想她呢?

  他還是在問她問題。「……費洛夫?我親愛的。」

  洛夫的名字在她腦中閃過。「麻煩你再說一次。」梅西喃喃地道。這不合理,加果葛石鐸想知道洛夫的事應該問他本人才對。不過當然,他從洛夫嘴裡問不出什麼的。問她也沒用。對葛石鐸談她愛的這個男人會是某種程度的背叛,再過一百萬年,她也不會背叛洛夫的。

  「好奇,梅西。你認識他很久了嗎?」

  梅西皺眉。不,她認識他不久。不過她絕不會出聲承認的。她不要聽那些問題,並開始集中精神想洛夫的影像。她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必須如此,但她還是全憑本能地這麼做了。

  洛夫的容貌填滿了她的腦中,堵住了葛石鐸的問題和聲音。現在洛夫正和尹莎貝一起飛過科羅拉多的蔚藍天空,梅西記起來了。也許莎貝正在引導他進入傳聞中的「千里高俱樂部」(譯註:該俱樂部以曾在一千英里的空中做愛為入會資格)。噁心,而且也不太可能。那架直升機能飛個離地兩英里就不錯了。也許還有個二里高俱樂部也說不定……

  「……似乎是個有趣的男人……」

  「我……」葛石鐸的眼睛顏色到底像什麼?梅西一邊想著洛夫,一邊專注地思考著。

  水底映照著燈光的水面。

  花園裡的水池。

  梅西的眼睛倏地睜開。書庫的門依舊關著,但她卻不再覺得昏昏欲睡了。她說不出自己剛剛到底在對抗什麼,可是她知道她現在已經安全了。

  「老天!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竟然這麼困。真抱歉,石鐸,我想我大概還是需要喝杯冰茶。」

  「沒問題。」葛石鐸說道,他的聲音裡有一絲奇怪的怒意。「我想我大概也需要喝上一杯。那麼我們走吧!我們可以在明天你和洛夫離開以前再來一趟書庫,挑出我決定送你的書。」

  「好極了。」走出書庫時,梅西只覺得鬆了一口氣,彷彿逃出了一個自己碰巧陷入的陷阱。

  不!不是碰巧,她不自在地告訴自己。那是一個葛石鐸以他催眠似的聲音及密閉的書庫佈置出來的陷阱。要不是她專注地想著洛夫,以及一再地警告自己不能背叛他,她真害怕不知早已說出了什麼,以及發生了什麼事。

  她現在只希望莎貝趕快把洛夫送回來。若要被催眠,她寧可屈服在洛夫黑暗的性感魅力之下。


  洛夫自認對莎貝的挑逗處理得相當好。梅西應該以他為榮的,他想道。不過那鬼靈精怪的梅西會怎麼想,一向是沒個准的。

  不過事實上,拒絕莎貝的性感邀請實在也不算太困難。因為她的引誘相當不著痕跡而技巧,沒有一句話、一個動作是明著來的。總之,她的表現方式和梅西在同樣情況下,可能採取的行動是完全相反的。

  洛夫對自己微笑,梅西是大膽而率直的。而且他知道梅西只有在完全墜入情網時,才可能這麼做,也因此使得她的誘惑變得更甜蜜。

  在智力的層面上,他頗為欣賞莎貝的技巧。能在駕著直升機飛越山區的同時,還試著引誘一個男人實在不簡單。但在感情的層面上,他無動於衷。

  「石鐸是個迷人、聰明、富有的男人,可惜他只把我視為他收藏的一部分。」

  莎貝正在說話。她正在給洛夫另一次機會,他明白。「主要的興趣似乎是在他的藝術品和書籍上。」

  莎貝防風眼鏡下的眸子深不可測。「我非常崇拜他。不過他有些生理上的問題,真不幸。」

  「生理上的問題?」

  「某些男人的問題,我確信你可以瞭解。」她流暢地說道。「他偶爾會有點問題,因為他以前曾遭遇過一次意外。所以我的日子有時候就很難過了。」

  「我想我有點概念了。」洛夫傾身看著直升機下的地面。他納悶葛石鐸是否如莎貝所說的無能,而所謂「意外」是否又和三年前那場火有關?「風景真漂亮。」

  「的確,」莎貝低語。「直升機就是好在可以隨時降落,我看那片草地上就很不錯。」她詢問地看洛夫一眼。

  「如果有時間,我會帶梅西去那裡走走。」洛夫故作不知地答道。「不過似乎沒時間了,我們明天就得離開了。」

  「我瞭解。」莎貝說道,巧妙地掩飾了自己的懊惱。

  洛夫確信她瞭解,和這麼上道的人談話永遠是樂事一椿。「你飛得真好,莎貝。」

  「謝謝你。」

  「葛先生也會開直升飛機嗎?」

  「幾個月前他要我教過他一些基本的課程,還算不上專家。他只是想知道若有緊急狀況發生時應如何接手,這是很聰明的主意。」

  莎貝把直升機往回開去時,洛夫不禁開始擔心起梅西應付葛石鐸的能力。他不喜歡把她單獨留下,只是他實在需要這個鳥瞰葛石鐸的產業的機會,而且他也想藉機弄清尹莎貝的底細。

  他的第一個目標已經達成了,對葛石鐸這座山中堡壘附近的地形他已瞭然於心。第二個目標,他倒不那麼確定,不過尹莎貝絕對是一位應該避而遠之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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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發表於 2015-3-11 17:13:04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傍晚,洛夫建議梅西和他上樓更換參加宴會的衣服時,梅西毫無異議。

  多數客人已經乘著葛石鐸派去接他們的巴士陸續抵達了,那是一群衣著、化妝與髮型都力求怪異的人。有些人一到就迫下及待地跳入了熱帶泳池,甚至還有幾對全裸的。這些人的歡笑聲響徹整間屋子。

  戴利和藍斯忙完接送客人的工作後,現在已開始備酒與自助餐點。

  進了房間以後,洛夫還是繼續拖著她往前走。「我們去哪裡?」

  「去洗個澡。」

  「你飛行時出了太多汗嗎?」梅西問得太甜了一點。

  「我是否聽到了一絲不友善的訊息?」他把她拉進浴室,關上門,扭開了水龍頭。

  「別怪我,我今天下午不太好過。」梅西開始對倚在洗手?上的洛夫?述在書庫裡的經歷。總之,「我得到的資料是,第一:他怕火。第二:他對你很好奇。第三.他的聲音很奇怪,你注意過嗎?我聽著聽著,就好像聽見他問起與你有關的一些事,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彷彿被催眠了似的。」她看一眼他臉上因為聽到她的?述時,霎時升起的警戒表情。「不過,我什麼也沒告訴他。」

  洛夫冷靜而滿意地一笑。「我知道你不會背叛我。」

  「那可不一定,不過我發現自己專注地盯著他的眼睛,並決定他們跟泳池底下的燈同一個顏色。然後我告訴他我要喝冰茶,他只好端給我了。故事結束,不太精采,但頗為怪異。不過,我總算記下了一些他擁有的書。」她很快把她勉強記下的一些書名和作者告訴他。


  「有趣。」她背完時,他評論道。「和雷伊恩收藏的方向恰奸完全相反,但仍都是罕見的版本。我今晚一定得再回書庫一趙。」

  「我覺得你太重視書庫了。」梅西不安地說道。

  「我重視書庫只是因為葛石鐸顯然也很重視。你不覺得奇怪嗎?那是整幢屋子裡戒備最森嚴的地方,像堡中之堡。他不會想把掛在客廳的那畢卡索作品放進去,倒把「鑽石之谷」這樣相形之下不甚珍貴的書擺進去,這不是很奇怪嗎?而且書庫可以從裡反鎖這件事也令我覺得奇怪,好像他把它變成一間牢房,或一間最後要撤退的地方。」

  「你還是認為葛石鐸就是雷伊恩?」

  「不錯,而且也這次會更加小,書庫可能就是他的後路。」

  「好吧。現在告訴我你下午乘坐直升機的一切細節,莎貝挑逗你了嗎?」

  洛夫把頭一偏。「你怎麼知道?」

  「本能。幸好我們明天就走了,不然她接著要帶你去草原上賞花了。你從她那裡打聽到什麼了?」

  「不多。下過我可以告訴你,她在此地的地位相當重要,絕對不只是個花瓶。記得上回衝到泳池來的是她而不是葛石鐸就是一個證明,可見她也不是省油的燈。」

  洛夫轉過身子,揉了揉自己的下巴。「我想我最好刮一下鬍子。」

  梅西沒這麼好打發。「洛夫,告訴我莎貝挑逗你以後發生了什麼。」

  「什麼也沒有。」他開始解開襯衫扣子,同時脫下襯衫,伸手拿他的刮鬍刀。

  「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

  「很好。」梅西滿意地說道。

  他在鏡中迎上她的眼睛。「你相信我?」他雙眉一揚問道。

  「當然。在某些方面,你是絕對值得信任的,洛夫。」

  「但在其他方面?」

  「但在某些方面,你卻又像個幽靈一樣難以掌握。」她刻意讓視線在他的腰下逗留了一會兒。「唯一能讓我確定你不是幽靈的理由,是因為你身上有些部分的確堅硬具體得驚人。」梅西試著保持冶澹、泰然自若,但她往浴室門口走去時,還是忍不住燒紅了臉。她不擅長這種事,只是想到莎貝曾挑逗洛夫,才使她一時衝動的如此嘗試,但她話一出口就開始後悔了。

  洛夫迅速出手毫無警告地扣住她的頸背,把她拉回身旁,深入而徹底地吻了她。他的舌滑入她口中,雙手則插入她的髮間愛撫著她。他放開她時,她幾乎喘不過氣。

  他兩眼閃亮地低頭看著她。「我不是幽靈,梅西。等這件事結束,我會很樂意向你證明,我可以變得多麼堅硬和具體。」

  梅西從浴室落荒而逃。看來她還應該多向莎貝學習。

  當晚十點時,葛石鐸的宴會已經到了最高潮,梅西新奇但又有幾分不自在地觀察著宴會中的客人。她從未見過如此的群體,每個人都極端自我中心,似乎沒有一個人真正在傾聽對方說的話,他們只是大聲地說出自己想說的。到處都是擾人的噪音。

  主人無限制地供應著飲料和酒。但梅西懷疑實際供應的不只這個,因為到處都可以聞到一股大麻的味道。她看見好幾個人鑽進某個房間,出來時都亢奮得有些怪異。

  洛夫說她天真,但她畢竟是在西岸長大的,這種常識還是有的。

  「你為什麼這麼嚴肅地站在角落?這是個宴會呀,梅西,高興一點。」

  洛夫的聲音從她左側傳來,聽起來高興得有點奇怪。

  「原來你在這裡,」她既鬆了一口氣,又有點焦急。「我正在猜你到底上哪兒去了,我還以為你——」她不安地把話煞住,看看四周,不過似乎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她。而且即使客廳裡裝了竊聽器,他們的交談聲必然也被人群的吵鬧蓋住了。她瞪洛夫一眼。「你為什麼笑成這副德行?你幾乎從來不笑的。你還好吧?」

  「你知道你凶我的樣子很俏皮嗎?」他又啜了一口手裡拿著的酒。「這是煙幕」他模糊不清地說道。「必須表現得像群眾中的一份子。」

  「你做得未免太像了。」

  「而你則不然。你喝的是什麼?」他看一眼她手中的杯子。「啊,難怪。」

  「難怪什麼?」

  他的眉頭蹙在一起,然後搖了一下頭,彷彿想釐清自己的思緒。他的眸子黯深了片刻。「不管他了。」他看一看四周。「是所有好幽靈出動的時候了,嗯?開始展現他們的絕招和技巧,動手辦事了。」

  梅西把臉湊到他面前審視他,她現在不只是緊張,而是害怕了。她從未見過洛夫這麼漫不經心的樣子。「洛夫,聽我說,你下能重新考慮今晚的行動嗎?這麼多客人一定有幾個會到地下室去走動的,萬一他們看到你潛入書庫怎麼辦?」

  「沒。」他對一個走過的金髮美女友善地一笑,那女人也回他一笑。

  「你什麼意思?沒?」梅西想打他一耳光,拉回他全部的注意力。洛夫竟然會分心,令她很驚訝。

  「地下室現在沒人,我剛剛去查過了。」他對她眨眨眼,又啜了一口酒。「你吃了他們的魚子醬了嗎?很不錯,我吃了幾口。」

  梅西搖搖頭,她今晚什麼也吃不下,洛夫似乎不太對。他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喋喋不休地說著魚子醬的事?

  如果她不是這麼清楚他,她會發誓他喝醉了。但這是不可能的,他從不會飲酒過量的,一定有什麼不對的事正在進行……

  「你去加入葛石鐸和莎貝那一群人,一起談話好嗎?」

  梅西搖了搖杯王裡的冰塊。「又是煙幕嗎?你要我在你扮演樑上君子的時候去纏住主人和他的侍衛長?」


  「以防萬一。戴利和藍斯在忙吃喝的供應,暫時不會下去。」

  「噢,好吧!」她轉身向站在窗邊與人交談的男女主人走去,但想了一想,她再度走回洛夫身邊。「你確定今晚行嗎?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半杯而已。」他再度微笑。「別擔心,蜜糖,我完全能控制自己。」

  梅西不太信服地看了他最後一眼,終於未加評論地走開。

  洛夫在地下室的熱帶叢林間穿梭前進時,不斷想著梅西眼中的神情。雖然不同意他做的事,但她還是願意幫他。她是那種可以患難與共,同生共死的女人……

  該死到家了,他現在很確定自己真的不太對勁,他很少想到婚姻的。

  胃裡的另一陣翻騰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來。這是過去半小時以來,他第三次覺得想吐。他到底怎麼了?吃壞肚子了嗎?但他沒吃什麼呀!還是那半杯酒的關係?

  但那是絕佳的波本呀,葛石鐸絕不會供應廉價的葡萄劣酒的。

  多可笑,葛石鐸供應廉價的劣酒,洛夫幾乎笑出聲音。

  他忽然微感驚訝:他現在最不該做的事就是笑出聲音,他得靜悄悄地來去。本能告訴他,葛石鐸就是雷伊恩的復生。他們兩人之間有太多雷同之處:同樣生活在一個與外界隔絕的地方,同樣有嚴密的安全措施,同樣有古怪的個人魅力。現在只等他找出證據證明他們的就是同一個人。

  不過首先他必須照顧好梅西。

  一陣更強烈的欲嘔感覺襲上了他。他努力與之對抗,但這次那種感覺褪去以後,他居然開始覺得腦袋輕飄飄的。這種感覺不太正常。三年前他扮演幽靈的時候,所有的意識都在一種完美的節奏下合力工作。他知道腎上腺素激發的感覺,也還記得那種敏銳到近乎痛苦的張力,還有那種遊走在黑洞邊緣那種亢奮的感覺。

  這些感覺以及他對這些感覺的著迷與沉醉,他仍然記得清清楚楚。

  可是今晚卻只有一些碎片,似乎一切都被這種怪異的輕飄的鬆弛感掩蓋住,還夾雜著胃部的不適。

  他深吸口氣,努力壓抑那股想笑出聲的衝動。他該有很多感覺,但想笑絕非其中之一。若在平常,他會取消任務,延到他更能控制自己的身體時再說。失控是很危險的,他從未允許自己那樣——只在跟梅西做愛時例外。

  如今梅西並不在眼前,他沒有理由渴望她。事情真的不大對,可是他已來不及回頭了,他必須趁今晚找出答桉。即使他能說服梅西多留一天,他也不能冒險。結束三年前的任務固然重要,但保護梅西更重要。而且她太容易惹上麻煩了。

  這個頭立刻使他腦中浮起梅西赤裸地躺在野花間的嬌態,她是如此該死的性感、溫暖、柔軟而充滿邀請。

  洛夫搖搖頭,他不能在這種時候以他和梅西纏綿的樣子使自己分心。他看看四周,模糊地覺察到花園在他下來以前,燈光就熄掉了,只有水池附近還散發出微弱的光線。他繞過花園,到達書房門口,推開書房那扇門時,發覺那道門很重。奇怪的是,昨晚他卻似乎一點也下曾注意到那扇門的重量。

  進入書房以後,他直接走到書庫前面。他必須停一下,想一想昨晚是怎麼把門打開的。真奇怪,他應該不必停下來想才對的,他對這個是老手了呀!

  他緩緩從襯衫的縫線間拿出那套精巧的工具開始工作。經過幾次令人尷尬的笨拙嘗試之後,他終於成功地把鎖打開了。洛夫動手準備把門推開。

  他不只是要看書庫的內部,他隱約地想起,也要再看看「鑽石之谷』。那本該死的書仍舊是關鍵所在。他已經檢查過那本書好幾次了,但他知道自己必然掉了什麼。們把在他手下轉動了。

  就在這時,他察覺到有人在附近出現。

  他不需要更多證明來支持自己的直覺。要在他這一行裡活下來,常常就是必須仰賴第六感。又一陣欲嘔在此刻襲上了他。討厭!禍不單行。

  他搖晃了一下,運用全部意志力,壓下了那陣不適,並利用隨後的愉悅感迅速把書庫的門重新關好,不過沒有上鎖,然後離開書房,走入花園的陰影中,想起他第一次看到這裊時,就認為此地既適合躲藏也適合狩獵。


  他似乎聽見自己的皮靴踩過碎石的聲音,或者那是另一個人的腳步聲?他應該區分得出兩者的差別,該死的!

  不過他很確定花園裡還有另一個人,而且這人不是客人,客人不會這樣躡手躡腳。該演獵人了,洛夫對自己說,也突然覺得自己所向無敵。梅西說他像個幽靈。

  唔,現在就是扮演幽靈的時刻了。

  他本能地向水池的方向潛去。那一帶比較亮,他可以逼使他的對手在光線下暴露出身份。多聰明的點子,他想道,真可惜梅西沒有在場欣賞,他一向對這種策略很行。

  但在這一夜,他卻不夠行。

  洛夫感覺到身後的動靜,但他的身體卻無法以往常的方式反應,一切都錯了。

  他轉過身,結果卻顛了一下。這個動作絕對無法顯示他精良的訓練,不過畢竟還是救了他的命,原該劈在他頸背上的一掌,其大部分的力道便因此而由他的肩膀承受了。

  洛夫模糊地知道他的對手正藏身在灌木叢中看著他,但從頸部到手臂的疼痛使他無法把注意力集中到那個人身上。他唯一能做的是,只有順勢讓那一掌把他擊入水池中。

  盲目的本能讓他在碰上水面時,保持全身的肌肉不動。他面朝下地浮在水面上,集中精神閉氣。經過多年的呼吸練習,他應該至少能閉上一段時間。洛夫知道自己唯一的活命機會是,讓攻擊者以為他已經淹死了。

  這是一個合理的推論,醉鬼撞到了頭跌到水裡是很容易淹死的,主人家若不想惹上警方,這是最方便的方法。

  洛夫在水中睜開眼睛,瞪著發光的池底。梅西是對的,池水的顏色跟葛石鐸的眼睛像極了。

  梅西,甜蜜的梅西,我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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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1 17:13:26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三章

  出乎意料的是,梅西發現自己對葛石鐸、莎貝以及一個叫米卡的藝術家的談話竟然們當投入,即使葛石鐸的評語並無新意,光聽他的聲音也很悅耳。原來葛石鐸是這藝術家的贊助人,他們對他都很崇拜。談話告一段落時,米卡自告奮勇想去為她取一杯飲料。梅西低頭看自己只喝水的杯子,正想禮貌地打發他,眼前卻奇異地浮現了一片發亮的藍色水面的形像。

  亮藍的水,正像葛石鐸眼睛的顏色。梅西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剛剛才從他們身邊走開、現在正和另一群客人交談的葛石鐸和莎貝。

  「梅西?」米卡困惑地挑起眉頭。

  「嗯……噢,請你給我一杯水就好,謝謝你。」她改變主意,把手上空空的杯子交給他。

  梅西看著米卡消失在人群中,然後她的腦海中再度浮現了那片亮藍的水面,她開始不安地猜測洛夫在書庫的行動到底進行得如何,同時她也注意到戴利和藍斯仍然在客廳裡。戴利在調酒,藍斯則正端了一盤點心從廚房走進來。幾分鐘前,她曾看到他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這真荒唐,她又不相信葛石鐸會是洛夫所謂的化身魔王,即使他是,洛夫也應該能夠照顧自己。藍色的水不見了,但不安感卻開始出現。去書庫探險需要多少時間,有沒有人會注意到洛夫不見了?

  眼前並下乏穿黑色上衣的人,所以大概不會有人注意到洛夫不見了。一切看起來都沒出差錯,但的確有某件事不對了。

  有了兩次在半夜由於這種奇怪、不安的感覺而驚醒約經驗以後,梅西學會不再對之加以忽視。和洛夫在一起,似乎也令她的第六感發達了起來。

  此外,她記起了他早先不尋常的亢奮,他真的只喝了半杯嗎?他應該不會喝醉,但他的確比平常更為輕浮和率性。看看四周,她發現米卡正在向一位黑髮女郎搭訕,而男女主人則仍熱切地和客人談著話。於是她不再拖延,立刻擠過人群,向門邊走去。

  她等了一分鐘,確定沒有人注意到她的離開,然後便向通往書庫的階梯走去。

  打開通往花園的門時,一陣怪異的寂靜與強烈的植物味道撲面而來。她永遠說不出為什麼,但一看到水池散發出的藍色光線,梅西就打算先去水池邊看看。雖然理智告訴她應該先去書庫附近查看,但那些藍光將她吸引了過去。

  還沒真正走出小徑,她就透過厥類植物枝葉縫隙看到了浮在水池裡的深色物體。梅西一陣驚慌,因為雖然她只看到一眼,但那一眼卻已經足夠讓她知道有個人在水池裡,而且動都沒動一下,下管那是誰。

  那一身衣服的顏色使梅西的驚慌頓時化為恐懼,她開始跑。雖然宴會中穿深色衣服的不只洛夫一個,但她卻敢打賭池中的人一定是他。

  他不能死,不能是這種死法。費洛夫不是那種因為喝醉、而一頭栽到水池裡淹死的男人。

  「洛夫!哦,上帝,洛夫,你敢就這樣淹死!你敢!」梅西趕到水池邊,踢掉自己的高跟涼鞋,立刻跳入水中。洛夫浮著的樣子彷彿已經死了。

  梅西的裙子沉重地拖著她。但她還是掙扎著向洛夫的方向游去,並終於抓到了他的手臂。

  洛夫在她的碰觸下動了一下。他海豹似的在水中翻過了身子,然後讚許地對她一笑。「我知道你遲早會來的。」他含糊不清地說道。「我從不倚靠別人的,太危險了。不過我知道我可以倚靠你,奇怪吧?」

  梅西被燙著似地放開他。『這算什麼?」她咬著牙說道。「某種遊戲嗎?洛夫,你差點把我嚇死了。」

  「你不會。」他告訴她,彷彿他已經深思過這個問題。「你可能會害怕,但你絕不會嚇死,因為你永遠會反擊,這是你的天性。噢,還有,我可以透過你濕的上衣看到你的乳頭,很性感。」

  「你這個白癡!」梅西看著他臉上怪異的愉快表情。「你喝醉了。」她開始動手把他拉向池邊。「你沒把自己淹死真是奇跡。」

  「我可以閉氣很久。」他自豪地說道。

  「哦,棒極了。你那樣浮在水池裡,練習你的閉氣技巧有多久了?」

  「很久,」他順從些讓她拉出水池。「好在我沒呼吸,他們在看,你知道。」

  「洛夫,我一點也不知道你在胡扯些什麼。現在,如果你不想聽我罵人,就最好乖一點。」

  「我很乖呀,完美的紳士。如果我下乖,你知道我現在會做什麼嗎?」

  「我不確定我想聽。」梅西喃喃地道。出了水面的他,難駕馭多了。

  他正快樂地看著她。「我會把你拖到花園中央,剝光你的衣服,對你做愛到你不再罵人為止,讓你完全在我懷裹化成火焰。我光想這個,就熱起來了。」


  梅西覺得自己在洛夫那對飢渴的褐眸下也熱了起來。但她隨即撥開他伸向她胸部的手,開始低頭找鞋子。「少胡扯!」

  他也開始四處看,顯然在找著某樣東西。「在哪裡?」

  「什麼在哪裡?」梅西隨手揀起一條下午在此游泳的某位客人留下的毛巾丟給他。「你在找毛巾嗎?」

  洛夫看著他手上的毛巾,眉頭蹙了起來,他不耐地搖了搖頭。「不是毛巾,是那本書。」

  梅西僵住了,她抬眼看他。「洛夫,你是說《鑽石之谷》?」

  他的情緒又變了。他不再皺眉,愉悅、性感的神情又回到了眼中。「你想和我一起看裡面的插圖嗎,梅西?我們可以一起看那本書,再看看你會不會變熱。」

  「女人,」她銳聲告訴他。「不會像男人一樣容易對這種東西起反應。」

  「真的?」他似乎更著迷了。「你寧可來真的,嗯?這個我沒問題。」

  「洛夫,住口,你必須控制住自己。」

  「沒必要,那會太寂寞了,現在有你好多了。」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穩住自己,愉快的情緒忽然被困惑取代了。「書。」

  「書很安全呀!」她哄他。

  「安全?你把它拿到手了?」

  「我沒有,那本書在書庫裡。」她耐心地提醒他。

  「去拿它。」

  「什麼?」梅西愣了一下。「你瘋了嗎?我怎麼進書庫去?」

  洛夫拿毛巾抹掉額頭上的水滴。「我把那裡的鎖打開,然後就走開來看花園裹的人是誰了。不過我只把書庫的門帶上而已,沒有上鎖。」他停了一下。「狗屎!我又想吐了。」

  梅西又挫折又害怕。她抓住洛夫濕透的襯衫,試著想搖晃他。他對她眨了一下眼睛,然後低頭看著她。

  「你找到花園裹的人了嗎?」

  「我不必。」洛夫解釋。「他找到我了,可能是戴利或藍斯,真尷尬,我一點也不知道他離我那麼近。我不太對勁,梅西。」

  梅西突然也想吐了。「他把你推下水池嗎?」

  洛夫想了一下。「我想他是打算把我擊昏,再丟進水池。不過我騙過了他。」

  他洋洋得意地一笑。「我自己掉進水池。」

  「喔,老天!」梅西拖著他往小徑上走。「我們得趕快離開這裡。」

  洛夫忽然不合作地站住腳步,梅西推也推不動他。「沒有那本書不走,」他說「得去拿那本書。」

  梅西快急瘋了。「如果我拿到那本該死的書,你會同意跟我走嗎?」

  他很快地點點頭,性感地笑著。「跟你走到天涯海角,我喜歡看著你,我喜歡你的腿圈著我,我喜歡——」

  梅西很快作了決定。「洛夫,聽我說,我現在去拿《鑽石之谷》,然後我們就上樓去。如果路上遇到別人,我們就假裝你喝醉了,想上樓休息。一上樓,我們就收拾行李到車庫裡開著車子離開此地。懂了嗎?」

  他微笑著點頭。「甜蜜的梅西,都聽你的。」

  她把他拉出小徑,讓他站到濃密的植物之間。「好,洛夫,第一個命令是坐在這裡等我回來。不管誰來,都不要出聲,假裝你在冥想。你辦得到嗎?」

  「沒問題。」他迅速往地上盤腿一坐,然後抬頭要求她的讚許。「不錯吧?」

  「好極了。」她喃喃地道。

  「我想你不會湊巧有意思再以這種姿勢和我做愛吧?」他充滿希望地問道。「你知道,就像上午在草地上一樣,你可以——」

  梅西開始絕望了。「閉嘴!我們有大麻煩了,如果你再說一個有關性的字眼,我就把你丟回水池去,費洛夫。」

  一抹清醒的光芒再度回到了他眼中。「你要去拿書嗎?好,快點!」

  「相信我,」她轉身向書庫走去。「我會的。」

  到書庫前面以後,她半信半疑地伸手摸向門把,不知道會不會是洛夫記錯了。

  但洛夫真的沒有說錯。門把轉動了,她輕輕把它拉開,走了進去。如果要找出「鑽石之谷」,她就不能不把燈打開。而為了不使燈光外洩,她又非把書庫的門關上不可。雖然害怕待在密閉的書庫裡,她還是把門關上了。

  找到「鑽石之谷」以後,她把燈關上。要推門出來時,有一會兒,她幾乎以為自己已經由於誤碰了安全鎖上的號碼而把門反鎖住了,幸好那道門最後還是無聲無息地向外開啟了。

  離開書庫,把門關好以後,梅西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把安全鎖上的號碼撥亂。如果運氣好,葛石鐸說不定會由此便認定沒有人進去過。

  她提心吊膽地拿著「鑽石之谷」回到了花園,只擔心洛夫會一時興起,決定和她玩一場捉迷藏。幸好他沒有,他靜靜地盤腿坐在原來的地方。

  「哈囉,甜心。」看到她出現,他開口對她說道,聲音濁重。

  「我拿到《鑽石之谷》了,我們走吧。」她傾身把他拉起來。「你還好吧?」

  「又想吐了。」他喃喃地道。

  「哦,洛夫,現在不行。等我們上樓再吐,把毛巾給我。」

  「為什麼?」

  「好讓我蓋住《鑽石之谷》呀,白癡!我不希望任何人看到我們拿著這本笨書上樓。來,快走。」

  爬上一樓時,他們沒有碰上任何人。但當他們往通二樓的樓梯走去時,一對從陰暗的起居室走出來的男女卻幾乎撞上了洛夫。

  「小心!」洛夫禮貌地忠告道。「我可能會吐在你們的鞋子上。」

  那兩個人連忙栘開他們的腳。

  「你病了嗎?」塗著發亮的睫毛膏的女人同情地問道。

  「對。」洛夫快樂地承認了。

  「你是濕的。」女人的男伴評論道。

  「游泳去了。」

  梅西一拉洛夫的手腕,她的另一手則拎著她濕透的裙子,並抓著那團包著「鑽石之谷」的毛巾。「我們走吧,蜜糖。我們可不要在宴會中出醜,對不對?」

  洛夫對他的新朋友們會心地一笑。「她想要把我弄上樓,好讓我引誘她。」

  「洛夫!」

  「好、好、好,蜜糖,就來了,我不想讓你等。」

  尹莎貝出現時,他們剛好正要踏上通往二樓的第一級階梯。

  「梅西,怎麼回事?你們兩個都濕透了!」她眼神銳利地詢問。

  「嗨,莎貝,」洛夫好脾氣地招呼她。「我們……」

  「別理他。」梅西歎口氣說道。「他喝多了,決定去夜泳一下,結果差一點因此淹死。我正要送他上床。」

  莎貝關心地看著梅西。「你需要人幫你照顧他嗎?」

  「不。」梅西還沒拒絕,洛夫就先開口了。「她不需要任何幫忙就可以料理我了,只要多練習一點就沒問題了。我會負責讓她多練習些的。」他傾身對莎貝說話,結果幾乎摔倒。「梅西有點害羞,你知道,不過她正在學。」

  梅西迅速掩住他的嘴。「夠了!」她斥責道。「你害我發窘了。」她轉向莎貝。「請原諒我們,莎貝。我現在就把他帶回房間。」

  「我不知道他喝了那麼多。」

  「他不太能喝。」

  從梅西的手下傳來一聲抗議聲,她感覺到洛夫的舌舔著她的手心,於是連忙把手栘開。他得意地笑了,很滿意這個小小的勝利。

  「乖一點。」梅西噓聲道。再次向莎貝保證她可以獨力應付,然後便拖著洛夫上樓了。洛夫則一直對莎貝揮手揮到看不見她為止。

  「棒得下得了的飛行員。」梅西把他拖進套房時,他說道。

  「如果你對她這麼心動,為什麼要在她的宴會上喝醉,而且這樣出醜?」梅西開始解開他的襯衫鈕扣。

  「我沒有心動,只是客觀的加以評論而已。我想我還是只會對你心動。」梅西推他在床邊坐下,跪下來動手脫他的靴子,同時把「鑽石之谷』放在他身邊。

  洛夫沒看那本書一眼。『你要剝光我的衣服,然後往我身上一撲嗎?」

  「不,我要把你往浴室一丟。」

  「我已經濕了。」

  「我們都又濕又冷,必須洗個熱水澡,換套衣服,而且動作得快。」她終於脫下了他的靴子。「脫掉你的長褲,去洗個澡。」

  他皺起眉,和他的拉鏈掙扎著。「我要人幫忙。」

  她歎口氣,很快拉下他的拉鏈,開始協助他邁出長褲。這個工作並不簡單,因為他一直顛來晃去的。而為了某種原因,這似乎很令他驚訝。

  「我沒醉,」他赤裸裸地往浴室走去時咕噥道。「不能醉,絕不喝醉,可能會變得像爸爸,可能會傷害某個我不想傷害的人,不能冒險。我從不喝醉。」

  梅西瞪視著他,突然驚覺他是對的。他不可能在有任務的今夜喝醉的,她追著他走進浴室。「洛夫,如果你沒喝醉,你是哪裡出錯了?」

  「他媽的,不知道。」他伸手扶住頭。「頭昏。」

  梅西不再猶豫,她迅速拿起放置在洗手?旁邊的紙杯,裝了滿滿一杯水遞給他。「來,喝掉。」

  「不渴。」但他還是接過杯子,喝了下去。

  到梅西裝滿第三杯給他時,他抗議了。「不要了。」他咕噥道。想吐。」

  「好極了,我就是要你吐。先把胃裡殘餘的毒素稀釋,然後你可以一直吐到你高興為止。喝水,洛夫。」

  他在杯子上方瞪著她。毒素?好吧。」他喝了第三杯水,然後扮個鬼臉。「再來呢?」

  「再來我要把手指插到你的喉嚨裡,幫你催吐。」

  洛夫忽然往馬桶一彎身。「我想你大概不必用手指了。」他說。

  梅西扶著他,讓他徹底地大吐特吐。

  「她在他淹死以前,把他拉出水池。但他已經神智不清了。」莎貝很快向葛石鐸報告道,她知道她很不高興。「她以為他喝醉了,已經把他弄回房間去睡了。」

  葛石鐸的眼神很冷。「他應該是死人一個才對的。我要求的是一次完美的意外,讓驗屍官找不出毛病的!藍斯為什麼不等確定姓費的已經死了再離開?」

  「他不能在水池邊留太久呀!」莎貝提醒他。「否則以後警方調查時,有人就會想起他曾離開而懷疑起他了。」

  「我不能忍受失敗。」葛石鐸冰冷地說道。「看好姓費的和那個女人。」

  莎貝點頭。「當然。目前他們大概哪裡也去不了,姓費的根本站都站下住。下過,一等他們試圖離開,我們就可以解決他們了。酒醉開車、山路,一場車禍該有的因素全有了,這對我們反而更簡單,一次就可以除掉兩個。」

  葛石鐸深思地點了點頭。「有理。姓費的潛入書庫了嗎?」

  「不,書庫還是鎖著的,藍斯檢查過了。」

  「好極了。」葛石鐸再次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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